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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汉墓葬艺术中蟾蜍纹样流变探析

An Analysis of the Evolution of Toad Motifs in Han Dynasty Tomb Art

发布时间:2026-07-29
作者: 刘白羽 :山东工业职业学院 山东淄博; LIU Baiyu :Shandong Vocational College of Industry, Zibo;
摘要: 两汉墓葬艺术中的蟾蜍纹样达至鼎盛,呈现出前所未有的丰富性与地域多样性。文章旨在系统梳理该纹样自史前至汉代的发展脉络,从厚葬之风、升仙思想、阴阳五行观等维度,阐释蟾蜍在墓葬中盛行的原因,并勾勒其在汉以后的功能转向与风格演变,从而彰显这一母题在中国艺术文化史中的持久生命力与演变逻辑。
Abstract: The toad motif in Han dynasty burial art reached its peak, exhibiting unprecedented richness and regional diversity. This article systematically traces the development of this motif from prehistoric times through the Han period, explaining the reasons for the toad's prevalence in tombs from perspectives such as elaborate burial customs, ideas of ascension to immortality, and the yin-yang and Five Elements theories. It further outlines the functional transformation and stylistic evolution of the motif after the Han dynasty, thereby highlighting its enduring vitality and developmental logic within Chinese art and cultural history.
关键词: 汉墓;蟾蜍纹样;区域特色;流变
Keywords: Han tombs; toad motif; regional characteristics; evolution

引言

中国古代美术考古学自成体系,源远流长。在众多珍贵的考古与艺术遗存中,蟾蜍纹样作为一种延续性强、意涵复杂的装饰母题,具有独特的研究价值。尽管蟾蜍图像可追溯至新石器时代,但其真正作为一种广泛承载集体意识、并融入社会流行文化系统的视觉符号,则是在两汉时期,尤其在墓葬艺术中得以全面实现与升华。自战国末年至西汉初年,蟾蜍纹样已在墓葬装饰中占据一席之地;及至汉代,伴随国力强盛、厚葬成风以及神仙思想的弥漫,其表现形式臻于鼎盛,图像组合日趋多元,哲学寓意也愈发深邃。

综合现有考古报告可知,蟾蜍纹样遍见于汉代墓葬的壁画、画像石、画像砖、帛画,以及铜镜、漆器、玉器等诸多媒材。其出现频率之高、分布范围之广,远超文献记载,直观反映了汉代社会各阶层对该纹样的普遍认同与主动运用。这一现象不仅是装饰艺术的体现,更是窥探汉代生死观念、宇宙认知、民俗信仰及精神世界的一扇关键窗口。

一、 蟾蜍纹样的起源与早期发展(新石器时代至战国)

(一)新石器时代:原始崇拜与农耕文明的物化

人们对蟾蜍的崇拜在中国有着极为古老的渊源,其根植于原始农耕文明的经济基础与精神世界。考古发现表明,早在距今约八千至六千年的新石器时代中晚期,黄河流域的仰韶文化、马家窑文化以及辽河流域的查海-兴隆洼文化等遗址中,已出现了明确的蟾蜍或蛙类图像。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当属1993年在辽宁查海遗址出土的蛇衔蟾蜍纹陶罐(图1)。该器物腹部以浮雕堆塑手法,生动地表现了两种动物形态:一侧为一只匍匐状的蟾蜍,造型写实,背部的疣粒以戳点表现,四肢刻画清晰,呈蓄势待发之态;另一侧则为“蛇衔蟾蜍”的戏剧性场景,蛇身缠绕,头部紧紧咬住蟾蜍的后肢,蟾蜍则奋力挣扎,动态十足。整个画面生动形象,栩栩如生,让人不得不感叹查海先民们的聪明智慧,无论是在构图上还是在细节的塑造上,都是其他史前考古类型陶器纹饰无法相提并论的,于是蟾蜍图像则显得十分突出。这一图像不仅显示出先民对自然生物的敏锐观察和高超塑造能力,其“蛇蟾相争”的主题更可能蕴含了某种原始的神话叙事,或是早期阴阳、生死对立统一观念的朴素表达。

新石器时代蟾蜍图像的出现与盛行,与原始农业经济密不可分。蟾蜍作为两栖动物,其生命节律与雨水丰歉密切相关,民间素有“蛤蟆叫,大雨到”的谚语。在古人眼中,蟾蜍是带有祈求风调雨顺的作用。且其旺盛的繁殖力也被引申为族群繁衍的象征。因此,蟾蜍崇拜实质上是生殖崇拜、自然崇拜与纹样崇拜的复合体。在图像风格上,此期蟾蜍形象经历了从写实(如查海陶罐)到抽象化、几何化,乃至拟人化的演变过程(图1)。如在马家窑文化的彩陶上(图2),蛙纹(常被视为蟾蜍的广义表现)常以高度简化的几何形态出现,四肢夸张变形,充满节奏感,甚至与舞蹈人形相结合,体现了从具象到象征的艺术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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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蛇衔蟾蜍纹陶罐   图2 蛙纹彩陶钵

(二)夏商周时期:礼制浸润与符号化转型

进入青铜时代的夏、商、周三代,随着国家形态的初步形成和礼乐制度的发展,蟾蜍纹样逐渐被纳入早期国家的祭祀与礼仪体系,其载体、功能与内涵均发生了显著变化。

此时期,蟾蜍形象开始出现在青铜器、玉器等高等级礼器上。例如:山西襄汾陶寺遗址出土的夏代红铜蟾蜍,造型扁平,可能为镶嵌饰件,标志着金属工艺对传统母题的采纳;河北定州商代墓葬出土的“蟾蜍纹提梁铜卣”,在提梁两端装饰有对称的蹲踞状蟾蜍,造型精巧,卣为盛酒礼器,蟾蜍装饰于此,增添了神秘与祥瑞色彩;河南二里头遗址出土的商代早期灰陶蟾蜍,作匍匐状,周身饰圆点纹,形态逼真,体现了陶器工艺的延续;江西新干商代大墓等地出土的玉蟾蜍,采用圆雕技法,多为静态趴伏造型,玉质温润,显然非实用器,而是具有佩饰或礼仪功能的宝物。

尤其是商代,“尊神重巫”风气炽盛。蟾蜍在此语境下,与饕餮、夔龙、凤鸟等神话动物一样,常被赋予通灵、辟邪或祥瑞的寓意,成为沟通人神世界的媒介之一。《礼记·表记》所言“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后礼”,正是这种社会意识的写照。蟾蜍纹样被铸造或雕琢于重器之上,是其神性色彩加强的体现。至周代,“尊礼”文化渐成主流,理性色彩增强,蟾蜍纹样的神秘性虽有所减弱,但作为吉祥装饰的传统得以延续,并逐步向形式化、图案化方向发展,为秦汉时期的世俗化与多元化应用奠定了基础(见表1)。

表1 夏商周时期蟾蜍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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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代红铜蟾蜍 蟾蜍纹提梁铜卣 二里头文化陶蟾蜍 江西新干商玉蟾蜍

二、鼎盛与多元:两汉墓葬艺术中的蟾蜍纹样

秦汉大一统格局,尤其是汉代厚葬习俗与升仙思想的结合,将蟾蜍纹样推向了艺术表现与观念表达的巅峰。其应用之广、形式之丰、内涵之深,均空前绝后。

(一)核心图像配置与象征意义

在汉代墓葬艺术中,蟾蜍纹样很少孤立出现,常嵌入一套系统的宇宙与升仙图式中,其主要配置与象征如下:日月经天,阴阳调和:最为常见的配置是“金乌载日”与“玉兔(或蟾蜍)伴月”。蟾蜍在此明确成为月亮的象征或化身。如长沙马王堆一号汉墓出土的T形帛画,上部为天国部分,左方绘有弯月,月上站一蟾蜍;右方则为内有金乌的红日,二者遥遥相对。洛阳西汉卜千秋墓壁画中,亦有类似的日月双轮,月中绘蟾蜍。这体现了汉代成熟的阴阳五行观念,蟾蜍属阴、主水、配北方、应冬,与属阳的日、乌构成宇宙秩序的平衡。西王母仙境的重要成员:在汉代信仰中,西王母是掌管不死药、主宰仙界的神祇。她的图像标配中,除了龙虎座、九尾狐、三青鸟等,蟾蜍也是常见角色。它或立于西王母身旁,或作捣药状。山东、陕北等地画像石中常见此景。蟾蜍在此与“不死”主题直接关联,成为引导墓主灵魂抵达永生仙界的向导与见证。生殖与生命的隐喻:继承史前传统,蟾蜍的繁殖能力在墓葬中转化为对生命再生、子孙昌盛的祈求。在一些画像砖石中,蟾蜍与鱼、莲花等水生多子意象共现,强化了这一寓意。

(二)地域特色与个案分析

汉代疆域辽阔,文化在地域上呈现出“大一统下的多样性”。蟾蜍纹样在不同地区的艺术表现也各有侧重。

中原核心区(河南、陕西、山东),中原地区作为政治文化中心,其蟾蜍纹样最系统、最规范地融入宇宙天象图与升仙叙事中。如:洛阳西汉卜千秋墓壁画。其墓顶脊壁上绘有长长的升仙图卷,依次为日月、四神、伏羲女娲以及墓主夫妇乘龙凤飞升。其中月亮内清晰绘有蟾蜍。整个画面构图严谨,线条流畅,蟾蜍作为宇宙符号之一,服务于完整的死后世界观表达,风格庄重典雅。山东嘉祥武氏祠画像石。在多幅描绘西王母的画面中,捣药的玉兔旁常伴有蟾蜍。山东画像石以精美的减地平面雕和密集的构图著称,蟾蜍形象概括而有力,与其他仙界元素和谐共处,体现了儒家文化影响下对神仙世界的秩序化想象。

楚文化影响区(湖南、湖北),受楚地巫鬼文化遗风影响,该区域蟾蜍纹样更具浪漫主义色彩和动感。如:长沙马王堆汉墓帛画与漆器。马王堆一号墓帛画中的蟾蜍,不仅是月象符号,更置身于龙、翼兽、神人交织的瑰丽奇幻场景中,氛围神秘。该墓出土的彩绘漆棺上,也有云气缭绕中的神兽与蟾蜍纹样,线条婉转飘逸,色彩对比强烈,蟾蜍形象灵活穿插于云纹之间,体现了楚艺术特有的流动性与想象力。

巴蜀地区(四川、重庆),巴蜀汉墓画像砖独树一帜,蟾蜍纹样常与世俗生活、地方信仰结合。如:四川新繁出土的西王母画像砖。西王母端坐于龙虎座上,其座下或有蟾蜍作舞蹈状,形态憨拙可爱,少了几分神圣,多了几分民间趣味。甚至现在四川北部地区仍有“送蛴蟆”仪式,类似古代放河灯的场景,从而祈求家人健康平安。

北方边疆及少数民族交汇区(甘肅、内蒙),在河西走廊、长城沿线,蟾蜍纹样受草原文化影响,风格趋向简括。如:内蒙古等地出土的辽代四神纹青铜镜。一些四神纹青铜镜中,蟾蜍形象被高度概括,与青龙、朱雀等四神动物纹样结合,造型浑朴,富有装饰性,反映了汉文化与匈奴等游牧民族艺术的交流与互鉴。

(三)材质与工艺的拓展

两汉时期,蟾蜍纹样的载体极大丰富。画像石/砖,主流墓葬装饰,蟾蜍多为浅浮雕或线刻,风格或朴拙或精细;壁画,多见于中原和北方贵族墓,色彩鲜明,蟾蜍常绘于天象图中;帛画,楚地特色,材质珍贵,绘工精细,蟾蜍是其宇宙图式的一部分;铜镜,特别是规矩镜、神兽镜上,蟾蜍常与四神、八卦等纹样组合,兼具实用与厌胜功能;肖形器:独立的蟾蜍形器物开始流行,如陕西兴平霍去病墓前的石雕卧蟾,利用整块巨石,以大写意手法雕出蟾蜍匍匐的浑厚体量,堪称汉代纪念性雕塑的杰作(见表2)。

表2 两汉时期蟾蜍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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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沙马王堆一号T形帛画 四川新繁西王母画像砖 辽代四神纹青铜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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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西汉卜千秋墓壁画 陕西兴平石雕卧蟾

三、墓葬语境下蟾蜍纹样盛行的多维动因

蟾蜍纹样在汉代墓葬中的泛滥,是特定历史时期社会、思想、艺术合力作用的结果。

厚葬之风与“事死如生”的实践。汉代推崇孝道,厚葬以尽孝、显贵成为社会风尚。墓葬被营造成一个微观的宇宙和往生世界,需要大量图像来填充和定义这个空间。蟾蜍作为具有多重吉祥寓意的成熟符号,自然被大量采用,以满足装饰与象征的双重需求。

升仙思想的全民渗透与图像化诉求。从汉武帝求仙到民间方术流行,追求肉体长生或灵魂飞升成为汉代最炽热的信仰。墓葬是实现这一跨越的起点。蟾蜍作为月精、仙药捣制者、西王母随从,是升仙叙事链上的关键“路标”和“凭证”,将其形象刻绘于墓中,是引导墓主升仙的视觉法术与强烈心愿的表达。

阴阳五行宇宙观的图式化。汉代哲学将天地万物纳入一个严整的五行系统。墓葬作为宇宙模型,必须包含基本的阴阳元素(日月)和方位神祇(四神)。蟾蜍作为“阴”和“月”的固定象征物,是这个宇宙图式中不可或缺的构件,其出现具有哲学上的必然性。

原始崇拜的延续与功能转化。蟾蜍所承载的生殖、祈雨等古老农耕文明寓意,在汉代并未消失,而是被整合进对死后“乐土”的想象中——那里同样需要风调雨顺、生生不息。其辟邪功能也在墓葬的幽暗空间中得以强调,守护墓主安宁。

四、两汉以后蟾蜍纹样的流变趋势

东汉末年以来,社会动荡,思想与艺术格局巨变,蟾蜍纹样在墓葬艺术中的核心地位逐渐动摇,其形态与功能发生显著转移。

魏晋南北朝:从墓葬中心到文房清赏。墓葬中:蟾蜍形象虽未绝迹,但出现频率大减,且常与外来文化元素混杂,独立性减弱。南北朝时期,出现蟾蜍形烛台等明器,但其仙道色彩已淡化。新载体:引人注目的是,蟾蜍形水盂(砚滴)在三国吴至西晋开始流行,如晋代越窑青釉蟾蜍形水注,造型生动,实用性增强,标志着蟾蜍形象从神圣的墓葬空间向文人书斋生活器用转移,寓意也从“升仙”转向“智慧”(文房用品)与“聚财”(水为财)。

隋唐至宋元:三足金蟾的定型与民俗化。唐代以后,蟾蜍在墓葬艺术中已边缘化。宋代,尤其是南宋以后,“三足蟾蜍”的形象逐渐固定下来,并与刘海戏金蟾的传说相结合。如:四川遂宁南宋窖藏出土的白瓷三足蟾水盂。此蟾三足,背负钱串,口可吐水,形象已完全脱离汉代月蟾的古意,转变为明确的招财祥瑞。这一形象在元明清艺术品(玉雕、瓷器、道画)中广为流传,成为民间最喜闻乐见的吉祥物之一(见表3)。

表3 两汉以后蟾蜍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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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代越窑青釉蟾蜍形水注 四川遂宁南宋白瓷三足蟾水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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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代碧玉蟾 嘉靖青花蟾宫折桂纹碗 颜辉《蛤蟆仙人像》

明清以来:民俗吉祥符号的巩固:蟾蜍(金蟾)作为财神象征,彻底融入民间信仰与日常生活,其形象遍布于建筑装饰(砖雕、瓦当)、商业招牌、节庆用品中,与科举(“蟾宫折桂”)、婚姻(“蛤蟆娶亲”民间故事)等主题也产生关联,完成了从神圣墓葬符号到世俗吉祥文化的彻底转型。

五、结语

两汉墓葬艺术中的蟾蜍纹样,是其漫长演变史中的巅峰阶段。它并非横空出世,而是深深植根于中国新石器时代以来的农耕文明与原始崇拜,历经夏商周礼制文化的浸润与转型,最终在汉代独特的社会、思想与艺术土壤中绽放异彩。

在汉代,蟾蜍纹样成功地将古老的生殖崇拜、自然崇拜与新兴的阴阳五行哲学、升仙信仰完美融合,并通过高度系统化的图像配置(如日月对举、西王母图式),成为构建墓葬宇宙观和引导死后旅程的核心视觉符号。其表现形式因地域文化差异而各具特色:中原的规整、楚地的浪漫、巴蜀的世俗、边疆的简朴,共同谱写了一曲“和而不同”的汉代艺术交响。这种地域多样性下的内在统一,正反映了汉代大一统国家文化整合的力度与深度。

蟾蜍纹样在汉墓中的盛行,是厚葬习俗、升仙渴望、宇宙观念以及艺术传统共同作用的必然结果。随着汉代灭亡,其承载的宇宙与升仙核心功能逐渐消散,形象从墓葬的中心退居边缘,并转而以“三足金蟾”的新形态,融入文房雅趣与民间财神信仰,实现了功能的世俗化转型。这一从“神圣”到“世俗”、从“墓葬”到“生活”的流变轨迹,不仅映射了哲学思想的变迁,也生动展现了传统艺术母题如何随着时代需求而不断调适、转化,从而持续保有文化生命力。对两汉蟾蜍纹样的探析,因此不仅是对一种装饰题材的研究,更是理解中国古代生死观、宇宙观、艺术观及其历史动态演变的一个重要切面。

参考文献:

  1. [1] 李井岩,胡娟.从查海遗址谈蟾蜍纹寓意的流传影响[J].丝绸之路,2019(01):23-25.
  2. [2] 李佩姗.神话传说影响下的蟾蜍文化研究[D].重庆大学,2020.
  3. [3] 徐蕾.“土豪”陪葬品印证汉代厚葬之风[N].南昌日报,2016-01-07(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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