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习近平总书记在党的二十大报告中明确指出，要“增强中华文明传播力影响力”，“加快构建中国话语和中国叙事体系，讲好中国故事、传播好中国声音”（新华社，2022）。这一重要论述凸显了新时代背景下中华文化传播的战略意义。在此政策导向下，外语教育作为文化传播的重要载体，其文化育人功能显得尤为重要。

英语教材作为教师展开教学活动和学生学习的重要工具，“是学生接触和学习英语语言的重要材料，也是学生了解世界，认识社会，形成正确的价值观念，培养积极的情感态度的重要途径”（中华人民共和国教育部，2020：110）。教育部（2023）印发的《中小学教材管理办法》明确指出，中小学教材必须体现国家和民族基本价值观，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教材中中华文化内容所呈现的情感态度直接影响着学生对中华文化的情感态度的形成和树立，特别是在文化学习过程中，学生的情感投入对其文化认同的形成和个人品质的培养具有关键作用。

评价理论（Appraisal Theory）关注语篇中可以协商的各种态度（胡壮麟等，2017），它通过分析语言来评价语言使用者对事情的立场、观点和态度，即“通过现象看本质”（王振华，2001）。评价理论中的态度系统能对话语的人际意义做出细致描述，从而得出评价模式，以此印证话语的主旨和立场（李战子，2022）。因此，通过分析教材中国文化内容语篇的态度资源，可以揭示语篇构建者的立场和态度，包括对文化主体的重构、对文化现象本身的态度和立场，以及“作者表达个人观点和立场的模式和程度”（江潇潇，2018）。

基于此，本研究以态度系统为理论基础，对译林版高中英语新教材（以下简称“新教材”）中中华文化内容阅读语篇的态度资源进行分析，探究语篇中隐含的态度和价值观，以及该类语篇如何通过语言资源引导学生形成文化认同、实现文化育人。本研究旨在为教师充分挖掘教材的中华文化育人价值、优化文化意识培养路径提供些许参考。

一、理论框架：态度系统

评价系统通过分析语言，探究语篇中所协商的各种态度、所涉及情感的强度以及表明价值和感染读者的各种方式（Martin & Rose，2003：23；王振华，2001：14)。Martin和White将评价系统划分为态度（attitude）、介入（engagement）和级差（graduation）三个子系统（Martin & White, 2005：35）。其中，态度是评价系统的核心，指心理受到影响后对人类行为、文本/过程，以及现象作出的判断和鉴赏（刘润清，2018：363）。态度系统由情感（affect）、判断（judgment）、鉴赏（appreciation）三个子系统构成（Martin & white，2005：35）。具体来说，情感系统用来解释语言使用者对行为、文本/过程及现象做出的情感反应，判断系统用来解释语言使用者按照伦理/道德、规章/制度对某种行为做出的道德评判，鉴赏系统用来解释语言使用者对文本/过程及现象美学品格的欣赏（Martin & white，2005；刘润清，2018：364）。情感在三者中居中心地位，判断和鉴赏都是体制化了的情感（Martin & white，2005：45）。情感、判断和鉴赏系统都可以分为正面（positive）和负面（negative），都具有显性（inscribed）或隐性（invoked）表达。显性资源即语言使用者使用明确的词汇直接表达态度，隐性资源为语言使用者不借助明确表明态度的词汇等表达态度，而借助激发、致使等方式，传递隐含态度。通过对国内外相关文献的梳理，本文确定了对教材中华文化内容阅读语篇进行分析的研究框架（图1）。

本文将借助态度系统，对新教材中中华文化相关语篇的态度资源进行分析，从态度系统的三个子系统和正负意义、显性隐性几个角度揭示并总结教材语篇对中华文化的认知和立场态度。

二、研究设计

（一）研究问题

本文主要围绕 3个问题展开：其一，新教材中中华文化内容阅读语篇的态度资源整体使用情况如何；其二，新教材中中华文化内容阅读语篇的积极资源和消极资源使用情况如何；其三，新教材中中华文化内容阅读语篇的显性资源和隐性资源使用情况如何。

（二）研究对象

新教材涵盖必修系列（三册）和选择性必修系列（四册），每册教材共四个单元，每个单元由“Welcome to the unit”“Reading”“Grammar and usage”“Integrated skills”“Extended reading”等八大板块构成。其中“Reading”和“Extended reading”板块覆盖主要的阅读语篇。除此之外，在“Integrated skills”板块，学生将综合运用听、说、读、看、写的技能，完成语言技能融合的活动，因此部分单元中该板块也包含阅读语篇。基于教材的板块设置，本研究语料主要选自全册各单元中上述三个板块内呈现中华文化内容主题的相关语篇，最终共收集有效语料12篇，总计5558字。

（三）分析步骤

本研究采用定量与定性相结合的研究方法。首先，本文将收集的语料按照T1至T12进行编码和文字处理，形成小型语料库。随后，以词汇和小句为基本分析单位，运用UAM Corpus Tool 6软件对所选中华文化语篇中的态度资源进行识别与标注，依据研究框架对各类态度资源进行分类，并判断其语言表征方式及正负态度意义。标注分类完成后，统计不同类别态度资源的出现频次与比例，通过量化分析总结新教材中华文化语篇中态度资源的分布特征。在此基础上，结合典型语例展开质性阐释，深入探讨态度资源在中华文化呈现中的功能与作用机制。

三、中华文化内容语篇的态度资源分析

经统计，新教材中华文化内容语篇共包含172项态度资源，呈现丰富的态度表达。根据分析框架的分类统计可以看出，译林版新教材在态度资源的类型分布、正负意义倾向及表征方式方面具有明显特征。

（一）态度资源以鉴赏资源为主，以客观视角关注中华文化的独特性

从态度系统的分布来看（见表1），新教材中华文化语篇中以鉴赏资源占比最高（62.4%），情感资源次之（20.6%），判断资源使用最少（17.1%）。这一分布特征与语篇主题密切相关：新教材中华文化内容多围绕具体文化现象或重要文化客体展开，如太极、针灸等传统文化，《清明上河图》等重要文物，以及传统节日与中华美食等。由于语篇内容侧重于文化客体和现象本身，而非对人物性格或行为的评判，因此判断类资源出现频率较低。教材语篇更注重表达作者及感受者在面对中华文化时所产生的情感倾向，并大量借助鉴赏资源，以尽量客观的视角对这些文化对象的美学价值与社会意义进行多维度的评价。

态度系统			数量	百分比	总计
情感	快乐		17	10.0%	20.3%
	满意		2	1.2%
	安全		2	1.2%
	倾向		14	8.2%
判断	社会评判	行为规范	0	0.0%	16.9%
		做事才干	23	13.5%
		坚韧不拔	2	1.2%
	社会约束	行为是否得当	0	0.0%
		是否真实可靠	4	2.4%
鉴赏	反应	影响	36	20.9%	62.8%
		质量	11	6.4%
	构成	平衡	0	0.0%
		复杂	7	4.1%
	价值		54	31.4%

鉴赏资源主要用于评价事物或现象的美学魅力、结构平衡性及其社会价值，涵盖反应（reaction）、构成（composition）和价值（social valuation）三个子类。其评价对象通常为无意识客体，如人工制品、过程、事态、形态、外观及表征方式等（胡潇元、范瑜，2023）。

例1：When she places them on the table, they look adorable（鉴赏/反应） - small, round and shiny golden-brown.（T5）

例2：The most impressive（鉴赏/反应） aspect of the painting, however, is probably Zhang's precise brushwork. （T7）

例3：Covering vast distances and an astonishing variety of landscapes（鉴赏/构成）, the Silk Road was a network of ancient trade routes that extended from East Asia all the way to the Mediterranean.（T11）

例4：As a unique contribution（鉴赏/价值） of traditional Chinese medicine, acupuncture spread to many other Asian countries, such as Japan, as early as the 6th century.（T9）

根据马丁等人的理论，反应指向人际意义，用于描述语篇对读者、听者或观看者情绪的影响（刘润清，2018）。例1出自选择性必修一Unit 1的Integrated skills板块，语篇以Jake Zhao的视角描述奶奶制作的豆沙月饼。说话者使用“adorable”等一系列形容词，直接表达了月饼这一传统文化的代表性食物对其情感产生的积极影响，属于反应范畴中的质量（quality）。例2出自选择性必修一Unit 3语篇“Qingming Scroll”，该文系统介绍了《清明上河图》的历史背景、作者及其艺术价值。说话者以“impressive”一词突显该画作对观众和研究者带来的强烈感染力，属于反应中的影响（impact）。以上两例均通过鉴赏资源展现说话者对特定中华文化的肯定，展现中华文化本身的独特魅力和社会历史价值。

构成维度面向语篇，关注物品的结构复杂性与细节特征。价值维度则依据社会标准评判事物的重要性（刘润清，2018）。例3出自选择性必修三Unit 4语篇“The Silk Road: A Network of Ancient Trade Routes”，开篇以“vast distances and an astonishing variety of landscapes”强调丝绸之路覆盖地域之广、景观之多样，突出其作为历史交流通道的复杂结构与宏大细节，属于构成资源。例4出自选择性必修二Unit 3语篇“Acupuncture: Magic Needles”，说话者以“unique contribution”高度评价针灸的历史地位与社会意义，属于反应中的价值资源。综上，新教材通过多样化鉴赏资源的运用，积极肯定中华文化代表性客体与现象的社会价值与文化魅力，从而引导学生形成积极的文化态度与坚定的文化自信。

在情感资源方面，新教材中的情感评价以快乐性和倾向性为主要类型，传递出作者在体验中华传统文化和节日氛围时所感受到的开心、满足与渴望等积极情感。

例5：I am sure I will continue to practice tai chi and enjoy（情感/快乐） the benefits it has brought me.（T1）

例6：During the five-hour trip, they chatted excitedly（情感/快乐） with each other, their minds full of thoughts about their sweet home.（T3）

例5出自必修二Unit 2的语篇“Finding a balance: my tai chi experience”，描述了作者在了解太极文化前后所产生的态度转变。句中“enjoy”一词传递出说话者对太极文化的喜爱与从中获益的愉悦情绪。例6出自必修二Unit 3的语篇“A precious family dinner”，说话者使用“excitedly”生动表现出主人公罗彦（音译）一家在返乡途中的欣喜与激动，反映出中国传统节日中所蕴含的家庭温情与团聚氛围。

在判断资源方面，新教材中社会评判类（social esteem）资源的出现频率明显高于社会约束类（social sanction）资源。这表明教材在呈现判断意义时，更多是从个人品质与行为表现的角度对人物进行评价，而非基于社会规范或伦理道德的约束性评判。此类判断资源主要集中在出现中华文化代表性人物的语篇中，如对《清明上河图》的创作者张择端、诗人李白以及科学家屠呦呦等人的形象描写。

例7：Using ink on silk, he creates realistic images of scenery, buildings, and people, and displays a remarkable mastery of perspective（判断/做事才干）.（T7）

例8：To speed up the process and ensure its safety, Tu and her team volunteered to test qinghao extract on themselves first（判断/坚忍不拔、可靠）.

根据评价理论中的判断系统，判断资源用于评价行为者的行为是否符合社会规范或展现出某种道德品质（Martin & White, 2005）。例7通过“remarkable mastery”等表述，正面评价了张择端在绘画技艺方面的卓越才能，强调其专业能力与艺术成就，属于社会评判中做事才干（capacity）的积极判断。例8出自新教材必修三Unit 4的Extended reading板块的语篇“Chinese scientist wins 2015 Nobel Prize”，这一句子的判断意义则是通过“volunteered to test...on themselves”这一行为描述，刻画了屠呦呦团队为科学奉献自我、勇于担当的道德品质，体现出社会评判中坚忍不拔（tenacity）与社会约束中可靠性（propriety）的正面价值判断。两例均借助具体行为描写，从不同侧面突显中华文化代表人物所具备的积极品质，引导学生形成对这些人物及其精神的价值认同。

（二）积极态度为主引导文化认知，消极态度为辅呈现真实文化现象

由表2可知，新教材中的态度资源以积极态度为主（占95.9%），中立态度占比较少（1.7%），消极态度出现频率较低（2.3%），主要分布于情感评价和鉴赏评价中。新教材在呈现中华文化内容时，积极态度资源多展现人物在面对中华文化时所产生的正面的情感体验，或通过褒扬中华文化代表人物的优秀品质塑造正面形象，或从多维度对中华文化现象及文化客体进行鉴赏与肯定。大量的积极态度资源的使用突出学生在阅读过程中对中华文化的积极、自信态度的培养与构建，减少学生受到消极、负面态度影响的情况。

正负意义	数量	百分比
积极资源	165	95.9%
消极资源	4	2.3%
中立	3	1.7%

新教材必修二 Unit 3的Extended Reading板块的语篇“A precious family dinner”中，语言使用者通过使用珍贵的（precious）、便利的（convenient）、快乐（happily /joy /excitement /joyous）、温暖（warmth）等表达积极意义的词汇，展现我国传统新年团圆相聚、联结亲情的宝贵传统，呈现现代中国快速发展给人民带来幸福生活的美好图景，培养学生对我国优秀传统文化的认识和了解，使学生树立正确的价值取向，增加文化认同。

同时，教材中少量存在的消极态度与积极态度共同构建出更加真实、立体的叙事语境，增强了教材内容的真实性和说服力。在消极态度方面，典型案例如新教材必修2 Unit 2 的Extended Reading 板块的语篇“Finding a balance: my tai chi experience”。该文本通过第一人称叙述，生动呈现了“我”在接触太极课程前后从“hesitated”到逐渐理解并认同的情感转变过程。这一态度变化结合作者对太极文化的补充介绍，使学生能更深刻地感知太极文化所蕴含的平衡之道与身心和谐的理念。在鉴赏评价方面，“A precious family dinner”则通过叙述罗彦（音译）一家团圆年夜饭的故事，侧面反映了中国社会近年来的快速发展。文中一家人的归家之旅从过去的“long and tiring”转变为如今的便捷高效，不仅体现出物质层面的进步，更通过人物对交通方式变化的评价，折射出人民群众在新时代的精神风貌与获得感。这种借助鉴赏性语言表达情感转变的手法，有效强化了文化内容的表现力和感染力。

（三）表征方式多样，语篇内涵丰富，促进学生思维品质培养

根据表3可知，新教材在呈现中华文化主题的态度与价值观时，更倾向于使用显性态度资源（占61.8%）；同时，隐性态度资源也占有相当比重（38.2%）。这表明教材在编写过程中兼顾了显性与隐性表达方式的结合：既通过直接的词汇和短语等手段，使学生能够直观感知语言使用者所传递的态度，也借助语境等间接方式，引导学生推断语言背后所隐含的态度立场。

表征方式	态度系统	数量	百分比	总数/百分比
显性资源	情感	30	17.4%	107/62.2%
	判断	14	8.1%
	鉴赏	63	36.6%
隐性资源	情感	5	2.9%	65/37.8%
	判断	15	8.7%
	鉴赏	45	26.2%

例9：I instantly became a big fan（情感/隐性） of Sichuan hot pots and I'll soon be back for more!（T6）

例10：What I love best about Sichuan hot pots is that they offer a great opportunity to socialize with friends（鉴赏/隐性） since a meal can last for hours.（T6）

例11：They worked day and night（判断/隐性） and their health began to suffer because of the poor conditions, but they never gave up（判断/隐性）.（T4）

例9和例10出自新教材选择性必修一Unit 1 Extended reading板块的语篇“Eating in China”，例9的情感意义通过“a big fan”这一常见的隐喻体现，表达出说话者对四川火锅的强烈喜爱。例10则通过陈述四川火锅有助于社交这一事实，表达对其社会价值的积极鉴赏。例11通过描述屠呦呦团队日夜工作、在恶劣条件下仍坚持不懈的行为，凸显其坚韧不拔、艰苦奋斗与奉献精神的优秀品质。

对学生而言，显性表征方式是容易识别的。在隐性表征方式中，讲话者的参与度和直接性更低（朱永生，2009），需要学生通过自主阅读和思考才能发现，即更强调学生通过阅读文本，根据具体描写及语境，自主判断文本传递的对文化潜在的态度意义，突出锻炼学生结合语境，从字里行间推理和判断语言使用者态度的能力。这有助于培养学生的学习能力和思维品质（郑志恋、张玉钰，2023）。

四、结语

通过对译林版新教材中态度资源的分析可以发现，中华文化内容语篇所呈现的态度资源具有以下特点：首先，语篇以客观性较强的鉴赏评价为主，展示中华文化的独特内涵与真实形态，帮助学生树立正确、客观的文化观念；其次，教材中适度融入的消极态度资源与积极资源共同构建真实、立体的文化语境，从而强化学生对中华文化的正向认知；最后，在表征方式上，显性态度资源占据主导，同时部分隐性资源也有助于引导学生发挥主观能动性，主动挖掘语篇背后所隐含的文化情感与态度。

基于上述特征，教学实践中教师可引导学生重点关注语言使用者直接表达的态度倾向，同时对隐晦的态度资源进行深入解读，以增强学生的共情能力，提升其在阅读过程中捕捉、判断和推理信息的能力。在课外拓展方面，教师可适当补充多视角阅读材料，引导学生比较不同语言使用者对同一文化现象所持的态度，从而深化对文化内容的多元理解，进一步提升文化意识培养的实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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