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庄子《逍遥游》中“有待”与“无待”思想探析
An Analysis of "to be" and "not to be" in Chuangtzu's A Happy Excursion
引言
《逍遥游》作为《庄子》的开篇之作,是庄子思想的奠基石,体现了庄子哲学的核心。学界认为《逍遥游》在庄子思想里占据重要地位,不仅展示了庄子思想的精华,也是道家哲学的精髓所在。《逍遥游》是《庄子》内七篇的第一篇,作为《庄子》的首篇,也象征着庄子的思想的内涵与精髓。《逍遥游》气象宏大,其中提出的“逍遥游”命题,象征着庄子哲学的最高境界。它提出了“有待”与“无待”的区别,展现了“无待”的理想和对自由境界的追求,
一、逍遥的天地之境
首先来辨析一下庄子这里说的“逍遥”是什么意思,徐复观在《中国人性论史·先秦篇》提到“逍遥”二字的内涵:即是更注重精神层面上的自由。由此可见庄子的“逍遥”更多的是心灵之游。陈鼓应在《庄子今注今译》中给“逍遥”注释道:“一个人当透破功、名、利、禄、权、势、尊、位的束缚,而使精神活动臻于优游自在、无挂无碍的境地。”从这里可以读出庄子所说的逍遥的意思,就是精神和心灵上的绝对自由。
初读《逍遥游》,只觉庄子的可爱和情真意趣,开篇就描写了一只大鲲,将人带入一个奇幻世界。他写道,北海有巨鲲,体积庞大,无法估量其大小。开篇描绘大鹏图南之景,勾勒了一个广阔无垠的世界,同时也暗示了他要表达和追求的无限超越的心灵境界。“化而为鸟,其名为鹏”,这里的“化”指的不仅是形态上的转化,还有精神世界和生存境界的突破和转化。鲲突破了自身的生命形态和精神境域,化而为鹏,“鹏之徙于南冥也,水击三千里,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此句便可读出鹏气势之磅礴,鹏直入云霄,俯瞰天之苍苍。从这里可以看出鹏的双重境界突破:生存境域和心灵境界都得到了突破和转化。
二、进入逍遥境界的前提:有待与无待
(一)有待之物
庄子所说的“逍遥”不单指肉体上的自由,而是超脱世俗束缚、追求心灵境界的绝对自由。在庄子哲学中,“小大之辨”是一个重要概念,也是想进入“逍遥”境界必须要理解的。
庄子在这里描绘了高大雄伟的大鹏,翱翔天际,逍遥自在;蜩与学鸠是两只小小的蝉和学鸠,它们看着遨游在高空的大鹏表示不解:“我奋力而飞,碰到榆树和檀树就停下来,有时没飞上去投落到地上就是了,何必要飞九万里而往南海去呢?”这里就展现了小大之辩。在这里以小笑大,形成了大鹏与小鸟的大小对比。蜩与学鸠都满足于各自的性,它们是自得其乐的,但比起大鹏的自由境界,这两种小鸟的自由还是显得“小”了,所以庄子道:“之二虫又何知!”如果只是去郊外玩,带上三餐食物当天往返即可;若去百里之外,需准备一晚的粮食;若去千里之外,那要准备三个月的食物,这些小虫小鸟又怎会理解呢。从庄子的视角看,小、大不仅是物理上的差异,更多的是境界之差,心境、眼界、生命层次不同,决定了他看待世界的方式,以及看到的“大小”。
从“小知”到“大知”,庄子指出了个体认知的局限以及难以突破这种有限的认知。紧接着,庄子将这种超越的思维延伸到对时间和生命的理解上。小知与大知的突破,是对局限的超越,那么通过“小年”和“大年”的对比,庄子揭示了如何进入更广阔、自由的生命境界。“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这里表达的是才智小的不如才智大的,寿命短的不如寿命长的。庄子在《逍遥游》之中对“小与大之辩”,不仅仅是局限于逍遥主体,更是在对比小与大这两种不同的精神高度。“且夫水之积也不厚,则其负大舟也无力。”足以可见鲲鹏能够展翅高飞是因为它积蓄了深厚的修养,而学鸠之类单凭一时冲动,这二者在个体的修养层面就具有一定的差距,它在智慧上有大小之分,在精神的自由程度上也有很大不同。这就是庄子所说“小知不及大知”。
(二)有待之人
通过“小大之辩”的这一方式,庄子引出了人类对事物对看法、对自我认知以及人和人之间差异对看法,他指出了四种不同的人在不同社会地位、职责下生存的状态和精神境界的不同。首先指出第一类人“知效一官,行比一乡,德合一君而徵一国者,其自视也亦若此矣”,他们就像正如蜩与学鸠,对自我评价很好,囿于一隅而沾沾自喜,是最低境界的俗人。宋荣子是比前面一类人更高一层境界的人,他可以做到“无已”,却不能做到“无功”和“无名”。“定乎内外之分,辩乎荣辱之境”,宋荣子能够做到整个世界都赞誉他,而他也不会更加勤勉;整个世界都非议他,而他也不会沮丧。他可以区分“内物”和“外物”,“誉”和“非”都是外在的功利性评价,宋荣子都可以做到不在乎,他可以转向内心的德性,将德性作为内心评判的依据,这里就有小大之辨。但宋荣子与列子比却还是差得远,他也是“以小笑大”,他笑前面四种人不知道“外”,依赖于“德”“征”“比”这些外部评价,他已经知道万物的区分和内心的原则,而列子“御风而行”,十五天才回来一次,他早已脱离步行的束缚,身心洒然,无拘无束。“比于致福者,未数数然也”。荣辱之境还是在外的,而列子已经可以到大道流行的境界了。但他仍然“有待”,这种自由是相对的,因为此自由还依赖于外部条件,未能做到“无己”和“无名”,因此庄子认为他“犹有未树也”,列子超越凡人,却未达逍遥游之境界。宋荣子和列子虽为俗界中之高者,但仍未能摆脱俗界生活。只有最后一种人,能“乘天地之正,而御六气之辩,以游无穷者”,才能真正地做到无所待,达到至高的“大”,才能达到精神自由的最高境界。
(三)无待的理想境界
庄子描写道“以游无穷者”,在这里“游”字的境界得到了展现,从鲲鹏冲天到神人游世,庄子逐步展开了他所追求的自由境界。鲲鹏的世界可以与人生活本身的世界作对比,二者的内在关联是十分密切的。大鹏遨游天际,不断地超越自身和外在世界的限制,还可以进行自我否定和自我超越。神人和大鹏有相似之处,他们可以超越自身内心的生存境域限制,也能超越世俗世界的价值评价,从而不断突破自身的生存界限。庄子从开篇极力渲染鹏飞南冥的过程,意在强调和彰显神人之游的实现需要艰苦卓绝的精神努力。对此,庄子以“无己”“无功”“无名”为人们提示了精神努力的方向,这就进入了《逍遥游》的第二个主题。
由“有待之物”到“有待之人”,庄子展开了自己的自由观阐述。无论是物还是人,只要生存、行动和意义依然受外在条件影响,那就是局限的、不自由的、不逍遥的,即“有所待”的。而庄子的自由理想是“无待”,不以外物为凭之自由。“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是达到庄子自由境界的三种做法。常人做不到逍遥游,处于有待状态,是由于精神的束缚。要成为一个“游无穷者”,就必须做到“无己”“无功”“无名”,才能实现精神的自由。
“圣人无名”并非无所作为,而是不为名而为,做了也不把功名当成自我依据。而是无名之实。庄子通过尧让天下于许由的故事指出名与实的问题。尧认为自己的德能远不及许由, 想让贤天下给许由。但许由拒绝了尧的让贤天下,因为在他看来尧可以担当天子之名,他已经把国家治理得很好了。即便如尧这般的圣王,行为处事依然在“功与名”之内,而许由不受让,不愿以天下为名,他并非推脱,而是拒绝,认为尧名副其实,具有天子之名的德行。在这里彰显了庄子的态度,他认为尧不同于“效、比、合、徵”这四种人,他这种不为物役, 不为物累的自然之道是庄子想要表达和肯定的追求。
“神人无功”,功强调一个人的社会价值和功用,无功便是不在意在社会上获得的功名利禄、功绩,不以“功名”自居,不执着成败,所行皆顺应自然,超脱束缚。庄子用藐姑射山来形象化这一境界,他“不食五谷”,无待于物,“无功”,不以统治天下或造福万物为目的,顺自然而行。神人在这里的突破也就实现了对“有待”局限的超越。尧面对神人,自觉功德有限,悟到“无功”的状态,超越了功、相之眼界。“神人无功”并不是否定神人在世间所做的功绩,它强调的是在做事的时候不为外物所累心,摆脱外在的限制。
“至人无己”,即是顺应万物的本性,随着大道流形,顺遂自然本性。郭象注“无己”曰:“无己,故顺物,顺物而至矣。”不以自我为中心,不将自己心中主观的偏见强加到外物身上,避免将主体偏见影响到自己对世界的看法。只有做到这样才能的心胸开阔,摆脱外物对自己的限制,最终达到与万物相通的境界。这种看透生死、不为外在功名利禄所局限的人,就是庄子逍遥思想的承担者——至人。至人达到“无己”的境界,不仅仅是消解自我,超脱形体束缚,不把主体己见强加到客体的外物,与万物自然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即所谓“乘天地之正”,所以,这种“无己”,一是忘掉外物,二是忘掉我的形体和自我意识,达到无物无我,“堕肢体,黜聪明,离行去智,同于大通。”
三、结语
纵观《逍遥游》,庄子从“有待”的物与人,引出人要想达到“无待”的境界,进入“逍遥的途径是:“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逍遥游》以鲲鹏遨游为始,从客观之有待进入精神之无待,揭示了庄子自由观的递进。鲲鹏乘风而行,仍有待于风,神人无功、圣人无名超越一切有待,达到精神无待之逍遥。如何在生活的“有待”中实现“无待”,这是永远值得深思的话题,对于每个人而言,生命有限,但其思想和精神是无限的。突破心中的局限,在有限的生命中,以一种逍遥游的精神状态实现个体无限的价值,这便是庄子《逍遥游》带来最大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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