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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互文性看Taylor·Swift作品对莎翁戏剧的文化再生产
From Intertextuality: Cultural Reproduction of Shakespearean Drama in Taylor Swift's Works
引言
2008年发行的《Love Story》是美国乡村音乐女歌手泰勒·斯威夫特的代表作品,同时她也凭借此作品在全球迅速走红。该作品是她基于个人经历用时20分钟创作的,歌词将莎士比亚的经典戏剧《罗密欧与朱丽叶》与泰勒自己的少女爱情故事联系在一起,原著讲述了一对恋人因为家族矛盾无法走到最后,而泰勒沿用主人公的故事,不屈于父母的反对,最终收获了美满幸福的结局。歌曲挪用经典文本中的核心元素,但重新改写了一个美好的童话般结局。再观之其MV,画面唯美,在大学校园和贵族舞会两个不同时空交错转场,一方面不失莎士比亚原著中两个贵族、舞会等核心元素,另一方面更是巧妙借用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故事将现代爱情与自身经历融合在一起,进一步完成跨时代的呼应与再生产。
本文将从绪论、互文性、改写策略、文化意涵、结语五个方面展开,从互文性视角下对比分析《Love Story》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戏仿与改编,进一步理解以歌曲或者MV为传播媒介,经典文本将如何在当代进行创新性传播与发展,同时,在一定程度上也弥补了二者作品在学术领域上的空缺。
一、研究背景与研究方法
(一)研究背景
歌曲与戏剧属于两种不同的艺术范畴,前者多以韵律和歌词传递情感,后者则借舞台剧呈现叙事与冲突,二者在自身领域各自拥有其独特的表现手法与文化意涵。但随着时代的不断发展,他们呈现出相互融合的趋势,具体表现在引用、化用、模仿等方面。当代泰勒·斯威夫特的热门歌曲《Love Story》,其创作内容与莎士比亚经典戏剧《罗密欧与朱丽叶》存在着一定的关联,这种关联不仅体现在文学作品内容被直接援引或改编,更在于歌曲对经典文学作品的借鉴与创新,实现经典文本通过音乐叙事传递时代声音,把握时代脉搏。
(二)研究意义
本选题以泰勒·斯威夫特和莎士比亚的作品为研究对象,着重通过研究分析《Love Story》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改写策略与文化意涵,具体分析二者的时代背景、叙事手法、情感表达等方面,这不仅能够帮助我们理解歌曲与戏剧这两种艺术形式之间的内在联系和发展脉络,还能进一步促进经典文学在当代流行文化语境下的传承与创新。本次研究将通过深入了解互文性理论的前提与基础下,具体分析泰勒·斯威夫特作品对莎士比亚经典文本的改写策略与文化意涵,进一步探讨互文性在以歌曲为媒介与经典文本的作用,以及此种艺术形式在当代形成的价值重构。
通过在中国学术期刊网络出版总库CNKI数据库中查阅发现,目前,我国关于跨媒介叙事的研究数量整体较少,以“跨媒介叙事”为主题进行搜索,截止到2025年8月22日,搜索结果已有1064条,以“泰勒·斯威夫特”为主题的搜索结果仅为58条,对比分析泰勒·斯威夫特与莎士比亚作品的几乎没有,综上述可见跨界艺术叙事领域的研究在我国仍处于空白阶段,空缺较大;并且,目前大部分关于“互文性”和“跨媒介叙事”的研究仅仅停留在理论上,而案例分析、个体挖掘却存在大量缺口。
本研究通过具体对比分析泰勒·斯威夫特的《Love Story》和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进一步从互文性的视角下阐述经典文本在现代的回应与发展,为学术研究弥补一定的空白,同时,也为两者作品的研究者提供具体的文本分析。
(三)研究方法
互文性(Intertextuality),也称“文本间性”,指不同文本之间的相互关联,强调文本意义的生成依赖于与其他文本的互动关系。该概念最初由法国符号学家茱莉亚·克里斯蒂娃(Julia Kristeva)于1966年提出,她在介绍巴赫金的对话理论时创造了“互文性”一词。该词源于拉丁文中的“intertexto”,前缀“inter-”(相互)与“textus”(编织),双重强化“文本交织”的含义,即任何文本都是对其他文本的吸收、转化和引用,通过引文镶嵌形成的意义网络,脱离孤独存在。在互文性理论下,文本是开放系统,其意义在与其他文本互动及阅读关联中生成,作者也不再是意义唯一的创造者,而是基于已有文本进行选择、组合与再创造的人。
同时,本文在互文性理论的前提下,深入分析重构、戏仿等手法,进一步丰富本研究在该学术上的多样性。
二、显性互文:《Love Story》和《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文本关联
(一)文本表层互文:核心叙事元素的挪用
《Love Story》对《罗密欧与朱丽叶》核心叙事元素的挪用体现在家族及主人公的对抗、阳台场景、私奔对抗等一些关键情节上,并善于用具体意象承载抽象情感。在大背景家族对抗下,莎翁笔下的蒙太古和凯普莱特两大家族的世仇是该戏剧的悲剧核心驱动力,在父亲不支持的情况之下,朱丽叶作为家族政治的筹码许配给帕里斯,被迫与罗密欧分离。泰勒也将两位核心人物及其相关的故事情节应用于歌词之中,并进行相应的隐喻或象征。
首先,泰勒在歌词中直接使用了原戏剧的核心人物关系,将“Remeo(罗密欧)”作为男主角的代称,以及“Juliet(朱丽叶)”作为女主角的代称。接着,泰勒在歌词中写道:“And my daddy said stay away from Juliet.”(我爸爸气急败坏地叫你离我远一点),正呼应了戏剧中“蒙太古与凯普莱特的家族世仇”。再例如泰勒的MV中所展现阳台场景,身着中世纪服饰,歌词中提到的“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罗密欧,带我走吧,一起去到一个我们可以相依相偎的地方)。这些关于秘密相爱、家庭阻力、阳台盟誓的关键信息与戏剧阳台经典场景相呼应并进行了简单的意象转化,二者都真挚地道出了世界青年男女的心声。
(二)深层文化互文:叙事结构的戏仿与转化
《Love Story》和《罗密欧与朱丽叶》这两部作品均是以叙事为骨,以情感为魂。两部作品都通过完整的故事情节来推动各自情感的表达。《罗密欧与朱丽叶》以“相遇相爱—家族对立—秘密结合—误会—殉情”的戏剧冲突来展开,用紧凑的情节,如阳台私会、墓室悲剧等构建爱情在仇恨中挣扎;而《Love Story》则以“初次相遇—父亲反对—坚持爱情—私奔—求婚”的线性叙事来展开,将一段冲破阻碍的爱情浓缩进歌词中,随着歌词的奏唱,故事也清晰地呈现起承转合。泰勒和莎士比亚都拒绝将情感过于简单化,他们将其撕开表层,暴露其矛盾、痛苦以及光辉。但两者也存在一定的区别,泰勒善用私人化叙事让听众看见自己的影子,而莎士比亚常用宏大戏剧让观众直面人性的永恒困境。
在莎士比亚的笔下,爱与毁灭常常共生,爱情在他的笔触下常与疯狂、死亡交织。在《罗密欧与朱丽叶》中,爱情是相识到相恋短短五天内超越两个家族仇恨的救赎,可谓是轰轰烈烈,如飞蛾扑火一般,但也因为冲动走向毁灭。这不妨看看其创作的时代,瘟疫横行,人的寿命很短,那个时候人们的价值观就是生命苦短,一定要在有限生命中去享受欢愉;而在当代主流爱情价值观为“自由恋爱、自主婚姻”,在契合当代主流价值观的前提条件下,这一戏仿与改写无疑是对经典剧作的继承与弘扬。
二者在“禁忌之爱”这一方面进行了强烈的歌颂,均主要围绕“爱情与外部压力的对抗”这一中心点进行故事的展开与叙述,都传递出纯粹爱情的信仰,并赋予了理想化爱情的色彩。然而,二者在结局上却存在显著差异,莎翁笔下,罗密欧与朱丽叶仅仅五天的恋爱可以超越家族世仇,他们的爱情是对封建束缚的反抗,最后以死亡收尾,呈现出悲剧色彩;但泰勒的歌词却描述了“You'll be the prince and I'll be the princess.”(到那时我们就可以像王子和公主一样快乐地在一起)的圆满结局,泰勒将爱情写作争取“自由恋爱”的力量,如“Romeo, save me. They're trying to tell me how to feel.”(罗密欧,拯救我痛苦的灵魂吧。他们总在试图左右我的思想)。由此可见,二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三、改写策略:从“悲剧宿命”到“童话叙事”的创造性转化
音乐性作为新文本,实现了《罗密欧与朱丽叶》爱情内涵与价值从戏剧到音乐视频的符号迁移。
纵观二者,虽然身处于不同的时代背景,但字里行间无不体现了语言风格的跨时代适配性。从语言风格上看,莎翁的风格尽显诗意化、典雅而复杂,充满文艺复兴时期的修辞手法。他擅长使用大量的排比,如“Feather of lead, bright love, cold fire,sick health...”(重如鸿毛、冰如烈火、病入康健、爱中无爱...);也频繁使用隐喻和象征,如戏剧中提到的“star”象征着命运。其戏剧台词不仅口语化,如“What’s in a name?”译为“和名字有什么关系?”,也具有抒情性的独白,如“Love is a smoke, raised on the fume of signs, a madness drenched in syrup and chocked with rage”。此外,某些片段还穿插了拉丁语的引用,如“aqua vitae”意为“生命之水”,语言密度较高,需要结合特定的语境来进行解读。
而泰勒歌词相对简洁直白、口语化,更贴近当代流行表达。歌词多为短句(如 And I said. 我说。/ baby, just say yes. 亲爱的答应我吧),避免了复杂词汇,用“you”“me”的直接对话更易拉近与听众的距离,更能快速产生情感共鸣。进而观之二者的语言创造性,莎翁创造并活用词汇与句式,如“eyeball”眼球,“break the ice”打破沉默等,推动了当时所处时代的英语语言的发展。同时,他追求艺术的美感,台词兼具文学性与舞台表演性,以十四行诗作为乐工的开场白,男女主人公的对话则多用无韵诗,灵活多变,贴近口语;作为当代流行文化时代的泰勒,歌词语言多服务于“传唱性”,多采用重复句“Romeo, take me somewhere we can be alone.”(罗密欧,带我走吧,一起去到一个我们可以相依相偎的地方),押韵“see/me”,“go/alone”,更加符合流行音乐的韵律感,更注重情感的即时传递,其聚焦点并非语言创新与文学性。
最后从情感的复杂变化来看,莎翁采用多视角切换的“全知视角”(或“上帝视角”),通过罗密欧、朱丽叶等人的对话与场景,展现出人性的多样化,视角宏大,甚至进一步上升到了社会背景(文艺复兴、封建家族制度、欧洲社会制度等);反之,泰勒以单一的女性视角,从“我”的角度进行讲述,如“I was a scarlet letter.”(我的生命才有了如此鲜艳的光彩),聚焦个人少女时期的情感体验,更像是以“私人日记”或“私人叙事”的方式倾诉给听众。同时,细节之处往往可以窥见整部作品。就视角冲突的变化来讲,莎翁的戏剧里爱情与悲剧、冲动与毁灭交织,剧中的爱情既是救赎也是毁灭,如“These violent delights have violent ends”,结局以死亡收场,暗含了对“青春冲动”和“命运无常”的反思,情感层次更加多样化;反观泰勒在歌词中更显情感的理想化与单向化,虽然有父亲的反对与阻拦,但是经由泰勒的改写,结局是圆满的。相比之下,泰勒所表现的爱情更纯粹与甜蜜,她倡导以“爱情战胜一切”的核心价值观,情感表达上也更简单明了。
《罗密欧与朱丽叶》作为文艺复兴时期的戏剧,有着复杂的语言、多元的视角和悲剧性,进一步探讨青年恋人的爱情、社会的复杂爱情和戏剧的深层冲突,呈现“宏观叙事”视角;而《Love Story》作为当代流行歌曲,以简单轻快的语言、单一女性视角和童话般的结局,以泰勒自身少女时代个人爱情体验为聚焦点,呈现私人叙述视角,二者却因对“爱情”的共通坚守而产生跨越时空的呼应与回答。
综上所述,流行文化对经典文本的改写并没有对莎士比亚经典文本的权威地位产生动摇以及负面影响,但是,从流行文化的角度反观经典著作,一方面会让我们发现一些文本本身隐藏的惊喜,另一方面甚至会让许多读者有着新的、深度的思考。
四、文化意涵:当代语境下经典改写的价值重构(跨时代引起共鸣)
《罗密欧与朱丽叶》写于文艺复兴时期,欧洲封建社会逐渐解体,而泰勒将其改写,表现出从文艺复兴时期的宿命论到个人主义的时代精神的转换,同时也是对欧洲“人文精神”的继承与发展。这些痕迹均可在二者作品中找到,恰如原著中写道“star-crossed lovers”中的“星辰”隐喻“命运”再到泰勒歌词中的“This love is difficult, but it's real.”(我们的爱情面对着重重的困难,却无比的忠诚坚贞)。进而观之,泰勒结合莎士比亚的经典戏剧作品,借朱丽叶的感情经历来隐喻自己的感情境地与她一样不受到父母支持与祝福,但她改写了悲剧结局,让整首歌有了美好结尾,正如歌词中写道“Marry me, Juliet, you'll never have to be alone.”(嫁给我吧,茱丽叶,你再也不会是独自一人)。她希望自己乃至每个女孩都拥有如此美满的结局。这一转变正呼应了当代青年“自主爱情”的情感共鸣和价值认同,同时,也表达了泰勒对青年男女真挚爱情的美好祝愿。
《时代》周刊曾这样评价她:“泰勒·斯威夫特,将艺术与商业结合,释放历史性力量。”不可否认,不将莎士比亚文学作品束之高阁,摘除“高雅文学”的标签,通过流行文化这一媒介进入大众视野,并赋予其时代价值与时代意义,这一做法无不是在为经典著作写下生动的时代注脚。泰勒歌曲发行后获得了广泛好评,全球销量超800万,成为全球最畅销的单曲之一,并被美国唱片工业协会认证为五白金单曲,这让“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当代成为青年恋人表达爱意的符号载体,进一步激活文艺复兴时期的经典作品,实现了经典文本在当代流行文化的跨时空传递与传播。
总的说来,泰勒对莎士比亚戏剧的改编、解读、戏仿、重构等等,一方面是对经典文学作品的再生产,另一方面更是在不断适应当代文化大环境,都塑造了独特的文化记忆。他们的作品不仅是对艺术的独特呈现,更在一定程度上折射出时代特征。不乏观之,他们的作品经过时间的惊涛骇浪的冲洗仍旧保持着顽强的生命力,尤其是当代借助流行文化这一传播媒介与机制,实现了经典文本在不同时空引发共鸣。
五、结语
正所谓,当流行文化回应古老的呼唤,当优秀经典文化赋予流行时代以浪漫,流行文化与经典作品像殊途同归的双生花,赠予世界清风暖絮,形成“双向赋能”。《Love Story》对《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改写并非是简单的照搬照抄,而是灵活运用叙事重构、意象转译、视角转换等策略与方法,呈现出从“悲剧结局”到“圆满结局”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当代流行文化与经典文本的动态对话通过互文性的视角下缓缓揭开神秘面纱,让我们看到,经典作品为当代流行文化提供了坚实的文化基础,当代流行文化又为经典文本注入时代的精神与活力。
这种互文性的改写本质上是当代流行文化对经典作品文学价值的自主选择性继承与重构,不仅反映了21世纪大众或Z世代自由爱情、自主恋爱、圆满结局等的当代诉求,更是对文艺复兴时期莎士比亚戏剧的创造性转化和创新性发展。同时,依据泰勒·斯威夫特在全球的个人影响力,其掌握着大量的媒体资源,更好地利用这一点宣传自己的优秀价值观,也进一步通过Z世代推进了莎士比亚及《罗密欧与朱丽叶》在全球的知名度与影响力,也进一步促进大众文化对经典作品的解构与文学再生产。
参考文献:
- [1] 孔庆蓉. 电影与文学改编的互文性研究[J]. 电影文学, 2025(14):73-77.
- [2] 章颖. 戏仿与重构—斯托帕对《哈姆雷特》的后现代改写[D]. 云南大学, 2017.
- [3] 左珺. 霍加斯莎士比亚改写小说对莎剧的重构研究[D]. 贵州大学, 20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