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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文心雕龙》“奇”范畴的意义
On the Significance of "Qi" in Wen Xin Diao Long
引言
《文心雕龙》是中国第一部文学理论专著,其中许多文学观念对当世文学和后代文学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奇”不是《文心雕龙》主要研究的内容,却贯穿了刘勰文学理论的全部,既可以作为单独的一个概念使用,又可以和“正”形成对立关系。然而在“奇”的研究上,唐宋时期的“尚奇”观研究较多,而魏晋六朝时期的“奇”研究还有不足。尤其对《文心雕龙》中“奇”的研究,多着重于“奇”在《文心雕龙》中与“正”的对比研究,而忽视了“奇”作为一个独立范畴的意义。应当对文学中“奇”的发展做一个详细的梳理。
“奇”的历史传统
“奇”在古代有多重含义,从字面意思上看,许慎《说文解字》:“奇、异也。异也,不群之谓。”意为不同寻常,是其最基本的意义。与此相关的,衍生出清奇、雄奇、奇丽、奇诡、奇谲等文学作品风格。毫无疑问,“奇”不管与哪一个字结合,都具有与主流审美相悖的意义。在历史发展过程中,“奇”所代表的意义和应用的领域也愈加丰富和复杂。“奇”的源头,可追溯到远古时代神话的产生与发展,原始人民对种种不能解释的自然现象,用神话和巫术掩盖不解和恐惧,便是对“奇”的一种尝试和突破。从远古时代开始,奇所代表的就是不同寻常的事物。
(一)先秦时期的“奇”文学
春秋战国时期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思想大变革,老子是第一个提出“奇正”概念的思想家。《老子》云:“以正治国,以奇用兵,以无事取天下。”纵横家靠这一概念在战国时期获得一席之地。战国时期局势动荡,多国争霸,策士们想要发挥个人价值,就必须以游说走天下,奇思妙想,合纵连横,以达到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效果。孙武以此写成《孙子兵法》,其《势》篇中首先出现“奇”的兵法概念,“凡战者,以正合,以奇胜。”“正”代表的是正面进攻的军队或战术,“奇”则指的是侧面袭击的部队或战术,用兵就要善于奇正之术,方能战无不胜,攻克敌军,历史上很多著名的战役都依靠奇兵诡计取胜,直至今天也仍然发挥作用。
《庄子》首次将“奇正”应用到艺术创作之中,其新奇的题材、奇异的思想、奇幻的手法、奇妙的结构、奇肆谲怪的语言和奇特的体制对后世文学产生了深刻的影响,后代文学中最为津津乐道的魏晋风度、盛唐诗歌等,都受到《庄子》文风的影响。《庄子》的“奇”还表现在书中“奇”的观点,一方面具有“大至则多奇巧”和“大至则多奇乐”的否定之意,另一方面又可以形容不平常的,不为世俗所容的粗鄙之物。庄子追求这种奇怪之物,是为了表示事物并无“奇”或“不奇”,只有超越事物形体,方能达到齐物境界。而儒家作为当时主流的思想派别,对一切不符合礼法的行为、着装、言辞等都称之为“奇”,并予以否定。对一些危险的、让人产生恐惧的事物也会用此表达,如“子不语怪、力、乱、神”就是为了告诫人们对奇怪的事物有敬畏之心。
楚辞作为中国诗歌源头的另一端,是“酌奇而不失其贞,玩华而不坠其实”的典范。刘勰在《辨骚》篇中依经立义地提出“四同”与“四异”说,指出了楚辞异乎《诗经》的特点,其情感的真实,写景的真切和辞采的华丽,已足以“自铸伟词”。此外,楚地是巫鬼文化的发源地,受儒家思想浸染较少,楚辞的描写对象主要是鬼神精怪之类,不仅构成了庞大的意象群,还具有强烈的奇幻色彩和浪漫主义气息。
(二)秦汉时期的“奇”文学
秦汉时期由于思想的大一统,以经史为主的雅正文学占据发展潮流,各类歌功颂德的文学作品层出不穷,“奇”文学暂时式微。西汉时期独尊儒术,社会清平,虽然出现了赋这种新文体,但其在内容、题材上也未能推陈出新,在“奇”这种审美范畴上贡献较少,反而是司马迁的《史记》和东汉王充的《论衡》对“奇”有新的贡献和论述。
司马迁之“爱奇”,主要有三点:第一,在实录的基础上加上虚构和想象,上至神话传说,下到民间逸闻,对一些叙述模糊,不明缘由的事件利用鬼神、占卜之术加以解释,现实和虚构相生,具有奇幻色彩;第二,以“非常”视角叙述历史人物,司马迁没有局限于儒家的传统正派人物,而是精挑细选,将一些不符合儒家“君子”的人物纳入史书当中,形成了《游侠列传》《货殖列传》《滑稽列传》等作品。这些小人物有的社会地位低下,却对社会发展有所贡献,有的历史作用不明显却具有儒家的仁义风范;有的甚至品行低劣,但在历史中却有不可或缺的作用;第三,《史记》包含了强烈情感意识和悲剧性色彩,刘鹗在《老残游记》里说:“《离骚》为屈原大夫之哭泣,《史记》为太史公之哭泣。”人物的悲剧体现着天道的不公和作者的控诉。《史记》一书富含奇气,能深刻地感受到人物之悲惨,太史公之惋惜,这不仅是对历史人物的深刻探析,也是司马迁对自己命运的悲愤呐喊。
王充论“奇”,不在于其人其书之“奇”,在于对“奇”的推崇。汉代文人喜好托古、拟古之风,缺乏新意,汉代文坛缺少活力,尽数歌功颂德之文。王充的《论衡》是对这一风气的不满和反击,他提到的二十一位作家都标举创新精神和艺术创造性。王充多用“奇”来评价作品是否具有创新性,尤其单独列《超奇》一篇,论述何为“奇”、“奇”有何用等问题,可视为王充“奇”的思想的总括。王充认为文章应自作者胸中而出,既强调文章的创新性,又看重作者的真情实感。所以对于桓谭的《新论》,则是“超之又超,奇之又奇”,因为它“论世间事,辩照然否,虚妄之言,伪饰之辞”。又说“笔能著文,则心能谋论,文由胸中而出,心以文为表。观见其文,奇伟俶傥,可谓得论也。”可以看出,王充品评作家,以是否能心有妙思,文章是否有胸中之造为标准,只有由心而出、兴论立说的文章才能称之为“奇”。这时的“奇”是作为一个文章写作的一个标准。
魏晋时期是文学的自觉时代,也是文论的繁荣时期,各家著书立言,对文学的创造论和批评论等都有一定的发展。与汉代不同,这个时期“尚奇”之风流行,因此对“奇”褒贬不一。而在《文心雕龙》中,“奇”是一个中立范畴,更可以说是中性偏贬义的概念。
二、刘勰《文心雕龙》的“执正驭奇”说
“奇”在《文心雕龙》中共出现了四十九次,除了指单数外,其余“奇”的概念比较多变,有褒贬义之分。在不同的文章和语境中,又可以分别有新奇、奇妙、奇巧、奇诡等意,纵观全文,“奇”除了与“雅正”相反外,还能形容内容、文风、言辞、思想等方面的奇特。如“酌奇而不失其真,玩华而不坠其实”(《辨骚》)、“今经正纬奇,倍擿千里”(《正纬》)指的是内容,而“云霞雕色,有逾画工之妙;草木贲华,无待锦匠之奇”则是说文风的奇丽。“辞人爱奇,言贵浮诡”(《序志》)、“虽获巧意,危败亦多;岂空结奇字,纰缪而成经矣?”(《风骨》)指言辞的奇巧,“意翻空而易奇,言征实而难巧”(《神思》)指思想的奇怪……
除了这些单个范畴之外,“奇正”的对比在《文心雕龙》中出现的也比较频繁,有些地方虽未用“奇正”二字,但其意义与“奇正”相同,如“若雅郑而共篇,则总一之势离”(《定势》)、“按辔于邪正之路,亦可以驭文采矣。”(《情采》)等。全文梳理大概有十处相关表述,但并非“奇”与“正”一起出现就是相反的意义,有时也表示文章两个不同的方面,这需要根据原文意义来加以判断。梳理“奇”的意义,刘勰的“奇正观”可以分为“执正驭奇”的文学创作观和“望今制奇”的文学理想。
(一)“执正驭奇”的文学创作观
“奇”“正”的关系是复杂的,在同一个方面是矛盾的,比如都指文体的时候,两者是矛盾的,典雅和新奇不可同时出现;而指文体下的不同范畴时,则是对立统一的关系。“执正驭奇”中的“正”“奇”就是指一篇文章的不同方面。《定势》篇云:“旧练之才,则执正以驭奇;新锐之学,则逐奇而失正。”“正”是思想雅正,内容充实,“奇”则要求文辞艳丽而不失典雅,“执正驭奇”就是用正确的情理驾驭奇辞。同时又说“奇正虽反,必兼解以聚通”,“正”和“奇”不属于对立的范畴,而是作为矛盾的主次方面,由“正”驾驭“奇”,“奇”在“正”的统治之下。“奇正”就好比内容与形式的关系,内容是主干,形式是枝叶,主干不屈,枝叶生长,文章才会杂而不乱。
刘勰的“执正驭奇”,可以从《辨骚》篇入手。刘勰对《离骚》的评价,最为著名的是“四同”和“四异”之说,顾名思义,“四同”是同于“《风》《雅》者”,“四异”是“异乎经典”,故而《离骚》“虽取镕经旨,亦自铸伟辞”(《辨骚》)。但是评价《离骚》之奇伟,并不是《辨骚》作为文之枢纽第五篇的最终目的,而是通过《离骚》的对比,强调刘勰如何“执正驭奇”的文学创作,即“酌奇而不失其贞,玩华而不坠其实”(《辨骚》)。周振甫先生说过:“《辨骚》,表面上是看辨别《楚辞》哪些合乎经书,哪些不合;实际上如《序志》说的‘变乎骚’,从《楚辞》中研究文学的变化的。表面上是宗经,实际上是求变,即研究从《诗经》到《楚辞》的变化,从形式到内容都变了……。”《离骚》取熔经意,继承了《诗经》“思无邪”的纯真感情,同时又自创文体,创造大量艳丽的文辞,可谓是“执正驭奇”的典范。
所谓“执正驭奇”,首先要宗经明体,刘勰认为经为“正”,经乃圣人之文,“群言之祖”,不可背弃。刘勰以《原道》《征圣》《宗经》《正纬》《辨骚》为文之枢纽,前三篇沿着“道—圣—文”的三位一体结构叙述“执正”,其中“文”是“道”的载体,即“经”,是写作最直接的材料来源。《正纬》《辨骚》讲的是“驭奇”。刘勰对经推崇备至,并不是依附古人,而是经原于道,天地日月,山川草木,都是自然之物,天地生万物,人心生文明,自然规律由天地产生,人文之道自然由圣人知晓,故“道沿圣以垂文,圣因文而明道”(《原道》)。刘勰评价《离骚》,也以是否符合经为重要标准,“观兹四事,同于《风》《雅》者也”、“摘此四事,异乎经典者也”(《辨骚》),“四同”符合经义是前提,没有这个前提,“四异”就无从谈起。刘勰不仅从“道”的角度指明“经”之正统,还概括了“经”之“正”,即“六义说”,“一则情深而不诡;二则风清而不染;三则事信而不诞;四则义贞而不回;五则体约而不芜;六则文丽而不淫”(《宗经》)这样文章在内容和形式上就都符合“正”的标准了,所以“论文必征于圣,窥圣必宗于经”(《征圣》)。
既然首先要宗经,就要辨明文体,文体指的是文章的体制风格。《体性》篇中说写作“宜模体以定习,因性以练才”,意思是根据文体可以确定创作的方向,典雅之文是儒家经典,文风远奥深隐是玄学之文,因为创作内容决定文章风格。《文心雕龙》自《明诗》至《书记》论述了三十多种文体,每种文体各有其特点,是创作的范式,若文体混杂,文章就会情辞杂糅,文理失正。《风骨》篇中“昭体,故意新而不乱;晓变,故辞奇而不黩”,就是说写文章应该辨明文体,这样才能通晓文意,辞新而不杂。
其次要“酌奇而不失其贞,玩华而不坠其实”。关于这句解释,有两种相反的意见,一是以周勋初为代表,认为“奇”“华”指的是楚篇,“贞”“实”指的是《诗经》;二是以童庆炳为代表,认为“奇贞华实”均是指楚篇而言。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绝不能单纯以仁者见仁的态度搪塞过去,必定是非分明的。从“若能凭轼以倚《雅》《颂》,悬辔以驭楚篇”这句话来看,“奇(贞)正”确实是就楚篇和《诗经》而言,但这并不是说楚辞的特点仅仅在于“奇”,相反,楚辞所表达的思想恰恰是儒家所倡导的,这是写作的根本。它的“奇”在于文章结构、辞采上的创新,而不是思想上的离经叛道。从《辨骚》篇来看,楚辞蕴含了执正驭奇的典范,从《文心雕龙》看,《诗经》和楚辞是奇正两个方面最成功的作品,因此以此来指代奇正。所以刘勰也有“楚艳汉侈,流弊不还”(《宗经》)、“商周丽而雅,楚汉侈而艳”(《通变》)等叙述,本意不是批评楚辞的奇艳,而是以此指代一些过“奇”的文学。因此,表面是《诗经》与《楚辞》的奇正关系,实际上是以《楚辞》代文学,反映的是奇文学和正文学的发展。
同时,“奇”和“正”之间有一个限度,童庆炳在解释“奇正华实”关系问题时认为创作中要保持奇与正,华与实之间的张力,既不能过奇而失正,过华而失实,也不能为了正而失去奇、过实而失去华。有一定的合理之处,但是却忽略了“奇”“正”的从属关系。“奇”作为“正”的一个下属范畴,有“正”才有“奇”,文章的根基是“正”,滋润是“奇”。所以《史记》是爱奇反经、条例踳落的典范,《汉书》则“十志该富,赞序弘丽,儒雅彬彬,信有遗味”(《史传》)。如果继承了《雅》《颂》的“贞”、“实”,可以算是一篇好的文章,想要达到《诗经》的水平是不可能的;如果既继承了《雅》《颂》,又有《楚辞》的奇特华丽,则“顾盼可以驱辞力,咳唾可以穷文致”,使文章达到一个更高的高度。
总之,“执正驭奇”适应了南朝时期文学的发展与创作,为后世的文学摆正了方向,甚至对如今的文学创作亦有可取价值。但它的矛盾和缺点也是不可忽略的,在“执正驭奇”的原则中,“奇”是一个附属范畴,有了“正”才有“奇”,在某种意义上不利于新文体和新形式的产生,他在对《史记》的评价上可见其矛盾之处。上面说到,《史记》“爱奇”使它成为史家之绝唱,无韵之离骚,而刘勰却恰恰对这一点给予了不利评价。“奇”作为一个长久流传下来的审美范畴,把它当作一个独立的范畴,才能更好发挥它的价值。
(二)“望今制奇”的文学理想
“执正驭奇”的目的是“望今制奇,参古定法”(《通变》),目前绝大部分学者如陆侃如、牟世金、詹瑛等都认为“望今制奇”指的是看清当前形势创作新奇的作品,尽管各家用语不同,其底层逻辑却是不变的。但近来有学者提出不同的意见,“‘望今制奇’之‘制’与《才略》篇‘故思能入巧,而不制繁’之‘制’同义,均指‘控制、制约’;‘制奇’亦非指‘创制新奇作品’,而是指对新奇、诡异、讹滥的文风加以控制、制约。”文中认为“出奇制胜”之“制”实则乃“制服、控制”义,而非制造,创造之义。《文心雕龙》中亦无“制”加形容词而指“创造”之意,故“望今制奇”实则是参照现在的文学创作制约新奇的文风。“制”接形容词表“创造”义最早可见于西汉《淮南子·氾论训》:“器械者,因时变而制宜适也。”东汉《吴越春秋·阖闾内传》也有“夫筑城郭,立仓库,因地制宜,岂有天气之数以威邻国者乎?”之语。此类结构的表述在刘勰之前数不胜数,因此,“望今制奇”所谓何意,需要从整体来解释。
真正理解“望今制奇”之意,应当首先理解何为“通变”。“通变”之意也早有分歧,继承派认为通是继承,变是新变,文学就处于这样一个变化之中。其实不然,“通变”首先出现在《易·系辞下》:“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通”和“变”都是变化,发展的意思。因此创新派提出另一种观念,即通变都是指变化发展,“通”与“变”不是对立的关系,“通变”与“相因”才是继承发展的关系。实际上,《通变》第一段强调文章需通变,第二段讲文章演变“从质及讹”的原因在于通变无方,第三段就时俗文学弊病提出良方,第四段则是通变之理。“通变”应是“变化创新”之意,因此“望今制奇”的“制”就不可能是“制约”之意。
晋宋之际,“逐奇失正”乃为“正”,即典雅之风消失殆尽,“尚奇”的风尚在作家眼里是“雅正之事”(此雅正非彼雅正),若追求雅正反倒会被认为是怪异行为。刘勰既讲通变,则是要正本清源,反奇为正,而不是仅仅制约尚奇文风。
三、刘勰“奇”论对后世的影响
刘勰对“奇”的理论开启了新的文学浪潮,与刘勰同时期的钟嵘用“奇”评价诗文,从另一个角度丰富了“奇”的内涵。在钟嵘的《诗品》中,“奇”共出现了十次,与刘勰对“奇”有褒贬义之分不同,钟嵘给予“奇”全部褒义评价,使“奇”的地位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钟嵘论“奇”主要从内容、情感与文辞等方面来分析。如他评价曹植“骨气奇高”,即是因为曹植的诗既重视内容,又不轻视文采;既有刚正不屈的风骨,又具有强烈的政治抱负。
至于隋唐时期,奇艳的文风并未断绝,首先有陈子昂标举“风骨”,盛唐时期崇尚昂扬的风骨,壮阔的景象,无不体现了一种奇伟的景象。中唐时期,韩愈和柳宗元主张“文以载道”,以复古求新变,以《原道》为标杆,以求重新确立儒家道统并建立文统,是对刘勰原道、征圣、宗经的继承与新变。但韩、柳对“奇”的追求主要体现在文辞上,结果由于过于追“奇”形成了奇诡艰涩的文风,为人诟病。刻意地追求怪异的形象,生僻的文字,是这一时期最大的特点。
这种艰涩的文风影响到了北宋前期,欧阳修吸取古文运动的教训,主张写文章要平易自然,以平易中见奇警。故而宋代诗文多通俗语句,于平淡中见警策。南宋吕祖谦则在《古文关键·论作文法》中讨论作文应:“笔健而不粗,义深而不晦,句新而不怪,语新而不狂。常中有变,正中有奇。”此即在语句方面对“奇正”观的继承。
明清时期小说发展到顶峰,“奇”在小说中的发展主要为“奇幻”范畴,“他们认为,‘奇’主要是指艺术创新,有时也指艺术虚构,即‘幻’。欲奇则必须幻,而幻则又不可不真;真而不幻则无奇,幻而不真也无奇可言,无奇可传。‘奇’‘幻’即艺术创新,是小说戏曲创作努力的方向,必须以‘正’‘真’为基础。”“幻”与“真”的相互统一性,实际是“奇”与“正”的继承发展。但“幻”与“真”是平等的范畴,且不具有矛盾性,是“奇”的一大突破。
现如今,“奇”已经演变成一个普遍接受的审美理念,其内涵也变得更加丰富和多元。如何巧妙地运用“奇”来引领新的文学潮流,正成为一种流行趋势。然而,社会上仍然会有一些过分追求标新立异的现象,如何保持文学的正确性和独特性,则要正确处理好“奇”与“正”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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