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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屯堡饮食文化:渊源、文化融合与当代重构
Tunpu Culinary Culture: Origins, Cultural Integration, and Contemporary Reconstruction
引言
在国家文化战略与区域发展需求的双重驱动下,屯堡饮食文化研究已成为文化遗产保护、乡村振兴实践与文旅融合发展的交叉焦点。近年来,《关于实施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发展工程的意见》明确提出加强农耕文化保护传承,将活态文化遗产的系统性研究提升至国家战略层面。屯堡饮食作为明代军屯移民“耕戍合一”农耕文明的活态标本,其蕴含的军事饮食传统、山地生态适应智慧与多民族交融经验,亟待通过学术研究揭示其文化价值与存续机制。与此同时,《特色文化产业赋能乡村振兴计划》强调非遗工坊建设与传统技艺产业化,而屯堡腌腊技艺在市场化转型中面临技术标准缺失、文化内涵稀释等困境,亟须理论框架指导其可持续发展路径。此外,《“十四五”旅游业发展规划》深化文旅融合的战略部署,与屯堡旅游餐饮同质化、文化符号表面化的现实形成尖锐矛盾,亟需从学理层面剖析其文化转化机制与创新路径。在学术研究领域,屯堡文化研究长期聚焦建筑形制、地戏表演等显性文化表征,饮食文化作为承载集体记忆与生活智慧的重要载体,却始终处于边缘化的“附属研究”地位。既有成果对三大核心议题存在研究欠缺:其一,在民族文化交融层面及饮食元素如何通过技术嫁接与符号重构,形成“和而不同”的味觉范式;其二,从明代军旅饮食体系向山地生态适应性饮食的演变阐释欠缺;其三,在旅游开发语境下,屯堡饮食文化的工业化生产引发的技艺异化、记忆断裂等悖论,研究不足。这种理论研究滞后于实践需求的现状,不仅制约了屯堡文化遗产的整体性保护,更使区域文化产业发展面临方向迷失的风险。因此,对屯堡饮食文化展开多维度、跨学科的深度解构具有重要意义。
一、贵州屯堡的历史背景及形成原因
贵州屯堡的形成与明朝初期的军事战略密切相关。1381年,明太祖朱元璋为平定云南,派傅友德等将领率军南下,实施“调北征南”战略,大量来自安徽、江苏、江西、河南、湖北等地的军人及其家属被派驻贵州,形成屯堡聚落。这些屯军一边戍守,一边屯田,逐渐发展为以军事移民为主的聚落。
屯堡的设立与明代卫所制度和屯田制度密切相关。卫所制度是明朝在边疆地区设立的军事组织,屯田制度则是为了保障军队的后勤供应而实施的农业开发政策。屯军和随军家属在贵州定居,形成了以军人为主体的社会结构。屯堡的选址通常考虑水源、地形和平坝等因素,便于生活和屯种,同时也具备一定的防御功能。
屯堡文化融合了中原和江南的文化元素,形成了独特的语言、服饰、食品、信仰、民居、婚姻、戏曲等特征。屯堡人保留了中原和江南的语音特点,服饰沿袭明清江南汉民族特征,食品便于储存和收藏,信仰与汉民族多神信仰一脉相承,民居以石头营造,构成防御式风格。
屯堡的形成不仅与军事需求有关,还与地理环境密切相关。贵州中部及西南部地势平坦,森林覆盖率低,适合农业发展,且位于珠江水系和长江水系的分隔区,交通便利,战略地位重要。屯堡的防御性建筑依山傍水,以石为主,主次分明,构架为穿斗式木结构,内部间隔和门窗为木板,窗棂上有装饰,用薄石块盖屋顶。
屯堡文化是贵州建省的历史因缘,见证了600年明朝的军魂和贵州建省的历史进程。随着卫所制度的瓦解,屯堡人逐渐从军人转变为农民,但其文化身份得以延续,形成了独特的文化共同体。屯堡文化在贵州的传承和发展,不仅保留了原籍的风俗和节庆习惯,还形成了自成体系的发展路径,使得屯堡里的风土民情绵延不绝。
二、屯堡饮食文化的起源与中原移民关系
屯堡饮食文化的起源与中原移民密切相关。明朝初年,朱元璋为巩固西南边疆,实行“调北征南”政策,将中原、江淮等地的军士和家属迁入贵州,形成屯堡文化。这些移民带来了中原的饮食习俗和烹饪技艺,如江南地区的饮食风格,逐渐与当地少数民族文化融合,形成了具有独特风味的屯堡饮食文化。比如,屯堡著名的“八大碗”中的盐菜梳扣类似于南京的梅干菜蒸肉;古老钱蛋圈扣和南京蛋饺烧菜有相似之处。茨菇是江苏、安徽、浙江等地水中的植物,安顺旧州古镇上名菜里就有炒茨菇。
屯堡饮食文化保留了中原饮食的某些特点,如对食材的新鲜和质量的重视,以及以辣代盐、以酸取鲜的调味方式。同时,屯堡人也吸收了贵州高原的自然环境和山地生态的影响,发展出适合高原气候的饮食方式。例如,屯堡菜注重食材的季节性,将折耳根、蕨菜等融入日常饮食,采用应季时蔬和山野小菜,操作简便,物尽其用。
此外,屯堡饮食文化还受到清代安顺商业繁荣的影响,随着各省商贾的涌入,各地的烹饪技艺和口味也逐渐融入屯堡菜中,使其呈现出“味兼南北”的特点。因此,屯堡饮食文化不仅是中原移民文化的延续,也是中原文化与贵州本地文化融合的产物。
三、屯堡饮食文化与他民族饮食文化的融合表现
屯堡人与布依族、苗族等少数民族饮食文化融合表现,主要体现在饮食结构、节日习俗和文化互动等方面。在饮食方面,屯堡的“八大碗”、腊肉、血豆腐等传统食品,与苗族的“酸汤鱼”、布依族的“五色糯米饭”共同构成了独特的地方饮食文化。
同时,屯堡饮食文化谱系中“酸辣”味型的建构,本质上是汉民族屯堡文化与西南少数民族饮食传统的“味觉杂交”产物。相较于巴蜀饮食体系中“麻辣”味型对辛香与麻感的复合追求,屯堡酸辣风味更侧重乳酸发酵形成的酸鲜基底与辣椒本味的协同表达。这种风味差异的形成,与明代军屯移民对当地少数民族发酵技术的吸纳密切相关——苗族、侗族等世居民族在长期山地生计中发展出的“酸食文化”(如酸汤、腌菜工艺),通过生产生活实践的空间接触,被屯堡人转化为“以辣代盐,以酸取鲜”的味觉策略。中元节前后制作的红辣椒发酵制品,其工艺内核(乳酸发酵技术、坛腌容器使用)明显承袭自黔东南少数民族的发酵饮食传统,而辣椒品种的选择(肉质厚实、辣度温和)则体现了汉民族对辛辣味型的适应性改造。
四、屯堡饮食变迁中的食材选择与烹饪技术演变
清代中晚期,安顺凭借“黔腹滇喉、蜀粤唇齿”的地缘优势,发展为西南地区核心商业节点,获称“旱码头”。这种交通枢纽地位构建起跨地域饮食文化的“接触-传播”网络:各省商帮以会馆为载体聚集,其随行的专业厨工群体带来多元烹饪技艺,形成异质饮食文化的碰撞场域。新型烹调技术与口味偏好的涌入,刺激了安顺餐饮业的技术革新与风味重组,为屯堡菜系的定型提供了外部驱动力。在此过程中,商业资本流动与移民饮食传统的交汇,推动屯堡饮食从地方性饮食经验向体系化菜系转变,形成“顺应时令、借味调和”的核心烹饪理念。
烹饪技术方面,屯堡菜融合了淮扬、川湘、滇菜等多种风格,形成了“味兼南北”的特点。烹饪方式多样,包括家常菜、酒席菜、小吃等,其中家常菜以小锅小灶、烟火气浓厚著称,讲究实用性和便携性,不追求华丽的装盘,而是注重食材的原味和口感。此外,屯堡人还发展出“一锅香”等什锦杂烩菜,通过多种食材的搭配和加热,使味道相互融合,形成独特的风味。
烹饪技术的演变也受到食品科技的影响,如现代烹饪器具的使用和分子料理的兴起,使烹饪更加精确和多样化。然而,屯堡菜在传承中也保留了传统技艺,如腌制、烟熏、火烤等,这些方法不仅便于保存和携带,也体现了屯堡人在战争年代形成的饮食习惯。
屯堡人注重食材的季节性,其食材资源可划分为野生植物性食材(如野蔬山肴)与人工栽培蔬菜两大体系,二者均遵循自然时令的周期性更迭。春季依托亚热带湿润气候区的植被萌发特性,形成以竹笋、蕨菜、椿菜为代表的早春食材组合;夏季高温多雨的生态条件催生木耳、鸡枞菌等腐生菌类的采集高峰;秋季则以山药果、花生等地下块茎及豆科作物为膳食主体;冬季低温环境下,萝卜、山药根等耐寒性块根类蔬菜成为日常饮食的核心食材。这种食材选择机制,本质上是屯堡人在长期农耕实践中形成的“季节性饮食”。“应时取宜”的食材获取模式,既体现为对山野食材的季节性采摘,亦包含通过市场交换实现的时令食材资源配置,形成“自采—购买”的供给体系。
屯堡饮食变迁中的食材选择与烹饪技术演变,既受到自然环境和历史背景的影响,也融合了多种文化元素,并在现代科技的支持下不断创新发展。
五、屯堡节庆/婚丧嫁娶中的饮食仪式功能
屯堡节庆和婚丧嫁娶中的饮食仪式具有重要的功能,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方面:
礼仪与待客功能:在大型婚丧宴席中,屯堡妇女通常会主动为客人添饭,甚至隔着桌子将饭添入客人的碗中,形成“添饭”的习俗。添饭行为催生的宴席热闹氛围,本质上是一种“礼仪性狂欢”的文化建构。妇女们热情主动的添饭动作,配合席间的劝食话语,形成群体性的饮食互动场景,这种“过度服务”的行为逻辑,既满足了宴席“热闹”的仪式需求,又通过食物共享强化了社区成员的集体认同。在婚丧等人生礼仪中,以添饭习俗作为情感表达的媒介,将个体生命事件转化为社区公共仪式——当妇女们以群体性服务姿态参与宴席运作时,她们不仅是饮食服务的提供者,更是社区记忆与礼仪传统的传承人,通过重复的身体实践,使“添饭”从日常行为升华为维系社会关系的文化符号。
祭祀与祈福功能:在婚丧嫁娶、节庆等仪式中,饮食不仅是日常生活的延续,更是祭祀神灵的重要媒介。例如,腊月岁除之日,早餐前的祭祖仪式遵循“饮食同构”原则——以家庭成员日常餐食作为祭祀供品,构建“人神共食”的象征性饮食场景。这种“以食事神”的实践,将世俗饮食转化为沟通祖先的媒介,使食物成为承载血缘记忆的物质载体。午后的正式祭祀中,猪头、公鸡、“刀头肉”等牲醴与豆腐、酒茶构成等级化供品:猪头与公鸡作为“三牲”象征物,通过“刀置牲首、钱压刀刃”的仪式配置;而装满年夜饭食的器皿遵循“满尖”规制,以“满满尖尖,富贵齐天”的民间隐喻,完成对丰饶愿景的物质编码。
情感联结与族群认同:饮食仪式在婚丧嫁娶中起到了强化族群身份认同的作用。例如,在“团圆饭”中,新娘向公婆敬茶并改口称“爸妈”,以茶汤为媒介的称谓转换,将亲属称谓的语言符号转化为具有法律效力的身份契约,这种“以食为媒”的语言实践,与屯堡人“茶为礼之始”的传统相呼应。
屯堡节庆和婚丧嫁娶中的饮食仪式不仅具有实用功能,还承载着文化传承、情感表达、社会凝聚和族群认同等多重意义。
六、屯堡饮食器具与建筑空间的文化关联性
屯堡饮食器具与建筑空间的文化关联性体现在屯堡文化中物质与非物质文化的融合上。屯堡的饮食文化不仅反映了其独特的军事历史背景,还与当地地理环境、移民文化以及儒家文化密切相关。例如,屯堡的饮食器具多采用本地材料制作,如石制或木制的炊具,这些器具不仅便于携带和储存,也体现了屯堡人对实用性和耐用性的追求。此外,屯堡的建筑空间布局也与饮食文化密切相关,如村寨选址通常背靠山体、临水而建,这种地理环境不仅有利于农业生产和生活,也为饮食文化的形成提供了自然条件。
屯堡的建筑风格与饮食文化共同构成了其独特的文化景观。屯堡的建筑多采用石木结构,门窗雕刻精美,体现了屯堡人对自然与建筑和谐共生的理念。这种建筑风格不仅服务于防御功能,也为屯堡人提供了适宜的饮食和生活空间。同时,屯堡的饮食文化也通过建筑空间得以传承和展示,如寺庙、宗祠等公共建筑不仅是宗教和祭祀活动的场所,也是屯堡人饮食文化的重要载体。
屯堡饮食器具与建筑空间的文化关联性还体现在屯堡人对传统生活方式的坚守上。尽管屯堡建筑在旅游开发中逐渐融入现代元素,但其核心的防御性、封闭性和传统建筑风格依然保留,这些特征与屯堡人的饮食文化一脉相承。屯堡的饮食文化不仅是一种物质文化的体现,更是屯堡人精神世界的重要组成部分,通过建筑空间得以延续和传承。
七、当代旅游业对屯堡饮食文化的重构影响
当代旅游业对屯堡饮食文化的重构影响是多方面的,既有积极的一面,也存在一定的负面效应。一方面,旅游业的介入为屯堡饮食文化提供了新的传播平台和市场空间,使其得以更广泛地被外界认知和接受。例如,屯堡八大碗、辣子鸡、腊肉、血豆腐、荷叶粑、糯米糖等特色美食,因其独特的风味和深厚的文化内涵,成为旅游产品的重要组成部分。此外,一些民宿和旅游项目也通过挖掘屯堡饮食文化,将其与乡村美食风格相结合,为游客提供沉浸式的文化体验。这种重构不仅有助于提升游客的旅游体验,也促进了当地经济的发展。
然而,旅游业的过度商业化也对屯堡饮食文化带来了一定的冲击。一方面,一些传统饮食习俗在旅游开发过程中被简化或商品化,失去了原有的文化内涵和仪式感。例如,地戏表演从娱神活动转变为纯粹的商业表演,节日文化中的某些传统元素被过度包装,导致其文化意义被削弱。另一方面,年轻一代对屯堡文化的认同感逐渐淡化,许多传统饮食习惯和生活方式被现代城市文化所取代,导致文化传承面临困难。此外,旅游开发带来的外来文化冲击,也使得屯堡饮食文化在形式和内容上逐渐趋同,失去了其独特性和多样性。
因此,屯堡饮食文化需要在旅游驱动下进行文化重构,需要做到以下几点:
(一) 传统饮食的舞台化再生产
以安顺屯堡院子为例,其采取民宿餐饮表演,屯堡后裔主厨的“历史场景宴”,实现了屯堡饮食的“文化展演”。
屯堡后裔餐饮团队的操作过程,已超越单纯的炊事劳动,升华为具有仪式感的身体表演。主厨手持传统铁炊具的翻炒动作、服务人员身着屯堡服饰的分餐礼仪,均按照“历史场景复原”的原则进行标准化编排:技艺展示的戏剧化设计:酸辣椒发酵、柴火灶炖肉等传统工艺被拆解为可观赏的“烹饪折子戏”,游客可围观食材处理的全过程,使幕后炊事转化为前台表演。身体语言的符号:主厨演示时的吆喝号子、服务人员的劝食话术,均源自屯堡民间饮食传统,经艺术化加工后成为具有节奏感的“饮食台词”。互动环节的脚本植入:游客参与的“学做屯堡菜”体验项目,实质是按照预设剧本完成的“角色表演”,通过模仿传统烹饪动作,获得对历史饮食文化的具身认知。
这种表演逻辑与人类学所指的“文化展演”高度契合——当烹饪技艺被剥离日常实用性,转化为可观赏、可参与的舞台化行为时,传统饮食便实现了从“生活实践”到“文化符号”的价值跃升。
(二)技艺保护—文化再生
预制菜速食化倾向使得如“八大碗”等屯堡传统菜工艺受到消解威胁。屯堡“八大碗”预制菜的规模化生产本质上是饮食文化从“手工技艺”向“工业符号”的异化过程。传统八大碗制作遵循“九蒸九晒”“柴火慢炖”等耗时工艺,其价值体系建立在“时间-技艺-情感”的三维联结上,而预制菜通过现代化手段将其拆解为标准化流程:采用高压蒸煮技术压缩传统煨炖时间,以机械搅碎和工业醋酸腌制替代手工剁肉与自然发酵,使流水线生产取代家族式烹饪,导致“刀工韵律”“发酵菌群”等非物质文化遗产丧失载体,传统烹饪中“人与食材的对话”异化为“机器对原料的处理”,引发技艺基因的突变。
“八大碗”预制菜的市场流通引发饮食文化的“符号价值耗散”。在传统语境中,八大碗作为屯堡宴席核心载体,承载着礼仪规制、社交功能与祭祀意义,而预制菜通过真空包装使其脱离婚丧宴席的仪式语境,为适应大众口味淡化酸辣味型并添加工业添加剂,同时包装上虚构的“明代军屯美食”遮蔽了真实工艺传承,使游客的消费行为从文化体验异化为符号占有,导致屯堡饮食的本真性文化资本持续流失。
破解这一困境需要构建“技艺保护-文化再生”的机制:在保留工业生产效率的同时植入手工初加工、自然发酵等传统工艺环节,通过“主厨手工监制”“发酵日期溯源”等标识系统重建预制菜与传统工艺的文化联结,并在旅游消费中设置“预制菜+现场工艺演示”的组合产品,避免屯堡饮食文化在速食化浪潮中沦为“被掏空的文化符号”,实现工业生产与传统技艺的辩证统一。
(三)活态保护路径探索
在文旅融合的当代语境下,屯堡地区的旅游开发正通过建筑空间的文化转译实现餐饮体验的沉浸式建构。以石砌屯堡建筑的军事防御形制(瓮城、碉楼、屯墙)为物质载体,其空间布局被系统转化为“明代军屯生活”的叙事场域:天井院落被改造为开放式烹饪剧场,厢房转化为主题餐饮包间,青石板街巷则规划为饮食文化长廊,使建筑实体成为承载味觉记忆的时空容器。这种转化并非简单的功能叠加,而是通过三重策略实现文化资本向体验价值的创造性转化:将八大碗、辣子鸡等传统饮食的制作流程嵌入建筑空间,游客可在石砌灶台前观摩柴火慢炖的工艺细节,使炊事行为升华为可参与的文化展演;以蜡染纹样、地戏面具等符号元素重构餐饮空间美学,将餐桌陈设融入兵器造型餐具与军屯图谱,使饮食环境成为“山里苏杭”意象的视觉诠释;将山歌对唱、花灯表演等民俗活动植入用餐流程,服务员身着屯堡服饰演绎“添饭劝食”的礼仪传统,形成“建筑即场景、饮食即剧情、服务即表演”的多感官体验体系。
这种融合策略深度激活了屯堡建筑的文化符号价值。通过修缮保存完整的屯堡建筑群,其原有的家族宗法空间被转化为饮食文化博物馆,游客在品尝血豆腐、荷叶粑等小吃时,可同步解读食材背后的祭祀民俗与节庆礼仪;而箭窗、滚木槽等军事构件则被抽象为餐饮空间的装饰语言,使餐桌成为解码屯堡历史的文化文本。尤为关键的是,这种沉浸式体验打破了传统旅游的观赏消费二元模式——游客在参与辣子鸡制作、学唱地戏唱腔的过程中,完成从文化旁观者到历史参与者的身份转换,而餐饮消费则成为串联建筑景观、民俗技艺与集体记忆的情感媒介。当屯堡建筑的军事防御功能与饮食文化的生活属性形成独特张力,当蜡染艺术的审美表达与八大碗的味觉体验构成多维度叙事,便构建起区别于其他古镇的“军事屯堡+味觉沉浸”差异化竞争力,使“建筑可阅读、饮食可触摸、文化可体验”成为屯堡文旅融合的核心特质。
在文化传承层面,这种场景化餐饮体验形成了动态保护机制。建筑空间的活化利用为地戏、山歌等非遗提供了常态化展演场域,饮食消费的经济收益反哺传统技艺传承,促使屯堡后裔主动参与文化再生;而游客通过味觉体验形成的文化认同,又转化为保护屯堡建筑的社会共识。这种“体验认同再生”的良性循环,恰如文化资本理论所揭示的,当建筑景观与饮食传统通过沉浸式设计转化为可消费的符号资本,便实现了从静态遗产到活态传统的创造性转化,最终在文旅融合中构建起兼具历史深度与当代体验价值的屯堡文化叙事体系。
当代旅游业对屯堡饮食文化的重构既有积极的推动作用,也带来了文化异化和传承危机。因此,在推动旅游业发展的同时,应注重对屯堡饮食文化的保护与传承,避免其在商业化过程中失去原有的文化价值和精神内核。
八、结语
屯堡饮食文化以六百年的历史沉积,成为中华文明“多元一体”进程的味觉见证者,这一饮食传统已超越地域风味范畴,成为汉民族与西南少数民族文化共生的活态文本。其独特价值在于承载着明代军事移民的生存智慧,又编码着多民族文化交融的伦理密码,使每一道屯堡菜肴都成为解读中国饮食文化基因重组的关键样本。在旅游开发与全球化浪潮的冲击下,屯堡饮食文化的现代性转型面临双重挑战:一方面,预制菜生产造成技艺传承的基因断裂;另一方面,也催生了“文化保护-旅游发展-社区参与”的创新可能。屯堡饮食文化的存续提供了重要启示:在文化多样性面临同质化威胁的今天,不同文明的对话未必需要宏大叙事,或许正潜藏于一碗酸汤的发酵菌群、一碟血豆腐的腌制工艺、一场宴席的座次秩序之中。这种以饮食为媒介的文化共生智慧,恰是中华文明“和而不同”哲学的微观实践。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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