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阿尔伯特・班杜拉（1925.12.04—2021.07.28），生于加拿大阿尔伯塔省，毕业于美国爱荷华大学研究生院，是美国当代极具影响力的心理学家，第三代行为主义核心代表，社会学习理论的创立者。

1953年，班杜拉完成博士后临床实习后入职斯坦福大学，同时兼任美国退伍军人管理局、海军医疗所、国家健康研究所等机构顾问，以及多家心理学期刊编委。他曾担任美国心理学会主席、西方心理学会主席，获加拿大心理学会荣誉主席称号，斩获美国心理学会杰出科学贡献奖、威廉・詹姆士奖、桑代克奖等多项荣誉，著有《青少年的攻击行为》《社会学习和人格发展》《行为矫正的原理》等经典著作。

一、理论介绍

（一）经典实验

1. 波波玩偶实验

研究者选取4—6岁幼儿分为两组，观看影片中成人对充气玩偶做出攻击行为的画面。一组幼儿看到成人因攻击行为得到称赞与奖励，另一组幼儿看到成人因攻击行为被阻止并受到处罚。之后让幼儿进入摆放相同玩偶与道具的游戏空间，结果显示：看到榜样获得奖励的幼儿，模仿攻击行为的频率显著高于看到榜样受罚的幼儿，证明榜样行为的后果会直接影响幼儿的模仿倾向（图1）。

2. 比较口头劝说和榜样行为对儿童利他行为的影响

实验先让幼儿通过滚球游戏获取现金兑换券，再将幼儿分为四组：第一组与自私型榜样共处；第二组与友善利他型榜样共处；第三组与“言语自私、行为利他”的榜样共处；第四组与“言语利他、行为自私”的榜样共处。结果显示，第二组、第三组幼儿主动捐献兑换券的人数远多于第一组、第四组，说明榜样的实际行为比口头说教更能影响幼儿的利他表现。

3. 自我效能感实验

研究者将被试分为三组：第一组观察他人完成任务，并被告知自身任务成功率偏高；第二组观察他人完成任务，并被告知自身任务成功率偏低；第三组不进行观察，直接参与任务。实验结果表明，第一组自我效能感水平最高，第二组最低，第三组居中，说明替代经验会直接作用于个体的自我效能判断。

（二）理论的主要内容

1.交互决定观

传统环境决定论认为行为由环境刺激决定，个体决定论认为环境由个体行为塑造。班杜拉提出，个体认知、行为表现、外部环境三者相互作用、双向影响，不存在绝对的主导因素，三者共同构成动态互动的系统，这一观点被命名为三元交互决定论。

2.观察学习

观察学习是个体通过观察他人（榜样）的行为及行为后果，掌握新行为模式的过程。班杜拉将其划分为直接观察学习、抽象观察学习、创造性观察学习三类，并将学习流程分为注意、保持、复制、动机四个阶段。

3. 自我调节理论

自我调节是个体的内在强化过程，指个体将行为计划、预期与实际结果进行对比评价，进而调整自身行为的过程。该过程包含自我观察、自我判断、自我反应三个环节，实现内部因素对行为的自主调控。

4. 自我效能理论

自我效能感是个体对自身完成特定行为的能力评估与主观判断，其影响因素包括：自身成败经验、替代性经验、言语劝说、情绪唤醒、情境条件等，是推动个体行为的重要心理动力。

（三）社会学习理论的细致内容

1. 三元交互决定论

该理论将主体认知、外部环境、行为表现看作既相互独立又相互作用的要素，主体的认知能力、符号运用、预判能力、自我调节等能力，能够实现对环境与行为的调控。三者的影响力并不均等，作用模式会随场景、个体、活动发生改变，但在多数情况下三者高度依存。以看电视为例，个人兴趣偏好（认知）决定节目选择，观看行为（行为）影响节目供给，节目内容（环境）又会反过来改变个人偏好与观看行为，清晰体现三者的互动关系。如图2所示。

三元交互决定论并非意味着人、行为、环境三者拥有相同的交互能力，三者的互动模式也并非固定不变。三者相对的影响力度与互动形式，在不同场景、不同个体、不同活动中会有不同表现，但多数情况下三者存在高度的相互依赖关系。以看电视行为为例，个人兴趣以认知形式存在，决定个体选择的观看内容；实际观看行为会反向影响后续节目选择，也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节目制作方的内容供给；而媒体平台提供的节目内容，又会改变人们的观看行为与内容偏好。由此可见，观看者偏好、观看行为、节目供给三者相互影响、彼此作用。

2.观察学习（又称替代学习）

观察学习的核心是示范效应，观察能够产生学习效果，是因为观察者对观察过程中获取的示范行为信息进行认知处理，形成示范行为的符号表征。这些表征以表象或语义形式编码并存储在记忆中，在合适的刺激触发下，成为观察者展现该行为的内部指引。作为一种认知活动，观察学习可分为四个相互关联的具体流程，即注意过程、保持过程、动作复现过程、动机过程。

注意过程：注意过程是学习者对榜样行为及其强化结果的关注，是示范事件影响观察者、形成观察学习的起始步骤。在这一阶段，榜样行为特点、学习者自身条件、学习者与榜样的关系，都会对注意过程产生作用。

保持过程：观察学习的保持过程，是观察者把观察中获取的示范行为信息存储在记忆中的过程，也是学习者对榜样示范信息与强化结果的保存过程。

动作再现过程：动作复现过程是从记忆符号向实际行为的转换，把以符号形式编码的示范信息转化为合适的行为，本质是观察者展现榜样行为的过程，目的是促使强化结果产生，是观察学习的核心环节。

动机过程：动机是推动行为产生的内部动力，观察学习的动机过程，是观察者在特定场景下受某种诱因影响而展现示范行为的过程，这一过程贯穿观察学习全过程，引发并维持观察者的学习行为。班杜拉将直接诱因、替代诱因、自我生成诱因作为观察学习动机的三大来源。

3. 自我效能理论

自我效能是个体对自己能否在特定水平上完成某项活动的能力判断、信念或主体自我掌控感，也可理解为个体面对任务时的胜任感，以及自信、自重、自尊等方面的体验。在自我效能的心理学研究中，班杜拉使用了更具理论价值的概念表述，如自我效能感、自我信念、自我效能预期。自我效能感越强，个体设定的目标挑战性越高，成就水平也更高。目标的挑战性是个体动力心理过程的重要因素，既能提升个体动机水平，也决定个体对活动的投入程度，进而影响活动的实际成果。

二、教育启示与建议

（一）教育启示

重视观察学习在行为习得中的作用。人类的大部分行为都是通过观察他人行为及行为后果习得的，借助观察学习可以快速掌握大量行为模式。

强化榜样示范的教育价值。个体行为可通过观察学习获得，而行为的类型与呈现效果，取决于榜样的作用。榜样的吸引力、是否获得奖励、行为复杂度、行为后果、榜样与观察者的关系，都会影响观察者的行为表现。

发挥自我调节的行为调控作用。个体行为不仅受外部行为结果影响，更受自我导向的行为结果影响，也就是自我调节的作用。自我调节主要通过设定目标、自我评估激发动力，进而实现对行为的调节。

注重培养个体的自信心。个体对自身应对不同场景能力的自信程度，在主观能动性中起到关键作用，决定个体是否愿意面对困难、应对困难的强度以及坚持的时长。如果个体对自身能力有较高预判，面对困难时会主动迎接，愿意投入更多精力并长期坚持；如果自信心不足，容易出现焦虑、不安与退缩行为。因此，改变退缩行为、建立较强的自信心十分必要。

（二）教育建议

教育工作者要意识到儿童通过观察他人行为进行学习，教师与家长要践行“身教重于言教”的理念，在知识学习、行为塑造、品德培养等方面做好表率，坚持言传与身教结合，为学生提供积极正向的示范行为。教育环境中应设置正面、适宜的示范内容，助力学生的社会性与行为习惯养成。

教育工作者可通过塑造并展示积极行为的良好结果，强化学生良好行为的形成。比如，在课堂上表扬展现合作、尊重他人行为的学生，引导其他学生主动模仿这些正向行为。

教育工作者要鼓励学生制定目标，通过成功体验与合理反馈提升自我效能感。为学生树立道德行为榜样，通过道德问题研讨推动学生道德水平发展。

教育工作者要认识到个体行为是个人因素、行为、环境三者共同作用的结果，坚持因材施教、因性施教，打造包容、积极的学习环境，促进学生的社会学习，鼓励他们尝试与实践新的行为方式。

教育工作者应采用多样化教学手段，如角色扮演、小组讨论、合作学习等，推动学生主动参与观察学习，提高学习参与度。

推进家校协同育人，确保家庭环境与学校教育目标一致。充分利用社区资源，为学生提供更广阔的学习平台。

运用电子设备与教学软件优化学习体验，如线上模拟、游戏化学习等形式。借助网络教育引导学生在数字环境中遵守社会行为规范。

三、对班杜拉的社会学习理论的评价

（一）优点

应用范围广泛。社会学习理论提出奖励应发生在刺激之前而非之后，个体可通过自我预判调整自身行为。该理论重视人的主体地位，指出在没有直接外部奖惩的情况下，个体可通过自我导向设定行为标准，并通过自我评估调整行为。众多学者将该理论应用于儿童与青少年道德教育、榜样教育研究，还有学者将其延伸到企业管理等领域，体现出该理论在现代社会的应用价值与活力。

强调观察学习的重要性。个体可以通过观察他人行为及结果进行学习，这一观点在教育实践中意义重大，明确了榜样示范在行为塑造中的核心地位。

实践应用价值高。运用社会学习理论可以更准确地理解人类行为的动机与原因，从而更有效地引导与规范行为。例如在教育场景中，教师可借助该理论，引导学生通过观察、模仿、奖励等方式养成良好行为习惯。

揭示社会化发展机制。该理论认为人类行为与价值观念在社会环境中形成，阐明了社会化的过程与影响因素，帮助人们更深刻地理解人类行为与心理状态。

（二）不足

忽视内部心理活动。批判者认为，社会学习理论过度关注外部行为，忽略了内部认知与情感过程，可能导致对个体行为的理解不够完整。

未关注个体差异。该理论认为人类行为在社会环境中习得形成，但没有考虑个体之间的差异，而这种差异会影响行为的形成。比如不同个体的学习能力、模仿能力、理解能力存在差别，会使观察学习产生不同效果。

忽视文化差异。不同文化背景会对人类行为形成产生深远影响，但该理论在解读人类行为时，未充分考虑文化差异因素，包括价值观、信仰、习俗等对行为的影响。

过度依赖强化作用。理论过于强调外部强化对行为改变的作用，忽略内在动机与个人自主选择的重要性。

研究依据存在不足。班杜拉虽强调认知能力对行为的影响，但未对个体内在动机、内心冲突、建构方式等内容展开研究，导致理论存在一定局限性。

参考文献：

1. [1] 肖虹. 班杜拉社会学习理论的认知与融合性特征研究[D]. 山东大学,2007.
2. [2] 郭斯萍, 张晓冰. 班杜拉的社会学习理论再评价——从文化心理学角度[J]. 心理研究,2022,15(02):99-104.
3. [3] 阿尔伯特·班杜拉. 社会学习理论[M]. 北京: 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