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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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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88(P)
  • ISSN: 
    3079-9104(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3
  • 浏览量: 
    4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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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崎润一郎《刺青》中清吉的堕落美学

The Aesthetics of Decadence in Tanizaki Jun'ichiro's The Tattoo

发布时间:2025-12-31
作者: 黄楚枝 :山东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 山东济南;
摘要: 本研究围绕谷崎润一郎《刺青》中清吉的“堕落”问题展开探讨,旨在揭示作者塑造这一堕落艺术家的意图及其在作品中的核心作用。谷崎润一郎在《刺青》中刻意塑造清吉从艺术家“堕落”为刺青师的核心意图,在于使其成为实现“美即强者”这一主题的必要手段。清吉的堕落并非消极沦落,而是主动的美学选择——唯有通过这一转变,他才能在女性身体这一“自然”之上,运用刺青这一“人工”艺术,创造出融合自然与人工的绝对美,从而催生出“新女性”形象。清吉以自身的堕落与艺术生命为代价,完成了终极艺术品的创作,最终成为女性美的“肥料”,这体现了谷崎润一郎将“美”奉为唯一真实、并愿为之献身的美学理念。
Abstract: This study explores the issue of Seikichi's "decadence" in Tanizaki Jun'ichirō's The Tattoo, aiming to reveal the author's intention in shaping this decadent artist and his central role in the work. Tanizaki's core purpose in deliberately portraying Seikichi's "fall" from artist to tattooist is to establish him as a necessary instrument for realizing the theme that "beauty is strength." Seikichi's decadence is not a passive decline but an active aesthetic choice. Only through this transformation can he, by applying the "artificial" art of tattooing onto the female body as "nature," create an absolute beauty that merges the natural and the artificial. So as to give birth to the image of "new women". At the cost of his own decadence and artistic life, Seikichi completes his ultimate artwork, ultimately becoming "fertilizer" for feminine beauty. This embodies Tanizaki's aesthetic ideal that elevates "beauty" as the sole truth, worthy of personal sacrifice.
关键词: 《刺青》;堕落;美学
Keywords: The Tattoo; decadence; aesthetics

引言

《刺青》是谷崎润一郎初入文坛的开山作,由于评论家永井荷风的高度评价,使得该作品声名大噪。《刺青》贯穿了谷崎润一郎初期最大的特性——唯美性,即在书中所表明的“美为最强者”的观念以及征服男性的女性赞美这两大明线。在以往的文学作品里从没看到过这样的作品主题,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使得读者可以窥探到自然主义全盛时期的文坛以及文学爱好者的视角。达成新的美的概念的人物便是由最初的艺术家沦落为刺青师的清吉。

一、先行研究

关于《刺青》中清吉堕落的问题许多学者做了研究,例如西泽正彦、上田穗积、笹渊友一。但是以上学者所探讨的是清吉如何堕落的问题,本研究讨论的是作者为何刻意将清吉塑造为一个堕落者。

《刺青》中,为了描绘出作为绝对美的创造的原动力的人工美,有必要创作出艺术家这个身份。这里的艺术家就是“华丽之物的创造者”。谷崎润一郎为了表现绝对美的世界,创造了从艺术家堕落为刺青师的清吉这一人物。清吉是“不亚于浅草的诙谐文、松岛町的奴平、混混次郎等的高手”“以奇异的构图和妖艳的线条等而闻名”。而且在刺青会上也广受好评,男士们的“很多刺青都是出自他之手”。关于清吉从浮世绘师堕落为刺青师的理由,谷崎并没有明确说明。

西泽正彦将“刺青”所写的年代与谷崎的个人生活进行了比较,以此来考察清吉堕落的原因。西泽正彦引用发给大贯晶川的书信作为佐证,说明谷崎也有“足有五年的堕落剧”,“剌青”的浮世绘师清吉的堕落剧中“重复反映了作者润一郎的堕落剧”,这与谷崎的恋爱问题有关。西泽正彦所说的“五年前的夏天”的恋爱,是和北村家的女儿的恋爱,他认为恋爱的失败是谷崎“堕落剧的开始”。这段恋爱失败后,谷崎进入了“高乃寮一号室”。早已亲近文学的他,此时开始参加第二次《新思潮》。因此,可以说恋爱的失败并不像西泽所说的那样是“堕落剧的开始”,反而是谷崎倾向文学创作的契机。

上田穗积却将清吉的堕落与谷崎润一郎的堕落剧相呼应的看法产生了疑问。关于清吉的堕落,上田穗积提出了这样一个问题:这真的是“堕落”吗?这是即使考虑到“浮世绘师”和“刺青师”这两个职能的不同,在某种差别意识的情况下,依然残留的偏差。对这种微妙的偏差置之不理,将清吉的转变定位为“堕落剧”,上田穗积认为还不够充分。他对谷崎描写的“堕落剧”似乎无法接受。上田还说,清吉的“堕落剧”是“写作者的演技”,他希望“只把清吉的转变理解为‘堕落’的现象”。但是,在笔者看来,清吉的“堕落剧”并不是“写作者的演技”的表露,而是这部作品的核心。如果清吉没有从一名艺术家沦落为在人体上刻画刺青的刺青师,那么所谓“作为强者的美”,以及那恶魔般的女性形象便无法成立。为了展开这种美的叙事,谷崎润一郎有意将清吉塑造为一个堕落的对象。

笹渊友一也对清吉的堕落剧表达了与西泽不同的意见。笹渊并没有提到谷崎的个人生活,而是将其与永井荷风的“雨里香故事”联系起来。笹渊这样说的理由,是因为在“雨里佳物语”中看到了堕落美学的现象。笹渊把这些堕落说成“与其说是心理的内在,不如说是外部的状况造成的”。

其实,这是由于各个作家的内在需求而产生的。如果谷崎没有刻意在头脑中培养下降意识,那么就不会产生这种“堕落”的观念。浮世绘师清吉的堕落剧,与其说是西泽正彦所指出的谷崎的恋爱问题或神经衰弱,倒不如说与他的“失遂、没落、堕落”等下降意识有关。他把清吉“堕落”成纸上的艺术家浮世绘师或处理肉体的刺青师。最大的理由是“艺术家也堕落”,也就是说艺术家的下降意识的出现。清吉在堕落为刺青师之后,“还保留着画工应有的良心和敏锐”。那是以艺术性的“良心”和“敏感”来刻画女性“剌青”的意志。这一点可以从下面的引文中窥见一二。他多年来的宿愿,就是得到一位光彩夺目的美女的皮肤,并将自己的灵魂刺入其中。这就是清吉保命的目的所在。谷崎在备周倒中描写了清吉的堕落之后,对堕落的目的也展开了披雁。他的堕落是他创造新“美”的必要手段,以实现他的宿愿。

二、清吉创造的人工美的具现

清吉人工美的体现从艺术家堕落为刺青师的清吉的宿愿是寻求白色的女体,通过在其上雕刻刺青来塑造强者的形象。谷崎描绘“美者即强者”这一世界的立足点,就是象征女性肉体美和人工美的刺青。对于这种美的体现来说,人工色彩占有重要的地位。海老井英次说,谷崎认为“人工的东西比自然的东西更上位,人工的艺术美才是美的极致”。这是因为如果不追求人工美,他的宿愿美就无法实现。为了实现清吉的夙愿,“绚烂的线条和颜色”的人工“刺青”是必要条件。他礼赞技巧化的人工美。对清吉做出了“人工胜于自然,极彩胜于淡彩,富饶胜于贫寒”的鲜明选择。谷崎以华丽的“剌青”为主题,与“灰色自然主义文学”相抗衡,认为这是谷崎成功的第一个原因。坂上博一引用了谷崎对“足”的描写,并对谷崎的“自然观”进行了剖析。对于谷崎来说,自然是女性的“脚”,“在绘之岛的海边捕获的颜色淡淡的贝壳”和“清冽的岩石间的水”等“另一种自然人工表现”的东西。关于这一点,他说,自然“除了构建人工美的手段之外,没有别的东西”。坂上说,谷崎的人工美是“表现自然的唯一手段”。但是,谷崎对人工美的追求,是从自然加上人工美的人工创造绝对美。对于谷崎来说,自然就是女性的身体,在自然中雕刻出的人工美就是刺青。谷崎通过在女体上添加人工美,描绘了自己想要的恶魔般的女性。谷崎的人工美不是自然的,也就是表现女体之美的手段,而是通过女体和刺青共存,创造出了发挥绝对美的新女性。没有刺青的女人是没有意义的姑娘,既不美丽,也不是强者。因为清吉的“灵魂”“生命”——刺青,女儿成为美丽的强者。通过清吉的刺青完成了这个作品,通过刺青,有着“胆小的心”的姑娘变身为美丽的强者。通过刺青这个“恶”的注入,取得“恶”的胜利的是女性。清吉通过人工美诞生了新的女性。因此,对于清吉来说,人工的“刺青”是必要条件,通过“刺青”这一媒介体完成了人工美的完成。

三、清吉达成宿愿

从艺术家堕落的刺青师身上潜藏着的“宿愿”是作品的轴心。作家首先以刺青师清吉给人带来痛苦而感到快乐的形象,刻画了他的性格。清吉说:“憧憬的心情变成了激烈的恋爱,那年年底,第五年的春天也半老了,有一天早晨”,女子拿着一封信问清吉。通过“等待五年”的叙事——女子持信来访,清吉坦言“我已等了你五年”,这一宿愿终于迎来实现的契机。清吉对小姑娘说“我有东西要给你看”,然后带着女子上了二楼。他拉着女子的手,上楼给女子“拿出两个卷轴,先拿出其中一个在女子面前”,凡桥本芳一郎说这卷轴上写的末喜,就是以妲己为原型的,但是引起谷崎兴趣的,并不只有妲己和末喜,而是夏的杰王和殷的纣王,他们都是不服从旧秩序,享乐至极的人物。末喜和妲己有一个共同点,她们皆以其魅力深刻影响了君主,继而推动了王朝的倾覆。由此可见,谷崎真正关注的是男性(清吉)如何唤醒女性体内潜伏的“美”,亦即“恶”(魔性)。

同样的故事,在永井荷风的《醉美人》一书中可见。在《醉美人》中,主人公曼特洛被描述为一个“牺牲”和“诱饵”的角色。曼特洛在最初的时候,本想将其视为可驯服的对象。然而,他逐渐陷入一种无形力量的牵引之中,原本的主导意图悄然消解,最终陷入被动与沉默,难以挣脱这段关系的束缚。《刺青》中的清吉和《醉美人》中的万泰罗都成为女性的“肥料”,一生为女性的美丽所迷惑。谷崎在赞美美好事物的力量时,并没有忘记描写乐于为美好事物“施肥”的人。清吉为了达成“多年的宿愿”,让女性喝下“荷兰医生送的安眠药”,“用自己的爱情来点缀人类纯净的皮肤”。姑娘的背上刻着“神奇的魔性动物”形的阿拉伯蓝色。通过刺青取得恶的胜利的是女性,但是女性的恶的要素,是被男性赋予的,同化了作为“魔性动物”的刺青,将女性肉体的绚烂之美画上句号,这就是作者的意图。被纹了刺青的姑娘,对“恶”的觉醒征服了男性。在上色前,清吉说:“所谓的男人,都将成为你的肥料。”姑娘上色后对清吉说:“你先成为我的肥料。”听了这姑娘的话,清吉也成了姑娘的“肥料”,姑娘自己也认识到“美为最强者”。《刺青》中的清吉与《醉美人》中的曼特洛殊途同归,他们都沦为女性之美的“肥料”,一生被其俘获。

在表示“恶”的胜利的女性的背上,存在着清吉创造的自然和人工的结合的“刺青”。如果不对女子进行人工美,即刺青,就不会有女性的美,也不会有作为强者的女人。因此,在这部作品中,美学表象的核心是“刺青”。正因为女人背上有刺青,才诞生了支配男人的美丽强者。永荣启伸说,诞生了新女性的清吉“通过刺青在‘女人’的背上复活”。但是,清吉的职责是刻刺青,作为艺术家的他的工作可以说到此结束了。“做完那项工作后,他的内心是空虚的”,正如书中所写的那样,清吉的刺青工作结束后就成了一具尸骸。因此,女人背后的不是清吉重生的象征,而称其为“恶”更为恰当。他说:“我回去之前,请让我看一下御青。”是自己宿愿的达成,是“恶”的生成的确认,是自己作为堕落艺术家的艺术品的完成的确认。姑娘背上那“灿烂”的刺青,被认为是指与“恶”的生成一起共存的作为强者的美丽女人。清吉想的是,“世界是空虚的”,这和认为“世界是空虚的”饶太郎的话语是一致的。这是清吉和饶太郎的基本思想。对两人来说这世上唯一真实的那就是美。清吉认为接近真实的是“美”,他的目的是走向“美的力量”。

四、结语

“凡美的都是强者,丑陋的都是弱者”,这是谷崎始终一贯追求的主题,为了描写这一主题,他不断地做出努力。谷崎为了实现美,通过堕落者清吉将他的美的表象——将蜘蛛刻在女子的背上。文章描绘此刺青的同时,将雪白的肌肤、鲜艳的血与浓重的墨色交织,形成强烈的视觉意象。这不仅展现了清吉所追求的美学理念——一种经由人工雕琢而诞生的、具有征服力量的美,也暗示着一种新女性的诞生。清吉曾言“美丽的女人是最强者”,这句话折射出一种在强大美感面前甘愿屈从的审美观。因此,清吉被塑造为一位从艺术领域沉沦至刺青师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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