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近年来，全球主要经济体普遍面临低利率环境，我国在经济增速放缓、人口老龄化加剧的背景下，10年期国债收益率持续走低并创下历史新低，利率下行趋势显著。低利率通过压缩净息差、加剧资产负债管理难度等途径，对商业银行传统盈利模式形成冲击，也对风险管控能力提出更高要求。在此背景下，分析低利率环境对银行盈利水平的影响机制，借鉴国际经验并结合我国实际，探讨商业银行的应对策略，对维护金融体系稳定、促进银行业可持续发展具有重要现实意义。本文通过梳理全球银行业经营状况，剖析我国低利率环境的特征及趋势，揭示国内商业银行面临的挑战，进而提出优化业务结构、加强资产负债管理、提升风险管理能力等对策，为行业应对利率下行压力提供参考。

一、低利率如何影响银行的盈利水平

西方经济学家认为，长期来看，银行利润会因利率下降而受到影响。短期内，银行可以通过降低融资成本来缓解这一影响，但客户对负利率存款的抵触使得这种方式效果有限。银行的融资成本降低受到零利率限制，导致净息差缩小，利润减少。这不仅影响了银行的资本储备，还可能削弱其偿付能力。在低利率环境下，银行的风险承担意愿上升。经济学家指出，长期低利率促使银行通过风险投资追求更高利润，这增加了风险敞口。银行主要通过提高非利息业务收入和放宽贷款标准来扩大风险。虽然短期内低利率减少贷款违约可能性，但中期可能导致贷款质量下降及损失增加。研究表明，承受更多风险的银行通常在传统业务中也会有更高的信贷风险水平。在低利率环境中，银行需要调整策略，但对各家银行的利润影响不同。这些变化的速度、数量和持续时间受银行的资金来源和经营特点影响。经济增长放缓时，若利率不变，银行利润可能降低，因为家庭和企业的借贷和偿债能力会受到限制。

二、低利率环境下全球主要经济体银行业经营状况

自20世纪90年代以来，全球主要经济体的利率持续下降。在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包括美国、欧洲和日本，纷纷采取了量化宽松政策，部分国家甚至实施了负利率。随着新冠疫情的影响，各国央行进一步降低了利率，并推行了大规模的货币宽松措施。这导致低利率政策在金融市场中变得普遍，债券市场以及存贷款领域的利率显著下降。到2020年年底，美国、德国、英国和日本的10年期国债收益率分别为0.93%、-0.56%、0.32%及0.035%。与2007年年底相比，收益率显著下降，降幅大约为310个基点、490个基点、440个基点和150个基点。同时，日本、德国和其他国家的银行净利息差也经历了不同程度的收缩，分别减少了0.8个百分点、0.2个百分点与0.7个百分点，降幅为57%、20%及18%。由于贷款收益减少，银行对贷款的投放意愿降低，企业和个人的贷款需求也可能受到抑制，从而导致贷款在银行资产中所占比例减少。各国中，日本银行业的贷款占比降幅最为显著，为46%，同比下降了13个百分点；德国和其他国家的贷款占比则分别下降了4个百分点和3个百分点。为了应对净利息收入的减少，各大经济体的银行开始加速调整收入结构，加大了非利息收入的拓展力度，如财富管理、投资银行和交易业务等。在这方面，日本和德国的银行业非息收入占比分别提升了13个百分点和10个百分点，而其他国家的银行则保持在40%以上的高水平。在经济下滑时，企业盈利减少，银行风险增加，各国央行开始大幅降息来应对，使得银行的不良贷款增加。然而，随着利率的降低和货币政策的放宽，经济逐渐回暖，银行面临的风险也有所减轻，不良贷款的比率开始下降。例如，日本、德国及其他国家的银行不良贷款率分别降到1.1%、1.2%和1.5%。净息差的收窄直接影响了银行的利息收入，进而损害了它们的盈利能力。在降息的那些年份里，一些国家的银行业甚至逼近盈亏平衡线。以2000年前后的日本为例，其银行业遭遇了净亏损，回报率（ROA和ROE）分别低至-1.1%和-16.9%。从主要银行市值的变化来看，1992年时，日本有八家商业银行跻身全球前十名，但到2010年，这一数字却变成了零；而2000年，五家欧洲商业银行也曾进入全球前十名，但到2010年只剩下两家，2020年则全部出局。然而，美国的银行业竞争力依旧稳居世界前列，2020年全球市值最高的十家银行中，有四家来自美国，而中国的银行则占据了五席（见表1）。

1992	2000	2010	2020
三菱日联(日)534.4	花旗集团(美)2569.9	工商银行(中)2333.8	摩根大通(美)3873.4
工业银行(日)465.2	汇丰控股(英)1440.3	建设银行(中)2222.7	工商银行(中)2624.2
三井住友(日)455.3	富国银行(美)951.8	汇丰控股(英)1795.3	美国银行(美)2622.1
富士银行(日)417.4	美国银行(美)746.6	摩根大通(美)1658.3	建设银行(中)1918.6
第一劝业(日)417.4	瑞穗(日)568.8	富国银行(美)1626.6	招商银行(中)1679.1
住友银行(日)378.5	德意志(德)518.7	中国银行(中)1399.5	农业银行(中)1648.4
樱花银行(日)318.5	巴克莱(英)512.8	花旗集团(美)1374.1	中国银行(中)1312.6
德意志(德)183.1	桑坦德(西)483.6	美国银行(美)1345.4	花旗集团(美)1283.7
东海银行(日)164.1	西班牙对外(西)475.9	桑坦德(西)882.6	富国银行(美)1247.8
美国银行(美)161.5	三菱日联(日)463.9	澳大利亚联邦(澳)804.5	加拿大皇家(加)1166.4

三、目前我国低利率环境特点及趋势

我国10年期国债的收益率正持续走低，目前已降至2.20%，创下历史新低。这一趋势主要受到经济增长放缓和人口老龄化的双重影响，未来还可能继续下滑。10年期国债收益率不仅是评估债券市场利率的重要指标，还是金融资产定价的重要依据。自2014年以来，这一收益率一直呈下降趋势，到2024年6月已经达到2.21%，明显低于历史平均水平（见图1）。

中国的经济正经历从中高速增长向中低速增长的转变，同时利率也呈现下降的趋势。理论上，利息实际上是利润的一部分，而利率的高低则与平均利润率密切相关。当经济增速放缓时，企业的平均利润率通常会降低，这也会导致利率随之下降。在经济活力减弱的情况下，政府可能会采取宽松的货币政策来刺激经济，通过降低利率以促进投资和消费的需求，因此利率走低成为一种趋势。从宏观角度看，中长期的真实利率水平应与自然利率基本相匹配。通常，我们使用“黄金法则”来判断合理的利率水平，即通胀调整后的真实利率应与实际经济增长率大致相当。从我国10年期国债收益率和名义GDP增速的历史数据来看，长期利率与经济增速的波动方向是一致的，并且都呈现出下行的趋势（如图2）。

四、低利率环境下我国商业银行面临的挑战

银行业盈利能力下降

截至2023年，近一半的上市银行出现了营业收入同比下降的情况。而在2024年第一季度，这些银行的营业收入、利润总额和净利润三项关键指标也都显示出负增长，盈利压力愈加明显。同时，银行的净息差已经降至警戒线以下。由于存款和贷款利率的不对称降息持续挤压银行的利差空间，到2023年年底，整个银行业的净息差已降至1.69%。在2024年第一季度，12家股份制银行的净息差从去年年末的1.76%降到了1.62%。其中，有5家银行的净息差低于1.5%，最低的甚至不到1.2%。与此同时，商业银行的资产收益率持续下滑，而它们的付息成本却在硬性上升。根据统计数据，42家A股上市银行的资产端收益率较疫情前平均下降了20个基点，而负债端的成本则上升了3个基点。具体来看，贷款收益率比疫情前降低了44个基点，存款付息率却上涨了14个基点。此外，非息净收入对整体营业收入的支撑作用也显得不够强劲。从2019年到2023年，上市银行的非利息收入在总营业收入中的比例平均由29.5%降到了24.7%。其中，国有大型银行的比例减少了，从27.2%降至21.9%；而股份制银行则从34.8%下降到了30.5%。在2024年第一季度，尽管上市银行的非利息净收入同比小幅增长了1.6%，使得其占比上升至29.2%，但整体的营业收入仍同比下降了1.7%。近几年来，非利息收入的增长主要得益于投资收益的推动。在2023年，国有大型银行和股份制银行的投资收益分别比去年增长了26.5%和15.9%。尽管这一增幅对商业银行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其中也蕴含了一定的风险。同时，手续费和佣金的净收入持续下滑，而且降幅还在加大。到了2024年第一季度，这一指标同比下降了10.3%，降幅相比2023年年末扩大了2.6个百分点，而股份制银行的降幅更是超过了国有大型银行。

资产负债平衡压力凸显

近年来，银行业的核心资产规模不断上升，但核心负债的增长却显得乏善可陈，这使得资金缺口日益扩大。到2023年，我国的大型银行在贷款和债券投资方面增加了17.2万亿元，而一般性存款却仅增加了13万亿元，造成了4万亿元的新增核心资产与负债之间的缺口。为了弥补这一缺口，大型银行不得不依赖同业负债来支持核心资产的扩张。然而，同业负债不仅成本高，而且稳定性较差，利差也相对微薄，这给大型银行的盈利能力和流动性管理带来了双重挑战。同时，为了响应积极的财政政策，大型银行加大了对长期地方债券和超长期特别国债的购买力度。这一策略导致债券投资组合的久期延长，从而加剧了资产与负债之间的久期错配，使得利率风险管理愈发复杂。

（三）风险管理能力面临更高要求

在当前的低利率环境中，市场对金融资源配置的重要性显著提升，客户对资金价格的敏感度也随之增加。因此，金融机构需要对其资产负债结构和定价策略进行必要的调整。然而，部分银行的内部机制尚不够成熟，这让它们难以适应这样的变化。这种情况尤其给中小型银行带来了更大的挑战，特别是在风险管理领域。尽管有些银行通过投资获得了收益，但市场的波动性可能会导致其本金面临损失，从而增加了还款的压力。过去依赖加杠杆进行获利的策略已失去效力，因此必须警惕债券市场变化带来的潜在风险，尤其是对于那些资源和能力有限的中小银行而言。

五、低利率环境下银行盈利能力优化对策

（一）优化业务结构，提升盈利能力

一是银行应该积极拓展核心存款，以增加低成本资金的积累，同时优化存款结构，关注客户群体的管理。在个人业务方面，可以通过提升代发客户的存款和资产管理规模（AUM）来增强效果；针对高净值客户推出更具吸引力的产品来提高盈利能力。二是合理规划信贷结构，确保贷款的量与价之间保持良好的平衡，同时推广高收益的产品；根据市场情况进行合理的贷款定价，并实行差异化定价策略，加强后续评估；同时，对贷款的集中度进行有效管理，设置上限，并对超出该上限的业务展开监控。三要夯实客户基础，重视长尾客户的营销；同时，探索新的业务增长领域，如通过场景营销来拓展个人贷款，与重点客户合作引导流量；加快发展中间业务，提供财富管理等相关服务，扩展资产管理业务，强化投资银行服务，从而增加非利息收入，进一步增强盈利能力。

（二）加强LPR改革后的资产负债管理策略

LPR改革推动了商业银行贷款利率向市场化转型，这对银行内部资金流动的定价产生了深远影响。为应对这一变化，商业银行需要降低负债成本，提升自主定价的能力，并建立新的利率和价格考核体系。针对存款，银行可以采用差异化的定价策略。在贷款利率下降的背景下，银行还需灵活调整负债成本，以维持息差的稳定。同时，在资产管理方面，需综合考虑成本、风险和收益，健全FTP定价体系，减少运营开支，识别客户可能面临的风险，并通过实施差异化定价来规避利率风险和信用风险。

（三）提升商业银行风险管理能力

商业银行亟须增强风险管理，一是通过前瞻性研究和定期评估来识别风险特征。评估团队应具备深厚的业务知识，并接受统一的培训。此外，引进和培养具备复合背景的风险预警人才，建立相应的考核机制，以提升专业水平至关重要。二是总行需要建立动态管理框架，包括调整权责和加强风险监测，提升信贷报告的质量，依托信息技术来强化管控效果。三要利用大数据技术构建风险分析系统和信用评级机制，以提高数据整合能力，并全面提升风险分析能力，从而推动智能金融的进步。

参考文献：

1. [1] 张小林.中小商业银行应对低利率环境的策略思考[J].福建金融,2024(9):68-71.
2. [2] 李亦城.新形势下商业银行风险管理能力建设路径研究[J].现代商业,2024(8):99-102.
3. [3] 魏礼军.透析商业银行应对低利率环境的若干策略[J].清华金融评论,2022(3):70-72.
4. [4] 孟晶.商业银行资产负债管理研究[J].中国市场,2021(20):34-35.
5. [5] 魏礼军.商业银行应对低利率环境的若干策略[J].银行家,2022(2):68-70+6.
6. [6] 鲍威.浅析复杂利率环境下国内银行系保险公司的策略选择[J].金融经济,2016(20):113-114.
7. [7] 王玉珍.利差收窄对银行盈利能力的影响及应对策略分析[J].产业创新研究,2024(19):139-141.
8. [8] 李民吉.低利率环境下银行业面临的挑战和应对[J].中国金融,2024(12):15-17.
9. [9] 生柳荣,何建勇.低利率环境下大型商业银行经营策略思考[J].银行家,2024(7):68-77.
10. [10] 葛奇.低利率环境对欧美国家银行盈利能力及经营模式的影响[J].国际金融,2024(11):68-80.
11. [11] 郭艳超.低利率环境持续演进，理财资产配置面临重构[J].金融市场研究,2024(9):122-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