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2024年11月全国人大常委会执法检查组关于检查非物质文化遗产法实施情况的报告指出，目前，中国非遗资源总量近87万项，其中国家级、省级、市级、县级以上有代表性的项目超过十万个。截至2025年，四川省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项目10项，分别是：藏戏、格萨尔、蜀锦织造技艺、德格印经院藏族雕版印刷技艺、四川皮影戏、藏医药浴法、蒙山茶传统制作技艺、羌年、春节、南路边茶制作技艺。现今，多数职业院校也开设了非遗专业，例如，甘孜州职业技术学校的藏药制作课程、自贡职业技术学院的彩灯制作课程、成都纺织高等专科学院的蜀绣课程等等。

“1956年美国达特茅斯学院首次提出人工智能概念以来，经过数十年的发展，人工智能技术已经逐步渗透到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2022年底，由美国人工智能实验室openAI研发的ChatGPT，以及2025年1月27日，DeepSeek应用登顶苹果美国地区应用商店免费App下载排行榜，超越了ChatGPT。同日，苹果中国区应用商店免费榜显示，DeepSeek成为中国区第一，随着人工智能技术的快速发展，越来越多的学者也在积极探索职业教育非遗教学与人工智能的融合。在大数据、云计算等先进技术下，职业教育教学传承非遗的教学原则、教学方法、教学组织形式、教学模式、教学资源都迎来了新的变革挑战。

因此，本文通过分析人工智能技术在职业教育非遗教学中的具体应用，探讨其在教学中遇到的挑战，运用Lewin的组织变革理论提出适合在人工智能时代职业教育教学传承非遗的实践之路。

一、人工智能在职业教育非遗教学中的应用场景

在职业教育非遗教学中，使用大数据技术、虚拟现实（VR）技术以及在线学习平台进行智能教学。大数据技术整合学生学习非遗的多维度数据以生成三维学生画像，其后将学生分成实践主导型和理论研究型两种群体，教师对不同群体进行个性化教学。虚拟现实（VR）技术在职业教育非遗教学中构建沉浸式的数字环境，学生在模拟情境中学习非遗技能，培养解决问题的实际能力。在线学习平台是一种利用先进技术来优化学生学习体验的新型教育形式。通过大数据融合多维学生的学习资料来构建3D学生画像，同时将学生分为实践主导组和理论研究组，针对不同组开展个性化教学。虚拟现实（VR）技术为高职院校非遗教学营造了一种身临其境的数字化环境，使得学生能够在虚拟情境中学会非遗技艺，锻炼实际问题的能力。并且，网络教学平台是一种全新的教学方式，它通过各种先进的教学手段，使学生的学习体验得到最大程度地优化。三种教学方式体现了人工智能技术在职业教育非遗教学中起到了重要作用。

(一) 大数据技术创设个性化非遗学习路径

“因材施教”是我国古代教育哲学中最能体现支持学习者个性化发展的教育理念，教育的本质在于支持每一位学习者凭借自身天赋实现自由充分的全面发展。人工智能时代下，职业教育非遗教学的使命是培养具有创造性、适应智能时代需求的技能型人才。此类人才最显著的特质是直接投身非遗产品生产与服务供给，这也是职业教育培养的人才不同于其他类型人才的关键所在。利用大数据技术在职业教育教学非遗体现在两方面。一方面，数据采集维度上，通过整合学生学习行为轨迹与兴趣图谱来构建动态学生模型，大数据系统实时抓取学生在线学习时长、作业完成质量、课堂测试成绩等过程性数据，结合问卷调研、学习日志等主观数据，形成包含理论知识、实践能力、兴趣偏好的三维学生画像，凭借三维学生画像将学生划分为“实践主导型”“理论研究型”两种群体，按照两种群体的学生模型来实现学习内容的个性化适配。针对实践能力突出的学生，优先推送非遗传承人实操录像、工坊沉浸式实训资源；理论基础扎实的学生，智能匹配教学非遗文化人类学著作、技艺起源考据等拓展内容。另一方面，在教学实施环节，利用大数据的实时监测学生的学习成绩变化趋势与教师的教学进度和教学内容复杂度科学调整学生的学习内容。

(二) 虚拟现实（VR）技术创新非遗体验环境

在职业教育非遗教学中，虚拟现实（VR）技术构建沉浸式的数字环境，突破传统教学中的时空与成本限制，学生在VR技术中“做中学”，身临其境地体验非遗技能。如在自贡彩灯制作教学过程中，VR技术可以带领学生进入虚拟的古代灯会场景，学生在灯会中可随处观察灯组的竹木扎制工艺、釉彩调制色彩以及学习灯会场景布置的逻辑。在虚拟的灯会环境中教学不仅极大地提高了他们学习的趣味性，还加强了对彩灯制作流程的理解。此外，VR技术也可应用于漆器、彝族音乐、蜀锦等多种非遗课程的学习中，学生在虚拟的环境中模拟多种非遗课程的上课场景以及体验到不同课程的学习，进而丰富他们的多元智力，如言语、音乐、逻辑的能力。这一创新性的教学方法既保留了非遗技艺传承的实践特性，又融合了职业教育技能培养、注重职业能力训练的教学特点，为学生提供了更加真实、有趣、高效的学习环境。

(三) 在线学习平台拓宽非遗课程资源

在线学习平台整合职业教育非遗课程资源的教学视频、期刊等，帮助学生了解并拓宽非遗课程知识。以成都纺织高等专科学院为例，该校向全校师生开设“纺纱技术”“纺织材料与检验”等公开课，增强师生的文化素养，朱利容教授主编了《当代蜀锦蜀绣技艺》《蜀绣》《羌绣》等十几本教材，填补了全省蜀绣、羌绣教学与培训教材的空白。该校还开设了“纺织材料与检验”“服装概论”等非遗在线开放课程。开放课程可作为学生终身学习的教学资源，让学生在突破时空下学习更全面的非遗知识。在线学习平台在师生、生生之间也起到一定的作用，学生在平台上提问、讨论、分享学习心得和实践经验，有着积极向上的学习氛围，教师则通过平台及时解答学生的疑问，提供学习指导和支持，鼓励学生分享自己的学习成果、经验和感悟。

二、人工智能时代下职业教育传承非遗教学的挑战

智能技术背景下，高职院校传承非遗教学存在技能培育与文化传承难兼顾、师徒制与现代教学难以兼容、规模化与个性化传承协调性不强、静态保护机制与动态创新需求之间的学科壁垒、量化评价体系难以承载其文化内涵等难题。这些问题亟待系统性地解决。

(一) 教学原则：技术传承与文化涵育之辨

当前职业教育非遗教学中，以技艺为载体的文化传承模式是其主要教学原则。然而，现阶段职业教育存在技术导向的倾向性，教学重心偏向技能培养，形成“重技艺、轻内涵”的异化现象。职业教育非遗教学重点过于注重技术培养，缺少让学生了解非遗文化背后的故事、内涵，结果可能会形成教师上课总讲“怎么做”，略讲“为什么这么做”，学生只学会了“技术外壳”，没学到“文化灵魂”，成了“重手艺轻内涵”的学习。以甘孜州职业技术学校的藏药制作课程为例，老师如果过度强调炮制工艺、配伍方法等技术，忽视《四部医典》等经典文献的历史文化内涵，就可能导致学生能仿制藏药成品，却难以阐释药材配伍遵循的“土水火风空”五源平衡理论，藏药制作沦为单一的手艺复制，失去其非遗作为藏族文化载体的教育意义。

(二) 教学方法：师徒授受与现代教法之困

正所谓“教学有法，但无定法，贵在得法”。传统非遗教学采用师徒制，师父口传心授单一教学方式给徒弟，当前职业教育非遗教学则普遍采用项目教学法、案例分析教学法和模拟教学法等多元化教学方法。值得注意的是，在非遗教育实践中，传统师徒制与现代高科技教学手段之间存在着显著的融合困境，这种教学模式的转型与整合已成为当前非遗教育领域亟待解决的重要课题。非遗技艺教学借助师徒间的近距离观察、肢体矫正、情感互动和反复纠错的学习来实现技艺精髓的传递，而虚拟仿真、AI辅助等数字化教学手段主攻技能方面的提升，缺少带有师父与徒弟间真情实感的传承和面对面场景的触觉反馈，虽然数字化提升了非遗技能训练的效率，但学生可能会在学习过程中因无法感知某些材料的质感、控制某些技艺的力度、体会非遗作品精神等而对非遗的学习缺乏一定的认知深度。

(三) 教学组织形式：个体承习与规模教学之悖

教学有教师和学生两个主体。“然而，非物质文化遗产因其独特性，更偏向于以学生为主体的探究性学习、发现性学习。”传统非遗教学传承多为小作坊式，“一个师傅带几个徒弟”，慢慢磨、慢慢教，有着培养人数少、技艺更新慢、传承周期长的缺点。职业教育非遗教学则面向大规模学生，遵循标准化人才培养规程来批量培养人才，培养人数多、教学周期短。在传统教学与现代职业教学的对比下，职业教育非遗教学效果可能会因为学生数量的增多使得教学质量下降。现阶段，陈旧的传承形式已经不适应新时代的要求，过多的规模化教学也可能会影响学生的学习成效，现实窘境正急需传承教学组织形式的变革。此外，职业教育中的校企合作在非遗传承领域往往呈现浅层化倾向。部分企业基于短期用工需求，仅提供基础技能培训，而缺乏对非遗长期传承的资源投入，导致学生难以深入参与真实非遗项目以至于教学与实践出现脱节。

(四) 教学模式：静态存续与动态创生之衡

高职院校非遗教学模式在本体层次上面临着：是坚守“博物馆式”的原生态保存，还是积极推动创新变革？在人工智能时代，对非遗教学进行传承的职业教育，其方式是将其与当代生活进行创新融合，使其向数字化设计、智能文创等新形式发展，这种转变面临着两方面的挑战。其一，多学科融合的复杂，多数高职院校的非遗教学需要与历史、材料、设计学等多学科相结合，目前高职院校的专业划分过于细，导致了非遗课程体系的碎片化，学生很难培养出系统的创新能力。其二，传统保护理念与现代创新需求的张力，过度强调原真性可能导致非遗脱离当下智能时代，而片面追求技术创新则容易失去文化本真性。

(五) 教学评价：量化测评与质性评估之失

人工智能技术时代职业教育非遗教学的教学评价依赖技能证书、标准化考试等量化工具，虽能高效评估学生对技艺操作的规范性，但在学生对非遗文化理解的深度上往往未能有准确的评价。职业教育非遗教学主题是要在“教技术”和“传文化”“批量培养”和“个性传承”“标准化考试”和“文化内涵”之间找到平衡，而在人工智能背景下的职业教育非遗教学也许会成为“没有灵魂的技术壳子”，非遗传承人和专业教师可以评价学生对非遗精神层面的文化给予反馈，但对学生技艺的掌握往往无法做出精准的点评。在人工智能时代如何对学生非遗技艺与文化内涵的掌握做出可行的量化评价与质性评价还需要进行进一步的优化。

三、人工智能背景下基于组织变革理论的职业教育推进非遗教学改革策略

组织变革理论是由库特·勒温（Lewin）提出，其认为成功的组织变革需要具备三个步骤：解冻现状、移动到新状态、重新冻结新状态。经过简化，这三个步骤被概括为三阶段的变革策略：解冻（unfreezing）→变化（changing）→冻结（refreezing)。其重点思想是：组织需要打破现有平衡，推动变革，然后稳定新状态。职业教育不同于普通教育，职业教育更具有职业导向性。人工智能背景下职业教育非遗教学在教学原则、教学方法、教学组织形式、教学模式、教学评价具有特殊性挑战，用Lewin的组织变革理论，提出构建“技术赋能文化”新共识、重构数字生态下的非遗教学系统、建立人机协同评价机制的改革路径，使其应对职业教育非遗教学的挑战。

(一) 解冻——构建“技术赋能文化”新共识

目前职业教育非遗教学中存在“重技艺、轻内涵”的异化现象，应建立“文化为魂、技术为用”的核心理念，推行文化与技术精准化适配的双向路径。几年来，抖音通过“非遗合伙人”计划、“看见手艺”计划以及“焕新非遗”产业带扶持专项等运营手段，极大地增加了“非遗”文化的社会关注度，使非遗更广泛进入人们的视野。利用技术传播文化在职业教育非遗教学应用对非遗元素进行文化要素拆解，将其转化为可数字化传播的模块。以成都纺织高等专科学院的蜀绣课程为例，在教学中可以使用AI技术，对蜀绣文化进行AI问答教学活动环节，学生在使用VR操作绣针工艺时，AI系统自动推送涉及蜀绣历史的典故，动态解析蜀绣的文化，使技术操作成为文化传播的实践路径。

(二) 变革——重构数字生态下的非遗教学系统

重构数字生态下的职业教育非遗教学系统所面对的挑战有教学方法的矛盾、组织模式的冲突以及静态保护与动态创新两难。在探讨传统师徒制与现代教育技术适配性问题时，完善职业教育非遗线上线下教学系统尤为关键，线上可以开发“智能师徒系统”，通过动作捕捉技术记录非遗传承人操作的数据，结合触感反馈装置，譬如智能手套的工具来让学生更真实地感受非遗传承人的技艺。利用混合现实技术还原非遗历史场景，教师在场景中讲述历史文化，学生可实现技艺学习、文化认知的同步达成，在抖音、小红书、哔哩哔哩等软件建立非遗课程的官方账号，以学生技艺学习、考核评估及大师示范教学为核心内容，结合“云参观”“云体验”等直播互动形式，为学生提供线上沉浸式学习非遗与文化体验。线下通过非遗专业老师的教学进一步夯实技艺知识，得到进一步的优化教学。对教学组织形式的个体化传承与规模化教学的张力，采取自上而下的方法，从顶层、中层、基层建立不同的方法来解决矛盾。顶层可由国家带头实施“1+N导师制传承工程”，由1位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带教N名非遗课程专业教师传授更为系统的非遗知识。中层由政府颁布“职业教育非遗模块化教学”政策，将非遗技艺解构为独立技能单元，根据智能教学平台实现学生个性化学习路径的配置。基层改进校企合作，非遗相关企业提供真实的非遗项目，职业院校对接企业让学生进行规模化的实践操作，校企共同开发传统非遗工艺的数据库，进一步优化产教融合的教学组织形式。教学模式的静态保护与动态创新的两难，学界提出“整体性保护”“生产性保护”等新理念。同时还兼顾非遗数字化保护工程（如文化和旅游部公共文化中心的“公共文化云”项目），支持运用3D扫描与重建、虚拟现实、增强现实、动作捕捉以及其他数字化手段实现非遗技法、工艺特征、文化背景等不可见因素的活态化与过程化呈现，动态创新推动非遗成为一种与产业体系紧密联系的文化经济形态。在内容、形式上对传统技艺类非遗项目进行创新，设计并研发符合市场需求、契合时代审美、融入科技元素的非遗作品，不断推进非遗作品向非遗产品和非遗商品转化，更加有效地促进非遗活态传承。推动创新非遗教学，也可从职业教育的本质属性社会性和跨届性着手。跨界性方面，不同的职业院校可以设计“双轨制课程”，让传统技艺课程与数字创新课程结合，以及举办非遗主题的技能大赛，营造传承氛围。社会性方面，职业院校联合政府、行业与企业，承办各类非遗展览会、论坛以及宣讲等具有影响力的活动，职业院校提供人才与设施平台，地方政府起草政策以及出台相关保护非遗资料文件，普及非遗知识，依托地方文化产业，提升非遗的社会辐射力和影响力，建立起政校企三方共建保护机制，促进其与社会发展的深度融合。

(三) 再冻结——建立人机协同评价机制

“再冻结”阶段在人工智能时代职业教育非遗教学改革中通过建立人机协同评价机制将变革阶段想出的实践转化为稳定的评价体系。人机协同评价机制明确人工智能与人类评价主体的分工与协作，形成“机器做擅长的事，人做不可替代的事”的协同模式。基于职业教育非遗教学“技艺传承、文化认同、创新转化”的三维目标，建立技术、文化、创造力的立体化指标框架。技术评价上利用人工智能数据采集技术，借助AI视觉识别、动作捕捉，精准采集学生在材料处理、工艺操作、流程规范等方面的量化数据，数据形成学生数字化画像，解决传统评价中人工观测的主观性与滞后性问题。文化目标，通过区块链技术记录学生从技艺训练到文化实践的全流程数据，形成可追溯的数字成长档案。创新维度，职业院校可以采取互联网技术联合，宏观上在小红书、抖音发布非遗专业学生的不同作品使其进行网络打分，以多元的视角评价其创新度；微观上教师在教学过程中采用雨课堂技术让全班同学对其非遗作品进行创新技能评价。人类评价主体方面，“以学生为中心”采用学生自评，建立学生非遗技艺知识自评表，学生对自己的技艺、文化、创新进行打分，教师根据自评分的分值以及对学生上课过程性表现把不同学生的课后作业分为三个部分：基础层、进阶层、创新挑战层。针对每个层面教师布置各自的作业，但并不是基础层的学生只能停留基础层作业，也可跨层次学习。技艺评价，由行业专家、非遗传承人组成评审团队，对学生在技艺熟练度、手感悟性等方面进行质性评估以改进学生后续的学习。文化维度，教师通过上课互动中的观察，对学生在技艺传承中的情感共鸣度进行质性打分。创新维度，结合当前时代潮流，可选取行业导师、年轻实习教师、不同专业学生共同对其非遗创新作品进行评价。

四、结语

从教学原则、教学方法、教学组织形式、教学模式、教学评价五个方面剖析人工智能时代下职业教育传承非遗教学的挑战，基于Lewin的组织变革三阶段推动职业教育非遗教学改革。解冻阶段，立足组织变革的目标，构建“技术赋能文化”新共识，创造改变的需要；变革阶段，紧扣职业教育实践性特征对教学方法、教学组织形式、教学模式的矛盾对非遗传承人、教师、学生三元分析来探索职业教育教学非遗课程的发展；再冻结阶段，凭借职业教育评价特色将非遗技艺掌握与文化理解纳入智能评价体系，实现技术、文化、创造力教学新范式的制度化固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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