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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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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88(P)
  • ISSN: 
    3079-9104(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2
  • 浏览量: 
    2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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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文化背景下《哪吒之魔童闹海》出海困境研究

Research on the Overseas Promotion Challenges of Ne Zha: Demon Child Conquers the Sea (Ne Zha 2) in the Cross-cultural Context

发布时间:2025-12-31
作者: 余勤 :西南科技大学文学与艺术学院 四川绵阳;
摘要: 本文以2025年国产动画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在海外市场遇冷为例,从跨文化传播视角切入,系统分析了其面临的“文化折扣”困境。研究指出,该困境主要源于三个方面:在宣传发行层面,海外发行体系薄弱、营销缺位导致受众触达率低;在语言文字层面,台词翻译的局限与字幕问题阻碍了文化内涵的有效传递;在文化认知层面,西方媒体的刻板印象与叙事框架导致影片价值被简化误读。基于此,文章进一步提出了针对性的破局路径,包括拓展多元发行渠道、实施精准本地化翻译及重塑文化IP叙事策略,以期为国产电影跨越文化边界、实现从“走出去”到“走进去”的转型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启示。
Abstract: Taking the 2025 domestic animated film Ne Zha: Demon Child Conquers the Sea (Ne Zha 2) and its lukewarm overseas reception as a case study, this paper employs a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perspective to systematically analyze the "cultural discount" dilemma it encountered. The study identifies three primary sources of this dilemma: at the level of promotion and distribution, a weak overseas distribution system and insufficient marketing led to low audience reach; regarding language, limitations in dialogue translation and subtitle issues hindered the effective transmission of cultural connotations; on the level of cultural perception, stereotypes and narrative frameworks within some Western media resulted in the oversimplification and misinterpretation of the film's value. Based on this analysis, the paper proposes targeted strategies to overcome these barriers, including diversifying distribution channels, implementing precise localization in translation, and reshaping cultural IP narratives. The aim is to provide theoretical reference and practical insights for Chinese films to cross cultural boundaries and achieve a transition from merely "going out" to truly "going in."
关键词: 《哪吒之魔童闹海》;跨文化传播;文化折扣;中国电影出海;翻译策略
Keywords: Ne Zha: Demon Child Conquers the Sea (Ne Zha 2); cross-cultural communication; cultural discount; Chinese film going global; translation strategies

引言

2025年春节档,中国动漫电影《哪吒之魔童闹海》(以下简称《哪吒2》)引爆了中国电影市场,凭借跌宕起伏的故事情节、立体丰满的人物形象和美轮美奂的视觉效果,赢得了国内口碑和票房的双丰收。但电影在进军海外市场时却遭遇了“滑铁卢”,票房惨淡。这一现象引发了对国产电影跨文化传播困境的深入思考。对于海外观众来说,这部以中国神话故事为原型改编的动画产品不容易理解和接受,《哪吒》在跨文化传播过程中存在一定文化折扣。“文化折扣”(cultural discount),是指根植于某一国家或地区本土文化中的某种文化产品(如电影或电视节目)在当地虽受到欢迎,但进入另一国家或地区后,由于该产品所呈现的风格、价值观、信仰、习俗及行为模式难以为该国或该地区受众所认可和接受,导致其吸引力下降,受众不认可、不接受该产品,最终导致该产品价值贬损和降低的现象。本文将从电影宣传发行,语言差异和刻板印象等方面对《哪吒》在跨文化传播中遇到的文化折扣现象进行分析。

一、《哪吒之魔童闹海》出海遇冷因素分析

(一)《哪吒2》海外宣传发行中的文化折扣

2025年1月29日,《哪吒2》开始全国放映,在放映第一周时票房达到最高,为48.41亿元,第二周41.43亿元位居第二,前两周单日平均票房超过4.8亿元。放映后六周,电影票房收入为146.89亿元人民币,占其总收入的94.76%。至今国内总票房(含港澳台)市场贡献了约155亿元人民币,位列中国影史票房第一。从全球视角审视,《哪吒2》全球票房21.93亿美元(其中国内市场贡献约155亿元人民币,占比超90%),自2月13日起陆续海外上映,票房前五名分别是北美地区、马来西亚、新加坡、澳大利亚、英国上映,其海外票房总收入为5500万美元,其中北美地区以2097.6万美元居首,马来西亚(1180.4万美元)与新加坡(572.8万美元)次之,澳大利亚474.1万,英国202.9万。

从上面的数据可以看出中国电影在国际宣发营销中处于劣势,究其深层次原因,和国外宣传相比,国产电影在国内电影市场已经有一套相对成熟的产业链。《哪吒2》在国内采用的多渠道传播策略成效显著,充分利用了自媒体与官方媒体的协同效应,形成了多渠道、多层次的传播网络。然而,在海外营销发行方面,中国电影面临体系性缺失。一方面,缺乏有力的政府扶持和开放性政策支持;另一方面,海外发行公司普遍存在资金与人力资源不足的问题,难以进行有效的市场调研和制定针对性营销策略。这直接导致出口影片在海外市场知名度低下,观众触达率低,形成恶性循环,进一步减少了海外观众接触国产电影的机会。在《哪吒2》的海外评分网站上就有不少国外观众提到基本上前期没有看到这部电影的宣传,在后面也是听到朋友提及才走进电影院观看。

以海外专业电影网站IMDb评分和关注数据衡量,在IMDb上,其评分为8.1/10。这无疑彰显了中华神话叙事蕴含的国际美学潜力。《美国队长4》为5.6/10。观众关注度的差异显著,《哪吒2》在IMDb上的关注用户数(2.5万)仅为《美国队长4》(15万)的16.66%。IMDb所给的评分为8.1分(满分10分)。88.9%的用户评分在6.0分及以上。对于看过电影的海外观众来说,总体上对该电影保持满意态度。《哪吒2》在IMDb的高评分(8.1)与低关注度(2.5万用户)的矛盾,以及北美票房断崖式下跌,共同印证了文化折扣在传播链条中的双重作用:内容认可度高但受众触达率低。并且通过IMDB评分的来源地显示,排名前列的来源地(美国、中国、加拿大、英国)中,华语地区占据了显著位置。这也反映了《哪吒2》票房高度依赖短期爆发与华裔群体,非华裔主流观众渗透率低,这和前期宣传营销势必有很大的关系。

国内与海外影片发行模式不同。国内大多数电影发行范围为整个国家,全国所有影院都能收到影片密钥,具体场次安排由影院决定。国外以北美电影市场为例,北美电影发行是由发行商决定,只有和发行商确定合作的影院才会收到电影拷贝,而非全国发行。国产电影在北美的发行商主要有三家,分别是Well Go USA、索尼经典以及华狮。三者的资历和实力,无法跟北美大的发行方相比,北美市场好莱坞发行体系,北美市场由好莱坞主导,其拥有五大电影公司(迪士尼、环球、派拉蒙、索尼影业(原哥伦比亚)、华纳兄弟),他们各自制片各自发行。“五大”名下的电影发行公司占据了北美市场90%以上的票房收益。强大的发行能力,让美式文化借助电影以及其他娱乐产品进入全球各国市场。在规模上有着很大的差距,导致上映影院数量较少,直接影响国产电影海外关注度。《哪吒2》在北美地区上映影院数首日为660家,最多时达到945家。《美国队长4》上映首日影院数达到4105家,上映前两周一直保持在3200家以上。从放映时间来看,以北美地区为例,《哪吒2》的放映时间为2.14-3.11,一共25天。《美国队长4》上映时间为2.14-5.22,一共97天。若电影在海外宣传时期未能积聚较好的群众基础及足够的院线数目,那么电影就会在两周后迅速消失在大众视野中。此外国内电影盈利模式与国外也存在非常大的区别,中国电影盈利大多以票房分账为准,以美国为例,美国电影采用“七层窗口发行模式”(即Theatrical→PVOD→SVOD→DVD/蓝光→付费电视→基础有线→免费电视的逐级释放模式)。不仅仅依靠票房收入,还通过影院、有线电视的“单片付费”频道、有线付费电影频道、家庭录像、有线电视、无线电视七个窗口,电影直到上映后三年都能实现盈利。

《哪吒2》在国内取得的空前成功与其在海外市场(尤其非华裔主流市场)的相对遇冷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些数据清晰地揭示了《哪吒2》在海外市场遭遇了显著的文化折扣效应。究其根源,主要在于首先海外发行体系薄弱,缺乏强有力的国际发行合作伙伴和渠道网络,导致上映规模小、周期短。其次,国际营销策略缺位,前期宣传投入不足、针对性不强,未能有效触达非华裔目标观众。再次,政策与资源支持不足,政府缺乏系统性扶持政策,国内发行公司缺乏海外市场调研和营销的专业能力与资源。最后,盈利模式单一化依赖。过度依赖短期票房分账,缺乏海外市场长期、多元的盈利窗口布局。

(二)语言文字和文化差异中的文化折扣现象

语言是文化的载体与镜子,既映照民族文化特质,又深植于文化土壤中。跨文化交流中,仅理解字面意义不足以保证顺畅,关键在于洞察语言背后的文化意蕴。唯有跨越表层、深入文化内涵,才能实现真正的心灵沟通,赋予交流以生命力。

为了深入了解影片评论中所关注的热点词汇,利用Python软件对海外影评网站烂番茄与IMDb网站中《哪吒之魔童闹海》电影话题下的评论,从2025年2月14到2025年6月30一共671条的所有评论进行爬取以及在猫眼专业版APP中319.8万人对《哪吒2》进行了评分,通过选取观众热评的词云图。然后通过Python对海外两个评论网站的所有评论分析,最终效果通过词云图展示(图1、图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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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英文评论词云图(数据来源:Python软件运行结果,作者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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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中文评论词云图(数据来源:Python软件运行结果,作者整理)

中国观众对这部电影的评论大多是正向的,其中“好看”“不错”“有趣”等词汇被观众较多提及。“特效”“情节”“人物”“剧情”“结构”等多个方面进行讨论,中国观众评论注重抒发自身情感,对国产电影有满满的自豪之感。海外观众则关注电影的票房与电影的类型,对该部电影取得中国本土的高票房具有好奇感,而对电影的情节、人物、表达情感未有太多关注,更多的是从宏观的角度进行评价。例如“chinese, visual, scene, animated, action, emotional”。从图中可以看出国内观众和海外观众对于该部影片的大体评价差异。

通过对国内观众评论的浏览可以发现,《哪吒2》的台词设计成为其广受好评的关键因素。影片通过极具中国文化特色的语言表达,既展现了人物个性,又传递了深刻的情感与思想。太乙真人的川普方言台词如“大欺小,癞疙宝!”以幽默方式呈现角色特质;殷夫人“你是仙是魔,娘只知道,你是娘的儿”的质朴告白,生动诠释了无私的母爱;哪吒“若天地不容,我便扭转这乾坤”的宣言,则彰显了反抗精神。这些台词之所以引发强烈共鸣,在于它们精准捕捉了现代人的普遍心理:敖光对儿子的反思揭示了代际观念的冲突,哪吒的容貌焦虑和申公豹“人心中的成见是一座大山”的控诉,都直指当代社会的精神困境。影片通过这样富有文化底蕴又具有时代感的台词设计,成功塑造了立体的人物形象,深化了主题表达,展现了中国动画独特的叙事魅力。《哪吒2》在海外上映时,电影采用的是国语配音与英文字幕,并未专门制作英文配音,这给英语观众带来了不好的观影体验。而国外观众则囿于语言不通,只能通过字幕去理解人物。海外评论中评价该部电影台词对于台词的精彩程度讨论非常少,可以说没有,字幕问题倒是被频繁提及。通过浏览烂番茄和IMDB上的具体评论内容,其中打了较低分的评论关于字幕问题被频繁提及。不仅是普通观众,专业影评人也提到了这个问题。富克莱恩在《墙上的阴影》点评道:“在短暂的时刻,我们会认同情感反应或滑稽的笑话,但主要是这部电影以令人惊叹的细节画面来娱乐我们,即使阅读字幕意味着离开场景。”表面是电影字幕,也就是电影自身配置,更深层次其实反映的是语言的不同产生的文化折扣。

电影台词的外文翻译具有局限性,直接翻译中文台词使得语句生硬拗口,未能让海外观众体会到其中奥妙。《哪吒2》中的许多台词是中国文化语境中特有的词汇,翻译时难以找到完全对等的表达。“急急如律令”这一台词在电影中具有重要的文化意义,最早可追溯至汉代公文用语,具有“立即执行命令”的含义,如同法律般不可违抗。在电影中,太乙真人使用这句咒语驱动法宝,既符合他作为神话人物的身份,也强化了“神仙施法”的仪式感,展现了中国传统神话色彩。然而,在海外版中,这句台词被翻译为“Be quick to obey my command”,虽然意思大致准确,但失去了原句的文化韵味和神秘感。这种翻译带来的文化折扣,使得外国观众难以感受到电影的文化魅力。再如哪吒的打油诗“我乃哪吒三太子,能降妖来会作诗。今日到此除奸恶,尔等妖孽快受死。”翻译成英文后,平白少了节律韵味,显得平淡无味。这种翻译带来的文化折扣,使得外国观众难以感受到电影的魅力。

(三)刻板印象与文化误解产生的文化折扣现象

中国电影在国际传播中面临的文化折扣现象,本质上是由于长期积累的刻板印象与深层文化误解所导致的接受障碍。“刻板印象”这一理论是美国著名舆论学家李普曼在其著作《舆论学》中提出的,指的是人们受社会影响而对某些人或事简单、固化、概括的看法。这一现象削弱了中国电影的全球影响力,使其在海外市场的表现远低于预期。具体而言,文化折扣主要体现在外部认知障碍和内部文化鸿沟两大层面,其背后涉及媒体机制、市场机制和文化差异三重动因。

西方媒体在评述中国电影时,常常会基于某些固定的文化视角,倾向于将作品中的多元内涵简化为若干特定的文化符号。这种解读方式,使得中国电影有时被简单归类为某种理念的传递工具,无意中可能影响国际观众对中国电影艺术丰富性和多样性的全面理解。此外,李小龙、成龙等功夫巨星的成功,使“中国电影=功夫片”成为海外市场的固化标签。当非功夫题材电影如《哪吒2》进入北美市场时,观众因缺乏类型认知而表现冷淡,票房仅2097.6万美元,IMDb评论区更出现“为何没有功夫打斗?”的质疑,反映出市场对多元题材的接受壁垒。更值得关注的是,由于缺乏对哪吒故事背景的基本了解,海外观众仅通过现有英文简介很可能会将这部作品误判为又一部模式化的英雄题材影片,从而丧失深入探究的兴趣。

中西文化价值观的差异,导致中国电影的核心内涵在跨文化传播中被误读或丢失。《哪吒2》是一部以中国传统神话人物哪吒为主角的动画电影,影片延续了前作《哪吒之魔童降世》的世界观,讲述了哪吒在经历了一系列成长和挑战之后,继续面对命运的考验,努力守护自己所珍视的人和事物的故事。电影的核心主题依然是关于“打破成见”和“自我成长”,哪吒作为一个拥有魔丸之力的角色,面临着外界的误解和偏见,但他始终努力证明自己,寻找属于自己的道路。影片通过哪吒的冒险经历,展现了勇气、正义、友情和爱的力量,同时也探讨了命运与选择的关系。在海外被简化为单一的动作英雄形象,道家哲学与儒家伦理的深层含意未能有效传递。这种文化转译的失败,使得中国电影难以引发海外观众的情感共鸣。

部分西方主流媒体在报道中国电影时都会存在将其置于特定语境下进行解读的倾向,通过选择性报道和预设框架,使电影本身复杂的艺术与文化价值被简化,这种持续的标签化报道强化了受众的刻板印象。与此同时,中国电影的国际传播存在明显的路径依赖现象。早期功夫片的成功塑造了市场认知定式,进而影响了资本流向和创作取向。数据显示,近十年来获得海外投资的华语电影中,功夫类型占比超过65%。这种循环强化了“中国电影=功夫片”的市场认知,使得其他类型电影难以获得平等的展示机会。在此影响下一些国际发行商明确表示更倾向引进功夫题材,反映出市场机制的固化特征。最后就是价值观的差异,海外观众,尤其是美国观众,长期以来的价值观为“个人英雄主义”,重视个人利益和人权的不可侵犯,基于海内外价值观存在明显差异,也导致《哪吒2》这部电影在跨文化传播中存在文化折扣。上述三种现象——媒体偏见强化的符号标签、类型固化引发的认知局限、文化鸿沟导致的内涵误读——相互作用,共同构成了《哪吒2》海外传播的核心障碍,其最终结果便是“文化折扣”效应的凸显。

《哪吒2》在海外市场的票房与口碑反差,并非偶然现象,其背后折射出国产电影跨文化传播的三重结构性困境:语言文化的天然壁垒、发行渠道的话语权失衡,以及西方社会对中国文化的刻板印象。《哪吒2》在海外的票房滑铁卢与口碑反差,正是文化折扣效应的直接体现,深刻揭示了中国文化产品“走出去”所面临的结构性挑战,具备讲好中国故事的能力与素材,却尚未完全解决如何让世界“听得懂、愿意听、能共鸣”的关键问题。

二、《哪吒之魔童闹海》海外传播困境的破局路径

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体现的是一个民族对自身文化价值的充分肯定和信心,中国电影的对外传播要建立在对自身文化自觉与自信的基础上,主动输出,扩大中华文明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中国是一个拥有着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的文明古国,也是世界上首屈一指的世界文化遗产大国,我们完全具备文化自觉和文化自信的底气,我们要把中国文化的精华悉数挖掘出来,在民众中广为普及,使之真正成为培育中国精神、塑造中国人格、激发中国创造不可或缺的强劲动力。”在新世纪的世界舞台和平台上,中国电影应该增强文化自觉意识、文化责任感和文化使命,增强文化建构能力和文化传播能力,抓住时机重塑具有独特魅力的“中国形象”,为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发挥其他艺术所不能发挥的“龙头”作用。向世界展示可信、可爱、可敬的中国形象,彰显中国的文化软实力。

拓展多元宣传发行渠道,突破海外市场瓶颈

中国电影在海外传播,欲在短时间内打开知名度,获得高票房赚得利润,降低文化折扣。针对上述制约中国电影海外传播的四大核心瓶颈(政策资源不足、营销策略缺位、发行体系薄弱、盈利模式单一),提出以下策略建议。

  1. 加强顶层设计与政策支持。相较于韩国电影振兴委员会(KOFIC)设立全球化基金、法国国家电影中心(CNC)提供合拍退税等机制,中国尚未构建专项海外发行政策支撑体系。呼吁政府层面加强顶层设计,制定更具扶持性和开放性的电影“出海”政策,如设立海外发行专项基金、提供税收优惠、简化出口流程、支持国际合拍项目等,为国产电影海外拓展提供系统性支撑。
  2. 制定因地制宜的精准营销策略。遵循海外电影发行习惯,制定因地制宜的营销方式,既注重传统媒体的宣传方式,也发力于新媒体的广告宣传。如果说初期的宣传是让海外观众知晓这部电影,那么针对目标受众群体展开更为精准的海外宣发则是提高中国电影国际传播话语效度的有效方式。尊重差异性,用国际化思维讲好中国故事,要求在面向全球不同国家、不同地域的不同受众来思考、设计、制作、营销产品的思维方式,即在设计故事情节和制作相关作品时,要了解全球各地受众的历史、文化背景,心中想着全球各地受众的需求、喜好和接受能力。根据不同国家和地区的文化背景和消费习惯,制定区域化的营销方案。例如,《少年的你》在日本和韩国的海报风格截然不同,分别强调“青春残酷”和“浪漫纯爱”,以迎合不同市场的需求。《长津湖》在美国发行的海报则未突出国族意识,而是强调战争的残酷,以吸引美国观众。

第三,运用类型、明星与品牌策略提升吸引力。在海外宣传中应结合类型策略、明星策略和品牌策略,提升电影的消费吸引力。例如《英雄》在北美版预告片不仅明确武侠类型,还强调了导演张艺谋和主演李连杰的知名度,以及《卧虎藏龙》的制片人监制,有效提升了海外观众的观影兴趣。《梅艳芳》的国际版预告通过突出《卧虎藏龙》监制的宣传标语和梅艳芳的音乐传奇,成功吸引了海外观众。中国电影在海外营销中应注重品牌建设,通过持续输出高质量作品,积累观众的信任和忠诚度。例如,漫威电影通过系列化和品牌化营销,成功建立了强大的品牌影响力。中国电影可以借鉴这种模式,通过“系列化”和“跨媒体故事世界”的构建,逐步建立起海外观众对中国电影的认知和消费习惯。迪士尼2020年真人版《花木兰》能引起全球关注与热议并收获较高票房,是因为迪士尼一开始就立足于要把这部影片打造成世界级的影片,并占领全球市场而非仅仅美国市场,这种全球化思维与全球传播、全球运营理念是值得我们借鉴和学习的。

第四,拓展多元发行渠道与盈利模式。与国际头部电影宣发公司合作,并遵循海外电影发行习惯。在发行渠道方面,短期可与Netflix等平台合作定制版本(如调整叙事节奏),此模式既能扩大受众,亦是探索窗口化盈利的关键步骤。这种合作模式不仅有助于扩大受众覆盖面,也是探索多元化海外盈利渠道、降低对短期票房分账依赖的重要一步。与Netflix合作时,可效仿《流浪地球》推出国际剪辑版(如缩减方言片段、增加世界观解说),适配平台算法推荐机制。长期需联合东南亚、欧洲本土发行商,构建“东方文化影视联盟”,通过区域资源整合规避与好莱坞的直接竞争。例如韩国CJ娱乐与东南亚本土发行商共建的“亚洲电影基金”模式,通过联合制作、区域发行网络共享降低成本。旨在整合区域资源,共同开发适合东南亚、欧洲等目标市场的发行和营销方案,共享渠道,降低单部影片的出海成本和风险,逐步提升“东方文化”内容的整体市场影响力。历史经验表明,专业发行伙伴可显著破局,国产电影《卧虎藏龙》凭借哥伦比亚影业成熟的海外发行策略,在映前预告、广告植入及轮次展映等环节紧密配合、运作完善,完美预热了电影市场,最终创下了国产片在国际市场的票房巅峰。此后,由于缺乏持续产出在海外市场具有同等票房号召力的作品,加之北美发行公司对华语电影商业潜力的评估趋于谨慎,大型发行商购买国产电影版权的积极性有所降低。

(二)注重语言文化差异,降低语言障碍

电影是最具当代特征的文化载体,其表现形式、艺术语言及文化底蕴均体现出浓郁的时代特征,反映了当代社会的各种思潮,折射出社会各阶层、各群体最具典型意义的思想价值观。各语族的电影充分展示其民族传统和文化特征,宣扬其伦理、道德、价值观,张扬其人文精神,使各语族的电影交流成为全球文化交流的先锋。

影视作品的翻译很大程度影响着影视剧的收视效果和文化传播效果,影视剧字幕翻译是一种平衡的艺术,将精彩剧情和语言文化信息准确恰当地传达给目标受众,让受众获得美感体验的同时,还要避免文化交流的障碍和缺失。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汉语言文字尤其如此,《哪吒之魔童闹海》要想更好地进行海外传播,拓宽国际市场,讲好中国故事,让海外观众能够更好地理解和欣赏这部电影,降低语言方面的障碍是一个必不可少的一个环节。《哪吒之魔童闹海》怎么翻译才能既不失中国文化特色,又满足海外受众的期盼,实现影视字幕翻译的跨文化传播的目的,这值得我们从影视语言的特点到字幕翻译的目的和策略,以及跨文化传播功能的实现进行深入思考和探究。

  1. 字幕译文适应观众需要,为观众服务。字幕译文的服务对象是电影观众,因此,必须适应观众的需要,为观众所接受。《哪吒之魔童闹海》是面向大众的通俗片,观众的注意力多集中在画面和故事情节上,译文应简洁明快,删繁就简,留其主干,满足观众适应影片节奏和进入其渲染氛围的需要。同时也要考虑到影片的受众对象有一部分是儿童,那么译文的词汇和句子结构要简单,并尽量多地提供背景知识。第二,考虑口语的特色。电影人物对白在语言类型上属于口语范畴,将其转化为字幕译文时,语言既要通俗易懂,自然上口,又要清晰简洁,连贯流畅。与此同时,译文在文体、语言风格上需尽量和原文风格保持一致,例如:原文语言富于诗意,频繁使用头韵、隐喻、押韵等修辞手段,译文也应尽量对应这些特征。至少,字幕译文应传达与故事情节相关的原文语言特征。第三,关注电影信息传递媒介的特殊性。电影通过视、听两种媒介同时给予观众眼、耳两种感官的刺激,从而传递众多的信息。银幕画面建构的文化意象可以含蓄地表达众多信息,如特别的建筑物、地理风貌、重大历史标志等都会传达种种信息。由于原语和目的语两种文化传统的不同,译者必须在影片内寻找这些意象的隐含意义,理解他们在原语文化中的特殊意义,选择目的语文化的相应词汇,充分传递这些文化信息。第四,主动寻求合作。主动寻求国外知识界和文化界精英的帮助来共同讲好中国故事。讲述中国故事,不仅需要中国人自己来讲,也需要世界其他国家的人帮助来讲、共同来讲。在翻译过程中,为了使影片更易于被当地观众接收,进行适当的本地化策略,在翻译的时候选择更加专业的翻译团队,比如华人影业找来了《黑神话:悟空》的海外翻译团队,还联合了好莱坞的专业配音团队,以确保配音的准确性和地道的表达。同时,可以增加外语配音版,相比较于中文配音+外语字幕版,外语配音版影片更容易得到海外观众的青睐,但需要注意的是,外语配音制作难点颇多,需要更加精细化操作。降低《哪吒2》在海外传播时的语言翻译障碍,可以赢得更多国际观众的喜爱,这不仅展示了中国动画的技术实力,也有利于中国文化软实力的提升。

(三)重塑文化IP叙事,消解刻板印象

由于经典神话IP植根于特定的历史空间,其叙事逻辑和价值观念往往与当代语境存在天然隔阂,而叙事能够为人们提供一种框架,帮助理解复杂的现实世界,其关键在于用文化共鸣的方式来构建意义。《哪吒2》消解文化折扣的首要路径,是打破单向度的文化输出逻辑,通过叙事方式的战略性创新构建跨文化对话空间。其核心在于以“普世价值”为锚点,将中国文化符号与人类共通情感相联结,在降低接受门槛的同时传递独特文化内核。皮克斯《寻梦环游记》以墨西哥亡灵节这一小众文化为背景,却通过“家庭亲情”与“梦想传承”两大全球性主题,引发跨文化共鸣。影片中“被遗忘才是终极死亡”的设定,将地域性祭祀文化转化为对亲情纽带的人类共同思考,最终横扫奥斯卡并创下动画票房奇迹。韩国电影《寄生虫》用悬疑类型片的商业外壳包裹韩国本土的贫富分化现实。其通过“半地下室vs豪宅”的空间符号、披萨盒折叠工等细节隐喻,使本土叙事升华为全球观众可感可知的生存困境讨论,一举斩获奥斯卡最佳影片。两者的共同逻辑,用人类共通的生存焦虑(尊严、归属、公平)激活文化特异性元素的传播力,使民族故事成为世界寓言。哪吒作为中国神话体系中极具代表性的“反叛”英雄,原本承载的是“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精神内核。《哪吒2》对传统神话进行现代化重塑,不再停留于视觉奇观的呈现,而是通过家庭关系、成长焦虑和情绪困境等议题,将哪吒塑造成更加“人性化”的角色。同时用中国式的辩证思维(如“魔性与神性的对立统一”)来回应人类共同的精神命题。当韩国观众在哪吒身上看到财阀社会下的阶层固化,中东观众将其反抗解读为身份抗争时,文化差异便自然转化为对话的增量而非理解的障碍。文化IP的活力在于以叙事为熔炉,将刻板印象锻造成理解他者的钥匙,让误读的尘埃孕育出新的意义结晶,才能真正实现从“讲述中国故事”转向“用中国智慧讲述人类故事”,使文化差异成为对话起点而非传播壁垒。

结语

在全球化背景下,中国电影的海外传播不仅是文化输出的重要途径,更是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的关键举措。《哪吒之魔童闹海》作为一部现象级的国产动画电影,在国内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在海外传播过程中却遭遇了诸多挑战。这些挑战不仅反映了中西方文化差异的深刻影响,也揭示了中国电影在跨文化传播中面临的诸多困境。正如北京大学教授、教育部特聘教授陈旭光谈到,当前中国电影需跨越平台影响力、受众接受度及话语权的落差,尤其要关注海外民众的期待视野与网络话语权,聚焦大众接受逻辑,强化基层传播,使作品更贴近中下层群体需求,实现从“走出去”到“走进去”的跨越。唯有如此,才能让中国故事真正跨越文化边界,让中华文化的生命力在全球舞台持续绽放,为提升国家文化软实力注入持久动力。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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