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南京明代城墙和城门皆为重要城市规划基础及城市重要交通节点，作为世界最长最完整城垣遗存，为保工程质量，在城墙筑造过程中运用多方面建筑材料与技术并凭借制度性设计，构构成中国明清城墙及丰富装饰视觉体系。装饰广义指向物体本体附加的视觉美化活动，狭义指具体装饰品类或花纹本体表达。而设计作为交叉学科，其研究领域是柔性的，每一次设计活动，都是创造者设计思维在特定语境下的表达诠释，为适应当下数智时代的视觉需要，南京明城墙砖石装饰表现不仅为单一客观建筑载体单位，更是设计学视角下再造的符号系统呈现。在本文中将城墙视觉表现系统观具体为“物质—物性—生态”三层面，尝试探讨构建和平城市视觉系统的设计思维。

一、城墙砖物质本体组成：制度与美学的双重装饰烙印

（一）城墙砖本体铭文结构的制度性

朱元璋推行城墙砖“敲之有声，断之无孔”验收标准，砖文成为质量责任追溯核心凭证。官方严格规范内容格式，民间工匠在文字排布中必须恪守“物勒工名”制度内核，该制度契约直接决定了砖文版式的基本信息层级结构与视觉组织逻辑。

为在小面积的墙砖侧面容纳大量信息，工匠被迫采用技术性解决方案：广泛使用民间简化字，调整字体大小比例将字体压扁增宽，同时竖易粗、横易细的刻刀操作特性也造就了城墙砖面类似宋体活字的“竖粗横细”特征和“衬线”感，也催生了简化字及其字体特征；同时也利用笔画穿插调整字体大小比例，运用圆润笔画以利衔接达成小空间内塞入大量信息，展现其设计智慧。

南京城墙砖的丰富的视觉表现也来源于工匠对于制度性的皇权崇敬，工匠运用多层模具、高浮雕、深阴刻的复杂工艺使砖面表述基本信息砖文同时呈现飘逸清散的丰富视觉风格。

（二）城墙砖本体基于材料与技术的装饰美学

南京城墙砖本体的装饰特质体现为地域差异化表达与柔性结构设计的统一。直隶应天府砖文呈现规整书风，江西行省则显露自由书写趣味，体现民间审美取向差异。战国至唐宋的墓葬砖文装饰功能薄弱，至明代发生功能性跃迁：砖文系统通过纵向层级排版融合质量管理与装饰秩序，其美学建构依托书法程式、吉语符号及材质肌理，实现工程实用与形式审美的协同。

城墙砖块作为军事防御核心构筑物，其装饰体系具有鲜明的结构适应性特征——在刚性框架中植入柔性文化符号。云纹、水波纹等曲线母题以拓扑同构手法适应砖体边界，实现刚性结构内“柔性质感”的视觉表达。这一装饰还以三重功能信息载体呈现：材料形变的缓冲媒介、结构变形的视觉补偿器、文化隐喻的传递者，均彰显《考工记》“材美工巧”的营造智慧，也成为传统造物哲学“刚柔相济”物质典范。

二、非物质文化层：集体记忆场的物性营造

（一）纪念性装置的异质记忆对话

南京以城墙砖为历史载体，基于纪念性装置、建筑，日常生活活动空间进行创造，达成南京和平城市视觉形象塑造。南京纪念性建筑主要划分为博物馆集群及丛葬地纪念碑两大部分，其中南京丛葬地纪念碑对南京城墙砖块的再利用，在本质上构成了一种具有历史伦理深度的“材料转译”实践，南京城墙砖在丛葬地纪念碑中的再利用，创造了“记忆载体再生”的技术范式与“历史文脉转译”的空间范式。

汉中门丛葬地纪念碑（图2）砖体表面刻意保留明代城墙原始工具凿痕与近代弹孔的材料肌理，将灰岩碑体嵌入明城墙砖肌理，砖块风化层深度与混凝土基座的新旧反差形成时间维度对话。砌筑方式不同于西式纪念碑，采用明代官式“三顺一丁”制式，通过砖缝宽度调节形成视觉节律变化，既传承营造智慧又强化场所肃穆感。该实践既验证了罗西“城市记忆可由历史材料具象化传递”理论的中国化和平视觉语言阐述，亦为全球战争遗产保护提供“材料—记忆”交互重构的中国方案。

（二）博物馆集群的叙事分工

南京城墙砖在博物馆展陈中通过几何秩序与光媒介实现历史记忆重构。江东门纪念馆以15°倾角悬浮陈列砖体，配合75°入射角线性光源生成0.3—1.2cm硬边阴影，三维光影强化砖体轮廓，使二维砖文进阶为雕塑化存在。钢架结构同步实现制度信息的铭文面、带有战争痕迹的肌理面以及材质构造的剖面三向可视，将砖体客观文化物质属性转化为历史物性叙事载体。

南京城墙博物馆对城墙砖陈列设计以网格化阵列构建抽象秩序，通过倾角营造拟动态张力，结合精确光影控制形成多媒介叙事策略。砖体物性经由量化罗列被解构重组，城墙砖具体倾斜角度量化展陈使城墙砖脱离客观建筑构件，放大其物性表现，使观众基于生活经验对多元信息文本进行个体化解读，实现从物质实体到文化场域的记忆转化。

当历史材料脱离原始语境，其价值再生核心在于视觉转译范式——通过量化几何抽象、模拟动态的信息暗示与光影介入三维度，完成从“呈现历史”到“重构历史认知”的跃迁，赋予制度性本体叙事以空间可读性。

三、系统更迭：和平视觉记忆的城市生态运行

（一）当代转译：从防御工事到文化地标

中山门与中华门是南京明城墙中战争痕迹最密集、历史信息最丰富的两大城门。其中南京中华门作为城市空间的关键锚点，其客观物质属性承载超越物质实体的功能，在居民日常生活与历史文化生态进程交叠中构建独特的可持续性范式。

中华门毗邻老城南生活区的地理特性，使数万块铭刻明代户籍信息的城墙砖成为居民日常“记录档案”。老门东历史街区与中华门在物理空间上呈无缝衔接状态，通过中华门城墙、剪子巷、箍桶巷、老门东历史街巷与城墙博物馆等锚点形成有机视觉记忆整体。在老门东历史街区视觉开发中，中华门城墙砖的客观物质基因被转化为城市文化视觉生态中的“在地性视觉语法”，通过双重维度实现客观历史史实与自然文化视觉的有机融合，塑造南京作为带有和平语意的历史文化城市形象。

（二）设计学启示：打造功能与意义的可持续视觉系统

老门东历史街区功能置换虽转向商业，但依托亲民业态延续城南市井特质；通过与中华门城墙、内秦淮景观、南京城墙博物馆、历史街区系统整合，强化南京城市文化在地性连续呈现。中观层面则在保留传统街巷格局基础上，对历史街区通道尺度进行实用性调适，加入了当下需要的电影院、便捷商店等民需工程建设，立体保存“院落—巷道—节点”的历史文化视觉感知符号系统。

将客观历史本体、博物馆的历史物性与其所处老门东等历史街区环境互动，在老门东改造中对文化价值实现从“异化”到“回归”模式转型。 通过对历史局部异化以挖掘其现实利用价值；另一方面，改造重点回归对整体历史环境和历史文脉延续与发扬，使城墙砖作为客观物质本体，在南京城墙博物馆“物性”阐述下。再基于本身情景化实现文化基因精准表达，运用技术媒介智能适配达成观者视觉体验深度共鸣。

在南京和平城市文化背景下，老门东、中华门瓮城与城墙博物馆构成历史转译三重奏：街区肌理重组城南市井视觉记忆，创伤砖文痕迹转译为和平符号，博物馆量化物性重构战争伤痕认知。三者协同将防御工事升维为文化地标，以城墙砖为物质媒介完成“战争史实记忆—和平视觉系统建构”的范式跃迁，呼应联合国可持续和平理念。

四、结语

南京城墙砖作为历史物质载体单位，其视觉装饰实践遵循柔性研究框架——营造思维在历史技术条件下的适应性表达，构成建构和平城市语境的实验成果。该体系已完成从“单一历史物质元素”向“多元视觉媒介”的范式跃迁，实践者尝试通过本土工艺与城市空间的拓扑关联，实现从“造物者”到“生态协作者”的角色转型。

基于城墙砖体再创作的装饰语汇重组了本体制度性符号认知，使单一物质升维为承载历史礼制、和平语境与地域文化的复合可持续性视觉符号系统。这种转译机制突破本土性桎梏，通过对日常生活需求与城市客观地理条件的有机响应，将传统等级秩序符号转化为可感知的非物质视觉形式，精彩展演历史文化空间的再生产逻辑，系统整合明城墙本体与当代实用与审美功能，最终在实体构筑层面建构出集仪式纪念、实用建设、日常休闲于一体的综合解决方案，呼应联合国“可持续和平”理念，使非日常文化符号融入当代问题解决，为全球和平城市视觉更新提供中国范式。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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