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中共中央国务院关于加强和改进新形势下高校思想政治工作的意见》明确指出：“要遵循思想政治工作规律，遵循教书育人规律，遵循学生成长规律，沿用好办法，改进老办法，探索新办法，使思想政治工作始终贴近青年，润物无声地给学生以人生启迪、智慧光芒、精神力量。”互联网大潮中成长的一代出生于1995—2009年，简称“Z世代”群体，也被称作“数字原住民”。“圈子化”“垂直化”的社交、信息使用习惯日渐兴盛，微博超话、B站、小红书、游戏公会等网络圈子成为各类亚文化现象呈现和汇集的集散地，编织着一条条具有极强身份标识性和边界的“话语之壁”，对圈内成员产生强烈吸引的同时也成为圈外思政教育无法进入的绝对地带。传统的思政教育传播模式以“大水漫灌”方式进行广谱覆盖，此时面对网络圈层对圈层外部的绝对屏障只能精准制导，单向传播转为双向沟通、灌注式单向引导转为情感共鸣，必须探求网络圈层化的Z世代圈内思政教育信息传播的效能度及适应圈内话语需求，是新时代立德树人的课题。

一、Z世代网络社群的形成逻辑与结构特征

（一）技术赋权下的身份认同建构：算法推荐与社交平台的圈层孵化机制

Z世代的圈层归属，并不通过以往被动接受身份标签而构建其社会塑造，而是借力于平台“主动勾选—自我投递”的圈层构建式样。平台推荐机制是这种交互实现的基本框架之一，在日常生活中收集用户的每一次点击、每条留存、每个浏览等详细兴趣信息形成细化用户偏好，基于协同内容推荐的方式向个体推送大量与其偏好吻合的信息，完成了“信息植入—固化偏好—再生产行为”，构成圈层“自建”：他们会被无形划分到二次元/电音/汉服/饭圈的兴趣群组里，平台借助打标签（tagging）、群内推送等功能进一步营造群落归属体验感，他们在无意识的身份确认下凝结和确化着“圈层角色。更为紧要的是，“算法不仅表达喜好，而且构造喜欢”，圈层一旦生成就已然存在嵌满平台的价值取向与逻辑结构，使得思想政治教育资源进入门槛较高。

（二）亚文化资本积累与群体边界维护：兴趣驱动的符号系统与准入规则

Z世代的圈层牢固在于它有着独特的“亚文化资本”与圈层高壁垒保护。套用布尔迪厄的文化资本理论，圈层中的人掌握着特定的话语规则、使用专属“黑话”（如awsl、绝绝子）、制作模因图像、打卡参与“行为仪式”等来积累自己的“亚文化资本”，以此区别和定义圈内成员，获得地位排序和话语权。“亚文化资本”得不到外部世界公认的合法性认证，但却在圈内拥有极高的流通能力和权威性，并且成为内部权力秩序的标准。除此之外，圈层成员通过明文和潜规则保证圈子的稳定性和封闭性。明文包括社群公约、门槛审核、发言权限限定；潜规则包括不许发表外来者言论、懂“圈里”的话语、对“塌房者”进行批判或嘲讽。因此圈层高壁垒保障了一群人情感安全和价值观共通同时带来圈层间交往阻力，即主流意识若采取“他者”身份强势插入会被反抗、排斥甚至误读为“塌房”进而丧失影响力，削弱了思政课的话语效力。

（三）圈层内部的信息闭环与认知同温层效应：信任机制与舆论极化风险

一方面，圈层的封闭和高度信任引发“同温效应”，长期以来的频繁交互使网络圈层数以千人的互动交流组成一个非常封闭的信息系统与信任关系体系，“圈内人员”只相信自己所属的“圈”的KOL（核心人物）、重点用户、认证用户发布的新闻内容，他们形成和构建的关系纽带及由此形成的情感信任、认可信任成为圈内人过滤虚假信息、发现社会真实存在的“真理”，即该圈子的“圈内人士可信、圈外人士可疑”从发布渠道来说是“中心——辐射”的结构形式。“中心内容”即KOL（核心人物）发表的内容，在以极快的速度迅速有效向周围辐射之后也会再一次从各个角落分化出其他的方向节点进行新的内容输出，但同时还会将这一条路线内容再一次吸收扩散、再造和发布出去，形成一种循环式的网络传播，在这种传播状态中不会有外异的或者更新事物的生成，只有重复、加强，随后形成多数人的说法会越来越趋近和一致，少数人却越来越少的声音，直到整个大圈层内人们的最终发声变得相对单一或者极端化后整个传播就形成了一个闭环，在这个圈内的最终发声就变成了“意见凝结化”。

二、基于用户画像的思政教育内容匹配与传播路径优化

（一）多源数据融合的青年思想动态监测与圈层分类模型构建

运用大数据与人工智能技术，实现精准识人。“Z世代”具有较强的圈层属性。要有效使用人工智能和大数据技术，进行思政教育的精准传播，首先应对“Z世代”进行科学监测，了解青年的思想动态，并对其进行精细化分群与圈层划分。传统调查方法——抽样调查与问卷分析方法受到样本数量和滞后的限制，难以准确描绘网络时代“Z世代”的真实现状及行为模式。因此，应利用多源数据，对高校青年的网络行为和社交行为进行多维数据采集，比如社交平台公开的文本数据（微博话题、B站弹幕、小红书评论）、社交媒体的数据日志信息（点击、转发、停留时间）、语义信息的情感分析数据、社交行为网络等等，并借助以自然语言处理（NLP）为核心，结合情感分析、图神经网络（GNN）这一类数据分析技术和算法手段，分析出个体用户之间的共性关系以及不同圈层面向的认知标签、爱好、群体特征以及个体用户之间的潜在相似性等指标，提取出用户的兴趣标签、价值认同、情绪信息、好友关系等等；进一步借助大数据统计建模和分析技术，采用聚类算法和社区发现算法，实现大学生圈层分析和分群，“摸排”出具有一定相同认知、想法、价值观和流行习惯的若干个独立圈层，形成类似“二次元文化圈层”“电竞文化竞技圈层”“拯救地球环保主义运动组”“国风爱好者社团组织”这样的特定圈子，对圈层数量、圈层特征、圈层组成方式进行深度挖掘。

（二）情境感知驱动的个性化内容推送策略：从“千人一面”到“千人千面”

思政教育的内容生产和分发。完成圈层分类和用户画像后，为不同受众的认知语境制作适时、定向的内容。情境感知基础上实现“内容生产与内容服务的适时化”。所谓情境，除了用户的时空、使用的媒介设备这些传统数据，更有情绪状态、参与社会交往活动，以及对获取信息的具体心理倾向。针对部分深度参与的情感群体，如为维护偶像形象而投入大量情感劳动的博主，平台可在其出现心理波动时，通过算法向其分发蕴含“理性崇拜”与“公众人物社会责任”等价值导向的内容，从而实现积极的价值塑造与疏导；或者在某些“科技极客圈”，当捕捉到中国某款科技芯片取得新突破时，即可引入此产品的科学家、专家的精神内核，从芯片牵动国运的角度进行技术精神的情感动员。这种内容传播是基于推荐引擎，在每一次内容推送中评估效果，而推荐机制则通过强化学习能力不断修正、改良未来可提供的内容题材和风格，使其议题、表达的样式和媒介选择可以吻合圈群用户接收内容的习惯与内在偏好。

（三）KOL协同与节点激活：利用圈层内意见领袖实现价值传导

即便内容本身能够满足特定圈层的需求，若缺乏可信的信道进行传递，依然难以实现有效触达。需要把消息源从外面搬到圈内，也就是充分利用圈层内的“关键意见领袖”和高关联度用户来实现内容“在地的”价值流、“去宣传化”的信任中介传导。Z世代对于官方的声音往往无感而对圈内诸多的大神、UP主或超话主持等“能被他们相信是认真且有记录的与他们交流的人”高度偏好，这就要求思政改变自身直接动员和大水漫灌的理念，在各类社交平台上建立一种由平台方、机构组织、所谓“超级用户”形成的由平台到机构再到KOL的协作网：一方面赋予青年群体一定的话语自由使其成为主流声音的“转译者”而非传声筒，鼓励年轻一代将之转化为适合本圈层话语方式和风格来改写、改造，如一部分优秀的KOL擅长利用玩梗和造梗的方式重新演绎、编改红色革命故事；另一方面是由社交媒体网络里链接几个圈层、掌握几种视角的文化媒介“中间性连接者”来进行各种意义理解之间的转换，作为不同亚文化的一种中间媒介力量，以便让主要信息和观点在多个圈层间流动，彼此比较寻找可以认同的观点：让国风粉丝为英雄人物、事迹写Remix歌曲、邀请知名电子竞技主播开设“爱国主义主题的游戏直播活动”，用他们能够切身感应到的方式浸润价值观。

三、从权威宣导到共情对话的思政传播范式转型

（一）语态革新：从“文件体”到“网感化”

传统思政教育多依赖官方话语体系，以抽象、规范且单向的“文件体”表达为主，强调权威与政治正确，却忽略青年受众的认知与情感需求。在Z世代主导的网络环境下，这种语态易引发“话语免疫”与“意义折扣”。提升传播效能，需从修辞层面革新，推动语态向“网感化”转型。“网感化”并非简单用网络流行语或“卖萌”，而是契合数字原住民语言、情感与审美习惯，降低认知门槛、增强情感共鸣。具体而言，采用短句、设问等口语化修辞，引入表情包等多模态符号，运用“梗文化”轻量化表达严肃议题，如将“共同富裕”说成“打工人逆袭剧本”。这种转换重构了传播权力关系，从权威姿态转向平等对话。

（二）叙事升级：融合圈层文化符号

语态亲和只是基础，更深层转型在于叙事结构升维。要突破“理论—案例”模式，将主流价值观嵌入Z世代认同的圈层文化符号，实现“意义嫁接”。Z世代疏离主流话语，多因叙事与文化语境错位。思政教育应解码圈层文化语法，如二次元的“英雄成长叙事”、电竞的“团队协作逆袭”等，以此重构价值表达。例如把革命先烈奋斗史改编成“RPG游戏通关剧情”。叙事升维并非稀释主流价值，而是通过“文化转译”让其在新语境中生长，关键要平衡“符号借用”与“价值守持”，避免娱乐化，使青年在文化认同中无意识接受主流价值熏陶。

（三）互动共建：培育青年主体性

最高层级转型是从“内容输出”到“意义共创”，构建参与式传播机制，让青年成为价值建构主体。传统思政教育视青年为教育客体，忽视其主体性。圈层化语境中，青年具备内容生产等能力，激发其参与热情可形成自下而上的传播动力。应搭建开放互动平台，鼓励青年围绕思政议题二次创作、讨论与实践，如举办“红色剧本杀创作大赛”等，并给予展示反馈。教育者要转为“协作者”，协助青年深化对主流价值观的理解认同，实现从“被教育”到“自我教育”的跃迁，为思政教育注入内生动力。

四、结论

网络圈层化日渐深入人心的大势下，新时代思想政治教育必须实现从传统灌注式的传播到基于圈群语态变革和圈层生态涵化的有效路径转变。上文表明，思想政治教育首先要打破圈层固化的技术逻辑与文化基因，做好教育对象精准画像、分类构建；其次借力KOL及节点激活策略拓展传播链路；最后以语态翻转、叙事扩容以及主体参与开启思政教育创新之道，由此建构起主流话语从“权威言说”向“情感交流”的对话式范式转型。思想政治教育唯有直面网络圈层现象的新形势新挑战，不断实现传统宣传教育语态与Z世代数字媒介表达方式的有效融合，才能使新时代意识形态工作真正实现在“因事而化、因时而进、因势而新”。

参考文献：

1. [1] 张贵礼.大学生网络行为圈层化背景下网络思政质效提升的路径探析[J].教育探索, 2022(07):52-57.
2. [2] 廖卢琴,谢爱林.圈层与连接:思政教育网络话语传播困境与出路——基于矩阵传播的视角[J].教育学术月刊, 2021(07):7.
3. [3] 杜玥玲.高校思政教育视域下大学生圈层化的应对策略研究[C]//第八届创新教育学术会议论文集-思政教育篇.2023.
4. [4] 盛巧玲,种海峰.互动仪式链视域下思想政治教育“破圈”路径研究[J].教育探索, 2024(05):57-62.
5. [5] 杨小倩.网络“圈层化”对大学生思想政治教育的影响及对策研究[D].福建师范大学,2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