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徐州香包历史久远，其起源可追溯至战国时期。屈原在《离骚》中提及“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展现了当时人们以香草为饰、随身佩戴的习俗，此为香包雏形。徐州作为两汉文化发祥地，汉代时已出现香包制作工艺。汉乐府长诗《孔雀东南飞》中“红罗复斗帐，四角垂香囊”，以及《礼记》记载“男女未冠笄者……衿缨皆陪容臭”均有佐证。历经隋唐民俗化、明清程式化发展，徐州香包形成“驱邪纳吉、祈福禳灾”的核心民俗功能，且兼具“药用功能”与“符号表意”双重属性——内填苍术、丁香等草药驱瘟避疫，外绣纹样承载农耕记忆、汉俗信仰，如虎纹源自汉画像石“镇墓辟邪”意象，娃娃纹延续“生殖崇拜”传统，形成“纹载其意、意赋其用”的符号传统。

当前学界对徐州香包的研究多集中于文化谱系梳理与工艺技法复原，虽提及与汉文化的关联，却未深入剖析纹样“能指—所指”关系；部分创新实践存在“纹样挪用生硬”“文化语义断层”问题。基于此，本研究以莫里斯符号学为框架，聚焦动物纹、人物纹、植物纹三大核心纹样，结合现代几何设计语言，通过语构提炼形式规律、语义解码文化隐喻、语用适配当代场景，探索“传统符号—现代表达”的转化路径。

一、徐州香包符号系统构建与象征意味

徐州香包纹样是汉文化语境下农耕族群认知世界、表达信仰的符号体系，以动物纹、人物纹、植物纹为主体，辅以几何纹构成具象—抽象符号网络，映射两汉文化发源地历史基因，承载趋吉避祸、福寿绵延集体诉求。

（一）动物纹：地域信仰与自然认知的视觉转译

动物纹以复合图腾与驱邪神兽为特色，题材选择深度绑定地域文化与民俗心理。婚庆、寿诞等吉庆场合常用龙、凤、麒麟等虚拟祥瑞动物造型：龙身蜿蜒矫健，龙鳞细密规整，龙须飘逸灵动，爪牙锋利刚劲，伴以五彩祥云彰显神圣威严；凤头冠华丽，羽尾绚丽，展翅欲飞，与龙呼应成龙凤呈祥，寓意婚姻美满；麒麟集狮头、鹿角、虎眼、麋身、龙鳞、牛尾于一体，含送子、辟邪、祈福之意，注入神秘奇幻色彩。此外，五毒纹、十二生肖纹也较为常见。本次设计实践选定龙凤纹为核心元素，因其最能体现徐州地域民俗文化特色与艺术魅力。

（二）人物纹：民俗叙事与伦理秩序的符号表达

人物纹以叙事性为核心，分为神话传说型、民俗吉祥型、伦理教化型三类，是民间信仰与儒家伦理的视觉载体。神话传说型以八仙、嫦娥、哪吒为题材，八仙过海纹最具代表性——以简化造型表现法器（铁拐李葫芦、吕洞宾宝剑），人物轮廓用几何块面勾勒，兼顾刺绣简约需求与八仙护佑语义传递；民俗吉祥型以娃娃纹、和合二仙为核心，娃娃纹胖身圆脸、手持石榴，借石榴“多籽”喻“多子”，徐州独有的双娃抱莲纹将娃娃与莲花（清廉）、莲蓬（多子）结合，祈愿“品行与子嗣兼具”；伦理教化型受儒家文化影响，如二十四孝中的“黄香温席”“卧冰求鲤”纹，以场景化构图传递孝道，多应用于婚庆、寿宴香包。本次设计聚焦戏曲人物形象（刘邦、项羽、八仙），借戏曲人物鲜活特质丰富文化叙事。

（三）植物纹：自然崇拜与道德隐喻的文化编码

植物纹按文化内涵分为生殖崇拜型、道德象征型、丰产祈愿型，题材兼具普遍性与地域性。生殖崇拜型以石榴、葫芦、葡萄为核心，石榴纹常果实爆裂、籽实外露，夸张“多籽”特征强化“多子多福”语义，石榴缠枝纹将石榴与几何化藤蔓结合，藤蔓以连续折线表现，寓意“家族绵延”；道德象征型以莲花、梅花、竹子为代表，莲花纹层叠花瓣配锯齿纹边缘，保留“清廉”寓意且适配现代审美，梅花纹五瓣花形配圆点花蕊，象征“坚韧不拔”；丰产祈愿型与农耕生产相关，粟穗纹下垂谷粒用短线表现，寓意“五谷丰登”，银杏纹（徐州为“银杏之乡”）以扇形叶片为基础，脉络用直线简化，象征“长寿吉祥”。本次设计选定柿蒂纹与石榴纹，二者兼具吉祥属性与地域特色。

（四）几何纹：符号秩序与文化延续的隐性载体

几何纹多为辅助纹样，却承担强化语义、构建秩序功能，主要包括回纹、云纹、折线纹、圆形纹：回纹连续方形转折作边框，寓意“绵延不绝”；云纹经几何化处理，以折线云头象征“祥云护佑”；折线纹长短直线交替模拟水纹、木纹，寓意“生生不息”；圆形纹实心圆+空心圆结合，象征“天圆地方”，常为五毒纹、五蝠纹中心载体。几何纹的价值在于文化衔接——保留传统纹样核心语义，适配现代简约需求，为其他纹样的现代转译提供桥梁。

二、徐州香包纹样构成元素的符号学解释（基于莫里斯符号学）

莫里斯符号学将符号系统拆解为“语构（符号间形式关系）、语义（符号与所指对象关系）、语用（符号与使用者关系）”三个维度，本研究据此解析徐州香包纹样符号逻辑，为以龙凤纹、石榴纹、戏剧人物服饰纹为核心的创新设计提供理论依据。

（一）语构：形式规律与视觉秩序的构建

语构层面聚焦形式构成法则，核心为对称均衡、主次分明、虚实结合，既源于刺绣实操需求，也体现农耕文明对稳定秩序的追求。构图上，多采用中心放射—周边环绕结构：核心纹样（龙凤纹、石榴纹、戏剧人物服饰纹）居中心，以具象造型凸显主体，周边辅以几何纹（回纹、云纹）形成抽象环绕，如戏剧人物服饰纹居中时，周边环绕几何化云纹，构建清晰视觉层级；线条上，以直线、折线为主，契合香包小巧形制与汉画像石稚拙风格，如石榴缠枝纹藤蔓、凤纹羽尾、戏剧人物服饰衣襟线条均以直线简化，兼顾操作与辨识度；单元组合上，多为重复、对称排列，如石榴缠枝纹纵向重复，戏剧人物服饰纹左右对称，强化识别性并形成韵律感。

（二）语义：文化隐喻与色彩符号的解码

语义层面是“能指（视觉形式）—所指（文化内涵）”的关联核心，含纹样寓意与色彩象征。纹样寓意构建遵循三类逻辑：“谐音取义”（蝙蝠纹→福、鲤鱼纹→余）、“特征赋义”（石榴纹多籽→多子多福、凤纹华丽→吉祥）、“叙事赋义”（八仙纹借法器叙事→护佑、戏剧人物服饰纹借戏帽等元素叙事→传递人物身份与文化记忆），形成表层视觉—中层吉祥—深层文化多层语义体系，其中石榴纹“多子”、凤纹“吉祥”、戏剧人物服饰纹“文化传承”是本次设计的核心文化依托。

色彩上，遵循传统五色观（青、赤、黄、白、黑），形成红、黄、蓝为主，绿、白为辅的地域范式：红色象征喜庆驱邪，为龙凤纹主色，也用于戏剧人物服饰戏帽；黄色象征富贵，多用于龙凤纹冠羽、石榴纹果实、戏剧帝王服饰；蓝色象征吉祥，作几何纹配色，点缀戏剧武将服饰；绿色象征生机，辅饰石榴纹叶片；白色象征纯洁，点缀凤纹羽边与戏剧人物面部、袖口。此体系源于五行理论，适配徐州“黄土高原边缘—淮河流域”地域生态，为设计色彩搭配提供依据。

（三）语用：场景适配与用户互动的实现

语用层面关注纹样与使用者、场景的互动，应用场域分“生命礼仪、岁时节庆、日常生活”，不同场景对应特定纹样选择。生命礼仪中，婚庆场景适配龙凤纹（婚姻美满）、石榴纹（子嗣昌盛），色彩以红、黄为主；岁时节庆中，春节场景可选龙凤纹（新年吉祥）、戏剧人物服饰纹（传递文化情怀），搭配鲜艳色彩；日常生活中，随身香包采用简化版龙凤纹、石榴纹、戏剧人物服饰纹（提取局部），结合几何纹，兼顾便携性与装饰性；文化展示场景（非遗展览）的香包可完整呈现戏剧人物服饰纹，突出文化传播功能。

这种场景—纹样适配关系，体现纹样实用性与符号性的统一，如婚庆龙凤纹、展示场景戏剧人物服饰纹，既是视觉装饰，也是语义与功能的传递，为设计的场景化应用提供参考。

三、徐州香包纹样的创新设计实践

基于莫里斯符号学解析，本研究以保留文化语义、适配现代审美、拓展应用场景为目标，对动物纹、人物纹、植物纹进行几何化转译，结合几何纹形成创新纹样体系，设计流程包括纹样提取—几何化重构—语义验证—应用适配四步。

（一）动物纹的几何化设计：保留地域基因，简化视觉形式

以本次设计核心龙凤纹为对象，采用特征提取—线条简化—几何组合方法：首先提取传统龙纹龙首、躯干、龙鳞核心特征，凤纹“凤冠、羽尾”特征；其次用几何图形替代具象细节——龙首眼睛用实心圆，面部轮廓用三角形+弧形组合，躯干用连续折线简化，凤冠用梯形，羽尾用放射状折线；最后将几何化龙纹作为主体，凤纹以对称折线形式环绕，形成几何龙凤纹。设计后保留“龙凤呈祥”吉祥寓意，视觉更简约，线条更利落，适配现代印刷、刺绣等工艺。

（二）人物纹的几何化设计：强化叙事符号，简化造型细节

以戏曲人物服饰纹为对象，针对保留叙事语义避免造型失真难点，采用戏帽提取—造型块面化—场景简化策略：首先提取戏曲人物（刘邦、项羽）“戏帽”核心叙事符号（如刘邦冠冕“长方形玉饰”、项羽头盔“尖顶”）；其次将人物造型块面化——头部用圆形，戏帽用梯形+矩形组合，身体用长方形概括，面部仅保留弧形轮廓，省略五官细节；最后去除复杂场景元素，仅以短线点缀服饰飘带，形成几何戏曲人物服饰纹。设计后仍能通过戏帽识别人物身份，传递文化记忆，适配现代文创产品（笔记本、丝巾）。

（三）植物纹的几何化设计：提取形态特征，强化韵律感

以石榴缠枝纹为对象，采用轮廓提取—单元几何化—重复排列方法：首先提取石榴圆形果实与藤蔓蜿蜒形态特征；其次将果实几何化为空心圆+点状籽实，藤蔓用连续回纹折线替代；最后将几何石榴+回纹藤蔓组合为基础单元，按纵向重复排列，形成连续几何石榴缠枝纹。设计后保留石榴“多子多福”、藤蔓“家族绵延”语义，回纹藤蔓增强现代感，适配香包主体纹样与文创产品边缘装饰。

四、创新纹样的应用验证与效果分析

为验证创新纹样文化识别性与应用适配性，将成果应用于传统徐州香包与现代文创衍生品两类载体。

（一）传统徐州香包的应用

基于创新纹样设计三款传统香包：“驱邪护佑款”用几何龙凤纹，绿色系，内填艾草、丁香，适配端午场景；“多子吉祥款”采用几何石榴缠枝纹，红色系，内填薰衣草，适配诞生礼场景；“文化绵延款”采用几何戏曲人物服饰纹，蓝色系，内填陈皮、薄荷，适配文化展示场景。

（二）现代文创衍生品的应用

拓展应用于四类现代文创产品：文具类（笔记本、书签）；家居类（抱枕、挂毯）；服饰类（丝巾）；饰品类（钥匙扣、挂件）。

五、结语

本研究以莫里斯符号学理论为框架，对徐州香包纹样（动物纹、人物纹、植物纹）进行系统符号学解析与创新设计，主要成果如下：构建了徐州香包纹样符号学体系：从语构、语义、语用三维度，揭示形式规律—文化隐喻—场景适配内在逻辑，填补学界对纹样“能指—所指”关系深入研究的空白；形成几何化转译创新路径：通过特征提取—线条简化—几何组合—语义验证流程，重构传统纹样，解决繁复不易应用问题，在保留地域文化基因的同时适配现代审美；验证了创新纹样的应用价值。

研究局限在于应用场景仍需拓展，未来可结合数字孪生技术实现纹样动态化应用，或与服装、美妆行业跨界合作，扩大文化影响力。

参考文献：

1. [1] 朱世平. 徐州市非物质文化遗产要览[M]. 北京: 群言出版社, 2015.
2. [2] 许志刚, 刘刚. 中国古代文学作品选（先秦秦汉卷）[M]. 沈阳: 辽海出版社, 2006.
3. [3] 方铭. 新大学语文[M]. 合肥: 合肥工业大学出版社, 2006.
4. [4] 留白. 闻香识古人[J]. 社会观察, 2007(06):53-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