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当前，新一轮科技革命与产业变革向纵深推进，数字经济已成为重塑产业发展格局的核心驱动力。党的二十大明确以高质量发展构建新发展格局，驱动企业将数字化转型作为提升绩效的核心战略，加速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融合。外部环境的复杂性对企业绩效提升形成多重挑战，持续影响运营生态；政府以“稳中求进”为基调推动经济回升，国资监管部门将央企考核指标调整为“一利五率”，引导企业通过内涵式发展实现绩效突破。我国数字经济战略部署持续深化：从十八大纳入国家战略，自十九大促进“互联网+实体经济”融合发展，至二十大明确提出建设数字中国、推进传统产业数字化转型。企业推进数字化已成为时代必然选择。在此背景下，厘清数字化转型与企业绩效的作用机制具有重要现实意义。本文解析二者的影响路径与作用关系，旨在为企业转型提供理论支撑与实践指引。

本研究的创新价值体现在三方面：其一，基于中介-调节效应框架系统整合数字化转型对企业绩效的影响机制，构建理论分析体系；其二，研究验证了数字化转型对企业绩效的显著促进效应，为实践提供量化依据；其三，紧密对接国家“十四五”规划与二十大政策导向，助力企业在数字中国战略中找准转型定位，实现战略目标与绩效提升的协同发展。

一、研究设计

（一）研究方法

在文献计量分析中，科学计量技术与数据可视化可规避人工筛选的主观偏差，为研究热点判断提供客观依据。陈超美研发的CiteSpace作为主流工具，通过多维知识图谱构建实现关键词、国家、机构等数据的共现分析，既能呈现研究主题的历史脉络，又能预测领域趋势。本研究借助该软件，从文献产出量、作者分布、合作网络等维度分析，通过关键词共现与聚类揭示企业数字化转型与绩效领域的研究热点及演化趋势。

（二）数据来源

为确保研究数据的科学性与可靠性，本研究严格限定文献检索范围至国内外权威学术数据库，具体包括CNKI平台的CSSCI中文核心期刊数据库和Web of Science平台的SSCI英文核心期刊数据库。在检索策略上，中文文献以“数字化转型”与“企业绩效”作为核心主题词，外文文献对应采用“digital transformation”和“enterprise performance”进行跨库检索。对初始检索结果执行严格的数据清洗流程，人工筛除重复文献、信息残缺文献及非学术性内容（如专家访谈、会议摘要等），最终形成包含1054篇有效文献的研究样本，其中中文文献739篇、英文文献315篇，为后续可视化分析奠定了坚实的数据基础。

二、研究现状的可视化分析

（一）发文量分析

图1呈现了国内外关于企业数字化转型与企业绩效研究的文献分布态势。从时间维度分析，该领域的初始研究文献于2006年首次出现，在2006-2018年期间，相关研究成果呈现阶段性分散产出状态，年度发文量始终维持在较低水平。2019年成为重要转折点，此后文献产出量显著攀升，当前阶段仍保持高速增长趋势，标志着该研究领域已进入快速发展期。

对比国内外研究进程可见，国内相关研究起步较国外约晚十年，但2010年后呈现出强劲的追赶态势，文献增速与国际研究保持同步提升。特别是在2020-2024年期间，中外研究同步进入爆发式增长阶段，形成学术关注度的显著共振效应，反映出该议题在全球范围内的研究热度持续升温，已成为管理学领域的前沿热点方向。

（二）发文国家或地区分析

将Web of Science核心数据库中相关文献导入CiteSpace做国家/地区分析（图2），节点圆圈大小代表发文量，连线密度反映国际合作紧密度。发文量上，中、美、英居前三，德、澳等紧随，构成第一梯队；西、意等发文较少，但在合作网络中起关键作用。中介中心性方面，西班牙以0.89居首，是国际合作核心枢纽；英（0.78）、美（0.62）发挥桥梁作用；中国发文量靠前，但中介中心性0.57，合作节点重要性不及发达国家。整体已形成多国协同研究格局，中国在国际学术合作话语权上仍有提升空间。

三、研究热点与趋势的可视化分析

（一）研究热点

1. 关键词共现分析

借助CiteSpace进行关键词共现分析研究，结果显示：中文文献形成包含154个节点、173条关联路径的共现网络（图3），英文文献则构建了由368个节点、1124条关联路径组成的共现网络（图4）。节点尺寸映射关键词出现频次，节点间连线表征研究主题的关联性。

对比分析发现，中文文献的节点规模与关联密度均显著低于英文文献：中文研究网络的节点数量不足英文文献的53%，关联路径仅为英文文献的18%。这种差异从量化角度反映出中文文献在研究议题的覆盖广度、主题间逻辑关联的紧密程度上，与国际研究存在一定差距，表明国内相关研究的议题拓展与理论网络构建仍有提升空间。

基于关键词共现分析（表1），高频关键词与中心性指标可揭示研究热点与理论关联。中文文献中，“企业绩效”以69次高频为核心（契合转型服务企业价值的导向），“财务绩效”（33次）、“数字化”（25次）、“制造企业”（19次）等紧随，体现研究聚焦制造业、关注中小企业转型；“融资约束”“中介效应”等高频词，反映国内研究从现象描述向“转型障碍-作用机制-能力构建”纵深推进。

英文文献中，“digitaltransformation”以167次居核心，“innovation”（88次）与“performance”（72次）高频共现凸显转型与创新关联，“technology”“management”等勾勒“技术应用—管理变革—绩效影响”主线。按中心性≥0.1标准，中英文共识别“数字经济”“数字技术”“制造业”等核心枢纽关键词，串联“技术赋能-产业实践-绩效提升”链条，为跨语言研究提供概念锚点。中文文献在制造业转型等场景形成集聚，但“数字生态”“平台治理”等前沿概念挖掘深度仍需向英文文献接轨。

排名	频次	中心词	中文关键词	频次	中心词	英文关键词
1	69	0.42	企业绩效	167	0.02	digital transformation
2	33	0.44	财务绩效	88	0.07	innovation
3	25	0.09	数字化	72	0	performance
4	19	0.48	数字经济	55	0.05	technology
5	12	0.61	数字技术	51	0	management
6	10	0.14	制造企业	49	0.09	dynamic capability
7	9	0.07	动态能力	47	0.01	impact
8	8	0.33	中介效应	37	0.04	system
9	5	0.19	融资约束	34	0.03	transformation
10	5	0.04	影响路径	32	0.18	information technology
11	5	0	绩效	30	0.05	future
12	5	0	创新绩效	30	0	strategy
13	5	0.13	企业价值	30	0.02	industry 4
14	4	0.05	市场绩效	29	0.01	firm performance
15	4	0.07	转型路径	28	0.05	big data

2. 关键词聚类分析

基于CiteSpace工具实施关键词聚类分析，所获结果分别如图5与图6所示。具体而言，中文文献有七大类别，分别是“企业绩效”“财务绩效”“中介效应”“融资约束”“路径”“数字经济”“创新绩效”。英文文献有十大类别，分别是“enviromental performance”“digital innovation management”“digital technology”“management”“public sector”“institutional investors”“enterprise digital transformation”“perceived risk”“digital maturity”“hinderance appraisal”。基于上述聚类分析结果可见，中外文献关于企业数字化转型与企业绩效的研究主要围绕研究对象、驱动因素及影响效应探讨三个维度展开。

（二）研究趋势

1. 关键词聚类时间线图谱分析

为解析企业数字化转型与企业绩效领域研究脉络，本文将 CNKI 的 CSSCI 文献与 Web of Science 核心文献纳入 CiteSpace，开展关键词时间聚类图谱分析（见图7、图8），英文文献剔除 “organizational routines”“social platforms” 等微小聚类后，形成中英文聚类结果，特征如下：

中文文献（2017-2024）析出7个聚类，“企业绩效”“财务绩效”时间跨度最长、热度持续，是核心议题；英文文献聚类起点更早，2006年形成“环境绩效”“数字创新管理”“数字技术”三大聚类且长期热门，2020年后前两者热度回落，2006年-2022年共凝练10个核心聚类，议题持续拓展。

对比可知，中英文文献均聚焦“绩效”“创新”聚类，但时序差异显著：中文“绩效”聚类2019年成型、“创新”聚类2015年后逐步形成，英文二者2004年已完成聚类构建，体现中英文研究热点有共性，但中文存在时间滞后，反映研究阶段差序性。

2. 关键词突现分析

本文基于CNKI-CSSCI与Web of Science核心库文献，运用CiteSpace对核心文献的关键词突现检测显示（见表2），共析出中文文献6个、英文文献8个突现关键词。从强度看，中文“中小企业”突现度最高，体现国内对特定群体转型的关注；英文“industry 4.0”居首，其较早出现反映国外研究起步更早。时间分布上，中文文献2018-2023年聚焦“网络关系”“财务绩效”，2023-2025年转向“数字化”“大数据”等技术支撑；英文文献2018–2020年围绕转型模式与创新，2021-2022年侧重研究方法与技术系统，2023-2025年聚焦影响效应检验。整体来看，研究脉络遵循“对象刻画→驱动解析→结果检验”，中英文虽推进节奏不同，但逻辑主线一致。

	中文文献			英文文献
排名	关键词	突现强度	突现时间段（年）	关键词	突现强度	突现时间段（年）
1	中小企业	1.43	2019-2020	industry 4.0	4.78	2018-2022
2	网络关系	1.2	2019-2020	business transformation	1.2	2018-2022
3	财务绩效	0.86	2019-2020	digital entrepreneurship	1.05	2018-2019
4	数字化	3.9	2020-2022	model	1.31	2018-2019
5	企业转型	0.73	2020-2024	case study	1.11	2019-2020
6	大数据	0.73	2020-2024	exploration	1.46	2019-2020
7				information systems	1.12	2019-2022
8				impact	1.05	2019-2024

资料来源：根据citespace软件统计结果整理

四、研究评述

学者提出新兴主题综述需明晰核心概念、解析变量机制等，结合文献计量结果，后续定性分析将围绕数字化转型对企业绩效的影响效果、调节与中介机制等展开，同步梳理风险、理论视角及方法。

（一）数字化转型对企业绩效的影响效果

其受外部（营销环境、ESG、产业政策等）与内部（信息化战略、IT治理等）因素影响，二者关联呈多元结论：主流为正向影响，亦有负向或不确定结论（如刘佳奇等发现“倒U形关系”）。异质性源于转型阵痛期、最优阈值约束、绩效滞后期等，突破约束后，数字化转型可直接赋能绩效，还能通过中介/调节效应重塑内外因素与绩效的作用路径。

1. 正向影响

“十三五”智能制造规划后，制造业数字化转型研究兴起，转型分数字技术应用与数字化商业模式转型两阶段，均提升财务绩效且第二阶段效应更突出。Bouwman（结构方程模型）、池仁勇（“制造-商业模式”双重转型）等证实，多行业数字化转型正向驱动财务绩效，且效应拓展至全行业。

2. 负向影响

白福萍等实证显示，数字化转型抑制制造企业财务绩效；Hajli指出，仅部分企业绩效获提升，另一部分因转型高额成本与内部学习适应成本激增，绩效下滑。

3. 影响存在不确定性

蔡春花发现商业企业用户/业务数字化转型与盈利能力无显著关联；Li与Jia认为数字技术对企业绩效影响不显著，模式创新增益被管理失调抵消；马君等揭示转型与创新绩效呈先降后升的U型曲线；黄节根等提出数字化对创新绩效有行业异质性与最优阈值效应，需协同治理、战略才显提升效果。

4. 自身中介效应

池毛毛等（企业资源观、NCA-SEM）证实，数字化转型是企业创新绩效必要条件，在IT能力影响流程创新时起部分中介作用，影响产品创新时为完全中介；叶丹等证实其在IT能力与数字创新绩效间具中介传导作用；余薇等发现企业家能力可借其形成双重中介，助推创新绩效；李德辉等指出其能调节冗余资源与创新绩效关系，削弱冗余负向影响，优化资源配置。

（二）数字化转型影响企业绩效的调节机制

数字化转型对企业绩效的影响受多重因素调节：主要维度含行业类型、所有制、企业规模、组织变革等，边缘因素如测量方式、政策、研发投入等，部分调节中介路径，部分直接调节关联强度，致两者关系异质。

1. 行业、所有制与规模调节

靳毓等指出非高新与重污染企业中，转型对绿色创新驱动更显著；黄节根等发现行业门限效应差异，有共享平台企业绩效提升更明显。胡东滨等证实非国企、新型服务模式企业转型增益更优；白福萍等称国企、高知识产权保护及高环境动态性下，转型对财务绩效正向影响更强。戚聿东等指出企业规模增强转型-绩效关联，扶持补助超“适度边界”则弱化；王海花等发现文化背景亦有调节作用。

2. 组织变革与技术嵌入调节

池仁勇等发现组织变革敏捷性强化商业模式数字化—财务绩效关联，却抑制制造过程数字化效应；技术嵌入仅强化后者。叶丹等证实组织合法性调节IT能力经转型影响创新绩效的中介路径；朱宏斌指出内部团队能力与外部网络嵌入增强转型对组织绩效的驱动，刘婕等则称技术嵌入调节效应不显著。

3. 内部学习、外部网络与社会责任调节

胡青提出内部学习导向与外部网络嵌入正向调节转型-绩效关联；聂军发现企业社会责任正向调节转型对创新绩效的影响，且在研发密集行业中效应更显著。

（三）数字化转型影响企业绩效的路径

学界研究表明，数字化转型主要通过降本提效、能力升级、创新驱动三大路径实现企业绩效提升。

1. 降本提效驱动路径

陈旭等基于价值创造视角证实，尹夏楠等基于制造业上市公司样本的研究发现，数字化转型可通过成本优化与运营效率提升两条路径作用于企业绩效：直接路径表现为通过降低生产及管理成本改善财务绩效；间接路径如刘东慧等研究指出，转型能通过优化生产-流通-管理效率、降低生产及交易成本形成绩效增益。

2. 企业能力强化路径

薛玲琦等基于供应链价值管理视角发现，数字化转型通过提升供应链管理能力破除价值障碍，进而驱动绩效增长；肖静等从资源能力理论出发，证实转型可通过增强企业吸收能力，促进新技术知识转化，最终提升财务绩效。

3. 创新驱动发展路径

刘东慧等提出，数字化转型借助技术与管理模式的创新突破实现企业绩效提升；池毛毛等以中小医疗器械企业为样本，发现转型可通过强化研发利用能力与探索能力提升新产品开发绩效，且两条路径呈互补关系。

五、结论、建议与展望

（一）本文结论

文献梳理表明，企业绩效受多重内外部因素影响，数字化转型作为内部因素之一，现有研究主要聚焦于其对财务绩效与创新绩效的作用，而针对组织绩效和环保绩效的探讨仍显不足。学者指出，数字化转型通过中介机制间接或直接作用于企业绩效，且两种路径均可能受调节因素影响，不同机制下的影响效应存在差异。

1. 影响企业绩效的因素

外部影响因素涵盖ESG实践、营销环境、政策环境（含产业政策导向与宏观调控措施）及外部IT支持能力等；内部影响因素则涉及IT治理机制、高管激励体系、高管社会联结、创新资源投入、信息化战略规划以及数字化转型进程等。具体影响因素如图9所示。

2. 数字化转型影响企业绩效的效果

主流研究证实其具有正向驱动效应，少数观点认为存在不确定性或负向影响。这类差异主要源于转型初期投入与绩效提升的错配（阵痛期）、资源配置的最优阈值约束，以及效应滞后显现等情境因素；当突破上述限制时，数字化转型对企业绩效的正向促进作用显著，整体表现为积极影响。

3. 数字化转型影响企业绩效的机制

在成本效率、企业能力、技术创新、组织管理水平四个维度上，数字化转型可通过形成中介传导机制影响企业绩效。对财务绩效、创新绩效与组织绩效产生间接影响，该过程受行业属性、企业规模、所有制等因素调节，导致效应强化或弱化；另一方面，可直接作用于绩效，其影响强度受技术嵌入、社会责任、政策补助等因素调节。此外，数字化转型还兼具 中介传导（如链接IT能力与绩效）和调节缓冲（如弱化冗余资源负效应）双重角色，形成多维度的绩效作用网络。具体影响机制如图10所示。

4. 数字化转型影响企业绩效的路径

归纳显示，数字化转型主要依托成本优化与效率提升、能力升级及创新赋能驱动三大路径，实现企业绩效的显著提升。具体而言，降本提效涵盖生产成本、管理成本等多元成本优化及生产效率、运营效率、管理效率等多维效能提升；能力升级既包括企业整体创新能力、吸收能力的强化，也涉及员工数字化认知、学习适应等个体能力的提升；创新驱动涵盖技术创新、管理模式革新及产品创新等多维度突破。主要影响路径如图11所示。

（二）实践建议与展望

在实践层面，企业应响应国家数字化转型政策，构建数字化战略规划，建强数字化人才梯队、完善转型制度，推进数字经济与实体经济融合以助力绩效提升；同时，鉴于转型对绩效的影响受行业、企业规模等多因素调节，需强化组织变革、内外学习网络、社会责任等正向调节要素，弱化负向干扰以增强正向调节效能，还需通过优化成本管控、提升组织吸收能力与员工数字化素养、平衡创新投入产出，保障降本提效、能力升级、创新驱动这三大转型促绩效路径的协同畅通。未来研究则需聚焦多重要议题：在双循环格局下，探究数字化转型对实体企业金融化、金融绩效的影响及是否引发过度金融化加剧风险；在双碳背景下，针对当前转型与环保绩效关联研究的不足，创新探索二者作用机制以提供实践指导；从政策驱动视角，研究新经济政策是否通过扶持与改善企业流动性推动转型投入增长进而提升财务绩效；同时关注跨行业联动场景，分析外部数字化转型对关联企业绩效的间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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