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全球文化交流和互动日益频繁的背景下，中华优秀传统文化逐渐受到国际社会的广泛关注，其国际影响力不断提升。其中，作为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也逐渐受到越来越多的关注。纪录片作为大众传媒中的一种重要传播媒介，具有非常广泛的影响力，在中华文化的传承与发展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在纪录片跨文化传播的过程中，字幕翻译发挥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其质量的高低很大程度上会影响观众对于纪录片所要传达的信息的把握和理解。在多模态视角下，字幕翻译需要与其他模态相互协调、相互补充，共同发挥作用，构建完整的意义体系。《叙非遗·苗艺》作为一部聚焦苗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纪录片，以国际传播为锚点，邀请多位外籍青年探寻苗族技艺故事。该作品用故事化的叙事方式，呈现出非遗本身的美感与技巧，展现民族文化的绚丽与多彩。其字幕翻译不仅要准确传达信息，还要充分展现苗族文化的独特魅力，因此具有重要的研究价值。本文以多模态话语分析综合理论框架为基础，从文化、语境、内容和表达四个层面对《叙非遗·苗艺》的字幕翻译进行研究，探讨多种模态是如何协同发挥作用让观众更好地理解苗族文化内涵，以望能为纪录片字幕翻译提供参考和借鉴。

一、多模态话语分析理论概述

1952年美国语言学家Harris首次提出了话语分析（discourse analysis）的概念，将“话语”确立为独立分析单位。这一研究方向引发了众多学者的广泛关注，从而涌现出了许多相关理论和方法，但大多数学者所提出的理论和方法都是将语言作为主要的研究对象，从语言符号系统的各个层面来分析和研究话语。然而，随着全球文化之间的交流变得越来越频繁，数字媒介技术不断更新，人们逐渐意识到单纯地从语言的角度对话语展开分析和研究存在一定的局限性。鉴于此，长期以来一直被人们所忽略的副语言符号系统，如图像和声音符号系统不再处于次要的辅助地位，而是与语言符号系统一起在意义构建过程中发挥作用。这种通过运用视觉、听觉、触觉等多种感觉，通过语言、图像、声音等多种手段和符号资源进行交际的现象就叫多模态话语（multimodal discourse）。自20世纪90年代开始，这一研究方向开始逐渐受到语言学界的关注。Kress and Leeuwen（1996）在《阅读图像：视觉设计语法》一书中首次提出了“视觉语法”理论，以韩礼德系统功能语法中的语言三大元功能，即概念功能、人际功能和语篇功能为理论基础，并将其应用到了视觉符号领域中，从而为多模态研究提供了重要的理论基础。

国内学者李战子（2003）率先介绍了Kress和Leeuwen基于韩礼德的系统功能语言学的社会符号学框架下的多模态研究，探讨了多模式话语分析的教学意义。朱永生（2007）根据模态种类和模态包含的符号系统来识别多模态话语，并指出了目前所存在的不足之处。张德禄（2009）则梳理了多模态话语分析的理论基础，根据韩礼德的系统功能语言学理论建立一个多模态话语分析的综合框架，这个框架主要由四个层面组成，涉及文化、语境、内容和表达层面。本文基于张德禄的多模态话语分析综合理论框架，尝试从这四个层面对纪录片《叙非遗·苗艺》的英文字幕翻译展开分析和研究，希望能够为我国字幕翻译实践的发展提供一定的参考和帮助。

二、《叙非遗·苗艺》介绍

《叙非遗·苗艺》是贵州卫视原创纪录片，该纪录片聚焦苗族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外籍留学生的视角为主，亲身探索苗艺制作的精湛技术，展现苗族人民的传统技艺，如清镇四印苗挑花艺术、凯里苗族打籽绣艺术、剑河南寨苗族锡绣艺术、黎平高岩苗族剪纸艺术以及雷山控拜苗族银饰锻造艺术。该纪录片围绕非遗传承者展开讲述，从个体对苗艺的热爱与坚守，到苗族人民对传统古老技艺的传承与守护。无论是挑花、刺绣、剪纸还是银饰锻造，其中所包含的元素都来自大自然之中，体现了苗族人民与大自然的和谐共生，同时也向世界展示了其民族文化的独特之处。

本文选取的纪录片《叙非遗·苗艺》作为多模态语篇，利用语言、声音、场景、音乐和色彩等多模态信息全方位呈现中国苗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相关内容，进一步加强了纪录片的表达效果，让观众在了解中国苗族非遗文化的同时，也享受到了丰富的视听盛宴，在文化交流和传播等方面起到了重要作用。为了提升纪录片《叙非遗·苗艺》的字幕翻译质量，译者需要将视觉、听觉、语言、触觉等多种模态进行有机结合，分析各模态在纪录片中的体现方式及表现效果，突破跨文化交流理解障碍，有效传递纪录片的知识及文化内容。

三、多模态话语分析视角下《叙非遗·苗艺》中的字幕翻译

（一）文化层面

作为这四个层面中的关键层面，文化层面为多模态交际提供了可能性，交际的传统、交际的形式和技术都是由该层面来决定的。文化层面由认知框架和体裁这两个部分所组成。认知框架包括人的思维模式、处事哲学、生活习惯以及一切社会的潜规则，而体裁指的是可以具体实现这种框架的交际程序或结构潜势。对于该层面，字幕翻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克服目的语和源语之间存在的差异，同时文化中的非语言元素，如图像、声音、动作等与语言同时发挥作用，有利于让不同文化背景的观众理解纪录片所传达的内容。纪录片《叙非遗·苗艺》中蕴含着丰富的苗族文化元素和悠久的文化历史，包括少数民族的传统习俗、历史、语言等。译者需要充分地考虑不同文化之间的差异，确保字幕翻译能够向观众准确传达其文化内涵。

例1：

原文：他们的服饰有很鲜明的特色，上衣的胸前、后背及两袖上各缀有一个用五色丝线挑花而成的正方形图案，恍若四尊大印。

译文：Their clothing has distinctive features, on the chest, the back and two sleeves of the upper garment, a five-color square pattern is embroidered, the four square patterns look like Four Great Seals.

例1中的“四尊大印”指的是四印苗族传统服饰上最具标志性的四个方形刺绣图案。这些以五色丝线手工挑花而成的图案记录了四印苗族的族源史、迁徙史和生存史。作为四印苗族挑花技艺的代表性图案，其翻译需要体现出其文化象征和历史意义。译者将“四尊大印”直译为“Four Great Seals”，保留了其文化特色。与此同时，结合图像模态，如纪录片中所展示的挑花方形印纹图案，通过语言与图像的多模态组合，弥补了纯语言翻译中色彩、几何形状的文化语缺失，让观众通过图片和文字的结合，能够更好地理解其内在的文化内涵。

例2：

原文：打籽绣在苗语中称为“秋波”。技巧上讲究以点构线，以线构面。

译文：In the Miao language, Dazi Embroidery is called “Qiubo”. It emphasizes the use of dots to form lines and lines to form planes.

例2中的苗语“秋波”中的“秋”象征着自然界中成熟饱满的形状，例如秋收的果实，而“波”则指的是水面的波纹，不仅是对打籽绣立体图案的描绘，也暗含苗族对“多籽多福”的生命繁衍观念。译者将“秋波”直接音译为“Qiubo”，同时再结合画面中所展示的打籽绣的图案，如鸟类和树木的图案，以及打籽绣绣法传承人杨科礼坐在房间里一针一线刺绣的动作，视觉和听觉模态相结合，避免了单一语言模态的孤立传递，有利于观众更好地理解绣法中所蕴含的四印苗族文化。

（二）语境层面

在具体的语境中，交际受制于语境因素。语境因素主要包括三个方面：话语的范围、话语的语气和话语的方法。话语范围指语言交际中涉及的内容；话语基调指的是语言交际中涉及的人物形象、人物关系和人物间交际的目的；话语方式指语言交际的介质、载体或方式。在纪录片翻译中，语境层面的分析十分重要。译者需要理解原文的语境，并结合图像、动作等群体模态进行综合考虑，确保字幕翻译能够准确传达纪录片中所包含的信息。

例3：

原文：绣制打籽绣是很难的。指甲盖大小的地方，甚至可能要打一百多颗“籽”。

译文：It’s very difficult to make Dazi Embroidery. At least100 knots can be made per square centimeter.

例3中的“指甲盖大小的地方”是通过人体部位的度量来传递空间概念，符合四印苗族传统手工艺中的以身体为尺的习惯。译者没有将其直译，而是结合具体的语境将其所描述的空间的大小用精确的数值per square centimeter来表示。除此之外，译者也没有将“籽”直接翻译为植物的籽，即“seed”，而是结合具体的语境，将其翻译为“knot”，这里指的是苗族绣娘们用针绣出来的粒状打结的小圈。同时纪录片中也展示了打籽绣图案的细节和绣娘们刺绣的过程，这些图案都是由绣娘们手工绣出来的一颗颗“籽”构成的，让观众能够切实地感受到打籽绣这种传统手工技艺的难度，需要绣娘们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才能完成一件精美的刺绣品。

例4：

原文：因为它要一道一道地做，千锤百炼。

译文：There are a lot of processes which require great efforts.

例4选取的是采访时银匠杨光宾口述制作银饰的过程。“千锤百炼”原指千百次锤炼使之成为钢。而纪录片中银匠所说的“千锤百炼”强调的是制作银饰的强度，随后的画面中也呈现了银匠连续多次锤击的动作以及捶打银坯时所发出的“叮当”声效，因此译者将“千锤百炼”翻译为“require great efforts”，让观众能够感受到银饰制作工序的繁琐与不易以及手工艺人的匠心精神。

（三）内容层面

内容层面主要由意义层面和形式层面组成。意义层面包含概念意义、人际意义和谋篇意义，而这三个方面又受制于话语范围、话语基调和话语方式。形式层面则指不同模态之间的形式特征存在着一定程度的联系，共同发挥作用，从而体现话语意义。纪录片《叙非遗·苗艺》的字幕一般都是以讲述者的旁白为主，对话的内容并不多，是以苗族非遗技艺传承人的口头讲述和介绍为主，因此译者在翻译字幕的时候需要深入分析字幕翻译处理方法和技巧以准确传达信息。

例5：

原文：少则局部小拆，多则废弃重来。

译文：Minor errors would mean redoing certain parts. Major errors often mean discarding the whole piece.

例5原文强调了在锡绣过程中需要保持严谨的态度，这些彩色的暗线一旦出错，那么锡线也会上错。如果在锡绣过程中出现细小的错误就要局部拆掉重新绣制，如果出现重大的错误就要全部重新绣制。译者将“少”和“多”翻译成了minor errors和major errors，将模糊的数量词“少”和“多”转化成了“错误”的严重程度 。译者将“局部小拆”和“废弃重来”翻译为redoing certain parts和discarding the whole piece，这里的“redoing”并非只是拆除而是重新做，“discarding”表示“废弃”的动作之外也通常意味着要重新开始。同时，这两句话在句式上对照工整，准确、具体地传达了原文的核心概念。

（四）表达层面

表达层面的媒体系统主要有语言媒体和非语言媒体。语言媒体包括伴语言，例如音响、音调和字体等，纯语言，例如声音和文字。非语言媒体包括动作、眼神、姿势等。《叙非遗·苗艺》中视觉、听觉、语言等模态的相互配合，给纪录片中苗族传统刺绣手工艺的讲解增添了许多趣味性。

例6：

原文：不同于众多苗绣，锡绣拥有规整的几何纹样，耐人寻味。

译文：Compared with other types of Miao embroidery, the Tin Embroidery has well-shaped geometric patterns, filled with information.

例6中的“耐人寻味”原本是形容值得让人仔细体会、琢磨，但由于字幕翻译受到时间和空间两个因素的制约，字幕译者通常要采用缩减的翻译策略，因此“耐人寻味”的含义无法在字幕中瞬间传达。译者将“耐人寻味”直译，而是压缩性意译成了“filled with information”，用较为简短的话传达出了原文的意思，将锡绣几何图案所蕴含的历史文化以及不同于前面所介绍的挑花与打籽绣的绣法用“information”一词表达，让观众能够结合画面中复杂又独特的锡绣几何图案体会到锡绣工艺的复杂精巧。

四、结语

《叙非遗·苗艺》中多种模态的相互配合让苗族非遗技艺生动地展现在观众面前，有利于激发外国观众对于苗族悠久历史的好奇心，了解中国苗族独特的语言、服饰、音乐等，从而达到中国文化对外传播的目的。本文选取纪录片《叙非遗·苗艺》的中英字幕作为案例，通过多个字幕具体案例，以张德禄所提出的多模态话语分析的综合理论框架为基础，从文化层面、语境层面、内容层面以及表达层面，深入探讨了多种模态相互作用对字幕翻译产生的效果和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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