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随着信息技术飞速进步与全球数字化转型加速推进，数字平台作为数字经济基石，正日益成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的核心引擎。数字平台由平台所有者、互补者及最终用户三大主体构成，三者通过信息流动、资源共享与价值共创，形成了紧密相连、相互促进的共生关系，共同塑造着数字平台的发展格局与未来走向。然而，平台所有者凭借着自身的权力介入互补市场，侵占互补者的价值。此背景下互补者的重心不再是平衡自身和生态系统价值，而是优先保护自己的价值不被侵占。所以，互补者如何管理与平台所有者的非对称依赖关系并实现个体价值和生态价值，是一个值得研究的问题。

互补者管理非对称依赖关系的重点在于降低依赖程度，这是由于依赖程度越低，互补者将具有更高的议价能力以获取更多价值。多栖战略即互补者的战略眼光并不局限于一个平台，而是通过为多个平台提供产品和服务增加自己的价值创造和价值获取的渠道，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对单一平台的依赖程度，并且能以有限的成本进入更多的潜在市场获取更高绩效。

因此，本文基于资源依赖理论，讨论互补者如何采取分栖战略处理与平台所有者的非对称依赖关系并实现互补价值。通过对321家创新型平台互补者的数据分析，探讨平台依赖性在互补者采取的多栖战略与互补价值实现之间的中介效应，以及平台开放度的调节效应。

一、理论基础

（一）平台所有者与互补者的依赖关系研究

资源依赖理论强调相互依赖是构建关系的关键驱动力，尤其是在平台生态系统中，平台所有者掌控着对终端用户的访问权，使得互补者必须首先与平台建立联系才能创造价值。该理论不仅关注组织在外部环境中的能动性，还提出了诸多策略以降低依赖。互补者无法在平台生态系统中孤立存在，它们必须从平台所有者那里获取关键资源以维持和发展，这一过程导致了对平台所有者的依赖，且依赖程度越深，对互补者议价能力的影响越大。

现有研究指出平台的开放特性会导致其保留关键信息，增加信息不对称阻碍互补者创新，所以处理好互补者与平台所有者之间的双边依赖关系是互补者竞争优势的来源之一；所有者以不同方式目的进入会对互补者施加不同程度的竞争压力水平，促使互补者做出进攻或防御等不同的反应；互补者也会根据平台所有者进入的直接威胁或者间接威胁采取价值创造策略或价值获取策略来维护自身价值；互补者与平台所有者之间合作关系根据互补者的嵌入程度可以分为完全嵌入及部分嵌入，互补者会控制其在某一平台上的嵌人程度,并同时保留与其他平台的合作关系,以保护或增强自身的议价能力。

综上所述，生态系统中互补者必须与平台所有者产生依赖才能更好的创造生态价值。但是由于平台所有者拥有不可阻挡的权力优势，互补者在这种非对称依赖关系下经常处于被动位置，所以价值侵占行为时常发生。若想改变此类情况，互补者必须发挥主观能动性，凭借自身能力与资源采取应对措施降低自身对平台的依赖程度，更好实现自身价值和生态价值。

（二）多栖战略、平台开放度对互补者与平台所有者依赖关系研究的适用性

多栖战略是指互补者的战略眼光并不局限于一个平台，而是通过为多个平台提供产品和服务增加自己的价值创造和价值获取的渠道，从而在一定程度上降低对单一平台的依赖程度，同时有助于互补者以有限的成本进入更多的潜在市场来获取更高绩效。该战略涉及多个平台，对于互补者的互补性至关重要，重点强调避免在一个单一平台中存在的强嵌入问题。互补者依据自身产品的特征来系统性地决定其互补组件供给策略，在部分合作关系下互补者控制其在某一平台上的嵌入程度，并同时保留在平台生态系统中的多边性即合作伙伴多样性，以保护或增强自身的议价能力。

平台生态系统中的相互依赖性较为复杂，除过互补者自身能力资源之外，还受到平台的巨大影响。互补者多栖战略的实施容易受平台开放度的影响，当平台限制访问的程度加强时，互补者难以实现多宿主的战略目的。平台开放度若处于较低水平，一些受限制的互补者将转向竞争平台，导致之前平台失去竞争优势。例如，视频游戏平台可以使用许可政策来限制游戏开发者的数量。

（三）研究缺口

综上，尽管已有研究为本文奠定了概念定义和理论基础，但仍存在两大缺口：一是缺乏对互补者战略能动性的考量。二是在权力高度非对称的平台生态系统情境中，不仅需要互补者自身的战略选择，还需要考虑平台自身的开放程度，两者结合综合考虑后创造互补者价值以及整个平台生态系统价值。

二、研究假设

（一）多栖战略对互补价值的影响

互补价值分为个体价值与生态价值，平台生态系统中互补者的个体价值与生态价值的强度取决于资源独特性、网络效应、创新能力、议价能力等多个因素。多栖战略鼓励互补者在不同领域进行资源整合，降低对单一资源的依赖，提高其抗风险能力和适应性，增强互补者在平台生态系统中的独特性和竞争力，有助于互补者创造更多的价值点，从而提升其个体价值与生态价值。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设：

H1a：互补者采取多栖战略对互补者个体价值具有正向影响。

H1b：互补者采取多栖战略对互补者生态价值具有正向影响。

（二）平台依赖性中介多栖战略对互补价值的影响

本文中平台依赖性描述的是互补者与平台之间的依赖程度，依赖度反映互补者议价能力的大小，互补者对平台的依赖度本质上是指其在与平台合作中获取价值的水平。为了提升议价能力、确保价值获取的可持续性，互补者需要努力降低对平台的依赖度提升在平台生态系统中的竞争力和议价地位。多栖战略提高了资源独特性、创新能力、议价能力，加强了平台生态网络效应，从而降低对单一平台依赖。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设：

H2a：平台依赖性在多栖战略对个体价值的正向影响中发挥中介作用。

H2b：平台依赖性在多栖战略对生态价值的正向影响中发挥中介作用。

（三）平台开放度的调节效应

平台开放度是平台企业的关键治理选择，指外部参与者是否以及在多大程度上需要平台所有者的许可才能访问平台或在平台上进行构建，是平台所有者设定治理塑造的直接结果，也是平台生态系统背景下平台企业及互补者面临的重要情境因素，对平台互补者的参与以及平台生态系统的发展发挥了关键作用，是衡量平台生态活力和合作潜力的关键指标。基于此，本文提出如下假设：

H3a：平台开放度正向调节平台依赖性在多栖战略与个体价值之间的中介作用。

H3b：平台开放度正向调节平台依赖性在多栖战略与生态价值之间的中介作用。

本文的理论模型如图1所示。

三、问卷设计与变量测量

（一）多栖战略

对多栖战略的测量主要借鉴芮正云的研究，形成了八个测量题项，该题项分为“多栖开发”和“多栖管理”两个维度，采取多栖战略不仅要具备协调能力、沟通能力和联络能力等，还要考虑多栖建立之前、多栖的维系和终止等不同阶段，该题项均有涉及。多栖开发主要包括对其他平台的前期探索与战略规划、创新资源整合、风险评估与应对等，多栖管理主要包括多平台沟通与协调能力、利益分配与激励机制、多栖关系维系与可持续发展等。

（二）平台依赖性

对平台依赖性的测量主要借鉴Emerson的研究，形成了四个测量题项，该题项分为“参与者对平台企业的直接依赖”和“参与者对平台企业的间接依赖”两个维度，用这两个维度刻画参与者对平台企业的动机性投资和不可替代度。

（三）平台开放度

对平台开放度的测量主要借鉴Boudreau的研究，形成了四个测量题项，该题项分为“门槛设定”和“合作共创”两个维度，刻画互补者进入平台前的门槛以及进入平台后的开放自由度。

（四）互补价值

对互补价值的测量主要借鉴郭元源的研究，形成了个体价值的五个测量题项和生态价值的十二个测量题项。个体价值在经济后果、组织结构、产品创新、市场反应、产品多元五个维度体现，生态价值在产业边界、产业深度、用户基数、种群基数、种群水平、种群稳态六个维度体现。

（五）控制变量

控制变量选取：所属行业、企业年龄、企业规模和营收模式。

四、研究结果

（一）共同方法偏差分析

本文采用Harman单因素检验法检验了共同方法偏差，结果显示，第一个因子的方差解释度为29.231%,低于临界值40.000%。因此,共同方法偏差不会影响此研究结果的可靠性。

（二）信度与效度分析

信效度分析结果如表1所示，各变量的Cronbach’s α值、组合信度(CR)、因子载荷、平均提取方差（AVE）均在可接受范围，并且各变量AVE的平方根值均大于此变量与其他变量之间的相关系数（见表2），验证性因子分析结果显示，整体模型具有良好的拟合优度。

变量	维度	量表题项	载荷	Cronbach’s α	C.R.
多栖战略	多栖开发	通过各种途径搜集潜在多栖伙伴信息	0.832	0.749	0.872
		清楚以何种策略与潜在合作者建立多栖	0.690	0.749	0.872
		重视多栖平台的多样化	0.700	0.749	0.872
		能准确判断不同平台的发展潜力与价值	0.659	0.749	0.872
	多栖管理	善于进行平台多栖谈判	0.726	0.749	0.872
		协调与多个平台内部关系	0.759	0.749	0.872
		处理与现有平台之间的兼容性	0.832	0.749	0.872
		终止多栖合作关系	0.706	0.749	0.872
平台依赖性	直接依赖	参与者存在动机性投资	0.787	0.782	0.904
		动机性投资占总投资比重	0.801	0.782	0.904
	间接依赖	该平台生态是参与者资源或收入获取的唯一来源	0.857	0.782	0.904
		资源或收入获取的方式单一	0.666	0.782	0.904
平台开放度	门槛设定	平台为互补者设置了准入门槛	0.633	0.767	0.838
	合作共创	平台鼓励互补者参与定制或开发平台交易业务	0.688	0.767	0.838
		平台鼓励互补者参与平台架构创新	0.691	0.767	0.838
个体价值	经济后果	在平台市场中经营绩效有良好增长	0.646	0.707	0.944
	组织结构	促进了我们的组织结构优化	0.653	0.707	0.944
	产品创新	在平台内率先推出并应用新产品	0.721	0.707	0.944
	市场反应	产品市场反应良好并受到用户认可	0.681	0.707	0.944
	产品多元	在平台市场中推出了多种品类产品	0.885	0.707	0.944
生态价值	产业边界	为平台带来了全新的业务单元	0.923	0.804	0.950
		为平台开辟了独特的产品门类	0.881	0.804	0.950
	产业深度	提高了平台原有的产品标准	0.908	0.804	0.950
		优化了平台原有的服务水平	0.832	0.804	0.950
	用户基数	为平台带来了新的消费者	0.690	0.804	0.950
		促进了消费者对平台的持续使用	0.700	0.804	0.950
	种群基数	带动了许多同类企业加人平台	0.659	0.804	0.950
		促进了同类企业的平台参与积极性	0.726	0.804	0.950
	种群水平	联结了许多同类企业一起进行合作	0.759	0.804	0.950
		提高了同类互补市场的产品价值	0.768	0.804	0.950
	种群稳态	促进了同类企业之间的合作关系	0.986	0.804	0.950
		与同类企业的合作是长期持续的	0.813	0.804	0.950

（三）描述性统计与相关性分析

主要变量的描述性统计与相关性分析如表2所示：各变量的相关系数均小于 0.7，变量间不存在高度相关性；所有变量均正相关，初步支持了相关研究假设。

变量	平均值	标准差	1	2	3	4	5
1.多栖战略	5.746	0.523	(0.713)
2.平台依赖性	5.989	0.512	0.612***	(0.730)
3.平台开放度	6.038	0.518	0.621***	0.623***	(0.759)
4.个体价值	5.806	0.602	0.523***	0.523***	0.635***	（0.680)
5.生态价值	5.206	0.966	0.262***	0.285***	0.280***	0.177***	（0.899）

（四）回归分析

采用多元回归分析检验研究假设，结果如表3所示，假设均通过。

变量	互补价值		平台依赖性		互补价值		平台依赖性
	1	2	3	4	5	6	7
企业年龄	0.004	0.006	0.008	0.010	0.001	0.004	0.017
企业规模	0.155*	0.134*	0.07	0.044	0.112*	0.134*	0.045
营收模式	-0.121	-0.084	-0.029	0.016	-0.092	-0.085	0.019
所在行业	-0.039	-0.043	-0.077	-0.083	-0.002	-0.039	-0.071
多栖战略		0.510***		0.622***	0.199**	0.502***	0.592***
平台依赖性					0.500**
调节变量
平台开放度						0.034	0.0105
多栖战略*平台开放度						-0.025	0.007
R2	0.044	0.302	0.012	0.396	0.453	0.303	0.407
VIF	<2	<2	<2	<2	<2	<2	<2
F值	2.798*	21.048***	0.735***	31.926***	33.414**	15.002***	23.607***

五、结论与启示

（一）讨论与结论

实现个体价值与生态价值的协同发展一直是互补者追求存续与发展的核心策略。但随着平台市场的日益成熟与稳定，市场资源被众多互补者所瓜分，边际收益逐渐缩减。在这种充满非对称依赖的环境下，互补者如何在挑战中寻找出路，构建能够强化互补价值双重属性的正反馈机制，成为了一个亟待深入探讨的议题。遗憾的是，现有研究在这一领域尚存不足，未能全面揭示边缘互补者在此类情境下的应对策略与机制构建。因此，本文从互补者的视角出发，试图探索其在非对称关系中的生存与发展之道。通过深入分析多栖战略，以及其如何降低依赖性并促进互补价值双重属性的正向循环。

（二）理论贡献

现阶段对互补者的研究包括平台所有者激励或控制措施对互补者的影响、平台所有者如何促进生态系统价值最大化等，有少数学者从互补者角度出发探究其在生态系统中如何提高并实现价值。因此，本文从互补者角度出发，探究互补者如何采取多栖战略处理与平台所有者之间的非对称依赖关系并实现互补价值。研究补充了资源依赖理论下对互补者与平台所有者依赖关系的处理并完善了互补者实现互补价值的体系。

进一步，本文在探讨互补者主观措施的同时，将平台开放度与生态价值纳入分析框架，旨在揭示它们如何共同作用于生态系统，促进互补者与平台之间的深度融合与共同发展。这一视角的拓展，将研究从单一主体的行为分析，提升至对整个生态系统内部复杂互动关系的全面审视。

本文强调了互补者作为独立主体的独特价值，以及他们在特定情境下创造生态价值的非凡能力。这一创新视角不仅丰富了我们对平台生态系统中成员互动的理解，还揭示了互补者如何在特定情境下成为推动生态系统创新与发展的重要力量。

（三）研究局限与展望

本研究存在两方面的不足：一方面本研究未将互补者细分为明星互补者和边缘互补者，明星互补者较边缘互补者来说，在面对价值侵占时可以及时作出反应，不会轻易将自己落为特别不利的地位，本文将互补者的能力视为一个大的整体。另一方面，本文核心变量的测度方式均由被访者基于主观认知填写获得,难免导致数据存在右偏性问题,虽不足以颠覆研究结论，但在未来研究中可以将部分变量以客观数据进行测度,以提升稳健性与可信度。

同时，未来研究可就以下2方面突破：1.不同阶段不同性质的互补者发展不同，对于价值侵占行为的反应和举措都不同，未来可采用案例研究等方法探究不同阶段、不同性质下互补者应对非依赖关系的行为反应；2.本文着重研究了多栖战略这一个具体战略，未来可具体研究分叉战略、多重身份战略、功能设计战略和去中介化等多种战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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