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文学与艺术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88(P)
- ISSN:3079-910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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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式塔心理学视域下萧红创作中的童年印记
Childhood Imprints in Xiao Hong's Creations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Gestalt Psychology
一、引言
童年是作家创作的重要源泉,许多作家将童年记忆视为创作灵感的宝库。弗洛伊德曾指出,童年经历对个体心理和创作倾向具有深远影响,而格式塔心理学则强调整体性与经验的整合性,认为整体不等于部分之和,意识不等于感觉元素的集合,行为不等于反射弧的循环。
萧红,这位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留下独特印记的作家,其短暂而坎坷的人生经历中,童年体验占据着极为重要的位置。母亲的冷漠、父亲的严厉与粗暴,使萧红的童年充满了孤寂与痛苦。唯有祖父给予了她温暖与呵护,祖父的后花园成为萧红童年时代的乐土。本文将结合格式塔心理学理论,分析萧红童年经历对其文学创作的影响。
二、童年记忆与文学创作的关系
从心理学角度来看,童年时期是个体认知和情感发展的关键阶段,此时所形成的记忆往往具有鲜明的情感色彩和强烈的感知性,更容易在个体的脑海中留下深刻的印记。巴乌斯托夫斯基曾说:“对生活,对我们周围一切的诗意的理解,是童年时代给我们的最伟大的馈赠。”
(一)童年创伤与愉悦体验对创作的影响
童年时期的经历并非总是一帆风顺、充满欢乐的,创伤与愉悦常常交织在一起,共同构成了个体丰富多彩的童年记忆。童年创伤会给个体的心灵带来巨大的冲击,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痕。这些创伤性经历在作家的创作中,往往会以各种形式表现出来,成为作品中悲剧色彩和深沉情感的重要来源。而童年的愉悦体验,则为个体带来了快乐和满足感,这些积极的情感体验同样会对作家的创作产生深远的影响。它们常常使作品充满温暖、美好的情感氛围,展现出人性中善良、纯真的一面。
在萧红的作品中,我们也能清晰地看到童年创伤与愉悦体验的双重体现。萧红于1911年出生在黑龙江呼兰县的一个富裕家庭,但她的出生并未给家庭带来喜悦。在那个重男轻女的社会环境下,萧红的出生使全家略感失望。祖母范氏希望有孙子延续香火,母亲姜玉兰也期望生男孩以改善自己在张家的地位,父亲张廷举虽未多言,但内心也觉遗憾。在这个时候祖父便成了唯一的温暖源泉。她的童年既有父母的冷漠、家庭关系的紧张等家庭环境带来的创伤,使她在作品中常常流露出对生活苦难的深刻感受和对人性冷漠的批判;又有祖父的关爱和后花园生活带来的愉悦,让她的作品中也不乏对温暖、自由和美好的向往与赞美。
(二)格式塔心理学视角下的童年记忆
格式塔心理学认为,个体的心理经验是一个有机的整体,各个部分之间相互关联、相互作用,共同构成了一个具有独特性质和意义的整体。在作家的创作过程中,童年记忆并非孤立、零散地被运用,而是根据作家内心深处的某种整体性心理结构,被有机地整合到作品之中。
作家在创作时,会对童年记忆进行筛选、加工和重组,将那些与作品主题、情感表达和艺术风格相契合的记忆片段进行提取,并通过一定的艺术手法将它们组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具有内在逻辑和整体性的文学作品。从格式塔心理学的角度来看,童年的这些经历在萧红心中形成了一个关于“苦难与希望”的整体心理结构,影响着她对创作主题的选择和表达。在《生死场》中,萧红描绘了东北农村人民在生死线上挣扎的悲惨生活。小说中的人物在贫穷、疾病、战乱的压迫下,生命变得无比脆弱。像王婆的儿子因贫困和疾病夭折,金枝的丈夫被日军杀害,这些情节都反映了萧红童年时期所感受到的生活的苦难和无常。同时,作品中也蕴含着对生命的坚韧和对未来的希望。尽管生活充满了苦难,但小说中的人物依然顽强地活着,这种对生命的执着态度,正是萧红童年时期在祖父那里所感受到的温暖和爱的延续,是她在苦难中对希望的一种坚守。
三、整体与部分的关系体现
(一)作品结构中的整体感
萧红的作品在结构上常常给人一种独特的感受,看似松散随意,实则蕴含着一种内在的整体感,这与格式塔心理学中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理论高度契合。以她的代表作《呼兰河传》为例,这部作品在结构上突破了传统小说的叙事模式,没有连贯完整的故事情节,也没有明确的主线和高潮,而是由一系列看似零散的生活片段和人物故事组成。然而,这些看似松散的章节却通过萧红的童年记忆这一主线紧密相连,形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
在《呼兰河传》中,萧红用细腻的笔触描绘了呼兰河小城的方方面面,从呼兰河小城的地理环境、风土人情,到人们的日常生活、风俗习惯,再到小团圆媳妇、冯歪嘴子、有二伯等人物的悲惨命运,这些内容看似是一个个独立的部分,但实际上都围绕着萧红的童年记忆展开。萧红以自己童年的视角,将这些零散的生活片段和人物故事串联起来,使它们共同构成了呼兰河小城的生活画卷,展现出那个时代东北农村的社会风貌和人们的精神状态。同时在《呼兰河传》中还穿插了许多自己与祖父在后花园充满了温馨和欢乐的生活片段,与小城人们的悲惨生活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些后花园的生活片段看似与其他章节没有直接的联系,但实际上它们是萧红童年记忆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作品整体结构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它们不仅展现了萧红对祖父的深深眷恋和对童年美好生活的怀念,也从侧面反映了呼兰河小城生活的多样性和复杂性。
从格式塔心理学的角度来看,《呼兰河传》中的每一个章节、每一个人物、每一个生活片段都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相互关联、相互作用,共同构成了一个有机的整体。萧红通过童年记忆这一主线,将这些零散的元素组织成一个具有独特意义和价值的整体,使读者在阅读过程中能够感受到呼兰河小城的生活气息和时代氛围,体会到萧红对那个时代社会现实的深刻思考和对人性的关怀。这种整体感并非简单的部分相加,而是在整体中产生了新的意义和价值,体现了格式塔心理学中整体大于部分之和的理论。《呼兰河传》正是这样一个有机的整体,它以独特的结构和丰富的内涵,展现了萧红独特的创作风格和深刻的思想内涵。
(二)人物形象与主题的整体性
萧红笔下的人物形象丰富多样,各具特色,但这些人物形象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存在着内在的逻辑联系,每一个人物形象都从不同角度反映了作品的主题,使主题更加丰满、深刻。以《呼兰河传》为例,萧红通过对呼兰河小城众多人物形象的刻画,深刻地揭示了封建社会的黑暗、愚昧以及人性的弱点,表达了对自由、平等和人性美好的向往。小团圆媳妇是作品中一个极具代表性的人物形象,她的悲惨命运深刻地反映了封建礼教对人性的压抑和摧残,是作品批判封建礼教主题的重要体现。小团圆媳妇原本是一个健康、活泼的少女,“她的眼睛长得和玻璃球似的,又大又亮。”她充满了生命力和活力,然而,她的这些特质却与封建礼教所要求的温顺、乖巧的女性形象背道而驰。在婆家,她被视为“异类”,遭受了残酷的折磨和虐待。婆家认为她“太大方了”“一点也不知道害羞”,对她进行打骂、侮辱,甚至请大神为她跳神驱鬼,用滚烫的热水给她洗澡,最终导致她悲惨地死去。萧红通过对小团圆媳妇命运的描写,将封建礼教的残酷和愚昧展现得淋漓尽致,让读者深刻地感受到了封建礼教对人性的扭曲和摧残。小团圆媳妇的遭遇不仅仅是一个个体的悲剧,更是整个封建社会中女性命运的缩影,反映了在封建礼教的束缚下,女性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只能成为封建礼教的牺牲品。
冯歪嘴子的形象则体现了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在苦难中顽强生存的精神,以及对美好生活的执着追求,这与作品中对人性坚韧和希望的主题相呼应。冯歪嘴子是一个勤劳善良的人,他在呼兰河小城的磨房里辛苦劳作,靠着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和孩子。尽管生活十分艰难,他的妻子在生下孩子后不久就去世了,他面临着巨大的生活压力,但他依然对未来充满希望,努力地为孩子创造更好的生活。他的这种坚韧不拔的精神和对生活的热爱,使他在困境中不屈不挠,成为作品中人性光辉的代表。萧红通过对冯歪嘴子的描写,展现了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们在苦难中挣扎求生的顽强意志,表达了对人性坚韧和美好的赞美。冯歪嘴子的故事告诉读者,即使生活充满了苦难和挫折,人们也不能放弃对美好生活的追求,只要心中有希望,就能够战胜困难,顽强地生存下去。
四、知觉组织原则在作品中的运用
(一)相似性原则
萧红在作品中巧妙地运用相似性原则,通过塑造一系列具有相似命运和性格特征的人物形象,使读者能够更深刻地感受到作品所传达的主题和情感。在《呼兰河传》中,萧红刻画了小团圆媳妇、王大姑娘等许多命运悲惨的女性形象,她们的相似的遭遇,展现了封建社会中女性的共同命运,即无论她们的性格和行为如何,都难以逃脱封建礼教的压迫和摧残。这些相似的人物形象相互呼应,共同揭示了作品的主题,使读者对封建社会的黑暗和女性的悲惨命运有了更深刻的认识。萧红在描写小团圆媳妇和王大姑娘时,都运用了细腻的心理描写和生动的细节描写,深入刻画了她们在遭受苦难时的痛苦和无奈,使读者能够感同身受,更加深刻地理解她们的命运。萧红描写小团圆媳妇被热水洗澡时的场景:“小团圆媳妇本来是笑嘻嘻的,但是一被抬到大红蜡烛的前面,就忽然哆嗦起来。在台上,她的一双黑眼珠东看看西看看,好像她要逃命似的狂乱。”这段描写生动地展现了小团圆媳妇的恐惧和无助,让读者深刻地感受到她所遭受的痛苦。
除了命运的相似性,萧红笔下的人物在性格上也存在着相似之处。在《呼兰河传》中,呼兰河小城的人们大多具有愚昧、麻木的性格特征。他们对生活中的苦难逆来顺受,对封建礼教盲目遵从,缺乏对现实的清醒认识和反抗精神。东二道街上的大泥坑常常淹死禽兽和小孩,可居民们却只是看热闹,没有人出来加以整治,他们宁愿在泥坑边议论纷纷,也不愿意采取实际行动去填平泥坑。卖馒头的老头在冰天雪地中卖馒头,馒头掉在地上被人捡走,他也不生气,只是无奈地继续前行,这种对生活的无奈和麻木让人感到悲哀。萧红通过对这些人物性格的刻画,展现了呼兰河小城人们的精神状态,揭示了社会的黑暗和人性的弱点。这些具有相似性格特征的人物形象,共同构成了呼兰河小城的人物群像,使作品更加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人们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面貌。
(二)接近性原则
接近性原则通过合理安排情节和场景,使故事要素在时间、空间或逻辑上相互接近,从而增强作品的逻辑性和连贯性,使读者能够更好地理解作品的内容和主题。
冯歪嘴子是一个勤劳善良的人,他在磨房里辛苦劳作,养活自己和孩子。萧红先描述了冯歪嘴子的生活环境和工作情况,接着讲述了他与王大姑娘相爱并结为夫妻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萧红详细描述了他们的爱情故事,以及周围人对他们的态度。这些情节在时间和逻辑上相互接近,使读者能够清晰地看到冯歪嘴子的生活轨迹和情感变化,感受到他在苦难中顽强生存的精神。萧红还描述了冯歪嘴子在妻子去世后,独自抚养孩子的艰辛,这一情节与前面的内容在时间上相互接近,进一步展现了冯歪嘴子的坚韧和对生活的执着。通过这种接近性原则的运用,萧红使冯歪嘴子的故事更加完整、连贯,也使读者能够更深入地理解这个人物的性格和命运。
(三)闭合性原则
萧红在作品中巧妙地运用闭合性原则,通过对某些情节或人物结局的暗示,激发读者的想象力,让读者在脑海中自行填补作品中的空白,从而深化作品的主题和内涵。在《呼兰河传》中,萧红对小团圆媳妇的结局描写就运用了闭合性原则。小团圆媳妇在遭受婆家的残酷折磨后,最终悲惨地死去。萧红并没有详细描述她死亡的具体过程,而是通过一些细节和场景的描写,让读者自行想象她死亡时的痛苦和绝望。“小团圆媳妇当晚被热水烫了三次,烫一次,昏一次。”“到后来她连动也不动,哭也不哭,笑也不笑。满脸的汗珠,满脸通红,好像一场大雨似的,从头发根直流到脚底下。”这些描写虽然没有直接说明小团圆媳妇的死亡,但暗示了她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读者可以根据这些描写,在脑海中想象小团圆媳妇死亡时的凄惨场景,感受到封建礼教的残酷和人性的悲凉。这种闭合性原则的运用,使作品具有了一种含蓄的美感,也让读者更加深入地思考作品所传达的主题。
五、结语
通过运用格式塔心理学理论来分析萧红的创作,我们能够更加深入地理解童年体验如何以一种整体化的方式影响着她的作品,从作品中各个元素之间的相互关系以及整体意义的构建等方面,揭示出作品背后隐藏的创作心理机制。萧红将童年经历有机地融入作品的主题、情感表达、意象运用和艺术风格之中,形成了独特的文学创作风格,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未来的研究可以沿着这一方向,进一步拓展到对其他作家的深入探究。不同作家有着不同的童年经历,这些经历如何在他们的创作中以整体性的方式呈现,如何影响他们作品的主题、风格和情感表达等,都是值得深入研究的课题。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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