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毛南族是我国人口较少民族之一，主要分布于广西环江及贵州黔南地区，其中贵州毛南族集中聚居在黔南州平塘县卡蒲、者密、大塘等乡镇，其前身为“伴僙人”，1990年经贵州省人民政府正式认定为毛南族。猴鼓舞作为贵州毛南族最具代表性的传统舞蹈，起源于丧葬仪式，兼具敬奉神灵、驱邪祈福等功能，至今已有六百余年历史。2008年，该舞蹈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成为毛南族重要的文化符号与民族认同载体。

为加强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2005年3月国务院办公厅颁布《关于加强我国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工作的意见》，明确对各民族传统文化实施抢救性保护。为贯彻落实上述文件精神、保障本地非遗普查与保护工作有序推进，平塘县人民政府于2006年10月分别成立县民族民间文化保护委员会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普查工作专家指导组，组织专业人员赴各乡镇开展系统性普查。然而，在全球化与现代化的双重冲击下，猴鼓舞的传承面临严峻挑战：传承人老龄化、青年群体外流、传统仪式语境淡化、保护机制不健全等问题日益突出。尽管地方政府、学校及传承群体已开展多项保护实践，但相关工作仍缺乏系统性理论梳理与路径优化。本文结合已有研究成果与实地调查资料，围绕猴鼓舞的历史脉络、艺术特征、传承困境及保护对策展开系统论述，以期为该非遗项目的可持续发展提供学术支撑。

一、猴鼓舞的历史渊源与文化特征

（一）起源传说与历史脉络

猴鼓舞的出现与发展，主要起源于一个传说。在很久很久之前，毛南族寨子里有一户人家的幼子迷失在了山林中，幸得通灵的猴群收留，饮山泉、食野果，渐渐生出了猴相。他的母亲思子成疾，泪水染黄了衣襟上的绣线，终是没能等到孩儿归来，在一个飘着苦雨的日子里阖上了双眼。按毛南族古俗，送葬需以皮鼓声开路。当低沉的鼓声在山谷间层层荡开时，正在峭壁上摘野果的猴孩突然僵住了——那鼓点像钩子般扯出了他记忆深处的碎片。他顺着低沉的鼓点走进村寨，目光落在那户垂着素白帷帐的人家时，心头猛然一颤——这正是他朝思暮想的故土。见母亲已然长逝，“猴人”悲从中来，抄起鼓槌，和着鼓点跳起祭舞。那充满野性的舞姿里，饱含着人子最深的哀思。兄长们见状，认出这正是失散多年的幼弟。兄弟三人相拥而泣，在母亲灵前长跪不起，用泪水诉说着跨越生死的思念。历史上，猴鼓舞主要依附于毛南族的丧葬仪式，由巫师或特定传承人在灵堂表演，兼具宗教性与艺术性。随着社会变迁，其功能逐渐从祭祀向表演、娱乐与健身拓展。

（二）表演形式与动作结构

猴鼓舞的表演形式包括男子独舞、双人舞和多人舞，以铜鼓、皮鼓为主要伴奏乐器，舞者双手持木棍，随鼓点击打、跳跃。全舞分为三个章节：

猴王出世：通过侧步跳、原地跳、提膝跳等动作，表现毛南族先民迁徙与奋斗的历程。

猴子敲桩：以蹲位移动、击棍敲地等动作，体现团结协作、顽强生存的精神。

猴火引路：通过快滑步、滑步扭转等快速动作，象征继承祖志、追求光明。

其动作风格突出“狂、野、粗、灵”的特点，节奏以5/4拍为核心，形成独特的韵律美感。

（三）文化内涵与艺术价值

猴鼓舞不仅是肢体艺术的展示，更是毛南族历史记忆、文化信仰与族群情感的综合体现。舞蹈中融入的铜鼓文化、服饰美学（如红衫黑裙、豹纹短裙等）以及“猴”的拟态表达，共同构成了浓郁的民族文化景观。其艺术价值体现在动作的刚劲与诙谐、音乐与舞蹈的高度融合、服饰色彩的鲜明对比以及精神内涵的深刻性，被誉为“毛南族文化的活化石”。

二、猴鼓舞传承现状与主要实践

（一）传承人主导的表演传承

以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石治禹等为核心，组建专业表演队伍，如在卡蒲小学成立的金铜鼓艺术团常年开展系统性训练，并积极参与各级文化展演与比赛。例如，猴鼓舞曾赴上海“中华民族大观园”进行为期半年的商业演出，实现跨区域传播；在“多彩贵州”舞蹈大赛中屡获佳绩，并多次在州庆、县庆等大型活动中亮相。此类展演显著提升了猴鼓舞的知名度和影响力，推动其从地方性仪式舞蹈向舞台化、艺术化方向转型，但也使其逐渐脱离原有的丧葬仪式语境，面临文化内涵淡化的风险。

（二）学校教育传承

自2006年起，平塘县卡蒲等地中小学将猴鼓舞纳入校本课程与校园文化活动体系。学校聘请石治禹老师定期进校授课，并创编“猴鼓操”融入每日课间锻炼，实现非遗传承与体育教育的有机结合。卡蒲小学成立的“金铜鼓艺术团”有着专门的训练计划，通过“小先生制”鼓励学生互教互学，形成校园内部的传承网络。校园传承有效扩大了猴鼓舞的受众基础，培养了青少年的文化认同，但也存在学生参与动机以兴趣为主、毕业后传承衔接不畅，以及教学简化导致动作与原真性流失等问题。

（三）社区与季节性传习活动

为应对乡村青壮年外流导致的传承断层，石治禹等传承人利用春节等务工人员集中返乡的时机，组织短期传习班，面向成年村民开展猴鼓舞教学，强化其在本土社群中的传承基础。此外，寒暑假期间还开设针对学生及返乡大学生的集训课程，通过集中传授提升技艺水平与文化理解。这类灵活机动的传习方式，弥补了常规传承在时间与对象上的局限，增强了猴鼓舞在乡村社区的活态存续力。

（四）文旅融合与空间展示

依托卡蒲毛南族风情园、毛南文化广场等文化空间，猴鼓舞被打造为重要的旅游展演项目，并常于节庆活动中进行演出。公共空间中还通过文化墙、雕塑、乐器陈列等形式，将猴鼓舞的视觉符号与叙事元素融入实体环境，增强其文化可见度与传播力。此类实践推动了猴鼓舞从仪式走向景区、从表演拓展为体验，实现了非遗与旅游的初步融合，为其注入了一定的经济活力。

三、猴鼓舞保护与传承的深层困境与多维挑战

猴鼓舞的保护与传承工作，虽已取得阶段性成果，但其面临的困境是系统性与结构性的，深入剖析这些挑战是探索有效路径的前提。

（一）传承主体断层与老龄化

1.传承人队伍老龄化与后继乏人

掌握猴鼓舞核心技艺与完整仪轨的传承人普遍年事已高。据调查，平塘县卡蒲毛南族乡的多位重要传承人已年过七旬，精力与传授能力有限。尽管有石治禹等代表性传承人积极奔走，但能够全面、精深掌握传统猴鼓舞（特别是丧葬仪式全套流程）的中青年传承人凤毛麟角。经调查可知，在近300名操演者中，45岁以上者占比高达50%左右，而19-35岁的青壮年仅占10%左右，年龄结构呈“倒金字塔”型，断层危机一目了然。

2.乡村“空心化”导致传承土壤流失

随着城镇化进程加速，平塘县大量毛南族青壮年长期外出务工、求学，导致村寨“空心化”“老龄化”问题突出。留守的儿童与老人难以独立承担技艺传承的重任。外出青年接触现代文化多元，对学习耗时耗力、经济回报低的传统舞蹈兴趣淡漠。调查显示，许多年轻人“不愿跟随老一辈学习这一高难度的舞蹈”，或“只是单纯会打猴鼓舞，对其背后的故事了解较少甚至一概不知”。这使得传承失去了最基础的人口基与社区氛围。

3. 专业化与复合型人才稀缺

当前的保护工作不仅需要能跳会演的艺人，更需要懂管理、善研究、能策划、会教学的复合型人才。然而，无论是地方非遗保护中心，还是学校教学一线，此类人才均严重短缺。李卫英的研究指出，学校教授猴鼓舞的教师多为“土专家”，缺乏系统培训，传承工作易流于形式化、表演化，难以深入文化内核。

（二）文化语境弱化与原真性流失

猴鼓舞生存土壤的变迁，导致了其文化本体内涵的深刻偏移，这是其传承中面临的最复杂的文化困境。

1. 表演场景与功能的置换

传统的猴鼓舞是嵌入在毛南族丧葬仪式这一特定“文化语境”中的，其核心功能是“通神”“娱灵”“表达哀思”，具有神圣性与族群认同意义。然而，在当代传承中，为适应舞台表演、旅游展示和学校教学的需求，猴鼓舞被从原有的仪式中剥离出来。这实现了从“地方性知识”的转型，但也不可避免地导致了其本体内涵的“颠覆性改变”。舞蹈的情感内核从对祖先的敬畏与生命的沉思，部分转向了取悦观众的视觉娱乐与健身健体。

2. 动作体系与“原真性”的消解

为适应舞台审美、降低学习难度、扩大参与面，猴鼓舞在改编过程中出现了动作简化、节奏标准化、程式固定化的趋势。原始的舞蹈动作狂野粗犷、节奏以5/4拍为核心且富于变化，但改编后的校园“猴鼓操”或旅游演出版本，往往动作趋同、节奏简化、难度降低。孙定福文中描述的细腻的“侧步跳”“提膝跳”“蹲位移动”等蕴含特定叙事和情感的段落，在普及过程中被简化。这种“改编”虽有利于传播，但若过度，将导致舞蹈丧失其独特的“韵味”和“原真性”，成为无根的表演符号。

3. 知识传承体系的断层

传统猴鼓舞的传承是“口传心授”，伴随的是整套关于族群历史、民间信仰、伦理道德的地方性知识。而今，传承往往侧重于肢体动作的模仿，而与舞蹈共生的神话传说、鼓点寓意、服饰符号的深层文化阐释则被忽略。年轻操演者“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使得猴鼓舞沦为缺乏灵魂的“空壳”。

（三）资金投入不足与机制不健全

1.保护经费投入不足且不稳定

平塘县于2020年退出贫困县序列，地方财政能力有限。非遗保护经费多依赖于上级项目式拨款，具有不稳定性和阶段性特征。调查报告指出，校园传承活动常因经费中断而难以持续，服装、道具、训练场地等基础条件无法保障。调查发现，数字化保护等新兴手段同样受困于资金短缺。这种“等米下锅”的状态，使得许多长期的、系统性的保护规划难以实施。

2. 政策执行与长效机制不健全

尽管从国家到地方均有非遗保护的相关政策，但在基层执行中，常出现“重申报、轻保护”“重展示、轻传承”的现象。猴鼓舞入选国家级非遗后，尚未构建相应的科学有效保护机制。保护工作缺乏详细的年度规划、考核指标和长效监督机制，往往随着领导重视程度或大型活动节点而起伏，未能形成制度化、常态化的保护体系。

3. 多元主体协同治理网络未成熟

理想的保护需要政府、传承人、学界、学校、社区、市场等形成合力。但目前，各行动者之间尚未建立起高效协同的“行动者网络”。政府主导但有时未能充分倾听传承人与学者的声音；学校传承与社区传承脱节；市场力量的介入可能带来过度商业化的风险。有部分学者提出的“构建行动者网络”理论在实践中仍面临如何明确各方权责、整合利益诉求、建立有效沟通平台的挑战。

（四）传播力度有限与影响力局限

1.传播渠道单一，现代转化不足

当前宣传多依赖地方电视台、文化节庆等传统渠道，对短视频平台、社交媒体、数字博物馆等新媒体的运用尚处于起步阶段，且内容制作较为传统，缺乏对年轻群体有吸引力的创意表达。传播的广度与深度不足，致使猴鼓舞长期处于“墙内开花墙内香”的境地。

2.文化认同建构面临挑战

对于贵州毛南族而言，猴鼓舞是1990年重新认定族称后构建族群认同的重要文化纽带。然而，在全球化与主流文化冲击下，年轻一代的民族文化认同感普遍弱化。如果猴鼓舞仅仅被视为一种“陈旧的传统”或“表演任务”，而不能内化为新一代毛南人的文化自觉与身份自豪，那么其传承就将失去最根本的内生动力。

四、猴鼓舞活态传承的多元路径构建与实践策略

面对复杂的传承困境，猴鼓舞的保护工作需要从单一、零散的举措，转向系统化、生态化的路径构建。本部分将从多个维度，提出具体、可操作的实践策略，旨在构建一个能让猴鼓舞“活”在当下、传向未来的可持续生态。

（一）核心传承体系构建：从“单点支撑”到“梯队网络”

1. 实施“传承人振兴计划”，强化核心节点

为有效推进猴鼓舞的传承与保护，可采取一系列综合措施：首先，坚持保障与赋能并重，为国家级、省级代表性传承人提供“传习津贴”与配套的“传习经费”，以确保其生活无忧、教学有资，同时可为其配备由青年文化干事或高校志愿者组成的“传承助理”，协助处理教学管理、资料数字化及对外联络等事务，从而减轻其行政负担，解放艺术生产力；其次，建议在卡蒲乡实体化建立“猴鼓舞传习所”，将其打造为技艺传授、学术交流与创意孵化的核心基地，并通过承接研究课题、举办小型研修班等方式，推动传承工作向专业化与学术化提升；此外，应拓展传承人认定范畴，将精通猴鼓舞历史渊源、鼓乐谱系、服饰工艺及仪式知识的专门人才，纳入“非遗传承人”或“非遗项目专员”的认定与扶持体系，以构建知识互补、结构合理的传承团队。

2. 深化“校园传承2.0模式”，培育潜在根系

在校园传承层面，建议构建系统化的培育机制：通过编写融合历史、技艺、文化与实践的地方教材《毛南族猴鼓舞读本》，并推动其与语文、音乐、美术等学科进行跨学科融合教学，实现课程体系的标准化与乡土化结合。同时，可在县内中学或职业学校选拔学生成立“猴鼓舞青年传习社”，进行系统性提高训练，并与高校艺术院系结对获取专业指导，使其承担重要文化展演任务，成为连接校园与社区的传承枢纽。此外，应推行“非遗学分”与“传承实践”记录制度，将学生学习与实践情况纳入综合素质评价，并对优异者在升学推荐中予以体现，从而形成持续有效的激励。

3. 激活“社区传承内生动力”，厚植文化土壤

在乡村社区层面，传承工作需注重基层网络建设与生活化融入。建议在各毛南族村寨有意识地培育1-2名中青年“文化骨干”，通过县级非遗中心系统培训，使其成为猴鼓舞在基层社区的传承组织者。同时，应创设“民俗节庆+”传承场景，在春节、分龙节等传统节庆中，设计以猴鼓舞为核心的游艺、巡游或社区祭祀展演，使舞蹈重回集体仪式现场，强化村民的文化参与感与归属感。此外，可建立“家庭传承”鼓励机制，对坚持家族传承的家庭给予荣誉与适当奖励，以支持“祖传孙承”“父教子学”等传统模式在现代社会延续。

（二）数字化与档案化保护：从“模糊记忆”到“精准存续”

1. 开展“全景式数字采集工程”

这不是简单的录像存档，而是采用人类学田野调查与数字媒体技术相结合的方式，进行高精度记录：

在数字化保护层面，应系统开展猴鼓舞的数字建档工作。首先，可通过动作捕捉技术对代表性舞者的核心动作套路与运动轨迹进行高精度记录，并建立三维动画模型，为舞蹈的精准保存、学术研究与创新转化提供数据基础。其次，在充分尊重习俗与获得许可的前提下，应对猴鼓舞存续的传统仪式场景进行多机位、全景声影像记录，并运用360度摄像技术采集仪式空间环境信息，构建沉浸式数字档案。此外，需系统性地开展“口述史”访谈，对老艺人、长者及相关文化工作者进行高清影音记录，并完成文本转录与语义标注，最终建成可检索、可分析的“猴鼓舞记忆数字库”，从而形成立体化、多维度的非物质文化遗产数字保护体系。

2. 打造“猴鼓舞数字博物馆”与互动平台

在数字化传播与公共教育方面，可构建一个集展示、学习与共创于一体的数字化平台。该平台可运用3D虚拟现实技术搭建在线虚拟展厅，系统展示猴鼓舞的服饰、道具、历史影像及文献，使公众能够在线沉浸式参观传习所与相关文化空间。同时，可开发交互式学习应用，提供动作分解教学视频，并尝试结合AI姿态识别技术为学习者提供初步的动作反馈。此外，在明确知识产权边界的前提下，可面向研究机构、高校及文创工作者有条件地开放部分数字资源，建立开放式数字资源库，以促进基于猴鼓舞的学术研究、艺术创新与跨界创作。

（三）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从“文化资源”到“生活产品”

1. 文旅深度融合的“品质化”升级

在文化旅游开发层面，可通过产品与业态的创新促进猴鼓舞的活态传承与价值转化。首先，应推动表演形式从简单的舞台展示向情境化、叙事性演出升级，例如创排《猴鼓舞传奇》等小型歌舞剧，将舞蹈融入完整的叙事框架，并辅以现代舞美技术，以增强其艺术感染力与观赏性。其次，可开发“一日传承人”“猴鼓舞工作坊”等深度研学产品，让游客通过体验鼓点学习、面纹绘制、服饰试穿及舞蹈片段练习等环节，获得沉浸式的文化认知与实践，并以颁发研学证书及提供自演视频等方式强化体验成果。此外，建议以卡蒲乡场河村、甲坝村等核心村落为重点，推进“非遗主题村落”建设，将猴鼓舞元素系统融入乡村建筑外观、公共艺术及标识体系，整体营造文化氛围，并配套发展主题民宿与农家乐，引导游客驻留体验，从而实现从观赏到沉浸、从短期游览到深度互动的旅游体验升级。

2. 文创产品开发的“品牌化”运营

在品牌化与创新转化层面，可实施系统性的文化品牌建构与跨界融合策略。首先，应创立统一的“猴鼓舞”文化品牌标识，并围绕其开发兼具文化内涵与现代审美的系列文创产品，注重设计转化而非简单图样复制。例如，可提取舞蹈的典型动态线条转化为极简风格首饰，将铜鼓纹样创新应用于茶具、文具等日常用品，并开发主题绘本、漫画及数字表情包等多元载体。其次，可积极探索“非遗+科技”的融合路径，例如与科技机构合作开发AR互动明信片，使用者通过扫描即可观看虚拟舞者的动态展示；或研发内置传感芯片的“智能铜鼓”教具，通过敲击不同部位触发相应鼓点音效与文化解说，从而实现文化传播的交互化、体验化与教育化。

3. 艺术跨界与媒体传播的“破圈”尝试

在当代传播与创新发展方面，可采取艺术跨界与新媒体联动相结合的多元策略。一方面，可通过推动猴鼓舞与现代艺术领域的对话，邀请现代舞编导、作曲家及视觉艺术家与传承人共同创作具有实验性的融合作品，并在专业艺术节、剧院等平台展演，以拓展其受众群体与艺术表达维度。另一方面，应积极策划新媒体传播事件，例如与主流视频平台合作发起“全民猴鼓舞模仿挑战赛”等线上互动活动，并邀请知名文旅博主、纪录片团队制作高质量短视频或系列纪录片，系统性地利用社交媒体流量扩大其公众影响力，从而实现传统非遗在当代文化语境中的创造性传播与活力重塑。

（四）制度保障与长效机制建设：从“项目驱动”到“体系护航”

1. 推动地方专项立法与规划

积极推动黔南州或平塘县出台《毛南族猴鼓舞保护传承条例》，将保护对象、各方权责、保障措施、法律责任以法律形式固定下来。同时，将其保护传承纳入县乡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规划、乡村振兴规划，确保工作的战略性与连续性。

2. 建立多元化资金保障机制

为确保猴鼓舞保护传承工作的可持续推进，有必要构建多层次、可持续的资金保障体系。建议县级财政设立专项预算并确保其稳定增长，作为传承活动的基础支撑。同时，可成立“猴鼓舞保护发展基金会”，积极吸纳企业、社会团体及个人捐赠，并探索与金融机构合作开发“非遗传承贷”等定向金融产品，以拓宽资金来源。此外，应建立明确的收益反哺机制，规定由猴鼓舞相关文旅、文创项目所产生的部分收益，须按比例回流至保护传承基金，专项用于支持传承实践、人才培养等工作，从而形成“投入—保护—利用—反哺”的良性循环。

3. 构建跨部门协同与社会参与网络

建立由县政府牵头，文化、教育、财政、文旅、民宗、乡镇等多部门参与的“猴鼓舞保护工作联席会议制度”，定期会商，解决问题。同时，积极引导高校、研究机构、文化企业、新闻媒体、志愿者组织等社会力量形成合力，构建一个“党政统筹、部门联动、社会协同、群众参与”的治理共同体。

五、结论

贵州毛南族猴鼓舞的传承困境，是一个在现代化、全球化语境下，人口较少民族传统文化如何自处与发展的经典样本。本研究通过对既有文献的梳理与整合，系统揭示了其面临的挑战并非孤立的技术性难题，而是涉及文化主体流失、本真语境消解、传承机制脆弱与现代适应性不足等结构性矛盾的综合体现。这些矛盾相互交织，共同指向一个核心问题：在急剧变迁的社会中，传统文化如何不被凝固为博物馆的标本，而能作为一种“活态”的生命体系延续其生命力。

（一）坚守文化根脉是创新的基石

任何形式的创新与转化，都必须建立在对猴鼓舞核心技艺、文化内涵和仪式精神的深刻理解与尊重之上。数字化存档、学术研究、对老一辈传承人知识的抢救，都是为了筑牢这个根基。失去了这个“本”，所有的“用”都将成为无源之水。因此，强化“深描”式的记录与研究，深化校园与社区教育中的文化阐释，是任何时候都不能松懈的基础工作。

（二）激发内生动力是可持续的关键

外部的扶持与投入固然重要，但只有当猴鼓舞的传承与毛南族社区，特别是与年轻一代的发展诉求、情感认同和现实利益紧密结合起来时，保护才具有持久的内生动力。因此，传承路径必须与乡村振兴、青年创业、社区营造相结合，让保护成果惠及民众，让文化持有者成为传承的真正主体和受益者，从“要我传”转变为“我要传”。

（三）拥抱现代文明是发展的必然

保护不等于封存。合理利用数字技术拓展存续与传播维度，通过文旅融合、文创开发、艺术跨界等方式探索其当代价值和表达形式，是猴鼓舞融入现代生活、吸引新一代观众的必由之路。创新的底线是尊重，目标是焕新，是在不伤害本真性的前提下，为其注入时代气息，拓展生存空间。

（四）健全制度体系是长远保障

从“人治”到“法治”，从“项目化”到“制度化”，是非遗保护工作走向成熟和稳定的标志。需要通过地方立法、长效规划、多元资金保障和协同治理网络的建设，为猴鼓舞的传承构建一个抗风险能力强、能自我调适的支撑系统，确保各项工作不因人事变动、政策波动而中断。

展望未来，猴鼓舞的理想图景应是：在乡村，它是节庆祭祀中勾连天人的庄严仪式，是村民茶余饭后的娱乐健身方式；在学校，它是学生了解民族历史、培养审美与体魄的特色课程；在都市舞台和网络空间，它是引人入胜的民族艺术精品，是充满创意的文化IP；对于毛南族人而言，它更是流淌在血液中的文化基因与身份认同的骄傲源泉。唯有通过系统性、生态化的路径构建，在多方的共同努力下，这一源于大山深处的古老舞步，才能踏着传统的鼓点，合着时代的节拍，自信而昂扬地走向一个更具生命力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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