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济管理前沿
Frontiers in Economics and Management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96(P)
- ISSN:3079-9090(O)
- 期刊分类:经济管理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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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解新质生产力:内涵、发展与中国情境
Understanding New Quality Productivity Forces: Connotation, Development and the Chinese Context
引言
在全球科技革命和产业变革加速演进的时代背景下,创新已成为重塑国家竞争优势的关键变量。随着世界经济增长动能结构发生深刻调整,技术范式和产业体系面临重构,传统依赖要素扩张与规模积累的发展模式难以支撑持续增长。在此背景下,中国提出“新质生产力”概念,旨在指向一种依托科技创新驱动、体现高质量发展要求、能够开辟新赛道、塑造新动能、形成新优势的先进生产力形态。然而,当前围绕新质生产力的理论研究仍处于探索阶段。其概念外延尚未完全统一,其与传统生产力、新型生产力的关系仍有待深化阐释,其形成机制、政策体系与衡量方法也需进一步研究。在实践层面,新质生产力的发展虽然在若干领域取得显著突破,如人工智能、数字经济、新能源产业等,但在基础研究能力、关键技术攻关、人才体系建设、制度环境完善等方面仍面临不小挑战。因此,有必要从理论、国际比较与中国实践三个维度系统梳理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逻辑,明确其中国情境下的内涵、特征与发展路径。
基于此,本文旨在从理论源流、全球趋势、中国实践与制度路径等方面,全面探讨新质生产力的内涵特征、发展基础、面临挑战与政策建议,力求为我国在新发展阶段培育和壮大新质生产力提供系统性分析与理论支撑。
一、新质生产力的内涵与理论渊源
“新质生产力”作为近年来中国经济学与政策理论中的新兴概念,其提出根植于新时代经济发展的重大转型背景。传统生产力体系以资本、劳动和技术为核心要素,其增长方式依赖规模扩张与要素投入。然而,随着人口结构变化、资源环境约束加剧、传统产业边际效益递减等矛盾日益突出,依靠传统生产方式推动经济持续增长的空间不断缩小,倒逼生产力体系发生深层次变革。新质生产力的提出正是为回应这一时代命题,旨在通过科技创新驱动新产业、新赛道、新模式的加速涌现,从根本上改变生产力结构,形成新的经济增长引擎。
从理论渊源看,新质生产力并非凭空生成,而是顺应了马克思主义生产力理论关于“先进生产力引领社会发展”的基本逻辑,也契合熊彼特创造性破坏理论中“新技术创造新增长动力”的观点。不同于传统意义上的技术进步,新质生产力强调以颠覆性技术、前沿科技与全链条创新为主导力量,其作用机制不是对存量产业进行边际改善,而是开辟全新的经济空间。人工智能、量子科技、类脑计算、先进材料、生物制造、可控核聚变等新兴技术正在深刻重塑全球产业体系,其所形成的“全要素重构能力”正是新质生产力的核心要素特征。
从政策表述看,新质生产力具有三个相互关联的基本属性:第一,以原创性、颠覆性科技创新为主要驱动力,强调科学技术的战略性引领作用;第二,以新产业、新业态、新模式为主要载体,通过创新链与产业链的深度融合实现生产力跃迁;第三,以高质量发展为根本目标,突出绿色化、智能化、高端化的发展方向。这一表述既强调了科技创新的重要性,又避免将新质生产力等同于单纯的技术进步,而是将其放置于更宏观的经济结构转型框架之中。
新质生产力的形成同样体现在应用场景的重构与扩展上。它不仅包括以智能制造、未来工业、数字经济、绿色能源等为表现形式的实体产业革新,还涵盖了科研范式、创新组织方式和生产要素结构的系统性变化。例如,AI for Science 打破了传统科学研究的范式,从经验驱动转向数据驱动与算力驱动;合成生物学通过编程生命改变生产方式;无人化、柔性化制造重塑产业组织结构。这些变化共同构成了新质生产力的丰富场景,使其区别于传统生产力的渐进式提升,而呈现出跨越式跃升的特征。
二、全球视野中的新质生产力发展趋势
进入21世纪以来,全球科技革命与产业革命加速演进,主要经济体纷纷将未来产业与颠覆性技术作为国家战略重点布局,其共同目标是通过掌握关键核心技术、构建新产业体系和形塑全球规则主导权,形成新时期的国家竞争优势。从全球视角观察,可以看到美国、欧盟、日本、韩国等国家均把发展“新质生产力”类概念放在国家战略高度,尽管其表述不同,但其逻辑高度一致。
美国是全球最早系统布局未来产业的国家,持续推动以科技创新为核心的国家竞争战略。2007年以来,美国政府陆续出台《先进制造计划》《国家人工智能研究战略》《量子技术国家战略》《CHIPS and Science Act》等多项重大政策,通过政府引导、企业主导、科研机构协同的方式,构建起以人工智能、量子信息、生物技术、航空航天为核心的技术体系。先进科技企业通过资本市场、军民融合和全球化布局不断强化技术壁垒,使新兴产业成为美国长期保持竞争优势的关键力量。
欧盟在未来产业布局中最大的特点是高度注重制度建设和伦理规范。其“地平线欧洲计划”“数字单一市场战略”“欧洲绿色协议”均强调通过制度化路径构建统一的科技创新生态。此外,欧盟在绿色转型、可持续能源技术、氢能经济和新材料等领域持续加强投入,力图在碳中和背景下建立新的竞争优势。
日本和韩国在先进制造、机器人、车规级半导体、材料科学等领域具有深厚积累,二者的未来产业政策均延续了“精密制造+前沿科技”的路径。日本通过“Society5.0”构想提出了以智能化社会为目标的系统性框架,强调科技对经济和社会的全面渗透。韩国则围绕人工智能、氢能经济、未来汽车、半导体扩大投入,力图持续保持在关键领域的领先地位。
从全球比较可以看出,各国虽然路径不同,但一致强调以下三点:第一,以前沿技术为突破口,通过加强基础研究和研发投入确保技术自主性;第二,以未来产业为方向,构建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新产业体系;第三,以国家战略为引领,通过政策协同和资源集中实现跨领域、跨行业的融合发展。这些趋势共同构成了全球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整体格局,为中国推进新质生产力发展提供了重要参照。
三、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的实践基础
近年来,中国将科技创新摆在国家发展全局的核心位置,新质生产力的发展亦在多个领域取得突出成效。从整体来看,中国新质生产力的形成基础主要体现在科技创新体系建设、产业结构优化、重大工程推进和人才体系完善等方面。
首先,中国的科技创新能力实现了阶段性跨越。基础研究经费占研发经费比例持续提升,国家实验室体系逐步完善,战略科技力量正在加速形成。量子科技、高铁工程、载人航天、北斗导航、5G通信等领域的突破为新质生产力的形成提供了坚实支撑。同时,以科研院所、高校和企业共同参与的创新体系逐步健全,科研组织方式从单点突破向全链条协同演进。
其次,新兴产业发展为新质生产力提供了重要载体。中国已经在人工智能应用、清洁能源、新能源汽车、动力电池、智能制造装备等领域形成较为完整的产业体系。以新能源汽车产业为例,中国在电池材料、动力系统和整车设计方面实现了系统性突破,形成了全球领先的创新生态。此外,以光伏、风电、储能等为基础的绿色能源产业加速发展,为构建绿色化新质生产力奠定了基础。
再次,中国在数字经济领域形成了全球领先的实践优势。移动互联网普及、平台经济规模以及数字基础设施建设均处于世界前列,数字化技术成为推动产业创新和生产方式转型的重要力量,为新质生产力的形成提供了丰富的应用场景。例如,工业互联网赋能制造业升级,数字孪生与智能工厂的落地正在改变制造业生产逻辑;AI 大模型的普及和应用加速推动科研范式与产业体系的重构。
最后,中国不断加快绿色发展步伐,生态文明建设成为重要政策导向。绿色低碳技术的进步推动了绿色生产方式的系统性变革,为绿色化新质生产力的发展提供强有力的支撑。随着“双碳”目标的推进,绿色能源、绿色材料、绿色制造等领域的创新不断积累,使生态优先与高质量发展得以同步推进。
这些成就表明,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具备坚实基础,具备从大国向强国跨越的潜在优势。
四、中国发展新质生产力面临的现实挑战
尽管我国在培育新质生产力方面取得了显著进展,但与世界先进水平相比仍存在不小差距。一方面,我国部分前沿领域的研发积累尚不充分,关键技术体系仍不够稳固;另一方面,新质生产力的发展需要制度、产业与人才体系的全面协同,而现阶段仍存在短板。
第一,基础研究依然薄弱,原创性突破能力不足。与美国相比,我国基础研究投入规模及其占比仍然偏低,“从0到1”式的原创性成果较为有限,突破性技术大多集中在应用层面。虽然我国正在不断强化基础研究,但基础科学、核心算法、底层体系结构等领域的创新生态尚未完全形成,这导致新质生产力的科技源头供给能力仍然不足。
第二,关键核心技术“卡脖子”问题仍未根本解决。在高端芯片、制造装备、航空航天材料、精密仪器、核心软件等领域,我国部分关键技术受制于人,技术体系的自主性与安全性仍待增强。全球供应链的复杂化也增加了我国推进新质生产力的外部不确定性,使自立自强成为发展的必然要求。
第三,新兴产业发展仍存在结构性问题。部分新产业出现产能过剩风险,部分领域存在投资过热现象,部分技术路线尚未清晰,应用场景不够成熟,对未来产业的布局仍需更加注重长期性和系统性。此外,在产业政策和资本引导方面,也需要警惕短期化与简单化倾向,避免因盲目扩张而影响产业生态。
第四,科技成果转化效率偏低,创新链与产业链融合不够顺畅。我国科研成果在论文和专利方面积累丰厚,但转化为生产力的程度不高,科研机构与企业之间存在目标差异、制度障碍和机制摩擦,使创新资源无法充分转化为产业动能。
第五,人才体系建设与新质生产力要求仍不匹配。前沿技术与未来产业高度依赖复合型、跨学科、顶尖化人才,而我国在高端人才供给、人才培养体系改革、人才国际流动等方面尚需进一步完善。部分重点领域的青年科研力量储备不足,人才结构性矛盾仍然突出。
五、加快推进中国新质生产力发展的政策建议
新质生产力关系我国未来发展方向与竞争优势,需要以更加系统的制度安排、更加坚实的技术体系和更加完善的产业生态为基础,推动其加快形成并壮大。未来应从以下五个方面协同推进。
第一,强化原创性科技创新能力,夯实新质生产力的源头供给。应大幅提升基础研究投入,构建以国家实验室为核心的战略科技力量,推动科研范式向“数据+算力+算法驱动”转变。在量子科技、人工智能、生物技术、先进材料等关键前沿领域提前布局,形成一批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战略科技成果。同时,应改革科研评价体系,建立长期支持机制,营造鼓励创新、宽容失败的科研环境。
第二,打造战略性新兴产业与未来产业集群,构建新质生产力的产业载体。应根据技术成熟度与未来潜力,规划未来产业布局,推动 AI 大模型、智能制造、可控核聚变、先进材料、生物制造、低轨卫星互联网等领域形成稳定的产业链和供应链。同时,应推动产业政策从补短板向“建生态”转变,鼓励跨行业协同创新,支持龙头企业打造创新平台和全球研发网络。
第三,促进创新链、产业链、资金链和人才链深度融合,提高科技成果转化效率。应完善技术转移制度,加强科研机构与企业的协同构建,推动科研资源向企业开放。加快建设国家重大科技基础设施集群,为创新成果的中试、验证和工程化提供支持。通过科技金融工具、长期资本与产业基金,引导创新资源向前沿领域倾斜。
第四,构建与新质生产力相适应的制度体系与治理体系。应完善数据要素制度、科技伦理规范、未来产业监管机制,防范技术创新可能带来的社会风险。加强知识产权保护体系建设,提高关键领域的知识产权竞争力。推动高水平科技开放合作,积极参与全球科技治理体系建设,提升在国际规则制定中的话语权。
第五,加快建设高水平复合型人才队伍,为新质生产力提供持续的人力资源支撑。应深化教育体制改革,加强交叉学科建设,引导高校和科研机构围绕未来产业需求培养人才。加大对青年科研人员的支持力度,提高人才回流与国际交流的吸引力,打造具有国际竞争力的人才生态。同时,应探索产学研一体化人才培养机制,将教育链、产业链和创新链深度衔接。
六、结语
新质生产力不是对传统生产力简单的扩展,而是对生产力体系的一次深层重构,是中国在新发展阶段主动应对全球竞争格局变化、突破传统发展路径约束的重要战略选择。通过对其内涵、全球趋势、中国实践、现实挑战与政策建议的系统梳理可以看到,新质生产力既是科技革命与产业革命共同推动的历史必然,也蕴含着中国经济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历史机遇。只要坚持科技创新的核心地位,坚持制度创新与产业创新协同推进,坚持人才强国战略的全面落实,中国完全有能力在新质生产力赛道中形成领先优势,为建设现代化产业体系和实现中国式现代化提供强有力的战略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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