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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资源活化视域下乡村振兴路径研究——以平遥古城为例
Research on Rural Revitalisation Pathways through the Lens of Cultural Resource Activation—The Case of Pingyao Ancient City
引言
党的二十大报告提出,“加大文物和文化遗产保护力度,加强城乡建设中历史文化保护传承”,这一重要论述为新时代背景下古城的系统性保护与可持续振兴工作,提供了清晰的政策遵循和方向指引。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国家战略背景下,如何挖掘与利用本土独特资源、走出一条差异化与可持续的发展道路,成为关键议题。基于此,本文立足于文化资源活化视域,以平遥古城为研究对象,旨在系统梳理其文化资源与乡村振兴的内在逻辑,客观评估现有活化实践的成效与面临的困境,并最终构建针对性优化路径。以期为平遥古城自身的可持续发展提供理论参考,也为全国其他文化遗产富集地区推进乡村振兴战略,贡献可借鉴的“平遥经验”。
一、平遥古城文化资源活化与乡村振兴的内在逻辑
平遥古城作为兼具历史厚度与活态生命力的世界文化遗产,其文化资源活化与乡村振兴并非孤立推进,而是存在深度耦合的内在逻辑。厘清二者之间的逻辑,既是理解平遥模式的关键,也能为文化遗产地区破解保护与发展的矛盾、推动乡村振兴提供系统性思路。
(一)资源基础:平遥文化禀赋与乡村振兴的契合性
平遥古城坐落于山西省晋中市平遥县,拥有2800余年历史,是世界文化遗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国家5A级旅游景区,也是我国保存最完整、功能最完善、人居最活跃的“活态”古县城,其丰富的文化资源与乡村振兴需求高度契合。从物质文化资源来看,城内完整的古城墙、古街巷体系,以及大量留存的明清传统民居、商铺和历史建筑,直观地呈现了传统建筑文化、吏治文化,这为发展文旅产业提供了稀缺且不可复制的空间载体;从非物质文化资源来看,作为晋商文化的重要发源地,平遥古城不仅有开创中国近代金融业先河的日昇昌票号,还传承着推光漆器制作技艺、特色饮食民俗等,这些资源通过体验、展演等形式,为乡村文化振兴提供了丰富内容供给;而“世界文化遗产”的独特身份,更是赋予平遥古城极高的国际知名度与品牌影响力,能够有效降低推广成本、吸引全球资源,为乡村振兴中的产业发展与文化传播提供强大品牌赋能,成为推动乡村差异化发展的关键优势。
(二)实践路径:以文化活化为导向的乡村振兴模式
平遥古城在文化资源活化过程中,形成了与乡村振兴高度适配的发展特征,其路径选择既贴合自身资源禀赋,也为同类区域提供了参考范式。在发展路径上,古城坚持以文化为核心,依托世界文化遗产与晋商文化资源,构建“文化+旅游+产业”的融合体系,通过实景演出、非遗体验等业态实现差异化振兴,避免了乡村发展中常见的同质化竞争;在资源利用上,古城始终遵循保护与开发的平衡原则,在修缮古建筑时,遵循“修旧如旧”的原则,在挖掘古街巷、古院落等物质资源时,严格遵循文物保护规范,对推光漆器、票号文化等非物质资源的开发也以传承为前提,既防止过度商业化对文化属性的破坏,也通过合理开发让文化资源产生可持续收益;在发展动力上,古城采用立足本地的内生发展模式,深度挖掘本地文化内涵,同时鼓励居民参与民宿经营、非遗传承、景区服务等环节,让居民成为文化资源活化与乡村振兴的主体,既保障了本地居民的利益,也让乡村振兴具备了更稳固的内生动力。
(三)典型价值:从古城保护到区域振兴的示范意义
平遥古城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其在文化资源活化视域下推动乡村振兴的实践,具有多重典型价值与示范意义。它不仅是静态的保护标本,更是一个动态发展的、以文化驱动区域全面振兴的鲜活样本。首先,平遥古城是“文旅融合”驱动区域经济发展的典范。它成功地将深厚的文化底蕴——包括完整的古城格局、晋商票号金融文化以及推光漆器等非物质文化遗产转化为极具吸引力的旅游产品。通过打造“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平遥中国年”等品牌活动,以及《又见平遥》大型情境体验剧,实现了文化资源的深度、沉浸式活化。这种模式直接带来了巨大的旅游客流和经济收益,不仅保障了古城自身的持续发展,更通过产业链延伸,显著带动了周边乡村的就业与收入。其次,平遥提供了从“单体保护”到“全域振兴”的系统性思路。平遥的经验表明,文化资源的活化不能局限于围墙之内。它以古城为核心引擎,逐步将发展视野拓展至周边的乡村腹地,通过规划联动、产业衔接和基础设施共建,推动形成了城乡融合的发展格局。这种模式为全国众多拥有类似文化遗产的地区指明了方向:乡村振兴可以充分挖掘并依托自身独特的文化基因,将其转化为区域发展的核心资本,最终实现文化保护、经济发展与社会进步的多元共赢。
二、平遥古城文化资源活化的实践审视:模式、成效与困境
平遥古城以文化资源活化为核心的探索,已形成相对成熟的产业化模式,为区域乡村振兴注入了强大活力。然而,随着发展深入,保护与开发的平衡难题、商业业态同质化、人口结构“空心化”及非遗传承断层等现实困境逐渐显现。
(一)“文旅融合”主导的产业化活化模式
平遥古城在文化资源活化的实践中,逐步形成了以“文旅融合”为主导的多元化产业化模式,成功将静态的文化遗产转化为动态的、可持续的经济发展动能。这一模式主要通过以下三种路径实现:首先,在节庆活动驱动模式上,平遥通过打造“平遥中国年”、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和平遥国际电影展等大型文化活动,实现了强大的品牌效应与引流能力。“平遥中国年”深度挖掘地方传统年俗,通过挂灯笼、贴窗花、闹社火等沉浸式体验,成功塑造了“在中国最传统的古城过最地道的中国年”的品牌形象。而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和平遥国际电影展以其国际化、专业化的定位,将一座东方古城与全球当代艺术视野连接起来,吸引了世界各地的艺术家与游客,极大地提升了平遥的国际知名度和文化影响力。其次,在沉浸式体验开发模式上,《又见平遥》情境体验剧是平遥文化资源活化的典范之作。它打破了传统舞台剧的观影模式,首创了“行走式”的观演体验。该剧成功地将文化体验转化为高附加值的旅游消费产品,带动了夜间经济。最后,在文化创意产品开发模式上,以推光漆器为代表的传统工艺通过现代化与商品化,实现了有效的市场转化。平遥在坚守推光漆器精湛技艺的同时,鼓励设计创新,开发出从高端收藏品到便携首饰盒、文具等不同价位和品类的文创商品。这不仅拓宽了非遗技艺的市场空间,更让传统文化以更贴近生活的方式融入现代消费场景,为文旅融合产业化提供了可持续的产品支撑。
(二)平遥古城文化资源活化的主要成效
平遥古城通过系统性的文化资源活化实践,在多个层面取得了显著成效,成功地将文化遗产优势转化为实实在在的发展动能,为区域乡村振兴注入了强大活力。首先,文旅融合的产业化模式助力平遥古城实现了从“文化资源”到“产业资本”的高效转化,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2024年平遥古城全年接待游客1021万人次,门票收入1.34亿元,较上年增长11.71%。《又见平遥》演出934场,演出收入1.65亿元。平遥古城连续多年位列全国5A景区品牌100强榜单前十,成为山西省文旅产业的重要支柱。平遥县还扎实推进平遥牛肉产业园、平遥推光漆器产业链等专业镇建设工作,目前已建成平遥牛肉文化产业园和推光漆器创意园,持续推动平遥本地的特色产业和文旅产业的深度融合。其次,在品牌与长远发展层面,平遥古城成功塑造了享誉国际的文化IP。同时,平遥县也加强了对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借助文旅融合的产业化模式,通过设立非遗工坊、培养传承人等方式,推动平遥非遗技艺在现代生活中实现传承与发展。近年来,平遥县学习运用“千万工程”经验,秉持“游在古城、住在古村”的发展理念,深度盘活112个古村落,80座古堡、农村古院落,形成城乡协同联动的文旅新格局,激发了乡村振兴新动能。
(三)平遥古城文化资源活化的现实困境
乡村振兴视域下,尽管近年来平遥古城的开发与保护取得了显著成效,但是其文化资源活化的过程仍面临着多重现实困境。首先,是保护与开发的“两难困境”。一方面,古城内保留着大量明清时期的传统民居,若相关部门为了加强对平遥古城古建筑的保护,一味地将居民迁出,推行尘封式的保护,最终留下来的将只是一个失去文化活力的躯壳。另一方面,古城内过度地开发和商业化也必然会使传统民居丧失文化属性。其次,古城商业业态同质化严重。核心区域商铺以售卖同质化纪念品、小吃为主,与全国其他古镇古街高度雷同。缺乏与晋商文化相关的深度体验项目,能够体现平遥独特文化IP的、具有设计感和现代审美的文创产品相对匮乏,难以吸引年轻群体。最后,本地居民外流与古城人口结构“空心化”。由于生活成本上涨,许多居民选择迁入新城居住并将老宅租给外来经营者。一个没有本地居民长期生活的古城,会失去其最宝贵的“烟火气”和活态文化传承的根基,这导致古城社区功能的退化和“空心化”现象。且外来经营者多以短期盈利为目标,对平遥本地文化的认同感和传承责任感较弱。他们引入的商业模式可能与本地文化格格不入,进一步加剧了文化异化。此外,平遥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也面临传承危机,因传统手工艺学习周期长、经济效益不高等原因,平遥推光漆器、平遥弦子书等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面临着传承人老龄化、后继无人的严峻局面。
三、文化资源活化视域下平遥古城乡村振兴的优化路径
习总书记在文化传承发展座谈会上深刻指出,“中国文化源远流长,中华文明博大精深”。作为承载这一深厚底蕴的典型代表,平遥古城历史悠久、文化富集,其独特价值在乡村振兴战略推进中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要充分释放这一优势,关键在于以活化复兴为核心抓手,系统探索符合古城特质与时代需求的优化路径,让历史文化资源真正成为推动乡村发展的内生动力。
(一)创新保护与传播机制,实现文化资源的可持续活化
首先,实施精细化与差异化保护策略,必须摒弃“一刀切”的保护模式,依据文化资源的价值与特性进行分类施策。对于古城核心区,应坚持“最小干预”原则,采用传统建筑材料进行修缮,维护其原风原貌;同时对建筑内部基础设施进行现代化、隐蔽化改造,提升居民生活质量。对于推光漆器、弦子书等非物质文化遗产,则需建立传承人扶持体系,在创新应用中传承技艺,确保文化基因不致断裂。其次,推动全域旅游视野下的协同发展格局。平遥的吸引力不应局限于古城城墙之内,应以古城为核心引擎,有效联动周边乡村资源,形成主题化、互补性的区域旅游线路。这不仅能有效分流古城核心区的客流压力,更能推动城乡互促的良性发展。最后,拓展现代传播渠道,讲好“平遥故事”。通过制作高质量的短视频、纪录片,开发VR沉浸式体验内容,生动展现古城的建筑美学、晋商的经营智慧与市井的生活气息。传播的关键在于将厚重的历史转化为可感知、易共鸣的“故事”,塑造平遥不仅是一座古城,更是一个充满活力的文化IP,从而持续提升其品牌影响力与文化软实力,最终实现文化资源在保护中发展、在发展中传承。
(二)深化“文旅+”产业融合,构建乡村产业新体系
近年来,平遥县坚持以国家级传统村落集中连片保护示范县建设为抓手,谋划实施了传统村落集中连片保护利用、湿地公园生态修复、特色农业种植三大项目,着力打造康体休闲聚居地、三产融合示范地、古城旅游延伸地,为打造全国乡村振兴城乡融合高质量发展示范区奠定基础。基于此,平遥古城须突破单一门票经济的局限,深化“文旅+”产业融合,带动区域的整体振兴。其一,推动“文旅+农业”,实现城乡景田共生。依托酥梨、长山药、苹果等优质农产品开发观光农业、推出深度农事体验项目以及鼓励扶持村民发展特色民宿与农家餐饮,从而为游客提供沉浸式的乡村生活体验。这不仅能带动更多乡镇因地制宜发展农业,更能将乡村打造成为古城的“后花园”,实现以旅促农、以城带乡。其二,推动“文旅+康养”,挖掘静养生态价值。平遥县不断优化高质量发展和全方位转型的生态环境,自然环境更加宜居宜业宜游,应充分挖掘传统村落中宁静祥和的生态资源,针对都市人群对“慢生活”与健康颐养的需求,开发系列康养旅居产品。这将把短暂的“过境游”转化为长期的“驻留消费”,极大地提升产业附加值。如水磨头村利用生态资源优势,发展“写生经济”,吸引了大量游客前来体验和创作。其三,推动“文旅+数字创意”,拓展无限体验空间。利用VR/AR、元宇宙等技术,可以生动再现晋商商队穿越沙漠、日昇昌票号昔日繁华等历史场景,让游客在虚实结合中获得沉浸式体验。同时,开发以古城建筑、推光漆器纹样为灵感的数字藏品,创新文化消费形态。通过构建线上展览、云游直播等平台,还能打破时空限制,为无法亲临的全球爱好者提供体验窗口,为线下旅游进行高效引流。
(三)强化社区主体地位,激发乡村振兴内生动力
乡村振兴的核心在于“人”,其可持续性的根本保障在于激发社区的内生动力。对于平遥而言,必须彻底扭转将居民视为被动受益者旧有观念,强化社区的主体地位,使其成为乡村建设的参与者、受益者和评判者,从而为乡村振兴注入源源不断的活力。首先,建立健全利益共享机制,这意味着要超越简单的征地补偿和房租收入,探索更深入、更公平的利益联结模式。可以推动成立社区股份合作制企业,将村民的资源、资产和资金入股,共同开发经营民宿、旅游服务、农特产品等项目,使居民从“旁观者”变为“股东”,直接从发展红利中获益。如平遥县横坡村以土地入股的方式组建了峰威集体经济合作社,构建了集乡村旅游、生态休闲、绿色健康于一体的生态园区。其次,构筑乡村振兴的人才梯队。要大力鼓励和支持见识广、思路活、有情怀的青年返乡创业,为他们提供政策优惠和孵化平台,引导他们将新理念、新技术与乡土文化相结合,发展文创、精品民宿、智慧农业等新业态。最后,重塑居民的文化自觉与家园认同。通过建立社区议事会等机制,鼓励居民对村庄规划、项目实施、文化遗产保护等公共事务发表意见。此外,积极组织与本土文化相关的文化活动,让居民在参与中重新认识家乡的价值,形成集体责任感和文化自豪感。只有当居民真正将自己视为主人翁,乡村振兴才能从外部驱动的“项目”内化为社区共同的“事业”,获得最深厚、最持久的生命力。
四、结语
平遥古城以文化资源活化推动乡村振兴的实践,印证了文化遗产向发展动能转化的可行性。未来的发展需直面保护与开发的矛盾,通过精细化保护、产业深度融合和社区主体重塑,推动古城从观光地迈向文化活态传承、产业健康发展、居民共建共享的振兴样板。这一实践为文化遗产地可持续发展提供“平遥智慧”,也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赋能乡村振兴提供了实践参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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