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人文与艺术
Asia-Pacific Humanities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29(P)
- ISSN:3079-955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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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戏剧导演艺术中的假定性手法
On the Theatricality in the Art of Drama Directing
引言
当下是视觉文化丰沛的时代,电影电视带给人们真切地视觉感受、VR虚拟显示技术为人们带来的逼真地视觉享受,在这样的背景下,戏剧必须强化其假定性带来的“现场感”“一次性”“演员和观众能量传递”等独具一格观剧体验,才能永葆生机。
一、假定性的美学本质与理论内涵
(一)戏剧假定性的本质
演员扮演他人、布景代表世界、有限的时空涵括无限——看起来是一种假定状态,却是戏剧舞台给予观众真实感受的一种幻象。而这一种契约是建立在创作者和观众之间的默契之上,观众要接受创作者构建的这个戏,以及它的种种游戏规则,并乐于进入到这样的空间里跟随创作者一起感受生命的时空体验。
“假定性戏剧”的倡导者梅耶荷德提出了高度彰显与凸显戏剧性的原则,其中包括“有机造型术”的程式化表演、构成主义的剧场装置、对音乐和节奏的强化等等,以上都意在明显地体现并歌颂戏剧的假定性特征,从而使人们获得更加直接、强烈、具有震撼力的真实感。
(二)假定性与剧场性
假定性之美学价值正是在其与“剧场性”关系中得到了最充分地体现。假定性是戏剧性的内在契约、基本属性,“戏剧何以为可能”的答案就是它——它回答了为什么有观众可以在舞台上相信一个假定世界的真相,剧场性就是将这些假定的因由呈现于台面的一种可见、可听的艺术样态,“戏剧如何得以实现”的问题也就可以找到答案——究竟是用什么方式来进行建构并且彰显假定性,并且最终以剧场性的方式来加以呈现。而在笔者看来,假定性是属于剧场性的哲学层面基础,剧场性则是对于假定性的美学实践运用,如果说没有假定性,那么剧场性便缺乏了逻辑存在之源,成为了脱离了具体内容基础的空壳,倘若离开了剧场性,又怎能让观众看到这样一种假定性本身呢?假定性是对一方而言,而剧场性则是对方来谈论的,他们二者是硬币的正反两面,使得戏剧成为区别于其他一切叙述性艺术的独特艺术样式。
二、假定性的跨文化比较与历史演进
(一)西方戏剧传统中的假定性进化
西方戏剧对假定性有着漫长的形成发展过程。从亚里士多德《诗学》的“摹仿论”,到西方“三一律”时朝纷繁背景的打破以及近代戏剧逼真性要求对于写实性技术手段的要求之日甚一日等等,西方戏剧一直在真实的外部表面效果与内隐性的假定形式之间不断摇摆与摸索着。虽然亚里士多德是在构建戏剧的真实说的基础上承认了戏剧是摹仿现实的艺术,但是对于戏剧来说,并非简单的再现现实或等同于现实,“摹仿”本身便存在一种“既不是原来事物,也不是某种虚幻”,其中本身就含有假定的成分。文艺复兴时期的“三一律”是在传统写实基础上又提出了一个新的假定因素。
(二)东方戏剧传统中的假定性智慧
当代川剧大师陈智林谈创作《易胆大》:“演戏不是生活的描摹,而是在运用艺术手段去表现生活。”这正是东方戏剧美学的智慧所在,既包含着自觉的假定性——既不是缺乏,也不是无能,而是一种成熟的美学,在于发挥着其想象的艺术,在这之中,需要让观众也参与到想象中来,和创作者一道完成艺术创造。
不同于西方戏剧一上来就完全回避假定性的中国东方传统戏剧则是从一开始便坦然接受并且将假定性发展成了一套精美的艺术表现形式:中国戏曲的一桌二椅、程式化表演、脸谱符号,艺术夸张的假定性登峰造极。马鞭一扬便知它是一匹飞奔的快马;举橹摇船便是江河湖海万里长,引人大千世界的转换之中,几个方巾扮相身穿战甲的脸谱就必须判定万千的兵马画。这一切,并没有降低人物的表现度,反而让表演的行为显得更为传神、更为灵便。被广大观众长期形成的审美习惯所熟知,谙熟其中之故,自然接受其神传喻义;日本能剧的慢动作,以及要戴着面具;印度库蒂亚坦的象征性动作……均可将其视为一种很可贵东方的美学表现手段。
(三)现代戏剧中的假定性理论
通晓假定性的导演一定是精通剧场性的高手,他们的“剧场之戏”昭然若揭,那形式意义上浓重的剧场之迹无须刻意遮蔽或隐瞒,反而还会借由极尽机巧的剧场化装饰(比如象征性的剧场环境、风格化的演出方式和效用,打掉第四面墙,拉近与观者距离、互动等手段)加以彰显和放大,使观演之间形成超越本相之美学契约,将戏里的“虚”造就成为戏外美之中更高层面的、独属于剧场的真实。正如梅耶荷德本人,毫不隐晦地反对了老师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验与表现脱节的戏剧主张,坚持以“舞台是舞台”的态度,认为“戏剧不是为了制造生活的幻觉”,而是要告诉观众“这是戏”。因此他全然将各种各样的手段全部用于戏剧制作,使舞台更直接地以美的外观接近观众,就像马克思主义所说的那样:“美直接显示自己为真理的反映”。为了把这种真实传递给观众,他采用了一种“构成主义的”“有机造型术”的方式,使他的舞台含有自由浮动的、立体的平台以及裸露的锯子、吊竿、梯子,天衣无缝,丝毫不掩饰它是装配好的舞台建筑。这就是说,在观众意识到这是“戏”的情况下,与观众一起合作完成此一艺术品。梅耶荷德的实践证明,假定性并不是弱点,而恰恰是激发了剧场能量,解放了导演和演员的创造力,并且激起了观众的思维。
三、假定性的心理学基础与接受美学
当观众走进剧场的时候,等于做了一个“心甘情愿暂停怀疑”的契约,柯勒律治说到:“假定是心智游戏的一个范畴”,这里的“假定”是一种心理性的阶段建构:观众承认故事是不存在的,仍然无条件地对其信服,沉浸在戏剧情境里,而不只是被动受骗。因此,根据认知心理学的假定性接受理论,笔者认为包含了如下三个相互联系的心理机制:一是注意分配机制,即观众是有意识地排除假定性接受过程中不需要的部分,把注意集中于剧本和导演所传递的核心部分。二是调动想象机制,即观众要凭空想像剧中没有出现、无法表现的内容——正如美学家伊瑟尔提出“空白”的说法,可进一步佐证假定性的美学机制。伊瑟尔认为,作品中要留出无数“空白”等待着读者(观众)去添补、填充,根据自身的生活经验进行补充并加以想象。这些“空白”在戏剧中就是创造戏剧假定性的,是让观众加入进来的戏剧动作。三是情感体验机制,即将自己暂时置身于虚假的时空关系里,随着剧情的发展产生现实生活中人的真实情感体验。
四、当代导演创作中假定性的创新运用
(一)极简主义中的假定性应用
越来越多的戏剧导演认识到假定性的价值,并开始了这方面的诸多创意思考。比如,彼得·布鲁克的《空的空间》讲的是简约的写意式舞美设计,格洛托夫斯基提出的“质朴戏剧”,就是一种越是没条件越能做得优秀的代表。事实上,正是这样的极简风格给予了更大的假定性空间:布鲁克在非洲的实验只利用了一块地毯和最简单的假定性。由于演员高度精炼的表演,再加上想象,所打造出的效果比实在的空间还要来得丰富得多。这种方法降低的除了现场演出的成本外,最重要的便是凸显了戏剧现场表演最主要的魅力所在。除此之外,格洛托夫斯基更进了一步,把不需要的东西通通去除,做最质朴的戏剧,在他的戏剧中,除了演员,几乎就是空无一物的,依靠彼此间的关系去建立空间,让戏剧成立。
(二)后现代戏剧中的假定性应用
代表后现代戏剧的先锋戏剧通过强烈的假定性试探,让演员们展示出了它的内部结构,并且带动自己脱离角色,让故事自己消解……其实不是针对假定性本身的摧毁,而是对假定性的进一步发展与应用。它构造出一种新型观演方式:让观众意识到其所看乃是戏,让观众有意识地进到戏中来思索,尝试演员与观众在保持一种清醒认知前提下共同创作。
五、假定性的哲学意涵与当代启示
当下是视觉文化丰沛的时代,在这里有电影电视带给人们真切地视觉感受,以及VR虚拟显示技术为人们带来的逼真地视觉享受,在这样的背景下,戏剧必须通过假定的方式呈现出来,这样才会有直接的现场感、一次性演出、演员和观众之间的能量传递。许多现代导演以假定的方式与技术主义对抗,不是极力造就华丽绚烂的舞台,而是靠简简单单的布景、象征意味的道具以及演员自己的表演使得舞台世界变得奇妙起来。这样做不但显示出的是戏剧本身的艺术特点,同时也留给观众更多发挥的余地。戏剧假定性的哲学内涵告诉当代人:所有的对现实的再现都是在假定的前提下展开的,无论是舞台还是生活皆是如此。
六、结论
在戏剧导演工作中,放下对外在“真实”的拘泥,掌握“戏剧的假定性”的美学法则,不难发现,最终获得的并不是“真”的贫乏,而是“想象”的富足;不是“真”的失落,而是“意义”的增加。只有“知道舞台是个‘假舞台’”才能看到“生命是‘真实的’”。假定性不仅是导演艺术手段,更是审美智慧——所有的“真”其实都是某种意义上的建构,所有的“现实”其实也都掺杂着一定的“假定”,把握住这一点之后,导演工作便可以在形形色色的“真实”之中随心所欲地驰骋想象,在真实的外衣之下展开无限的艺术空间,更好地发挥戏剧艺术的魅力。
当帷幕落下,演员恢复本色,观众返回生活。但那份心照不宣的美学契约、那种共享的想象体验,却超越了剧场的物理空间,延续到更为广阔的生活舞台。
参考文献:
- [1] 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我的艺术生活[M].北京:中国电影出版社,2006.
- [2] 梅耶荷德.论戏剧[M].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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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格洛托夫斯基.迈向质朴戏剧[M].北京:中国戏剧出版社,19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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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孟京辉.先锋戏剧档案[M].北京:作家出版社,2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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