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中国舞狮艺术发展至今已有将近两千年的历史，狮子的外观造型受到地域文化的影响，不同地区形成了当地特色的狮子造型。泉州刣狮和揭阳青狮是两类历史悠久的南方舞狮文化，分别是泉州和揭阳当地最具代表性的狮子舞。泉州刣狮在2021年正式入选第五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主要在闽南地区较为流行，比较著名的是泉州鲤城区的霞洲、石狮锦尚镇的卢厝等地区。揭阳青狮于2011年入选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是广东揭阳独有的传统狮舞。两地舞狮文化受到当地民俗等多方面的影响，见证了民族文化的发展，其拥有的深厚文化底蕴，孕育了两地独具特色的狮头造型。

目前，国内关于舞狮的研究主要集中在以下四点：舞狮的历史溯源、地域流派及演变；舞狮的文化象征与艺术特征；舞狮的保护传承和影响；多学科交叉研究。这些研究主要集中在对舞狮文化的深度研究，也有少量对比南北舞狮表演形式和外观造型的研究，但缺少从对比角度将南方舞狮的狮头进行深入比较分析。因此，本文将南方地区的泉州刣狮和揭阳青狮的狮头作为研究对象，解析两者狮头造型的差异化及成因，为舞狮文化传承和发展提供一定的帮助。

一、泉州刣狮与揭阳青狮的历史发展

舞狮古时称“太平乐”，千年来的发展受到多方面因素影响，逐渐有了南北之分。泉州刣狮和揭阳青狮在地域上都属南狮，但由于背景文化不同，孕育出了当地特色舞狮文化。

（一）历史渊源

舞狮是模仿狮子形象的一种表演艺术。汉代狮子通过丝绸之路从西域传入中国，古人视狮子为驱邪避凶、招福纳祥的神兽。舞狮最早的记载可追溯到《汉书·礼乐志》中提到的“象人”，三国时期魏国人孟康解释象人是扮演鱼、虾、狮子的艺人。到了唐代，有关舞狮的记载变多，《乐府杂录》写：“戏有五方狮子，高丈余，各衣五色……”还有白居易在《西凉伎》写道：“假面胡人假狮子。刻木为头丝作尾，金镀眼睛银帖齿……”可见此时舞狮造型已经初见端倪，还成为了流行的娱乐节目。在舞狮历史发展过程中，表演形式日渐丰富，加入了打拳、舞剑等杂技。时至今日，舞狮活动因地域不同，逐步形成南北两大流派。

在地域上划分，泉州刣狮和揭阳青狮都属于南狮派别。泉州地处福建省东南部沿海，是古代“海上丝绸之路”的重要节点。泉州还是南少林武术的发源地，泉州刣狮将南少林武术融于狮舞中，将狮子矫健威猛的形象发挥得淋漓尽致。揭阳位于广东省东南部沿海，是岭南水城，是潮汕文化发源地之一，揭阳青狮文化就与潮汕的祠堂文化密不可分，在这种背景下孕育出的揭阳青狮，承载了深刻的礼仪思想、年节习俗及儒释道文化。

（二）地方发展

泉州刣狮与揭阳青狮都是在南方地区流行的舞狮活动，但也存在各方面的区别。泉州刣狮在清朝时逐步形成一套完整的体系，刣狮的“刣”字，在闽南话中同“杀”，意思为“杀狮子”，刣狮舞弄的狮头大多是青色或黑青色，隐含的意思是“杀清师”。明朝时期，随着少林寺在闽南地区搭建，少林武术也逐渐流传。根据清代史料《西山杂志》记载：“明嘉靖年间倭乱，沿海村里大兴练场”，当时倭寇屡屡侵犯边境，百姓深受其害，为抗击倭寇，保卫家园，当地乡民自发组织乡团，习武练武。后来倭寇荡平，练武的习俗被保留。但清初朝廷严禁民间练武，下令烧毁少林寺。为了不让少林武术失传，闽南各地乡村练武不得不改头换目，人们在农田中就地取材，利用锄头、扁担等工具作为兵器，与狮子展开激烈斗争，利用打狮子这一活动掩盖练武术。

揭阳青狮又称“青狮白目眉”或“开口狮”，舞狮按照武艺分高低分类，青狮白目眉属武艺最高强。在典籍中，青狮是文殊菩萨的坐骑，与普贤菩萨的坐骑白象齐名，是两大神兽。清雍正年间《揭阳县志·风俗篇》中写道：“上元张灯树，放烟花，扮八景，舞狮子，坊间俵谜……”可见在清朝时期，舞狮已成为当地节日庆典表演的习俗。

长久以来，两地独有的历史不断影响舞狮文化，两地狮子皆是青面形象，但狮头特征在五官、色彩、纹样、工艺等方面既相似又有不同，这些共同与差异也在映照当地文化变迁。

二、两地狮头特征比较

狮头是舞狮表演的重要载体，因地域、审美和内涵等因素不同，泉州刣狮与揭阳青狮的面部五官、色彩搭配、装饰纹样及制作工艺也存在差异。两地狮头造型种类丰富，各选取一个特色狮头比较，刣狮选取拥有百年历史的霞洲青狮阵的狮头，青狮选择最具代表性的狮头。

（一）狮头面部五官比较

1. 面部整体比较

狮头的五官比例是不同地区舞狮内涵的直观表达，五官特征更是表达狮头风格的重要形式。为了集中于狮头脸部比例的比较，通过Photoshop提取出泉州刣狮和揭阳青狮两者狮头的正脸线稿和侧脸线稿，如图1所示，并将正面放置于同比例的网格中，分割两个狮头的三庭占比，同时结合侧面形态进行分析。刣狮侧面是面具形态，三庭各长度相差较小，外观设计均衡。而青狮是头罩式结构，在外观刻画上聚焦于中庭。两者整体比较时，青狮的中庭远大于刣狮，青狮的内部活动区域也更宽敞，其差异映射着狮头功能的不同。刣狮活跃于地面，表演时需要与人互相配合击杀，强调人与狮子之间的互动性。而青狮主要表演狮子舞，有许多高难度上桩、跳跃等动作，因此狮头需要更稳定的结构形态，有利于给观众各角度观赏。

2. 五官特征比较

五官通常指的是“眉、眼、鼻、嘴、耳”，整理出两地狮头的五官图，如表1所示。从眉毛上来分析，刣狮眉毛由两部分组成，一是眉弓上的立体螺旋装饰，二是眉弓之下的毛绒，黑色的眉毛与眼眶紧紧相贴，塑造出凌厉凶猛的气势，符合刣狮打斗的内涵。青狮的眉毛是“青狮白目眉”的象征，眉毛是白色圆润的形态，呈现出憨态可掬的形象。刣狮眼睛采用向下偏移凝视，展现表演中的威压感。相较而言，青狮的眼睛是仰角，注视差异的变化从侧面体现了两者舞狮的不同文化内涵。从两者鼻子相比，不管是宽度或是深度，青狮鼻子造型大小都远超越刣狮的体积，刣狮鼻孔朝外，模拟狮子鼻腔扩张的气息流动，隐喻人们对力量的崇拜。青狮鼻子更为立体，垂直向下的鼻孔形态倾向自然界狮子的仿真设计。二者的嘴巴状态在静止时呈现巨大差异，刣狮嘴巴形态采用非闭合式颌骨构造，嘴型呈流畅的波浪线，生动仿照狮子张开大嘴的恐怖感。而青狮嘴部则采用咬合式结构，静止状态可实现紧密的咬合度。在动态下，刣狮口腔内部血淋淋的红色舌头会出现，大大增加刣狮的动态性。相比之下，青狮的口腔内部则是纹样转喻舌头。狮头耳部作为次要特征展现，刣狮的两耳单独悬挂，以铁丝与脸部连接，耳部自然下垂，独立摆动范围更大，可满足表演中的表情强化。青狮的狮头框架内有竹条将双耳互相连，晃动狮头，双耳联动摇晃。

刣狮与青狮的狮头脸部五官都有铜铃般的眼睛、高高凸起的颧骨、血盆大嘴，以及夸张的嘴鼻来表现狮子的狰狞威猛。在三庭比例和五官特征的差异中，一方面是由两地不同的地域文化铸就的，另一方面是根据狮子表演而设计，使之符合表演者操纵狮头的方式。

五官	泉州刣狮	揭阳青狮	异同点
眉			异：刣狮向上倾斜，气势凶猛。 青狮形态圆润，憨态可掬。 同：质地柔软，独具特色。
眼			异：刣狮视线向下凝视，展现威压感。 青狮视线向上仰视，展现亲和力。 同：铜铃大眼，黑白分明。
鼻			异：刣狮鼻孔朝外，表现扩张的气息。 青狮鼻孔向下，模拟自然界狮子。 同：鼻孔硕大，造型夸张。
嘴			异：刣狮口腔非闭合，活动角度小。 青狮咬合式结构，活动空间大。 同：鲜艳红色，血盆大口。
耳			异：刣狮单独铁丝悬挂，自然下垂。 青狮内部竹条相连，联动摇晃。 同：与毛相连，角度多变。

（二）狮头色彩搭配比较

从泉州刣狮与揭阳青狮实物中提取色彩，使用Photoshop得到两地狮头的色谱，如图2所示。在色谱的基础上，分析两者狮头色彩的色相、明度和纯度三要素，对两地狮头的色相分布情况、明度、纯度进行对比，并归纳其特征。

1. 色相分布对比

色相对比是造成倾向性色彩效果的主要因素。基于图像视觉分析，借助AI工具，预估狮头色相分布比例。两地狮头都采用中国传统五色“黑、白、青、红、黄”，以绿色、红色为主色调，巧用黄、黑、白色为辅色，注重色彩对比，体现中国传统配色，但具体色相却完全不一致，在应用细节上也存在差异。泉州刣狮外观色彩鲜艳，冷暖色系互相交织，使狮头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力。狮头以青绿色为主，青绿色分布在眼周和脸部等中庭，以及下颚和耳朵区域。在中庭这一片区域中，刣狮的脸颊两侧是偏冷的青绿色，更倾向于翠绿色，而鼻梁部位在视觉上偏暖绿，细腻的色相变化能使刣狮愈发活灵活现。刣狮色相分布第二的是红色，其分布在鼻子、舌头和下牙周围，少部分在额头装饰纹样中。刣狮的黄色分为明黄色和低纯度的金黄色，起到装饰作用。相比之下，揭阳青狮整体色彩协调，颜色更为深沉。青狮的绿色比刣狮的范围更大，几乎覆盖整个头部。其次是红色，比刣狮的红更甚，最亮且最纯的红色在RGB数值中为（255，0，0），青狮中的红就极其接近于这个数值，其分布在鼻子、狮嘴和头顶的装饰绣球，当狮子嘴巴呈现张开状态时，鲜红的口腔和舌头就会显露。接着是黑色和白色，黑色集中于面中区域，白色是最重要的部位，位于青狮的眉毛。

2.纯度对比

纯度是指色彩的纯净程度，也称为饱和度。刣狮色彩纯度对比丰富，主色调的青绿色有小范围的纯度变化，装饰色调的黄色在不同区域的纯度不同，在鼻子周围是高纯度黄色，在螺旋纹装饰部位则呈现低纯度的灰金。相较而言，青狮的狮头色彩配置采用大面积的高纯度绿色和红色，与小范围的低纯度装饰色形成显著的纯度落差，其中都是单一的色彩，并没有纯度变化。单从刣狮的色谱来看，狮头的纯度并不低，有较为饱和的青绿色，也有高纯度的红与黄，但将其色谱与青狮进行纯度对比时，青狮的色彩更加鲜艳，纯度更高，这也是区分两者作为不同种类的青狮最主要的特征之一。

3. 明度对比

明度是指色彩的明亮程度，由光线强弱和物体表面对光的吸收、反射能力共同决定。刣狮自身色彩明度对比较弱，狮头中运用的青绿色、红色和黄色普遍偏亮。而揭阳青狮自身色彩明度对比强，采用了明度偏低的绿、黑搭配，与高明度的红色产生强烈对比。将两地狮头色谱的明度进行对比，可得出刣狮的总体明度较青狮偏高，不仅是因为刣狮的主色调青绿色更亮，而且刣狮装饰色中的黄色偏亮，且最亮的白色范围较多，使刣狮比青狮的明度更高。

通过以上对刣狮与青狮的色谱分析，可对两地的色彩风格有明确的认识。归纳总结，泉州刣狮与揭阳青狮的色相较类似，均是青面狮头形象，以青绿色为主色调，红色为辅色调，配合黄、黑、白等色相装饰。不同的点在于青狮比刣狮纯度更高，颜色更鲜艳，而刣狮较青狮的明度对比更强，整体色彩也更丰富。

（三）狮头装饰纹样比较

线条构成了纹样的结构，形状突出了纹样的装饰性和表现力，色彩赋予了纹样情感和魅力，象征意义使纹样承载了文化内涵和价值。泉州刣狮的纹样主要起到装饰作用，据刣狮传承人纪教练介绍：“最早的纹样是符篆样式，但后来表演越来越多，一直在和官方表演接轨，就尽量避免了符篆，变得现代化，后期的设计已经变成条纹形式了。”所以现在狮头表面的纹样是经过时间打磨，适应现代官方表演而演变的结果。尽管如此，不难看出刣狮狮头上的纹样造型，提取出狮头部分纹样，如表2所示，纹样分布在眉心、额头、脸颊、下巴、耳朵和脸周等区域。眉心和额头呈现的纹样类似火苗形态，极富流动性，为狮头增添了动态感。脸颊两侧的纹样最能看出符篆形态，复杂的线条纹路极似符篆。另外，出现最多的是“螺旋纹”，分散于眉骨、下巴和耳朵等部位。狮头脸周和上颌附近也遍布简单且重复的纹样，这类线条是手工艺人独创纹样，起到装饰作用，让狮头样貌更加精彩丰富。

狮头	纹样举例
刣狮 纹样	颧骨	耳朵	下颌	眉心与额头	脸周与额角
青狮 纹样	颧骨	舌头	后脑	右侧	左侧

与刣狮不同，揭阳青狮的纹样则充分发扬中华汉字，在狮头左侧、右侧和后侧分别有“迎祥”“纳福”和“青狮”的字符纹样。这些汉字是青狮最具特色的地方之一，能促进青狮文化宣传和寓意表达，发挥汉字博大精深的功能。其次，青狮面部同样有“螺旋纹”，精准位于两侧突出的颧骨，该螺旋纹与狮头其他流畅粗犷的线条纹样相连接，使线与线之间产生某种特定的空间感，修饰了狮头的面部轮廓。最后，在青狮的口腔内，还有模拟舌头形态的纹样，进一步加深了青狮造型的真实感。

总结来说，两地狮头纹样多样，都运用了丰富的螺旋纹，且纹样整体沿着中心对称展开，呈现出稳定、和谐的感觉。此外，刣狮的纹样是抽象化的，而青狮纹样更具象，更富有象征意义，能清晰地展现狮头蕴含的祥福寓意。但刣狮纹样装饰性比青狮纹样更强且形式多变。

（四）狮头制作工艺比较

各地狮头道具的制作工艺和材料有差异，且为手工制作，制作同一种类的狮头，不同师傅的做法也不同。采访泉州纸扎手工艺人陈启明与揭阳青狮传承人发现，两地狮头制作工艺相似，可概括为模型制作、贴纸褙布、颜料彩绘和细节装饰四步。

1. 模型制作

第一步是制作竹编结构的模型，如图3所示。刣狮的狮头模型为竹编结构，需要用到竹条、竹箍、纸绳、木棍等材料，先用竹箍和竹条编制狮头结构，竹箍是影响整体大小的重要因素。在形成竹编结构时，需要用纸条撮合而成的纸绳捆绑竹条相交处，最后再在竹箍上固定短木棍，使之结构更加稳固。

揭阳青狮这一步的工艺与刣狮相似。早期的青狮为木材架构，而现代材质则改为竹材。据揭阳孙淑强武术馆的口述说明可知，这种改变是为了更好地满足青狮表演的多样化。相较于刣狮的地面表演，青狮的表演常常需要表演着登高桩、翻狮身等大幅度、高难度动作，带着沉重的狮头做危险表演时，会加大表演难度，不利于表演者的安全，改变材料能减轻狮头重量，使表演者运作狮头时更加省力、方便，从而更好地保护表演者。因此现代青狮狮头的制作材料需要竹条、木棍、铁条、绒线、木头等。首先用竹条制作出狮头结构，再用铁条围出颈部框架。然后将狮头上颚和下颚用木棍连接，以绒线捆绑，成为能活动的狮嘴。最后用木头雕刻出眼睛，固定在竹编结构上。在这一步，两者狮头皆是竹编结构，制作材料基本相同，较大的差别是控制狮头大小的材料不同，刣狮是竹箍，青狮则采用铁条。

2.贴纸褙布

在第二步，刣狮的材料有麻布、纱布和桐油等。首先以桐油作为粘合剂，将质地柔软而坚韧的麻布搭配轻薄的纱布粘贴在竹编框架，一层层不断累加达到需要的厚度。贴布期间，为防止表面裂开，每一层贴布必须在阴凉处风干，再贴糊下一层，从刣狮的狮头内部可看出贴纸褙布后的形态，如图4所示。与刣狮的材料不同，揭阳青狮原材料选用黄泥、书写纸。先在竹编结构上糊用黄泥，翻制模具，再用韧劲的书写纸或牛皮纸由内而外层层贴在模具表面。这一步两地狮头的工艺材料不同，但最终目的一致，皆是提升狮头的厚度和牢固度。

3.颜料彩绘

泉州刣狮与揭阳青狮在颜料彩绘时使用的工艺材料基本相同，都使用各色油彩、染料、保护油和砂纸，如图5所示。首先，混合颜料，在狮头内外表面涂抹整体色彩，奠定色彩基调。以青狮为例，先大面积彩绘了青绿色颜料。接着，绘制额头、牙齿和装饰纹样等。最后，风干后打磨表面，雕刻鼻孔，涂保护油，完成狮头彩绘。在这步，青狮比刣狮涂抹更复杂，风干打磨后需两次涂刷表面，使狮头色彩更鲜艳浓郁。但刣狮会多一种金属制作成的颜料，涂抹于金色部位，金属颜料涂抹的部位不易掉色且耐磨性极好。

4.细节装饰

两地狮头采用的装饰材料各有特色，如图6所示。刣狮有纸张、铃铛、牦牛毛、铁丝等，装饰后的细节颇为丰富。它用纸张制作立体眼睛，在狮头下颌悬挂铃铛，在口腔内部连接鲜红舌头，在脸部一圈扎满染色后的牦牛毛，代表胡须和毛发。而青狮应用的材料截然不同，有绒毛、小铜镜、金属片、白色兔毛、魔术贴等。青狮将绒毛、小铜镜等装饰物与狮头连接，丰富造型。最重要的是在眉毛处粘贴白色兔毛作为狮眉。最后在脖颈缝制魔术贴，使之与狮身相连。总的来说，刣狮的装饰过程十分繁杂，而青狮的装饰清新简洁。

三、两地特色狮头外观的成因

泉州刣狮与揭阳青狮受到武术文化和相似祈福观念的影响，其狮头特征显现一定的共性。然而，共性并未掩盖两者特殊的舞狮文化，依旧能从中发现深厚的民族文化和美学观念。

（一）形成共性的原因

泉州刣狮与揭阳青狮的狮舞表演都融合了武术文化，且象征威猛与祥瑞，因此狮头展现了较为相似的艺术特征。

1. 武术文化的融合

泉州刣狮与揭阳青狮的表演都具备武术文化。泉州刣狮是以霸气凌人的狮子作为格斗对象的大型武术竞技活动，由两人分别扮演狮头和狮尾，与身手敏捷的武士们互相搏斗，狮子与武士搏斗的武术套路丰富，具有深刻的攻防内涵。刣狮传承闽南地区的武术功夫，保存着最完整的五祖拳传统技艺精华。刣狮的出现将传统技艺提升到新的层次，使武术与艺术表演愈发密切地结合，进一步提高了武术的观赏价值，也丰富了刣狮的表演形式。揭阳青狮的表演以武术为基础，任何练习青狮的人都必须先练习武术，拥有武术的基础，才具备练习青狮的资格。在广东揭阳地区，练青狮者练习的武术有南枝拳、少林拳等。两者舞狮文化均与传统武术文化融合，皆传承当地特色武术，因此狮头的设计需要适应武术表演的需求，例如狮头尤其要注重结构稳定，且兼顾耐用性，防止表演过程中，因动作幅度过大而崩坏。

2. 驱邪纳福的象征

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狮子并非本土物种，却在传入中国后，被赋予独特的护佑平安、吉祥喜庆的象征意义。狮子具有凶猛的外观特点，是作为镇宅驱邪的一大瑞兽。刣狮与青狮均通过夸张的造型传递驱邪纳福。刣狮的狮口打开时，能见到狮嘴内红色的舌头，舌头悬浮于狮嘴中，为刣狮增强了动态威慑力，赋予狮子凶猛威武。虽然刣狮起初是人们为了保护家园、传承武术而兴起的一项活动，但发展到现在，刣狮已成为节日庆典等大型活动中的表演，为刣狮增添了全新意义。揭阳青狮与刣狮寓意相似，揭阳青狮拥有血盆大口与铜铃双目，也能强化驱邪功能。在揭阳，只要是国家庆典、春节开业、进宅奠基等各种庆典，都有舞青狮的习俗，祈求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在新时代，也赋予了勇往直前的深层次含义。由此可见，驱邪纳福的象征意义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着狮头外观造型。

（二）形成差异性的原因

泉州刣狮与揭阳青狮因虽有较共性，但两者狮头外观的差异性更加突出，由于多方面原因，形成了舞狮流派中独具一格的狮头形象。

1. 闽南文化与潮汕文化

闽南文化与潮汕文化同属中国东南沿海的汉族民系文化。闽南文化是中原河洛汉人南下与闽南居民交流融合形成的文化，保留大量民俗，例如妈祖、王爷信仰，同时融合海洋文化，民间信仰体系庞大。潮汕文化是古代潮州的土著文化、中原文化和海外文化融合发展而产生的文化。同样保留了大量民俗文化，祠堂文化兴盛。两地文化的差异性巧妙融入当地的民俗活动中，在两地舞狮中，最突出表达在狮头的外观造型。泉州刣狮装饰繁复，如狮头的卷曲鬃毛，以及狮脸边缘的铃铛。揭阳青狮的造型风格浑厚，线条粗犷，突出力量感，反映了潮汕民风的刚健。

2. 模拟实战与磅礴表演

泉州刣狮与揭阳青狮在表演形式上有所不同。刣狮由阵法操演、武术表演和弄狮盘打三大部分组成，其中“弄狮盘打”包括舞狮和打狮，因此刣狮表演需要武士们与狮子配合，由手拿十八般武器的武士们按照阵法打杀狮子，狮子则要腾挪闪躲。这是模拟实战的表演方式，狮子与武士缺一不可，因此刣狮拥有狮子大嘴、尖牙利齿的威猛形象，有助于强化表演的实战感和视觉冲击力。此外，狮头要配合阵法和兵器模拟实战的动作，会加快狮头的损耗程度，也符合刣狮结构灵活易于维修的特点。相比之下，揭阳青狮是传统的狮子舞，融合了武术、舞蹈、杂技，更注重观赏性，追求磅礴的气势。青狮口部开合设计比刣狮更大，且能随时控制嘴巴张合，更体现民间节庆的欢腾氛围。在青狮表演中，需要硕大且结构稳固的狮头适应表演，例如昂首、腾跃、翻滚等动作。因此青狮的狮头要轻便灵活兼具韧性，以支撑各种高难度的狮头舞动，切合了潮汕大锣鼓伴奏下的磅礴表演，将青狮的形象表现得淋漓尽致。

四、结语

狮头特征是展现舞狮艺术的重要表现形式，是不同舞狮种类特有的物质载体。通过对泉州刣狮与揭阳青狮的狮头特征对比研究，发现两者因相似的武术内涵和纳福象征使得狮头在五官、色彩、纹样、工艺中具有相同和差异之处，其差异性在地区文化、表演形式中体现。从狮头面部五官来看，文化内涵会影响五官形态；从狮头色彩搭配看，遵循五行五色的传统搭配；从装饰纹样看，与泉州和揭阳的文化基因有关，从制作工艺看，狮头材料都是为了符合表演需求而设计。两者共同构成中国舞狮文化多样性，从历史源头梳理，分析狮头特征的异同，有助于保护与传承特色舞狮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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