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企业ESG表现对内卷式竞争的影响研究
Research on the Impact of Corporate ESG Performance on Involution Competition
引言
近年来，随着中国经济从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制造业领域日益凸显的“内卷式”竞争问题已成为制约产业升级与经济可持续发展的突出障碍。所谓“内卷式”竞争，是指企业在市场需求增长放缓、产能结构性过剩的背景下，为争夺有限的市场份额而陷入低价倾销、同质化竞争、利润空间持续压缩的恶性循环。这种现象在传统制造业中表现为长期存在的产能过剩与价格战，而近年来更蔓延至新能源汽车、光伏、动力电池等战略性新兴产业，呈现出“增产不增收”、大面积亏损的严峻态势。这种“以价换量”的竞争策略不仅侵蚀了企业赖以生存的利润根基，更扭曲了市场优胜劣汰的正常机制，导致资源配置效率下降、创新动力枯竭，最终阻碍了制造业从“规模扩张”向“价值创造”的根本性转变。
在此背景下，环境、社会与治理（ESG）理念的兴起为审视和破解制造业“内卷式”竞争困境提供了全新的分析视角。ESG强调企业在追求经济效益的同时，必须承担环境保护、社会责任与优化公司治理的多重使命，这与高质量发展的内在要求高度契合。已有研究表明，良好的ESG表现能够通过缓解融资约束、提升创新能力、优化治理结构等渠道促进企业价值创造和全要素生产率提升。然而，现有文献多聚焦于ESG与企业财务绩效之间的线性关系，较少关注其在矫正企业短视化竞争行为、抑制“内卷式”恶性竞争方面的潜在治理功能。事实上，ESG表现良好的企业往往具备更强的长期主义导向和战略定力，更倾向于通过技术创新和产品差异化构建竞争优势，而非陷入低水平的价格博弈。因此，深入探究ESG表现如何影响制造业企业的“内卷式”竞争行为，对于理解ESG的微观治理效应、推动制造业摆脱低端锁定具有重要的理论与现实意义。
鉴于此，本文以2015—2024年A股上市公司为样本，研究ESG表现对内卷式竞争的影响及路径，并进一步根据市场竞争程度进行对比分析。本文的贡献在于：第一，采用ESG综合指标进行分析，兼顾企业在环境保护、社会责任和公司治理三维度的表现，可以丰富这一领域的研究。第二，从创新能力的中介作用出发，并进行异质性分析，验证良好的ESG表现可以促进创新能力提升继而降低内卷式竞争。第三，研究结论可以为政府和投资者提供理论依据，有助于政策制定者完善ESG信息披露制度和投资者树立ESG投资理念，推动企业可持续发展。
1 理论分析与研究假设
1.1 ESG表现与“内卷式”竞争
“内卷式”竞争的微观根源在于企业的短视行为，即在短期业绩压力下，管理层倾向于采取降价促销、削减研发等能够快速改善账面利润的策略。而良好的ESG表现，尤其是其中公司治理（G）维度的完善，能够有效矫正管理层的短视倾向。高水平的公司治理意味着更有效的监督机制和更长远的激励机制，能够抑制管理层为追逐短期利益而进行的盈余管理和机会主义行为。当企业将环境（E）和社会（S）责任融入战略核心时，其决策视野会自然地从短期财务指标扩展到长期可持续发展，从而获得更强的“战略定力”。这种定力使企业能够抵御“以价换量”的短期诱惑，更倾向于通过技术创新、产品升级和品牌建设来构建长期竞争优势，从而从根本上跳出低水平同质化竞争的泥潭。所以，ESG表现良好的企业，不仅是履行社会责任的标杆，更可能因其独特的资源配置逻辑和治理结构，展现出更强的抗“内卷”能力。
H1：良好的ESG表现显著抑制了制造业企业的“内卷式”竞争。
1.2 绿色创新的中介作用
“内卷”的本质是创新乏力下的存量厮杀。当企业无法通过创新创造新需求时，便只能在同质化产品上比拼价格。从绿色技术创新的视角来看，ESG表现优异的企业通常更注重环境合规与绿色转型，这有助于激励其开展绿色技术研发，而绿色技术创新又能够通过提升产品差异化程度、降低资源消耗与生产成本，帮助企业摆脱同质化价格竞争的泥潭，ESG表现，特别是环境（E）和社会（S）维度的要求，内生地驱动企业进行绿色技术创新和商业模式创新。
2 研究设计
2.1 样本选择与数据来源
本文相关财务数据来自国泰安数据库，ESG表现指标来源于华证ESG评价数据。本文以沪深两市2015—2024年上市公司作为主要研究对象，剔除了ST和*ST类公司，去除了财务数据或ESG数据不全的公司，最终得到29109个样本。
2.2 变量定义
2.2.1 被解释变量
内卷式竞争（markup）其中为中间投入产出弹性，通过半参数法估计生产函数得到，为中间投入营业收入份额，由企业中间投入总额与营业收入比值计算；Markup数值越低，企业边际定价越贴近成本，行业内卷竞争越激烈。
(1)
2.2.2 解释变量
ESG表现（ESG）华证结合ESG核心内涵和国内市场的发展水平，自上而下构建三级指标体系，底层指标超过130个，与国内其他ESG评价体系相比，广度和深度都较为优秀。因此本文选取华证ESG评价数据来衡量企业ESG表现。
2.2.3 中介变量
绿色创新（Innovation）采用企业当年绿色发明和实用新型专利申请总数加1的自然对数衡量。
2.2.4 控制变量
综合以往文献中相关研究所采用的控制变量，本文选取营业收入增长率（GROWTH）、总资产收益率（ROA）公司规模（SIZE）、总资产周转（TAT）、托宾Q值（TobinQ1）、是否两职合一（DUAL）、是否为国企（SOE）、总资产负债率（LEV）为核心控制变量，同时引入年度虚拟变量（Year）和个体虚拟变量（Stkcd），以控制时间趋势与行业特征的影响。
| 变量名称 | 变量符号 | 变量测度方法 |
|---|---|---|
| 价格加成 | markup | 为中间投入产出弹性与中间投入营业收入份额的比值 |
| ESG评级 | ESG | 华证ESG评价数据 |
| 绿色创新 | LnGreen | 发明和实用新型绿色专利的总申请是加上1的自然对数 |
| 成立年份 | AGE | Ln（当前年份-成立年份） |
| 现金流状况 | CFO | 经营活动产生的现金流量净额/总资产 |
| 营业收入增长率 | GROWTH | 本年营业收入减去上年营业收入后除以上年营业收入 |
| 总资产负债率 | LEV | 总负债/总资产 |
| 总资产收益率 | ROA | 净利润/总资产 |
| 公司规模 | SIZE | 总资产的自然对数 |
| 总资产周转率 | TAT | 营业收入/总资产 |
| 托宾Q值 | TobinQ1 | 市值除以总资产 |
| 是否两职合一 | DUAL | 是则取1，否则取0 |
| 是否为国企 | SOE | 是则取1，否则取0 |
2.3 模型设定
为研究ESG对内卷式竞争的影响构建模型（4）中介效应检验采用逐步回归法，在模型（4）基础上，依次检验ESG对绿色创新的影响，以及将绿色创新纳入基准模型后的系数变化。
3 描述性统计与相关性分析
| 变量 | 样本值 | 平均值 | 标准差 | 最小值 | 最大值 |
|---|---|---|---|---|---|
| markup | 29109 | 1.239 | 0.178 | 0.796 | 1.749 |
| esg_score_num | 29109 | 4.154 | 1.011 | 1.000 | 6.000 |
| GROWTH | 29109 | 0.133 | 0.343 | -0.563 | 1.827 |
| ROA | 29109 | 0.032 | 0.069 | -0.285 | 0.197 |
| SIZE | 29109 | 22.329 | 1.303 | 19.997 | 26.408 |
| TAT | 29109 | 0.590 | 0.389 | 0.078 | 2.420 |
| TobinQ1 | 29109 | 2.062 | 1.334 | 0.828 | 8.564 |
| DUAL | 28294 | 0.315 | 0.465 | 0.000 | 1.000 |
| SOE | 29109 | 0.306 | 0.461 | 0.000 | 1.000 |
| LEV | 29109 | 0.418 | 0.201 | 0.061 | 0.905 |
表2报告了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结果。样本期内，markup的均值为1.239，标准差为0.178，最小值为0.796，最大值为1.749，表明不同企业间的价格加成差异较大，部分企业接近成本定价，内卷程度较高。ESG评分的均值为4.154（对应华证评级的中等偏上水平），标准差1.011，说明样本企业ESG表现存在一定分化。其他控制变量的分布均在合理范围内，与既有研究基本一致。初步相关性分析（未列示）显示，ESG与markup呈显著正相关，为假设H1提供了初步支持。
3.1 基准回归分析
表3列（1）简约模型中ESG系数为0.005（p<0.01），列（3）加入全部控制变量后系数为0.004（p<0.01），表明ESG评级每提升1级，企业价格加成率提高约0.4个百分点，内卷程度显著降低。经济意义上，ESG表现优秀的企业（赋值为3）较表现较差的企业（赋值为1）markup高出约0.8个百分点，假设H1成立。控制变量中，GROWTH和TAT显著为负，表明高增长、高周转企业面临更大价格竞争压力；ROA显著为正，盈利能力强企业定价权更高，符合理论预期。
机制检验方面，列（4）显示ESG显著促进绿色创新（系数0.024，p<0.01），但列（5）将LnGreen纳入基准模型后，ESG系数仍为0.005（p<0.01），而LnGreen系数不显著，表明绿色创新尚未构成ESG抑制内卷的有效传导路径，假设H2未获支持。可能原因在于绿色创新从投入到市场转化存在较长时滞，短期内难以通过差异化溢价提升价格加成率，后续研究可进一步探索其他中介机制。
| 变量 | (1) markup | (3) markup | (4) LnGreen | (5) markup |
|---|---|---|---|---|
| ESG | 0.005*** | 0.004*** | 0.024*** | 0.005*** |
| (0.001) | (0.001) | (0.005) | (0.001) | |
| LnGreen | -0.000 | |||
| (0.001) | ||||
| GROWTH | -0.010*** | -0.009*** | -0.007 | -0.010*** |
| ROA | 0.076*** | 0.119*** | -0.228*** | 0.076*** |
| SIZE | -0.012*** | -0.011*** | 0.458*** | -0.012*** |
| TAT | -0.073*** | -0.078*** | 0.096*** | -0.073*** |
| TobinQ1 | 0.002*** | 0.002*** | 0.035*** | 0.002*** |
| DUAL | -0.000 | -0.000 | 0.020 | -0.000 |
| SOE | 0.006 | 0.007* | -0.017 | 0.006 |
| LEV | -0.009 | -0.002 | -0.168*** | -0.009 |
| _cons | 1.521*** | 1.509*** | -9.328*** | 1.519*** |
| stkcd/year | Yes | Yes | Yes | Yes |
| N | 27817 | 25758 | 27817 | 27817 |
| r2 | 0.802 | 0.813 | 0.811 | 0.802 |
3.2 异质性分析
本文按融资约束（SA指数）和ESG水平进行分组回归。融资约束方面，低约束组（SA=0）中ESG系数为0.004，高约束组（SA=1）为0.006，均在1%水平显著，但组间差异未通过显著性检验。高约束组边际效应略大，表明融资约束较强的企业对ESG带来的外部融资缓解效应更为敏感，ESG的“融资缓释”机制在资金紧张企业中作用更明显。ESG水平方面，低ESG组系数为0.001且不显著，高ESG组达0.008（p<0.01），呈现显著的“马太效应”：ESG表现优异的企业通过持续积累治理优势，更有效地摆脱低端竞争；而ESG基础薄弱企业难以凭借短期投入实现竞争突围。这说明ESG抑制内卷存在门槛效应，非线性特征明显。
| 变量 | SA=0 | SA=1 | 低ESG组 | 高ESG组 |
|---|---|---|---|---|
| esg_score_num | 0.004*** | 0.006*** | 0.001 | 0.008*** |
| GROWTH | -0.006*** | -0.019*** | -0.007** | -0.011*** |
| ROA | 0.073*** | 0.074*** | 0.099*** | 0.064*** |
| SIZE | -0.017*** | -0.001 | -0.025*** | -0.004 |
| TAT | -0.072*** | -0.059*** | -0.091*** | -0.062*** |
| TobinQ1 | 0.001 | 0.003** | 0.000 | 0.002* |
| N | 20215 | 6977 | 7310 | 19750 |
| r2 | 0.818 | 0.857 | 0.798 | 0.835 |
3.3 稳健性检验
为确保结论可靠性，本文从变量替换与反向因果两方面进行稳健性检验（见表5）。一是替换被解释变量，以主营业务收入与营业成本之比（CUR）替代markup，基准结论不变；二是将被解释变量替换为未来一期markup（F.markup），以缓解反向因果，结果保持稳健。
| 变量 | (1) CUR | (2) F.markup |
|---|---|---|
| ESG | 0.001***(0.000) | 0.004***(0.001) |
| GROWTH | 0.019*** | -0.016*** |
| ROA | 0.088*** | 0.081*** |
| SIZE | -0.011*** | -0.011*** |
| TAT | 0.155*** | -0.038*** |
| N | 27817 | 22199 |
| r2 | 0.887 | 0.823 |
4 结论与政策启示
本文基于2015—2023年A股制造业上市公司数据，实证检验了ESG表现对内卷式竞争的影响。研究发现：其一，ESG表现显著提升了企业价格加成率，有效抑制了“内卷式”竞争；其二，绿色创新在本文中未表现出显著中介效应；其三，异质性分析表明，在高ESG水平企业中ESG的抑制效应更强。
本研究提供以下启示：第一，应加快完善ESG信息披露与评级标准，引导企业树立长期价值导向。第二，政府可通过政策红利强化ESG对绿色创新的激励作用。第三，投资者应将ESG表现作为重要选股指标，推动企业高质量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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