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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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脊上满福”:广州灰塑图形的互文性叙事设计研究
“Full of Blessings on the Ridge”: Intertextual Narrative Design Research of Gray Plaster Patterns in Guangzhou
引言
广州灰塑又称灰批或灰雕,广泛用在广府建筑外饰,至今发展已有1000多年的历史。灰塑类型多样丰富,其包括福祉寓意、子嗣兴旺寓意,情爱和睦寓意及山水寄情等方面,而本文主要选取福祉寓意一类,锚定屋脊上的“满福”为对象,以叙事特征为切入点,进行其文创设计研究。
本选题的研究过程深入梳理相关文献与案例,并实地走访多处灰塑古建筑,对“福”意象灰塑的现状表达进行综合分析,归纳出其在文创转化中存在的三方面问题。一是装饰符号呈现方式局限,现有设计多停留于“蝙蝠即福”的形象的直接再现,难以挖掘其背后吉祥语义。二是叙事设计逻辑不连贯,“福”意象灰塑图形常以碎片化造型呈现,缺乏完整故事链与场景表现,致使设计形态与内涵脱节。三是受众参与度缺失,现有灰塑文创商品多以原景观缩放再现,未从观众的文化语境着手重构叙事结构和内容,使得观众的知识语境与作品之间未产生感应匹配。导致受众对灰塑的语义部分了解受限,而止步于表层的符号装饰。对此,本研究以叙事学为理论切入点,将视觉呈现与符号语义融合,并以“福”意象灰塑为例,构建一套独特的广州灰塑新文创,传递灰塑“吉利”人文精神和文化信仰。
一、广州脊上“福”意象灰塑的叙事特性
广州脊上的“福”意象灰塑通过寓意图形或故事题材,叙说着儒释道文化思想、世俗文化思想与天人合一理念,成为广府地区表达文化记忆与信仰的重要载体。流传至今,成为广府居民生活理想与精神追求的视觉影像。
“福”意象相关的题材,是展现岭南文化重要叙事体系的组成部分,由立体雕塑和图腾刻绘通过物象组图、故事描绘共同表达呈现。包含祈福、求子、生殖、崇瑞兽、崇古、崇自然物、崇生活等物象图或故事,而造型作为叙事载体,可分为平塑(3–5cm厚)、厚塑(5–20cm厚)及独立立体塑;雕刻手法包括浅浮雕、半浮雕、通透雕(镂空)与圆雕(完全立体)。可分为一件“福”寓意灰塑作品通常综合采纳多种技法,形成层次丰富、吉祥寓意明确的叙事组图。
广州灰塑起于唐宋,盛于明清。根据《宋高僧传》卷十八的有关记载,唐泗州普光王寺僧伽:“中和四年……表进上僖宗皇帝,救以其焚之灰塑像,仍赐谥曰真相大师。于今侍立于左。若配飨焉。”这表明在唐僖宗中和四年,国内已经有灰塑用于建筑装饰表达叙事;宋代起世俗生活题材逐渐兴盛,如增城证国寺,据记载有“歇山顶,碌灰筒瓦,灰塑龙船脊”。表示该灰塑形态端庄厚实,形似龙船,饰有鳌鱼,寓意着风调雨顺。明清时代灰塑叙事题材更趋繁富,叙事手法亦趋多元,对“福”的表现维度亦更为多样,涵盖神话、祥瑞与花鸟等主题图案。灰塑经历史变迁,从叙事角度而言,它给予了大量的叙事样本和题材和方法论视角。是一部筑于屋檐上的“立体史书”。于2008年收录为第二批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
二、“脊上满福”:“福”意象灰塑文创的叙事设计转化
(一)叙事互文性设计转化策略
叙事,就是通过语言文字、图像符号等方式,组织表达与叙事事件的过程。是人们根本意识中的一部分,也是与人类沟通交流不可或缺的手段。叙事的互文性,是通过符号、图像与文字等建立关联,形成意义联想。它包括所指互文、能指互文、和对象互文三类,是视觉可读性不可或缺的来源。
叙事学最早源于1969年,由托多罗夫首次提出“叙事学”理论,也标榜叙事学学科诞生。到20世纪90年代,产生了后经典叙事学。以此叙事学在多领域,席卷四方,蓬勃发展。设计叙事也因此在这一时期出现。作为一种设计方法,叙事学介入到文创设计,以产品的外观形态或装饰大量表达出现。叙事文创设计通常借助叙事的文本特性,表述文化或故事,同时利用设计手法将叙事内容以视觉方式呈现,完成设计叙事过程,帮助受众更好的域非遗文化沟通,提升文化创意产业的理解传播力。
(二)“福”意象灰塑的符号特性与策略选择
“福”意象灰塑,叙述吉祥,其所承载着广府民众的精神愿望与叙事表现,具备运用叙事学理论指导研究的合理性。其选定以“脊上满福”为主题,意指屋脊上布满“福”意象的灰塑形象,寄寓广府居民的幸福祝愿与信仰。将叙事互文性引入主题非遗文创,可弥补二维视觉空间在时间性表达上的缺失。平面视觉因空间局限性,仅呈现碎片化叙事情节,难以展现连续性,互文性介入可促使观众参与解读和脑补空白卡断部分,增强文创叙事的完整性与文化解读力。帮助促进设计者完成对非遗文化的传达和现代化转化。
在“福”意象灰塑的叙事转化与文创设计过程中,需要综合考量文本选择和创意搭建。文本选择因与年轻群体产生共鸣;如选择《富贵昌盛》(表1中图3)里的“蝙蝠”即“福”的图案而舍弃《多子多福》(表1中图2)“石榴”即“多子”等传统寓意。以及创意搭建需通过分析、提取、重构情境元素,在保留文化寓意同时,完成叙事图像的创意转化。例如在岭南灰塑的H5数字交互设计中,将灰塑工艺的文本内容提炼,采用创意插画交互搭建的形式,使受众沉浸式模拟灰塑的制作成型过程,完成交互叙事文化体验。再如,“又食武昌鱼”品牌包装设计中,先确立叙事主题,再选定反思层次的表述策略,通过重构“武昌鱼”的文化符号与叙事情境,完成“又食鱼”的创意转化。在地域特色品牌中展现出传承与创新的双重价值。
相比与其他的非遗叙事系统,灰塑兼具立体空间和平面装饰双重叙事载体的优势,其图像叙事结构多表现为实景再现型与意象隐喻型。但将这样灰塑图像直接作为设计材料重新编排呈现,从视觉感官上说是相对老式和乏味的。同时,若直接沿用传统图像的叙事语境,因其未和观众处于同一时空而难以引发共鸣。因此,如何在保证基本理解的基础上重设叙事情节和设计表现方式,使其“福”意象灰塑的精神寓意得以完整传递并符合当下视觉审美的设计,是本设计项目的核心重点。
马全福教授提出了“内容、情节、表述、设计”的叙事设计策略。他认为,视觉传达设计要进行叙事设计工作,必须要确定这四个环节并作为指导原则。其一“内容”即要确定叙事主题和欲叙对象。其二要确定叙事“情节”,分为正叙、倒叙、并叙、插叙、重复等。其三要确定“表述”途径,包括二维平面、三维立体、四维影像。其四要确定“设计”方式(搭载“互文性”的设计特征),即涵盖文字互文、图像互文、图文互文、色彩互文的叙事设计方式。这四个环节正好对应前文所提及的非遗文创叙事转化的关键问题,针对该叙事环节的指导思路,我将确以“脊上满福”为叙事主题文本,采取重复叙、并叙结合的叙事情节,二维平面的插画表述途径,图文互文的设计方式,展开一套流程完整的“福”意象灰塑文创设计。
(三)“福”意象灰塑内容的分析与提取
对广州“福”意象灰塑开展在地的历史古建筑进行实地调研,通过拍摄图片、录像记录实景等方式记录灰塑原本样貌与特征,并去往本地图书馆和阅读馆收集图片资料。在此,本文以广州市内“福”意象灰塑较为集中的祠寺、书院为案例,对含有“蝙蝠”以及有关“福”寓意的叙事图形和内容进行分析与提取。
“蝙蝠”是广州灰塑最主要传达“福”意象的图形,据广州陈家祠内讲解员讲述,陈家祠的屋脊上就有将近2800幅蝙蝠形象作品。因此作者聚焦具有代表性的四幅“福”意象灰塑作品分析(表1)。“蝙蝠”图像符号大致可以分为象征型、隐喻型、情节并置型三类图像。象征型图像,如广州陈家祠的《福寿图》(表1中图1),用声音象征“福”即蝙蝠和语义象征“寿”组图;隐喻型图像,如广州陈家祠屋脊的《多子多福》(表1中图2),传说,北齐的开国皇帝高洋有一天带着新婚后的侄儿“走亲家”,亲家母宋氏亲自端了一盘石榴献给皇帝。皇帝不解,为何献石榴。皇太子的老师告诉皇帝说:“石榴丰硕多子,期望新婚夫妇像石榴一样多子多福”。利用传说故事隐喻多子多子、喜庆吉祥。象征和隐喻组合图像,如广州陈家祠的《富贵昌盛》(表1中图3),用荔枝、南瓜等瓜果,隐喻万代昌盛,用花瓶和蝙蝠等主体象征“平安和富贵”;情节并置型图像,如《福禄寿图》(表1中图4),将多个人物叙事并置于同一画面。
| 象征型 | 隐喻型 | 象征和隐喻组合型 | 情节并置型 | |
| 代表作品 | 《福寿图》(表1中图1) | 《多子多福》(表1中图2) | 《富贵昌盛》(表1中图3) | 《福禄寿图》(表1中图4) |
| 图像符号 | 蝙蝠(声近“福”)、寿桃 | 石榴(寓意多子) | 荔枝、南瓜(寓意万代昌盛);花瓶、蝙蝠(寓意平安富贵) | 多个人物叙事并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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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将以《富贵昌盛》和《福禄寿图》主题为原型图,对有关“福”寓意的叙事图形展开分析与提取。借助符号学“能指和所指”关系与叙事学互文性理论。通过“能指互文”与“所指互文”,剖析灰塑图形在传统语境中的联想意义。动物类如蝙蝠以翅膀、飞舞等能指,对应福气、富贵的所指;人物类如福禄寿通过官服、如意、福字、笑脸等能指,承载大吉大利、富贵长寿的寓意;器物类如花瓶、铜钱以瓶罐造型、金属质感、外圆内方等能指,指向四季平安、财源广进、品德端正;瓜果类如荔枝、橘子则以饱满形态、鲜艳色泽指向多福、甜蜜爱情。这些符号在能指与所指的互文关系中形成“福”的叙事脉络,为下一步叙事文创设计提供了图形转译的结构基础。
(四)“所指语境”与“能指情境”结合的互文设计
本文从“所指语境”与“能指情境”两条维度对图案进行拆解分析(图2)。首先,从“所指语境”入手对其“福”意象灰塑的文本进行拆解。灰塑图像的意义产生正依托于吉利性的符号寓意与组合性的题材故事所构建的语义系统,其故事结构的搭织方式,正是设计新叙事图形转化的关键。因此本设计的“所指语境”部分将以重组题材寓意的方式,焕新其表述意义。其次,从“能指情境”入手对其“福”意象灰塑的视觉结构进行分析。这些图像的视觉构成以微缩景观下所表现的祥瑞、人物、山水花鸟等。而将灰塑图案进行现代化视觉转换的关键,则将利用同构置换、重复、象征等的视觉设计手段,焕新其视觉风格。
三、“脊上满福”:“福”意灰塑文创的叙事设计实践
图文互文结合的叙事方法,其关键在于符形和符释所组合的可读性,即是否符合受众的接受视阈。从具体方式来讲,在“脊上满福”主题的系列设计过程中,首先将灰塑“福”系列的图形本体进行视觉转化,在保留灰塑原本五色即红橙黄蓝绿,外加黑白中性色的色彩叙事的同时,提取具有福意的指代性元素的叙事内涵。通过象征、隐喻等设计手法进行新的结构重组。本文采用了两种结构重组的图文设计创作模式。
第一种图文互释的图像叙事模式(图3)。以《脊上满福——福系青年》为例,以叙事图形“堆叠的钞票和金币”解释“满福”主题,形成图与文互释的叙事关系。其具体设计,选取陈家祠门楼《福禄寿图》为蓝本,采用“并叙结合上帝视角”的方式开展插画设计。欲叙原型选取灰塑人物“福禄”星,将其妆造与面部特征,采用夸张、萌化手法进行置换至主题青年形象上,象征富贵喜乐与福气延续。背景元素取自铜钱、蝙蝠,采用替代、近似等设计手法,转译为当下青年娱乐语境中的游戏金币、游戏钞票、虚拟神兽,象征着财源滚滚、赛博生活。呈现传统福祉寓意在现青年享乐文化下的焕新表达。
第二种图文互补的图像叙事模式(图4)。以《脊上满福——平安是福》为例(图5),以文创水杯为载体,“平安”的主题与器物“瓶”形成谐音互补。其作品的具体设计,选取陈家祠门楼《富贵昌盛》为蓝本,从“能指情境”出发进行现代视觉转译。设计提炼蝙蝠、福荔、花瓶、古博等核心吉祥符号,舍弃四不像动物、冬瓜等次要元素,采用渐变、透叠、重复等扁平化的设计处理方法,表现平安满福的视觉形象。在“所指语境”层上,其图案传达的“平安”寓意与“满福”文字一起共建叙事语境,完整传递出“平安满福”的叙事寓意。
在其包装设计中(图6),采用声音象征的叙事手法以及重复、几何等设计手法,将“花瓶”与“蝙蝠”组合为“平安是福”的主题图形(图7);色彩以橘色象征“大吉大利”,并通过透明镂空结构嵌入“古博架”灰塑元素,象征承托“平安”。
这些互文图案与文创产品的糅合运用,一方面图案自身可以形成直观的视觉冲击并完成意义传递;另一方面通过产品的使用场景也可具备互动意义的传递。像《福系青年》主题图案(图8),青年群体通过将主题挂件悬于背包或钥匙上,向公共展这一使用行为,构建出动态的叙事语境和主题意义。再如将《平安是福》(图9)的图案延展至水杯载体,营造了“屋脊有满福,福在生活中”的生活叙事语境,实现了灰塑图像从观赏性到功能体验性的叙事转化。
四、结语
在广州灰塑的当代表达与文创转化中,本文以“所指语境”与“能指情境”相融通的叙事方法为核心,将灰塑语言嵌入现代生活语境,构建起文化符号与当代审美之间的感知共鸣,使文创产品在形与意的层面上焕发新生。
文章基于叙事设计与广州“福”意象灰塑,梳理了其文创产品的互文性叙事设计策略,分为确定互文性内容、情节安排、表述途径、互文性视觉设计四个环节策略,实现了由地理限、静态屋脊装饰到动态、自由的叙事文创产品的转化。结合广州灰塑中具有鲜明特色的“蝙蝠”“福禄星”“福果”等“福”意象设计案例,运用“所指与能指互文”的设计方法探讨其路径实践,系统分析了设计师在创作中的叙事演绎、互文表达与情感共鸣。该设计探索不仅促进了灰塑艺术的创新转译与活化利用,也对灰塑文化的传播以及文创产业的发展起到推进作用。为非遗类文创设计提供了可持续发展的参考思路与方法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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