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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西传统村落语言景观文化内涵构建调查研究
Investigation and Research on the Construction of Cultural Connotations of Language Landscapes in Traditional Villages in Guangxi
引言
在“十四五”规划中明确文旅融合的发展需要“实现社会效益和经济效益相统一”的背景下,文化要素作为驱动旅游产业繁荣的核心动力,在乡村振兴进程中正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这要求乡村地区系统挖掘能够激发深度文化体验的人文景观资源。本文所称的“传统村落”,特指已被列入《中国传统村落名录》、蕴含丰富历史信息与文化景观并受到法定保护的村落,是引领和激发乡村旅游活力的示范性载体。
基于语言景观 ( linguistic landscape) 内涵,传统村落文旅语言景观可定义为村落空间中以物质形态呈现的语言文字载体。传统村落特有的时空跨越性,赋予其语言景观鲜明的历史纵深与动态演变的双重属性。其中,时间元素作为隐性维度,虽不直接显现,却贯穿景观始终,链通过去、现在与未来,为文化解读提供深层线索。
学界普遍认为,文旅融合的深化有赖于文化记忆这一维系个体与传统的情感纽带。正因如此,在城镇化的现实背景下,审慎洞察乡村文化的变迁轨迹,准确把握文化保护与旅游开发之间的本末关系,是实现乡村可持续发展的关键所在。旅游应被视作连接文化保护与当代生活的战略性接口,是实现文化动态延续,并将其转化为可感知、可互动体验的重要方式。基于优质文化资源发展文旅产业,不仅能构建差异化的文化旅游品牌形象、强化市场竞争优势,更在本质上为传统文化提供了可持续的保护机制与创新性传承路径,从而实现文化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协同共进。
以往研究聚焦于文化乡村与旅游语言景观的关系探讨,目前大多数研究集中在较为热门的旅游城市例如桂林阳朔等,对一些小众地点涉及尚少。时间元素凭借其勾连历史与当下的双重属性,成为破解语言景观意义密码的关键锁钥。在承载厚重历史文化的空间场域中,语言景观通过具象化呈现时间印记,发挥着连接往昔与当下的符号媒介功能,这种时空对话机制深刻影响着景观的意义生成过程。因此,本研究以大芦村语言景观文化内涵为核心,将实地拍摄的语言景观图片作为资料来源,通过统计分析的方法,挖掘语言景观的时间元素特质,深入探索时间元素在大芦村传统村落文旅语言景观中的内涵建构。本研究致力于探讨以下核心问题:传统村落文旅语言景观中时间元素的具体类型划分;不同类型时间元素的本质属性与表现形式特征;时间元素在文化承续、变迁、发展与创新过程中对景观内涵建构的参与机制与作用路径。
一、样本选取和数据收集
大芦村是广西壮族自治区钦州市灵山县佛子镇所辖的一个行政村,作为广西三大古村镇之一,享有“中国传统村落”的称号。它坐落于灵山县城东北方向、佛子镇西北部,距县城约3.8公里,村域总面积约4.8平方公里。该村地貌属丘陵地带,聚落因而建于低缓岗地之上,整体布局紧凑,呈现集中分布的特点。大芦村的核心文化特色集中体现于劳氏古宅群所传承的民俗文化,其中楹联文化占据重要地位。仅在镬耳楼、三达堂、东园别墅、双庆堂及劳克中公祠等明清祖宅中,保存下来且位置固定的古楹联就有三百余副,这一数字尚未计入当代劳氏后人新创的作品。这些楹联如按用途划分,大致可分为居室联、器皿联,以及春联、婚联、寿联、交际联等多种喜庆联和抒情寄怀联、格言哲理联、技巧妙趣联等共五大类。劳氏古宅中各建筑群落的楹联,无论在外在形式还是思想内涵上,均与家族传统和特定场所氛围相统一,具有鲜明的地域文化和宗族观念特征。此外,村内还流传着采茶戏、跳岭头、舞狮等多项非物质文化遗产。由于劳氏古宅历史悠久,文化积淀深厚,大芦村于2012年被住房城乡建设部、文化部、财政部联合公布为第一批中国传统村落。
本文所采用量的资料,传统村落进行实地田野调查,于2024年1月使用相机设备收集语言景观图片69张,后期整理剔除无效或重复图片,针对量的资料,在数据处理过程中,将语言景观图片进行分类。遵循原则:第一,具有历史文化根源,表达过去时间的语言景观,在时间元素维度标记A(历史文化时间元素) ; 第二,具有历史文化根源,表达过去或现在时间的语言景观,标记B (怀旧文化时间元素) ; 第三,不具有历史文化根源,表达现在时间的语言景观,标记C (当代文化时间元素) 。并对语言景观进行景观类属,如门联、门楣以及牌匾等。
二、时间元素的类型及分析
(一)时间元素类型
时间元素的类型划分建立在双重维度之上:一是是否具备可考的历史根源,二是其所表达的时间指向。基于此框架,可将其明确划分为三类:历史文化时间元素、怀旧文化时间元素与当代文化时间元素。其中,怀旧文化时间元素在形态表征上最具复杂性,其本质特征可概括为“流变性”——即在保留部分历史渊源的前提下,因受当代文化语境的影响而产生形态衍变,从而形成同时指涉过去与现在的特殊时间属性。这一特性使其成为连接历史记忆与当代认知的重要媒介,如今人创作的仿古门楣即体现这种流变特性的典型范例。在功能属性上,历史文化时间元素是延续文脉、指向过去的珍贵遗存,如古建筑楹联,它们作为核心景观资源是传统村落独特性的体现。当代文化时间元素则主要承担现代职能,通过宣传与指导建构公众的传承认知并促发保护行动。
(二)不同类型时间元素在文旅语言景观中的呈现方式和特质
在传统村落的文旅场景中,历史文化时间元素构成旅游吸引物的核心载体,承担着传递历史文脉象征意义的重要功能。其语言景观的静态呈现可归纳为八种类型:门联、门楣、牌匾、壁画、牌坊、街区名、题名碑及文物标识。通过量化分析,这些景观类型的数量分布,既能客观呈现不同文化符号的空间占比特征,又可揭示其背后隐含的权力关系与文化叙事逻辑。进一步对比不同时间元素类别的分布差异,有助于系统梳理文化表达的呈现方式及其内在特质。调查显示,壁画(30%)和门联(23%)是占比最高的语言景观,它们承载的历史文化基因延续了村落的岭南文脉。这一特征在祠堂建筑中表现尤为显著,门楣、门联等遗存广泛存在。例如,“君子高怀,为国为家显大芦古风,庸夫劣品,害人害己散万贯家财”,以壁画方式保留明清时期精美艺术。村内门楣、门联及北宋壁画等遗存丰富。该村在旅游活化中坚守文脉,其对历史文化景观的修缮实践,成功规避了过度商业化,极具借鉴价值。
当代文化时间元素所对应的文旅语言景观类型丰富,具体包括广告牌、公共标牌、告示牌、建筑铭牌、宣传牌、商业招牌、景点介绍牌、路牌、指路牌和横幅等共十一类,但总体数量占比较低。其中告示牌(占比63%)与公共标牌(占比30%)位居前两位。从功能上看,指路牌具有突出的导向功能,而告示牌则主要承担旅游场景中的消防安全宣传职责。怀旧文化时间元素依据历史根源的存续方式可分为两种路径。路径一被界定为“保留历史根源且表达现在时间”,其流变性体现为两种形态:一是现代人基于存续的历史样式进行设计,延续历史功能;二是在此基础上转而发挥当代宣传功能,并将之融入村落文化体验。
怀旧文化时间元素的语言景观在历史根源存续维度上呈现两种发展路径。路径一的核心特征表现为双重属性:既保持历史根源的延续性,又明确指向现在时间维度。其流变特性具体通过两种方式实现:一是对历史语言景观样式的延续使用,二是将其功能转化为当代宣传载体,从而使这些元素有机融入传统村落的文化体验体系。在具体的类型分布方面,四类语言景观的表现尤为显著:古风门联(20%)、门楣(19%)、村落介绍牌(19%)以及地方铭牌(18%)。特别值得注意的是,占比居首的古风门联在形制设计上承袭了古代书室与祠堂的样式传统,这种自觉的形制延续策略,在历史文脉与当代景观形态之间构建起有机的衔接桥梁。路径二呈现出“无根性”与“当下性”特征,其流变实为在伪历史语境下对古风符号的表层挪用,以迎合旅游消费主义逻辑。景点介绍牌(20%)和古风宣传牌(19%)的突出占比,凸显其核心功能在于实现经济与宣传价值。该路径的盛行,反映出古风空间营造仍处于政府主导阶段,尚未形成自下而上的文化自觉。
三、文旅语言景观的内涵建构
传统村落在当代呈现的生态发展格局,本质上源自历史文化与当代文化在时空场域中的互动与碰撞,这一动态过程也成为观察中国文化变迁的重要窗口。其内在作用机制表现为两种文化形态在村落空间中的配比关系,具体可见于语言景观的构成——以历史文化时间元素为主的景观类型在数量分布上保持显著优势。怀旧文化时间元素在融合历史与当代的表达中形成两种差异化路径,其本质区别在于是否保持历史文化本真性(路径一保持本真性,路径二缺乏本真性)。大芦村案例显示,其语言景观具有显著的历史延续特征,形成基于文化根基的创新范式。然而在现有调研样本中,这种兼具历史真实性与系统规划性的文化创新模式,仍未成为传统村落当代建构的主流形态从历史演进的维度分析,该现象表明历史文化要素在语言景观的经济价值评估中具有显著优势。结合村落发展与文旅产业的高度关联性可见,公众认知整体倾向于认同具有当代文化特质的村落风貌,而对那些仅在局部融入创新、仍以历史元素为主体的文化形态接受度相对较低。
传统村落文旅语言景观的价值实现机制建立在双重基础之上:在外部层面,依赖于地方政府具有前瞻性的价值定位、科学系统的规划引导以及持续有效的建设投入;在内部层面,则需要依托语言景观中时间元素所构建的历史与当代、物质空间与心理认知之间的意义联结。对游客体验的文本分析表明,旅游者在传统村落场景中特别关注历史文化元素的表达质量,尤其对那些基于真实历史背景进行的文化创新活动表现出明显的偏好。典型反馈如“这种生活方式令人向往”“钦佩传统工匠的营造智慧”“审美风格颇具韵味”等评价,都印证了历史文化真实性在旅游体验中的核心地位。相关话语分析进一步表明,时间元素对游客的文旅体验具有显著影响,能够引发深度文化沉浸与情感共鸣的,正是那些基于历史根脉、具有文化连续性的景观样貌。
在传统村落文化内涵的建构研究中,引入文旅语言景观的时间维度,能够系统揭示乡村文化内涵的形成机制及其价值实现路径。这一理论框架包含两个核心维度:首先,在物理空间与心理感知的双重作用下,历史文化与当代文化的互动关系塑造出文化承续、文化发展、文化创新与文化变迁四种基本形态;其次,传统村落的价值实现体现在经济价值与文化价值两个层面——经济价值更多体现为表层化的文化变迁形态,而文化价值的提升则依赖于基于历史文脉的文化创新实践。大芦村传统村落目前主要呈现三种文化样态:以历史文化保存为主的文化承续状态、当代文化介入有限的文化发展状态,以及历史与当代元素并存的混合状态。然而整体而言,该村落仍缺乏系统性的文化创新机制,存在当代文化被边缘化、历史文化呈自发存续的无序现象。从文旅融合的可持续发展视角出发,理想的文化创新应遵循“历史为基、当代为用”的原则,通过科学规划将现代发展需求有机融入历史文脉,建立古今对话的有效通道。这种基于文化承续的创新模式,才是实现传统村落文化活化与可持续发展的根本路径。
四、结论
本文以广西大芦村为研究个案,采用混合研究方法,通过采集语言景观图像资料与旅游者评价文本相结合的数据形式,重点考察时间元素在传统村落文化内涵建构及其价值实现过程中的作用机制。研究发现:第一,传统村落文旅语言景观包含历史、怀旧与当代三类文化时间元素。历史文化时间元素因功能性强、普适性高且在景观中占比最大,成为关联过去的核心载体;怀旧类元素则呈现方式最为复杂。第二,三类元素在空间中共存互动,共同塑造出历史承续、发展、变迁与创新四种文化内涵样式。然而,表现突出的怀旧元素尚未有效推动面向未来的文化发展与创新。第三,消费者文旅体验直接对应传统村落文旅语言景观的价值实现过程。第四,这种价值实现主要依赖双重支撑机制——地方政府通过价值引导、系统规划和建设投入提供外部保障,而语言景观中的时间元素则通过构建历史与现实的意义联结,形成深度文化感知通道。应重视这一双重机制,通过优化时间元素表达和景观塑造激发古村落发展潜能,进而实现文化传承与民生改善的协同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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