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是实现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基础支撑，是全面建设社会主义现代化国家的题中之义，是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必然要求。博物馆作为文化强国战略的重要支撑，不仅是树立文化自信的关键抓手，也是传播优秀文化的重要平台，更是构建集体文化认同的核心载体。它作为人类文明保护与传承的重要殿堂，承载着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深远使命，如同一座跨越时空的桥梁，持续推动着文化的对话与延续。当代博物馆的社会职能不断扩大，成为集收藏、研究、展览、教育和休闲娱乐于一身的多元文化场所，如何将中华千年的历史透过一件件珍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阐释给观众是博物馆从业者近年来不断思索的问题。

一、博物馆的文化传播：文化阐释的手段

文化是人类社会实践的产物，是物质与精神生产能力及其财富的总和，具有流动性和稳定性。而文化传播是指发生于社区、群体及人际共存关系中的文化互动，它源于社会交往，是一种三位一体的社会需要、过程与现象。其社会功能主要体现于政治、经济与教育三大领域。随着博物馆事业的持续发展，文化传播功能的重要性在博物馆运营中日益凸显，逐渐成为其核心职能之一。

博物馆作为跨时空文明对话的桥梁与纽带，承担着文化基因解码与当代价值重构的双重使命。但不同于大众传媒，博物馆是以实物为媒介，通过实物展示来传播思想、知识和文化（陆建松，2020）。博物馆的文化传播既遵循信息传播的基本规律，同时又具有博物馆独有的方式，无论是通过馆舍本身、陈列展览、社教活动还是宣传推广，博物馆都坚定不移地履行着社会职责，发挥着博物馆的功能。博物馆主要的文化传播元素包括场馆文化、展陈文化、社交活动、宣传推广等。

其中展览陈列是博物馆面向观众传播馆藏文物文化价值的重要途径，高质量的展览陈列能够充分发挥博物馆的功能。孙其媛（2015）认为博物馆的展览陈列既要符合展览传播的需要，又要以观众为中心吸引观众关注，且博物馆文化传播以展览陈列的形式向观众展现是行之有效的。陈列展览会使用各种各样的解释媒介。博物馆内常见的解释形式主要有：各类配合展陈的静态信息展示的说明牌系统；各类公共空间中的标识导向系统，即语音导览、标识牌；以讲解为代表的言语性信息系统，即人员讲解。其中最重要的一部分就是以展览文本形式为主的语言。黎婉欣（2020）总结指出博物馆文字说明的涵盖范围可分为三类：一是展厅内的各类文字说明，包括展览引言、分区导言、个别或组别器物说明以及结语；二是博物馆出版的刊物，如游览手册等；三是馆内其他场所的说明文字，并不特定隶属于某一展览或展厅。本文主要讨论博物馆中静态信息展示的说明牌系统。

二、博物馆中的标签：说明牌的演变

在文化输出的过程中，博物馆通过陈列展览向公众传播信息，以实物为主，通过文字、图片、多媒体设备、模型等辅助手段补充背景知识，不仅用于介绍文物本身、弥补其现存信息的不足，还能解读其中蕴含的文化密码，甚至揭示其内在的精神内涵。在这一过程中，说明牌系统既构成了展览内容创作者与形式设计者之间的沟通桥梁，也成为向观众阐释展览意义的关键辅助工具。而处于关键位置的前言与结语更会影响观众的整体观展体验以及文化认同的形成。

在20世纪70年代以前，博物馆中的标签文字密集、类型固定且难以阅读，策展人和专家们花费大量时间挑选展品，而对于标签的态度是草率地放在一旁。“观众不读标签”这一观点在博物馆专业人士之间经常被提及。所以许多博物馆从业者对展览标签的作用持贬低态度，他们更加笃信文物未经解读的“真实事物的非语言”价值。整个20世纪70年代，博物馆中的标签几乎都很长，并且用很小的字体，没有留给游客欣赏、互动、对话的空间，这让世界各地的许多博物馆沦为美丽物品的仓库。

从20世纪70年代后，各类博物馆展览标签的质量方面有了显著的提升，观众评估机制将“对话”模式引入了博物馆与观众的关系之中。博物馆开始认真回应观众的需求，标签的创作意图开始将观众纳入考量纬度。此后展览标签从教科书式的科学腔调转变为轻松友好、对话式的表达，这推动了对展览形成客观包容、多元的解读。

三、说明牌中的前言与结语：功能与类型学

在博物馆展览中说明牌是观众获取展品信息最直接、有效的途径，同时也是策展团队与观众之间沟通的关键纽带，其内容质量直接影响观众对单件展品乃至整体展览的解读与接受程度，从而关系到展览最终的传播成效与参观体验。首都博物馆展陈专家齐玫老师在《博物馆陈列展览内容策划与实施》一书中说道，文字说明在陈列展览中的地位仅次于文物，要撰写好陈列展览文字说明，需注意主题突出、观点明确、风格鲜明、专业标准、统一标准等基本要素。博物馆说明牌设计的参考因素一般包括展览的主题，展品的基本信息如名称、时代等内容，展品叙述如文字内容、语言表达以及说明牌的大小形式设计。进一步则是说明牌内容设计方面，诸如篇幅太长，提供信息过多，以致观众无法有效阅读，从而呈现走马观花式的浏览；或描述过于精简，提供信息太少而无法满足观众观展需求；或多用专业术语，或遣词造句聱牙诘屈，或形式单一缺乏设计元素等。

在展览中，最主要的说明牌类型包括解说性说明牌与非解说性说明牌。

（一）解说性说明牌的种类

标题说明牌，点出展览名称，好的标题将激发观众兴趣和好奇，并提供足够信息，使其决定是否对主题感兴趣而继续观展。标题只有一个，且在使用时前后保持一致，无论是在平面图、参观指南还是在新闻稿中，都使用同一标题。

介绍性说明牌或定位说明牌，确定展览的架构和基调，类似于前言、结语。一幅大型、简单的平面图和概要说明有助于观众对空间的大小、分区等事先了解。

分区说明牌，介绍展览的各个主题或区域，即单元介绍，是展览结构中的支柱性文本，它的作用是为观众提供一个“章节简介”。

分组说明牌，解释将器物、绘画或动物细分为多个小组背后的原理。分组说明牌也被称为“焦点说明牌”和“聊天板”，因为它们通常包含的内容要多于标题或副标题，并且比示例说明更普遍。

示例说明牌，是单独物品即器物或是照片的特定说明牌，在所有类型的博物馆展览中都存在。示例说明牌是解说性说明牌的“一线”形式，因为许多观众在展品间游逛，并不关注信息的分层结构，直到他们看到有趣的东西。

（二）非解说性说明牌的分类

标识性说明牌，包含最少的简短细节，如名称、制造商日期、材料、科学名称和编号。尽管它们经常与示例说明牌混搭，但它们不是解说性的。

致谢说明板，说明所有参与展览的人的贡献和努力。致谢说明板也有利于提振工作人员士气，也有利于借鉴与问责。

导向和定位标识，可帮助观众在博物馆周围寻路，并在每个陌生的地方自我定位。这些标识是技术性的，而非解说性的。

管理性标识，提示观众不要触碰艺术品或不要给动物喂食。只要有点创意，禁止标识就可以变得友好有趣、积极，且不具威胁性。

（三）一种介绍性说明牌：前言与结语

大部分的陈列展览都有前言与结语。按照百度百科，前言是指写在书籍或文章前面的文字，文章中的前言，多用以说明文章主旨或撰文目的。也可以理解成所写内容的精华。按《现代汉语词典》的释义，“结语”即“结束语”，是指文章或正式讲话末了带有总结性的一段话。展览结语即展览的最后篇章，是对展览最后的凝练思考和核心思想的传达。前言位于展览的入口，核心任务是“设定基调、提供框架、引发兴趣”。结语位于展览的终点，核心任务是“总结升华、开放思考、留下余韵”。

本文讨论对象是展览的结语部分。结语的类型包括，反思沉淀型，对展览的核心线索和重要观点进行回顾和提炼，帮助观众梳理参观所得，强化展览的核心信息，是前言的呼应和总结；行动号召型，不止步于总结展览内容，而是进一步探讨展览主题的深层含义、对当今社会的启示以及对未来的展望。旨在提升展览的思想高度；开放想象型，与设问启发型前言相呼应，在观众接收了大量信息后，不给出标准答案，而是提出更深刻、更宏大的问题，鼓励观众离开展厅后继续思考；打破展览空间的物理界限，引导观众将体验延伸到展厅之外。

四、关于博物馆结语的观众调查

本次观众调查的目的是从博物馆观众客体的视角分析展览结束语展现的景观叙事效果，分析在旅游体验过程中的文化认同形成及观展体验效果。选择的调查地是成都博物馆，是西南地区规模最大的综合性城市博物馆，已有65年的历史。本研究采用线上发放问卷，因此选择成都博物馆在官网有线上展览且有前言结语的展览作为研究对象。本调查采用问卷调查与访谈法结合调查。

问卷调查结果显示，受访观众最爱的结语类型是总结型——再次点题、简洁型——易于理解。观众对说明牌及相关元素的印象整体平均分为4.18，其中“我认为本展览的说明牌内容有趣具有创意”得分最低4.08，“我认为本展览的说明牌围绕展览主题设计有序”得分最高4.33。即现如今的说明牌设计过程中，在逻辑严明之外要更多考虑其趣味性，更多投入在创意上；观众对展览结语的印象整体平均分为4.09。其中“我认为本展览的结语为我理解展览的中心思想提供了帮助”得分最低3.99。“我认为本展览的结语内容通俗易懂”得分最高4.21。即结语内容不存在理解的困难，但与展览主旨的关联性有待加强；结语促进观众的文化认同感整体平均分为4.12。其中“我愿意参与本展览相关的其他活动”得分最低4.09。“我认为本展览的结语内容比其他展览结语更令我印象深刻”得分最高4.15。这说明展览结语能给观众留下深刻影响、回忆，但可能存在对展览主题不感兴趣或对主旨内涵了解不深而不愿继续深入该展览的其他活动。

访谈调查结果显示，结语在博物馆展览中具有重要的意义，它不仅是对展览内容的总结，更是引发观众思考和情感共鸣的关键部分，能够为观众提供一个情感上的收尾，帮助他们更好地理解和记住展览的核心信息和主题。例如，成都自然博物馆的结语强调与生命和谐共处，而陕西考古博物馆的结语展望未来，这些结语不仅丰富了展览内容，还传递了深刻的历史教训和文化价值；对于结语范式大家有人偏爱总结型，有人偏爱简单明了直抒胸臆型。对于结语的形式更重要还是内容更重要大家也各有说法。

为了设置合理的结语，未来博物馆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总结展览主题，结语应准确总结展览的核心思想和主题，使观众能够清晰地理解展览的整体脉络。引发情感共鸣，结语可以通过富有诗意和哲理的文字激发观众的情感共鸣，从而增强展览的影响力。引导观众思考，结语可以设计成开放式结尾，留下一些未解的问题或思考空间，促使观众在离开博物馆后继续思考，开放式结尾可以让观众在参观结束后仍对展览内容保持兴趣。结合展览特点，结语应与展览的主题和形式相契合，避免过于冗长或脱离展览内容，展品说明文字的优美和幽默感可以为展览加分。注重语言表达，结语的语言应简洁明了，易于理解，同时富有感染力。考虑观众需求，结语应关注观众的需求和期望，尤其是年轻一代观众的兴趣点。增强教育功能，结语可以通过强调展览的教育意义来提升观众的认知效果。

五、结语

综上所述，博物馆正日益成为人们文化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博物馆服务大众的水平不断提高，博物馆说明牌作为展陈的一部分也越发受到重视。在一场展览中，每一个元素都是重要内容，更不用说位于“峰终”位置的“结语”。“峰终定律”是由心理学家卡尼尔·卡尼曼提出，他指出影响用户感受的是体验过程中“峰”和“终”两个关键时刻的心理活动（2006）。心理学上的峰终定律阐释了人对体验的记忆由高峰和结束时的感受决定，结语如何在观展体验的结束达到记忆的高峰，促使观众能够实现心灵与情绪的激荡共鸣是博物馆展览设计工作者值得斟酌的纬度之一。

如今已经有许多博物馆对说明牌的创新进行了探索实践，从文字内容、语言艺术、设计元素、科技运用等多个方面，这些探索带给观众新的观展体验，取得了许多成功经验，但也有部分存在争议，这都是博物馆行业蓬勃发展的例证，未来期待博物馆展览更加完美地呈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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