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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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代际差异的那达慕文化传承模式变迁研究
Research on the Changes in the Cultural Inheritance Model of Nadam Based on Generational Differences
引言
在全球性与地方性交织、媒介逻辑深度嵌入文化实践的当代语境下,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传承范式正面临结构性重构。全球化浪潮与数字技术的迭变,在解构传统封闭性传承模式的同时,也催生了文化传播在主体、路径与形态上的多元可能。这一进程不仅关乎文化形式的存续,更深刻地触及代际之间关于文化权威、解释权与认同方式的再协商。在此宏观图景中,代际差异作为一个关键的分析界面,为洞察文化传承的内在张力与动态调适机制提供了富有解释力的理论视角。本研究立足于传播学与文化社会学的交叉视域,以内蒙古“那达慕”大会为个案,致力于探析媒介化社会中民族文化传承的代际变迁逻辑。研究创新性地引入“文化源代码”与“文化再编译”这一组核心隐喻,旨在超越“保护与发展”的二元叙事困境,将文化传承理解为一个兼具结构稳定性与实践创造性的动态系统。通过深度访谈等质性方法,本文重点剖析了长者作为“文化源代码”的守护者所秉持的本体性认知与调适性策略,以及青年作为“数字原住民”如何通过认知重构与技术实践对传统文化进行“再编译”,进而揭示代际间从“垂直灌输”到“网络化协商”的传承路径变迁。本研究的目的在于构建一个理解非遗当代传承的“守护—编译—协商”理论模型,并借此阐释文化传承的本质正从“单向传递”转向“双向对话”。其理论意义在于为数字时代的文化传播研究提供一个过程性与关系性的分析框架;实践意义则在于为非遗政策从“静态保存”转向“生态培育”,以及文化传播实践从“标本式展演”转向“创造性转译”提供了学理依据与路径启示。
一、研究背景、理论框架与方法设计
(一)研究背景与问题提出
1.全球化、媒介化对民族文化传承的冲击与机遇
在全球化进程不断深入以及媒介技术出现颠覆性变革的背景下,世界文化的整体面貌正在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重新构建,这样的宏观环境,在给予各民族文化交流互鉴广阔空间的同时也给各民族文化的原生性传承给予了冲击和挑战。年轻一代被卷入现代化的浪潮之中,对主流流行文化的认同使得代际之间的文化隔阂加剧,造成传统文化的“源代码”,也就是其内在的精神内核、价值观念以及行为模式,面临传承链条断裂的危机。
然而社会高度“媒介化”在带来挑战的同时,也孕育出了新的生机,数字媒介技术全面革新了文化传播的时空尺度以及参与方式,为民族文化的存续、活化和创新开拓了前所未有的路径,短视频、社交媒体、虚拟现实等新兴平台,能记录、存储并展示濒危的文化形态,还大幅降低了文化传播与习得的门槛,催生了跨地域、跨族群的“文化围观”与参与式共创。
全球化跟媒介化一同形成了一股合力,它对传统且封闭的文化传承模式给予解构,又积极构建开放、动态以及再创造性的新传播模式,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怎样去理解民族文化在这场历史性变迁里的适应机制与内在逻辑,就变成了一个关键的学术和现实命题,本研究正是基于这一时代交点,剖析那达慕文化怎样在双重力量的交织作用下,借由其“源代码”的调适与“再编译”的实践,达成传承模式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
2.代际差异成为观察文化变迁的关键窗口
代际差异作为社会变迁的一种呈现,有助于深入了解文化传承的内在运行机制以及其演变发展的路径,不同代际群体因为各自所处的历史背景有所不同,技术环境存在差异,生活方式也各有特点,在文化认知、实践方式以及价值取向等诸多方面呈现出突出的代际特征。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承领域代际矛盾体现得十分明显,老一辈传承者大多守护文化的本真性,他们的文化实践深深融入特定的地域社群以及日常生活伦理当中,体现着传统文化的内在精神与核心价值。年轻一代在数字技术的影响下,依靠全新的媒介素养与文化自觉,对传统文化进行创造性的转化以及创新性的发展,推动着文化实践形式与传播方式发生转变。
代际之间于是形成了复杂的互动关系,其中存在因文化认知差异而产生的矛盾,也有在文化创新进程中形成的合作。剖析文化传承的代际互动机制,有助于掌握那达慕等民族文化当代发展的内在逻辑,还可以为思考传统文化在现代性语境中的存续与创新提供关键的理论参考以及实践启示。
(二)理论框架与核心概念
为深度解析那达慕文化在代际传承中的动态变迁,本研究构建了一个以“文化源代码”与“文化再编译”为核心的理论分析框架。该框架借鉴计算机科学中的隐喻,旨在将文化传承视为一个兼具稳定性与创造性的动态过程,从而超越“保护”与“发展”的简单二元论,为审视全球化与媒介化背景下的民族文化变迁提供一种新的视角。
“文化源代码”所指的是文化体系于其原生语境当中形成的核心基因以及规则系统,借助仪式规程、生态智慧、伦理规范以及身体技艺等多个维度,从根源上对文化的表达形式以及价值取向加以规约,身为文化的稳定内核,它保证代际传承有本质性以及可识别性,一般是由老一辈传承者充当主要承载者与守护者。“文化再编译”是文化主体为了适应社会环境的变迁而开展的创造性转换进程,主要经由符号转译、形式创新、场景嫁接以及技术融合等途径来达成,此进程赋予传统文化全新的表现形式以及传播载体,促使其在新环境里维持活力,年轻一代依靠对新技术以及新语境的高度适应性,成为这一进程最为积极的实践者与推动者。
整合上述概念,本研究将那达慕文化的代际传承理解为一个持续的、由代际互动驱动的“文化再编译系统”。在此框架下,代际差异不再被简单地视为传承的断层,而是驱动文化系统进行创造性适应的核心动力。老一辈传承者专注于“文化源代码”的保护以及传递工作,以此来保障文化的根基以及认同,年轻一代借助自身的“再编译”实践,给予“源代码”当代的生命力以及表现形式,剖析那达慕文化传承模式的代际变迁,其本质就是系统地剖析:在不同代际当中,文化的“源代码”是怎样被识别、守护以及诠释的,同时为应对环境的巨大变化,又开展了哪些具体细致的“再编译”实践。
(三)研究方法与设计
本研究采用目的性抽样策略,最大程度地获取能够提供丰富信息的研究对象。在内蒙古自治区那达慕文化传承较为典型的地区中,选取了来自两个关键代际群体的受访者:
老一辈传承者(N=12):包括60岁以上的资深牧民、地方文化学者、非遗传承人及曾长期参与组织传统那达慕的长者。他们是“文化源代码”的主要承载者。年轻一代实践者(N=15):包括18-45岁的青年牧民、大学生、文化工作者、旅游从业者及利用新媒体传播那达慕文化的青年创作者。他们是“文化再编译”的活跃主体。
对所有受访者进行半结构化深度访谈,核心内容包括:对那达慕核心价值与规则的理解(探查“文化源代码”的认知)、个人参与那达慕的经历、方式与动机、所观察到的代际在参与方式、价值判断上的异同、对那达慕现代化变迁(如媒介化、旅游化)的看法与应对策略(探查“再编译”实践)。
二、“文化源代码”的守护:长者一代的传承范式
(一)“活历史”的承载:本体性认知
在全球化与媒介化的背景下,探究那达慕文化的延续与演变,需立足于该文化体系的核心要素——那些深植于社群日常生活实践及文化逻辑中的稳定因子。作为草原上“活生生的历史”,前辈们对该文化的理解不仅界定了其边界,也为后续的文化传递设定了价值标准。
在老一辈人的认知体系里面,那达慕有着超出节庆以及竞技范畴的深层文化意义,被看作是连接草原文明过去和现在的“生命脐带”,这种文化意义借助三个维度呈现出来:其一,是仪式规程当中所蕴含的宇宙观以及敬畏精神,以祭敖包作为代表的仪式当作“人与天的对话”,搭建起了人与自然和谐共处的情感基础;其二,是竞技规则当中所蕴含的伦理规范,像搏克比赛里“三指空隙”的设计,保证了竞技安全,又隐喻着竞争与共生的辩证哲学;其三,是其作为社会整合机制的情感联结功能,“牧道”伦理让个人荣誉转变为集体福祉,维系着游牧社会的内在凝聚力。
那达慕文化得以保持生命力的关键,在于其独特的“具身化”传承方式。这种传承体现在三个层面:场域的生活化,使文化传承与草原的四季轮回、牧人生产紧密相连;知识的默会性,使身体技艺和情感记忆通过长期社群互动得以传递;价值判断的情境性,使传承者能在具体情境中坚守文化本真性。这三个维度共同确保了文化传承中内核稳定与生机活力的平衡。
经过综合考量可以发现,老一辈所呈现出的视角构建起了一个那达慕文化体系,该体系深深扎根于草原生态环境之中,受到神圣仪式的规约,在伦理规范的框架内运行,这样一个内在隐含且稳定的体系,成为了那达慕文化身份得以确立的根基所在,然而随着社会不断变迁,年轻一代迈向更为广阔的世界,这一文化体系必然会遭遇新的挑战,面临转型,由此开启那达慕文化传承的全新篇章。
(二)守护者的焦虑与调适
作为文化传承的守护者,老一辈在面对全球化与媒介化冲击时展现出独特的双重性。他们既对文化误读与内核稀释保持警惕,又在实践中发展出富有智慧的应对策略,形成了“坚守”与“调适”的动态平衡。
当那达慕文化步入更为广阔的传播范畴时,其深层的内涵大多时候会遭遇被简化或者被曲解的风险,神圣的“祭敖包”仪式被降低了规格,变成了“许愿打卡”,蕴含着哲思的“搏克”竞技被简化成了“肌肉对决”这样的视觉奇观,此类现象引发了守护者对于文化内核被掏空的深切担心。老一辈们面对这些挑战制定出了积极的应对策略,一方面借助“现场纠错”直接维护文化尊严,像是耐心地讲解仪式的真正意义、制作传统的“吉祥哈达”来对抗符号的滥用;另一方面采取“创造性正名”策略,借助制作短视频、开发文创产品等途径,创造出比误读“更具魅力的真实版本”,在公共话语空间里争夺文化解释权。
在文化调适方面,守护者展现出开放而审慎的智慧。他们秉持“以我为主,为我所用”的原则,将新技术视为传承的辅助工具。无人机航拍、网络直播等技术被用作“唤醒古老记忆的钥匙”,其作用被限定为传播的“桥梁”而非改变文化内核的力量。这种调适有着明确边界:守护者既能接纳AR技术复原历史场景等形式创新,也坚决捍卫仪式神圣性、竞技伦理等文化核心价值。正如“蒙古袍的现代改良”这一比喻所示,理想的路径是在保持文化基因的基础上,通过“战略性借用”实现表现形式的当代化。
老一辈守护者借助“焦虑”与“调适”这种辩证统一的关系,呈现出在文化传承场域里所有的能动性,他们并非那种一味守旧、故步自封的人,也不是盲目跟从、轻易妥协的角色,而是有着策略思维的“文化守夜人”,他们的实践充分说明,有效的文化传承需要在守护文化内核以及创新表现形式之间寻找到平衡之处,这样一个持续不断的动态协商进程,对守护者的智慧提出了考验,也决定着传统文化于当代社会的生命力以及未来的发展走向。
三、“文化再编译”的创造:青年一代的传承创新
在代际传承的谱系中,年轻一代凭借其“数字原住民”的独特视角,对那达慕文化进行了一场深刻的“认知重构”与“技术化实践”。他们将传统视为可被解析、转译和再创造的资源,通过创造性的“文化再编译”进程,使传统文化在当代社会中焕发新的生命力。然而,这一创新过程中伴随着在文化本真性与现代传播逻辑之间的矛盾。
(一)“数字原住民”的认知重构:从生命脐带到智慧系统
青年一代对于那达慕文化的认知出现了根本性的转变,不再把它仅仅看作传统意义上的“生命脐带”,而是重新定义为承载游牧文明的“活态基因库”,在这样全新的认知背景之下,年轻人把“男儿三艺”系统地解析成了一套完整的哲学体系:其中搏克所蕴含的“制服而非伤害”理念体现出共生哲学,赛马时人马之间的默契呈现出生态智慧,祭敖包的空间布局则成为宇宙观的一种具象表达。基于这种情况,他们从原本被动的“继承者”变成积极主动的“转译者”,把草原智慧转化为现代语言,比如将搏克技巧开发成防身术教程,把祭敖包仪式转化为减压指南,让传统文化在保持核心内涵的同时可获得当代价值。
青年一代展开了系统的“再编译”创新。在内容上,打造“可食用型文化零食”,通过功能化转译和情感化连接,将深厚文化转化为易于传播的模块。在形式上,开发文创产品和“元宇宙那达慕”,构建传统文化的“数字孪生”,开辟新的进化空间。在场景上,在城市校园举办“小型那达慕”,在网络构建“文化开源社区”,将文化实践从草原延伸至更广阔的空间。
这些创新实践不仅重塑了传统文化的现代表达方式,更通过建立新的传承载体和参与场景,使那达慕文化在当代社会获得了全新的生命力。青年一代用现代语言和技术手段,让古老的游牧智慧在数字时代焕发出勃勃生机。
(二)创新者的自觉与困境
对于投身其中的青年一代而言,“文化再编译”是一场高度自觉的创造,却也让他们直面传承的深层困境。驱动他们的是一种强烈的文化使命感——面对本族文化被简化或曲解,他们选择以“创造”对抗“误读”,通过打造“更酷的正解”来争夺文化解释权。他们坚信,在注意力经济时代,最有力的反击不是批判,而是创造出在传播力上更胜一筹的优质文化产品,为传统文化注入时尚的“人设”,从而吸引同龄人主动靠近和认同。
然而当这份理想进入商业传播的浪潮之中,就要面对“流量”与“本真”之间难以把握的平衡,算法的逻辑倾向于视觉冲击和戏剧性,这大多时候使得创作朝着对文化符号进行奇观化展示的方向发展,致使核心的“文化源代码”被压缩甚至出现失真的情况,正是在这样的困境里,那些最具反思精神的青年实践者开始探索构建一种“文化免疫系统”,他们尝试在有吸引力的形式外壳之下,巧妙地融入文化的深层含义,使现代设计成为可吸引人的“钩子”,而让纯正的文化内核成为真正可触动人心的价值锚点。
青年一代借助认知重构以及技术实践,成功地为那达慕文化打造出了一套在当代社会可高效“运行”的“用户界面”与“应用程序”,达成了文化传承从“保存”至“活化”的关键转变,不过他们的探索历程也暴露出当代民族文化传承的普遍难题:在媒介化社会里,传统文化得在维持内核纯洁以及获取广泛影响力之间找寻动态平衡点。青年创新者身为行走在传统与现代边界上的“探险家”,重塑着那达慕的当代形态,还为整个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现代转型提供了有益的范式。
四、从“垂直灌输”到“动态调适”:传承模式的变迁与协商
在代际传承历经的漫长岁月里,那达慕文化的传承模式正经历着一场意义重大的范式转变,随着媒介化社会不断发展,以往传统且单向的“垂直灌输”模式,正渐渐被一种多向且网络化的“动态调适”模式所替代,这种变迁不光体现在传承路径出现结构性转变上,还引发了代际之间围绕文化解释权展开的深刻协商,共同塑造出了那达慕在当代的文化记忆以及身份认同。
(一)传承路径的变迁:从“垂直灌输”到“网络化节点”
传统的文化传承模式类似于一种“垂直灌输”结构,知识、技艺与价值观沿着代际谱系自上而下单向流动。长者作为权威的知识持有者,通过口传心授、亲身示范等方式,在特定的社群与文化语境中,将相对稳定的文化“源代码”传递给年轻一代。
然而在当下这个媒介高度发达的时代,这样的传承路径出现了根本性的结构变化,年轻一代凭借对数字媒介与生俱来的亲近感,转变成为有能动性的文化传播节点,他们创作的短视频、直播等内容,甚至可反过来影响长者的文化认知,形成“文化反哺”现象,传承网络呈现出较大的去中心化特性,官方机构、商业平台、自媒体博主、外来游客等多种主体都成为了文化传播的节点,共同构建起一个复杂的意义生产网络。
(二)传承内容的变迁:从仪式整体到模块符号
伴随着传承路径的网络化演变,那达慕文化的传承内容本身也经历了深刻的形态转换。在传统的传承模式中,那达慕作为一个集祭祀、体育竞技、社群欢庆于一体的综合性社会仪式被完整地理解和体验。
在当下的传播实践里,原本的整体性仪式被系统地拆解成了“搏克”“祭敖包”“蒙古袍”等一个个独立且有高识别度的文化符号,这样的模块化处理虽说方便了传播以及二次创作,然而却使得文化深度与语境在传播进程中遭遇了“扁平化”的状况,传承的价值诉求从对内在精神内核的体悟,转变为强调其对于现代生活的实用价值,像是把搏克技巧阐释成健身防身的方法,将祭敖包仪式转化为心理疗愈的手段。
(三)代际间的“协商界面”:冲突、合作与共生
传承路径、传承内容的变化,呈现了一个代际之间的“协商界面”。这个界面中,不同代际的行动者之间有着冲突、合作、共生的复杂性,参与与塑造着那达慕的文化形态。冲突主要是在文化符号内涵方面的争夺上,比如搏克寓意“精神修练”还是“大腕斗狠”,其实质是文化本真性逻辑与市场流量逻辑的冲突;合作则是对那达慕“误读”、寻求创造性融合,比如“三段式出场”的仪式活动设计具有创新性,既有传统呼麦,又有电子节拍,还有准确的文化内涵输出等。最后,代际之间形成一种功能互补的共生关系:老年人是“文化源代码保存员”确保了这个源代码的纯正性;青年是“文化再编译制造员”将尊者丰厚的智慧进行当代现实中的实践和应用。
那达慕文化的代际传承已经演变成一个发生于“商议界面”的动态调适过程,新的传承方式既需要对文化“源码”的敬畏和奉行,也需要憬憬未来的“后编译”能力。正是在这代际对话协商中,那达慕文化才得以保持核心身份上的坚守的同时转型中焕发勃勃的当代生机。
五、结论与讨论
(一)研究结论
那达慕文化代际传承现象的分析得以在本研究中展开,传统文化于现代社会中的创新发展路径由此获得揭示。三个层面的结论被归纳如下:
首先要呈现的是传承模式转变有根本性,从以往单一的守护转变为如今双向的创新,人们发现老一辈传承者维系着文化本真性与连续性这一事实,这是依靠对文化核心基因以及内在规则系统的坚守才得以达成的,传统文化被视为“活态基因库”与“生存智慧系统”,年轻一代依靠认知重构以及技术实践来对待传统文化。当代社会获得了新的生命力,是创造性转化的过程让其得以实现,可以看到突破“保护与发展”二元对立思维传统框架的实例,最终形成了守护与创新并重的传承新范式。
其次,代际传承机制呈现出从单一方向传递朝着多元协商方向发展的演进特性,有相关实证数据显示,以往传统的纵向传递模式已经被网络化互动所取代,青年群体身为文化传播的关键节点,发挥出了积极的作用,产生了“文化反哺”这种现象,代际之间借助冲突、合作以及共生等复杂的互动,构建起了持续进行协商的互动机制,一起塑造着文化的当代形态。
第三,构建起了“守护—创新—协商”三位一体的传承生态系统,长者群体对于文化根基稳固所起到的作用不容小觑,青年群体为传统注入当代活力的情况较为普遍,从实例中可看到代际间持续的协商行为对文化创新产生了催化效应,这种新型范式不同于简单的世代更替模式,也有别于传统的线性延续路径,双向滋养的文化演进方式在实践当中得到了验证。
第四,理论贡献层面最为关键的是本研究揭示了文化传承本质的模式转换现象。“传递”模式向“对话”模式的转变过程已被充分论证。老一辈持续阐释行为的有效性得到验证的同时,年轻一代创造性转化的案例不断增加。多元主体共同参与的意义建构活动表明:正是在这种永不终止的对话过程中,文化遗产完成了向活态实践的转型过程。
此发现促使对非遗保护范式给予重新思考,保护重点并非仅仅局限于记录以及保存过往,更在于培育可激发创造性对话的文化生态环境,只有这样,传统文化才可在每一个时代寻觅到最为契合的表达方式,达成真正意义上的活态传承以及创新发展。
(二)现实观照与对策建议
基于前述研究结论与理论探讨,本研究针对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政策与文化传播实践,提出以下具有操作性的对策建议。
对非遗保护政策的启示:从“静态保存”到“生态培育”
当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政策大多时候着重于记录以及保存传统的文化形态,然而本研究倡导转向一种更具前瞻性的“文化生态培育”模式,展开来说,政策方面应当主动去创造制度化的代际对话空间,像是“社区文化工作坊”或者“代际共创营”,使得长者的权威知识与青年的创新见解在这样的空间里相互碰撞并且融合,把非正式协商转变为有引导的共创,催生出尊重传统又面向未来的文化实践。要大力支持青年的“再编译”实践,设立专项资金鼓励他们利用新媒体开展创作,评估标准不应该仅仅看传播数据,更要重视其形式创新之下是否准确传递了文化的核心精神,鼓励“形散神聚”的优质创新,另外为了防止创新过程中出现根本性文化误读,有必要建立由社区长者、传承人与学者构成的“文化顾问团”,其核心职能不是审批具体项目,而是厘清并阐释最根本的“文化源代码”,为所有的“再编译”实践提供权威的价值锚点以及参考依据,保证创新不偏离文化的本质。
2. 对文化传播实践的启示:从“僵化保护”到“创造性转译”
对于所有文化从业者而言,这项研究呼吁的是一场从理念到实践的根本变革。需要从文化的“限制者”转变为“赋能者”,以开放姿态看待青年创新,将其视为文化生命力的体现。传播的目标不应是复原“文化标本”,而是要搭建连接传统与现代的“意义之桥”。
在守住文化精神内核的前提下,应大胆运用当代语言、科技和艺术形式进行创造性转化:让史诗在动漫中重生,让传统工艺在时尚设计中闪光,让古老仪式化为沉浸式体验,使传统文化成为现代人可理解、可共鸣、可使用的活态资源。
同时,要打破“唯权威论”的传播模式,构建多元协作网络:官方引导方向,社区深耕沃土,商业注入活力,青年驱动创变,学界提供智慧。这种共生体系将形成富有韧性的文化生态系统,确保民族文化在信息时代持续发声、历久弥新。
非遗保护的终极境界,不是将文化封存,而是让其融入时代血脉,在持续的创造性转译与对话中,开启生命的新篇章。
(三)研究不足与未来展望
本研究的局限性主要体现在以下方面:
首先,是研究方法、研究对象范围的局限:本文多使用质性研究方法,以深入挖掘十个核心受访者的个人经验和内在逻辑为研究重心,受访人数不多且集中在部分研究对象人群里,使论文得出的研究结论具有一定局限性,不能反映那达慕文化在各地、各地群众里体现出来的不同传承“样态”的多样、复杂。
其次,是理论框架的适用边界:虽然“源代码/再编译”的隐喻具有较强的解释力,但它毕竟源于计算机科学,其在描述充满情感、权力关系与模糊性的文化现象时,可能无法完全涵盖所有维度。例如,框架对于传承过程中微妙的情绪体验、非理性的文化情感依附等现象的刻画尚显不足。
基于以上不足,未来的研究可以从以下几个方向进行深化与拓展:
第一,开展长期追踪研究:对该地区那达慕文化的传承进行历时性的追踪调查,能够动态地捕捉代际协商过程的演变轨迹,揭示传承模式变迁的长期动力与深层规律。
第二,进行跨案例的比较研究:将“源代码/再编译”的分析框架应用于其他类型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如手工艺、表演艺术、口头文学等)的传承研究中,通过跨案例的比较,可以检验该理论框架的适用性与有效性,并进一步提炼出数字时代非遗传承的共性机制与差异化路径。
本研究所构建的“源代码/再编译”框架,其核心优势在于超越了“保护与发展”的二元对立叙事,为理解传统文化在当代的创造性转化提供了兼具结构性与过程性的动态视角,该框架肯定了守护文化本真的必要性即“源代码”,也合理化了为适应新时代而进行的创造性实践即“再编译”,还将传承视为充满协商且持续不断的生命过程,对思考和应对全球范围内非物质文化遗产面临的共同挑战,有关键启示意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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