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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少数民族古籍文献在AI时代的活化发展新路径——以《勒俄特依》为例
On the New Path of Activation and Development of Ancient Literature of Ethnic Minorities in the AI Era—Take The Nuosu Book of Origins as an Example
引言
少数民族古籍文献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里独具特色、不可替代的重要组成部分 and 精神命脉,以文字、口述、手抄、仪式等多种形态存在,记录着各民族的历史文化、哲学思想、文学艺术、生产经验与民俗信仰,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生动见证,也是人类文明的珍贵遗产。彝族史诗《勒俄特依》作为四川、云南彝族地区最具代表性的古籍文献之一,以古彝文书写,系统叙述天地形成、人类起源、民族迁徙、英雄事迹、伦理秩序与文化传统,具有极高的历史文化价值和学术研究价值。
在数字时代,以大数据、人工智能、计算机视觉、自然语言处理、VR和AR为代表的新兴技术,为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了革命性的工具。然而,以《勒俄特依》为代表的大量少数民族古籍仍停留在传统保护模式,未能充分享受新技术带来的红利。
在实际工作中,这些文献普遍面临“读不懂、传不下、保不好、用不起来”的多重困境。古文字词对理解造成巨大障碍;民族语言教育式微导致年轻一代出现代际断层;保护手段主要局限于收藏与陈列,数字化水平较低;巨大投入产出微薄,经济价值不足,难以实现长期可持续;政府支持分散,无法形成系统化的传承体系;高校学科建设不足,复合型人才严重匮乏。
专创融合理念倡导将专业知识与创新思维、社会实践能力和前沿技术应用相结合,探索少数民族古籍在人工智能时代的现实困境与发展路径。本文以《勒俄特依》为核心案例,剖析其在人工智能时代面临的具体困境及深层成因,构建了技术赋能、制度创新、产业激活、人才支撑“四位一体”的活化路径,旨在为少数民族古籍的保护与传承提供普遍可行的参考,让冷门绝学走进公众视野,使古老经典在新时代焕发新的生命力。
一、AI时代少数民族古籍文献的现实困境——以《勒俄特依》为中心
(一)语言文本晦涩难懂,民族语文教育式微造成文化断层
作为彝族的史诗文学,《勒俄特依》以古彝文书写。其词汇古奥、句式简练、用典丰富、韵律独特,囊括了丰富的创世神话、祖先叙事与仪式表达。唯有通过专业的训诂考据、语义阐释与文本注解,方能完整把握其文化内涵。这种文本固有的语言门槛,构成了该史诗传播与传承的首要障碍。
民族语文教育整体式微,进一步加剧传承危机。在现代化、城镇化、国家通用语普及等多重影响下,许多彝族聚居区的学校教育中,彝语课程被压缩、师资不足、教材陈旧;家庭内部,年轻一代更习惯使用倒话交流,彝语口语能力下降,古彝文读写能力近乎断层。懂彝文、爱史诗、愿意钻研的青少年越来越少,出现“老人渐逝、绝学难继”的局面。语言是文化的载体,语言断层直接导致《勒俄特依》的活态传承面临中断风险。
从传承实践来看,《勒俄特依》长期依赖口传心授,现有传承人多已高龄,体力与精力难以支撑系统教学;年轻人因语言障碍、学习周期长、就业前景不明等原因,缺乏学习动力。这种双向多元的恶性循环使史诗遗产陷入生存危机。
(二)保护模式粗放滞后,数字化与数智化不足,可持续性缺失
古籍保护的核心在于让文化遗产“活起来”,而不仅仅是防止其消亡。包括《勒俄特依》在内的彝文古籍保护,目前仍停留在抢救式保护、静态化保护和博物馆化保护的初级阶段。当前工作主要集中在文献搜集、实体修复、库房存储和展陈展示等传统做法上,存在三大弊端。
第一,数字化转化不足。大部分古籍仅进行简单拍照和扫描。虽然高清数字采集、图像增强、残损修复和文本结构化等工作已部分开展,但数据库、知识图谱和检索系统的建设仍不完善。数字资源碎片化、标准不统一,阻碍了多版本比对、智能校对、在线查阅和学术资源共享。
第二,数智化应用几乎为零。人工智能在古彝文识别、自动断句、语义解析、双语翻译和唱腔还原等方面几乎没有应用。整理工作仍完全依赖专家人工校勘,效率低、成本高、耗时长,难以大规模推广。
第三,保护项目缺乏经济可持续性。传统保护模式在搜集、修复、存储和展陈上消耗了大量人力、物力和财力,却几乎不产生直接经济效益,公众参与渠道匮乏。保护工作过度依赖政府财政拨款,一旦财政投入缩减,便难以为继。这种高投入、低产出、公众参与不足的模式,根本无法满足长期保存的需求。
(三)政策支持针对性不足,传承人体系薄弱,协同保护机制缺失
《勒俄特依》保护的政策与管理机制存在明显不足。与《玛牧特依》诵演比赛、克智辩论等成熟的民族文化活动相比,《勒俄特依》缺乏专项扶持政策、常态化活动平台和大众传播渠道相关政府工作多局限于项目申报、传承人认定等表层事务,未能建立长效运行机制。
非遗传承人的培养也相对滞后。一是群体年龄偏大、规模较小,现有传承人大多年事已高,传承能力不断衰退;二是缺乏人才梯队和后备力量,年轻传承人极少,师徒传承出现断层;三是缺乏系统化的培训和完善的保障机制,未能形成涵盖学校教育、社会认证、市场化扶持的完整发展链条。
保护力量各自为政,缺乏协同格局。政府、企业界和文化学术界各自孤立运作:政府负责行政管理和资金拨付,学术界专注于研究和文本解读;市场主体缺乏激励和可行的发展路径,普通民众参与渠道有限。这种三方协同机制的缺失,阻碍了政策落地、成果转化和文化产业化,严重影响了整体保护成效。
(四)冷门绝学学科支撑不足,高层次复合型人才严重短缺
少数民族古籍研究、古彝文解读与史诗传承,均属于典型的冷门绝学。这类学科研究难度大、周期长、受众面窄、就业前景不佳,长期以来在高校的学科布局中处于劣势地位。以彝族文化研究为例,尽管中央民族大学、西南民族大学、西昌学院等院校打下了坚实基础,但依然存在突出问题。
一是学科平台分散,博士点和重点研究基地稀缺,高端学术平台不足。二是人才培养过度围绕传统文献学和典籍学理论,缺乏跨学科融合。很少有项目能将民族语言学、古籍修复、人工智能技术、文化创意设计以及文旅规划等结合起来。三是科研与实践应用脱节,学术成果难以转化为保护工具、教育产品和文旅项目。四是青年学者人才流失严重,导致该领域后继乏人。
在人工智能时代,古籍活化既需要精通民族语言与文字的专业人才,也需要具备技术知识、传播能力和市场洞察力的复合型人才。当前,单一的人才结构、不足的人才储备以及不匹配的专业能力,已成为制约少数民族古籍高质量保护与创新发展的最大发展瓶颈。
二、AI赋能少数民族古籍文献活化发展的核心路径
(一)以AI技术实现古籍全流程数智化,破解“看不懂、修不好、用不上”难题
人工智能是打破少数民族古籍保护困境的核心解决方案,能够全面提升数据采集、修复、文字识别、文本解读和文化传播的效率。
第一,基于人工智能的智能采集与修复。采用高清摄影、三维建模、图像增强和破损补全技术,对《勒俄特依》虫蛀、残缺、褪色的手抄本进行无损数字化,实现虚拟修复,永久保存其原貌。
第二,古彝文的人工智能识别与转写。建立大规模古彝文数据集,训练专用的OCR和手写体识别模型,实现文献的自动转写、自动断句、标点标注和校对。将专家数月的工作缩短至几天,大幅降低整理成本。
第三,人工智能辅助解读与双语翻译。整合史诗语料库、专科词典和注解系统,构建智能彝汉翻译平台,实现原文、注音、释义和译文的同步展示。消除艰深词句造成的障碍,方便普通读者和学生轻松学习。
第四,知识图谱与数字基因库的构建。将人物、事件、地名、仪式、唱词、谱系等要素结构化,形成《勒俄特依》知识图谱。支持智能检索、关联阅读、多版本比对和可视化展示,为学术研究、教学推广和文化传播提供有力支撑。
(二)以数字传播与全民参与破解传承断层,让古籍走进大众
解决传承断层,必须降低门槛、创新形式、扩大参与,用年轻人喜闻乐见的方式传播民族文化。
第一,AI语音与多模态传播。利用AI语音合成技术复刻传承人唱腔,制作有声史诗、播客、短视频、动漫,在抖音、快手、视频号、B站等平台传播,扩大年轻受众群体。
第二,上线全民参与的古籍线上修复平台。借鉴蚂蚁森林的公益模式,开发专用小程序。用户通过学习史诗知识、完成文化答题、邀请好友参与等方式获取“修复能量”,对古籍残页进行虚拟修复。累积的贡献可兑换荣誉证书、纪念版数字藏品等奖励,实现大众广泛参与和文化广泛传播。
第三,开发VR/AR沉浸式体验。复原《勒俄特依》相关的祭祀仪式、传统节庆、婚丧习俗等仪式场景,建设沉浸式体验场馆。让观众“走进史诗”,极大增强文化吸引力和文化传播效率。
第四,实现史诗文化的文化普及与校本化转化。将史诗内容改编为绘本、通俗读物、校本课程和课外读物,引入中小学课堂。从小夯实民族语言文化传承的基础。
(三)构建政府—学界—商界三位一体协同保护机制
活化少数民族古籍,必须建立系统化、制度化、长效化的保障体系。
第一,强化政策精准扶持。进一步将《勒俄特依》纳入重点非遗保护名录,设立专项经费,参照《玛牧特依》朗诵、“克智”比赛,举办《勒俄特依》说唱大赛、知识竞赛、文创设计大赛,打造地方文化品牌。
第二,建立三点一线传承人体系。以学校教育打基础、社会传承提能力、个人实践成骨干为路径,在高校开设传承班,在乡村建立传习所,给予传承人补贴、认证、展示机会,形成老中青稳定梯队。
第三,推进三位一体协同。政府负责统筹规划、政策资金、平台搭建;学术界负责释读研究、标准制定、教材编写、人才培训;商界负责文旅开发、文创设计、市场运营、品牌推广。三方联动,实现“保护—研究—转化—收益—再保护”的闭环。
(四)推动文旅融合,以产业收益反哺保护,实现可持续发展
要让古籍保持生命力,就必须使其实现自我造血式发展。古籍文献与文旅产业的深度融合,是最具可行性的路径。
第一,建设古籍修复沉浸式体验基地。在博物馆、文化馆和彝族村寨设立体验区,让游客参与文献整理、抄写、装订和简单的修复工作。参与者可获得实践体验和纪念证书,形成特色鲜明的研学产品。
第二,开发史诗主题的文旅线路。将《勒俄特依》中提炼的文化符号、叙事场景和民俗传统融入旅游行程,建设主题展馆、文化广场和主题景点,丰富文化内涵,提升旅游吸引力。
第三,通过AIGC赋能文创产品开发。运用人工智能生成内容技术创作插画、人物、纹样和IP形象,开发文具、饰品、服饰、数字藏品、盲盒等衍生品。这有助于构建完整的IP产业链,其市场收益又可反哺保护古籍。
三、加强冷门绝学学科建设与高层次人才培养
以重点高校为试点,搭建高水平学科平台
以中央民族大学、西南民族大学、西昌学院为核心试点,依托彝族文化研究中心、民族博物馆、民族文献馆等机构,建设少数民族古籍研究与保护高地。支持相关学科增设博士点,建立博士人才培养基地、重点实验室、数字人文研究中心,稳定冷门绝学阵地,提升学术影响力。
创新跨学科人才培养模式,打造复合型人才
紧扣专创融合,推行民族语言+文献学+AI技术+文创设计+文旅管理跨学科培养。课程体系增加数字化保护、古籍修复、新媒体传播、项目策划、创新创业等内容,强化实践教学,鼓励学生参与真实项目,培养“懂语言、懂文献、懂技术、懂市场”的复合型人才。
推进产学研用一体化,促进成果转化
建立高校、科研院所、科技企业、文旅机构、文化部门合作机制,共建实习实践基地、成果转化中心、数字保护实验室。推动学术研究转化为工具软件、数据库、课程体系、文旅项目、文创产品,让冷门绝学走出书斋、服务社会、创造价值。
四、结语
人工智能时代为少数民族古籍的保护与活化带来了历史性机遇,也带来了紧迫挑战。以《勒俄特依》为代表的少数民族古籍是彝族人民的文化根脉,也是中华民族共有的精神财富。当前,它们面临着文字古奥、民族语言教育式微、代际传承断层、保护模式粗放、数字化发展滞后、政策支持不足、人才短缺等诸多现实困境,传统保护模式难以为继。
以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学科为依托,以专创融合教育理念为指导,根本的解决路径是:以人工智能为核心驱动力,实现古籍从数字化到数智化的全面升级;以政、产、学三位一体协同为制度保障,建立高效的协同保护体系;以学校、社会、个人三点一线联动为支撑,打造稳定的非遗传承人队伍;通过文旅融合、公众参与和文创产业发展,促进保护与发展的良性循环;通过加强冷门学科建设和高水平人才培养基地建设,夯实长远发展根基。
只有当技术注入人文温度、保护工作实现可持续推进、文化传承充满活力、传统文化获得市场价值,少数民族古籍才能走出档案馆、走向大众、拥抱未来。它们将在新时代蓬勃发展,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作出不可替代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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