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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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韵新声——艺术歌曲《念奴娇·赤壁怀古》的审美意蕴及演唱技巧
Ancient Charm, Modern Resonance: Aesthetic Connotations and Vocal Techniques of the Art Song Ode to the Red Cliff
引言
《念奴娇·赤壁怀古》是苏轼创作的一首经典诗词作品,相比较青主创作的《大江东去》这一版本,由印青改编作曲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又有了新的构思和创新,在演唱中巧妙地融入了戏曲的元素,也就是京剧中的“皮黄腔”,不同演唱者可通过润腔的细微变化来塑造出不同的诗情意蕴的情绪表达。在音乐、文字、历史的三维结合下,又将优美的古诗词与现代音乐的创作技法相融入,在展现出作品旋律美、意境美的同时,还能在舞台的空间维度上有更多的发挥与调度,演唱者能更好地与观众建立起情感共鸣的桥梁,沉浸式体会到古诗词艺术歌曲所带来的魅力。
一、艺术歌曲《念奴娇·赤壁怀古》词曲背景
(一)词作者简介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公元1037年生于眉州眉山。他是北宋中期极具影响力的文学家,被后人尊为“唐宋八大家”之一,也是词坛“豪放派”风格的重要开拓者。苏轼的艺术成就跨越多个领域,包括诗词、散文、书法与绘画。
他出生于一个儒学传统深厚的家庭,一生历经仁宗、英宗、神宗、哲宗、徽宗五朝。由于身陷变法与守旧的政治纷争,苏轼屡次遭遇贬谪与流放。然而,正如其笔下“一蓑烟雨任平生”所表达的那样,他以超然而坚韧的态度面对人生起落。在词的创作上,苏轼突破了晚唐五代以来以婉约柔美为主的风格,将宏大的自然意象与深刻的人生思考融入词中,从而奠定了豪放词的基石。
《念奴娇·赤壁怀古》一词创作于他被贬黄州期间。作品中,苏轼借赤壁古战场与周瑜的形象展开怀想,既以“大江东去,浪淘尽”展现历史的壮阔,又以“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传递出对生命的通透领悟。其雄健的笔力与开阔的视野,使这首词不仅成为他个人命运的自况,更成为豪放词传统中的标志性作品。
此后,该词以深厚的文学内涵与强烈的情感表现,为中国艺术歌曲的创作提供了经典的文本基础。
(二)词创作背景
该词作于北宋元丰五年(1082年),是苏轼因“乌台诗案”被贬黄州(今湖北黄冈)两年有余后所作。黄州生涯成为诗人命运的转折点,亦为其文学创作的高峰。政治失意的苏轼远离朝堂纷争,寄情山水与历史,从而对人生与宇宙获得了更为深刻的体悟。
同年七月十六日与十月十五日,苏轼两度游历黄州城西的赤壁(后世称“东坡赤壁”)。此处虽非三国古战场,却因苏轼的文学作品而闻名。面对滔滔东去的长江水与赤壁的壮阔景象,诗人遥想三国周瑜“羽扇纶巾,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功业,对照自身屡遭贬谪、壮志难酬的境遇,感慨万千,遂创作了《念奴娇·赤壁怀古》一词。
词中,诗人在追慕古人之际,亦对自身命运流露出淡淡哀思,最终却升华至“一蓑烟雨任平生”的旷达境界。他将个人荣辱消融于历史与自然的洪流之中,从而奠定了此作在豪放词传统中的不朽地位。
(三)《念奴娇·赤壁怀古》曲作者
印青是我国当代一位极具影响力的作曲家,其创作成果丰富。他曾担任中国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歌舞团团长,并曾任中国音乐家协会副主席。印青创作了许多广为流传的军旅题材与主旋律作品,例如《走进新时代》《天路》《江山》《在灿烂阳光下》等。这些作品旋律动人、气势恢宏、情感真挚。他的创作将军歌的豪迈、颂歌的庄严与民族风格的柔美有机结合在一起。
印青为《念奴娇·赤壁怀古》谱曲,是古典文学与现代音乐技法成功融合的实践。与青主(1920年)采用德奥艺术歌曲风格创作的《大江东去》不同,印青的版本创作于当代,其配器更为丰富的交响化处理,所营造的音乐意象也更为鲜明,其《念奴娇·赤壁怀古》的演绎尤为独特。
该作品采用#C宫五声调式,并融入京剧“皮黄”唱腔的韵味,通过交响化的编配手法,与苏轼原词雄浑开阔的意境高度融合。作品问世后,经歌唱家宋祖英的演绎而广为传播,成为一首兼具文学深度与音乐表现力的艺术歌曲代表作。
二、《念奴娇·赤壁怀古》的演唱技巧
在演唱一首古诗词艺术歌曲时,不仅前期要了解它的创作背景、词作者、曲作者等相关信息,还要对文本进行逐字分析,实现 “清晰吐字” 与 “圆润收声” 的统一,通过规范的咬字吐字来帮助歌唱达到更好的效果;还要通过良好的气息支撑做出演唱中想要的强弱对比,把握歌曲整体的流畅度和情感的走向,在兼顾诗词韵律的同时还要精准掌握民族音乐元素。笔者将从以下咬字行腔、气息运用以及情感处理三个核心维度展开具体分析。
(一)咬字行腔:字正腔圆与声字相融的辩证统一
明代魏良辅的《曲律》中有说到“曲有三绝,字清为一绝,腔纯为二绝,板正为三绝”,在昆曲发展期间,将“字清”作为了戏曲演唱的三大绝技之首,由此可见咬字清晰是演唱的基础前提。咬字吐字更是艺术歌曲演唱的 “基石工程”,直接决定作品的表达精度、情感传递与审美呈现。
这部作品融合了京剧“皮黄腔”的元素,不仅注重传统的“字正腔圆”,还考虑到诗歌韵律的美感和歌声旋律的特点。所谓“字清为绝”的概念,在明清时期就已经出现,在声乐理论中尤为重要,要求精确控制每个字的字头,字腹,字尾,还要传达出字义和音乐美感。具体来说,每个汉字的发音要迅速而有力,但不能生硬。
比如开头的“大江东去”,“大(dà)”的声母“d”就要一下子清晰发出,这奠定了全曲豪迈的基调,带着英雄气概。接下来的“乱(luàn)”,它的声母“l”则需要圆润地过渡到行腔中去,通过平滑的起伏来表现“乱石穿空”那种动荡的画面感。每个字的核心部分,也就是韵腹,要唱得饱满而稳定。例如“江(jiāng)”中的“iāng”,这个部分占时值较长,口腔开合要保持稳定,让声音圆润、结实而有共鸣。再如“涛(tāo)”里的“āo”,需要适当延长,来展现波涛拍岸的壮阔气势。至于字尾,则要收得清晰而自然,音断意不断。像“去(qù)”的韵尾“ù”,结束时要柔和过渡,以便连贯地进入下一个乐句。而“岸(àn)”的“àn”,在收尾时要留有余韵,这样就能营造出一种海浪拍岸后回荡不绝的听觉效果
在诗歌的演唱中,我们需要特别关注声调与旋律的配合,这样可以避免出现“倒字”现象。比如在“千古风流人物”这一句中,“古”(gǔ)字的音调是下降的,它所对应的旋律走向也应该是向下的。而“风”(fēng)字是平声,它的音高就要保持平稳。这样做的好处很明显。声调和旋律一致,能让歌词表达得更清楚,同时也能更好地展现汉语自身的音乐美。这种对字音的处理方式,实际上遵循了传统声乐中“依字行腔”的原则。通过吸收中国戏曲的元素,歌曲中的每个字词既保留了文学韵味,也能在音乐的行进中得到自然而有力地呈现。
(二)气息运用:支撑张力与情感递进的动态平衡
作品的情感从“宏阔壮丽”到“旷达追思”,再到“旷达淡然”逐步展开,呼吸的使用灵活多变,需要整合“收放自如,虚实结合”等方法。气息作为歌唱的“力量源泉”,呼吸应根据旋律的变化和情感的起伏进行调节,以此能够达到“气随情动,情由气生”的艺术效果。
在表现“大江东去,浪淘尽”或“乱石穿空,惊涛拍岸”这类壮阔场景时,呼吸需要“深吸并有力支撑”。吸气时身体保持直立,自然扩张胸腔,将气息沉入丹田;呼气时则要保持气流稳定均匀。例如演唱“浪淘尽”的长音,需要通过持续而控制得当的呼吸,模拟江河流淌的力量变化,让声音产生渐强或渐弱的力度效果。而在“惊涛拍岸”这一句,则需要快速吸气与呼气,突出“拍打”的爆发力,营造出强烈的动态冲击感。
进入“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这一段时,呼吸应转为收敛、平稳而连贯的状态。吸气可以稍浅一些,借助腰腹的轻柔控制来保持气息流动。比如唱到“遥想”一词,呼吸衔接要自然流畅,带出回忆的遥远感。在“小乔初嫁了”的乐句中,可通过细微的呼吸调节,在音符间留下恰当的气口,既保持语句清晰,又传递出对英雄往事的温情追忆。
在“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的最后一段中,呼吸应逐渐过渡到“轻而平稳地吸气”的状态。吸入的量会减少,呼气时通过放松腹肌和背肌,使呼吸呈现出“长而平稳”的特性。在演唱到“人生如梦”这一句中要缓慢地进行,呼吸逐渐减弱,从而产生向往与宁静的感觉。最后的“一尊还酹江月”应在余息中完成,就像“呼吸的丝线”,创造出充满空气感的旋律余韵,使之在空间中回响。此外,在作品中使用大量休止时(例如“乱石穿空,(休止)惊涛拍岸”),必须特别注意呼吸和气口的准确把握。即使是休止也要保持呼吸的连续性,避免情感的中断,正确的呼吸有助于艺术意象的创造,这是非常重要的。
(三)情感处理:历史豪情与人生哲思的层次交融
苏轼的这首词将宏大的历史情怀与超然的人生态度融为一体。演唱者需要把握好从豪放到柔情、再到通透的情感转变。这个过程要通过音色、音量和表情的动态变化来实现,让情感自然地流动,并深刻地传达给听众。
词的上阕重在写景怀古,情感基调是雄健豪迈的。演唱时音色要明亮、有胸腔的共鸣感,音量保持在中强到强的范围。比如开篇的“大江东去”几个字,要用饱满、厚实的音色和坚定的咬字来演唱,为整首作品奠定开阔的格局。而“乱石穿空,惊涛拍岸”这样的句子,则需要通过声音张力的变化和音量的逐渐加强,来渲染古战场的磅礴气势,让听众仿佛亲临其境。
词的中阕转向追忆英雄,情感中应加入钦佩与柔婉的色彩。这时音色要变得温润柔和一些,音量可以略降到中强,并带有讲述故事的语气。例如,“遥想公瑾当年”中的“遥想”二字,可以用略带遥远感的音色来营造回忆的氛围。唱到“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时,要在柔婉中依然保有英雄的豪气,通过轻快昂扬的节奏感,刻画出周瑜年轻有为、意气风发的形象,实现刚与柔的巧妙结合。
词的结尾部分是抒发人生感慨,情感应转向超然与旷达。演唱音色可以变得更空灵、飘逸,音量逐渐减弱到中弱甚至更弱,整体演绎松弛而沉静。比如,“人生如梦”这句的吟唱,要带有感慨与释然交织的意味,用舒展的声音传递对生命的思考。最后一句“一尊还酹江月”,应以平和的语调收尾,让气息慢慢消散。这样,情感就从历史的豪情中回归到人生的静穆,形成以豪放衬托婉约、在婉约中显现通透的审美效果。
并且在演唱时还需要注重“吟诵感”的运用。在旋律的延长音处,比如“月”字的拖腔,可以加入细腻的装饰处理。这样做能增强情感表达的精致度,也与古典诗词所追求的“言外之意”相契合。
三、《念奴娇・赤壁怀古》的三重审美阐释
(一)诗词美:豪放与哲思的文字张力
苏轼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堪称北宋豪放词的代表作。其原作本身已具备雄健的文辞与深邃的意蕴,这为艺术歌曲的创作奠定了坚实的文本基础。这首词的美,尤其体现在它将时空编织进宏大叙事之中。
开篇一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即以长江为线索,勾连起时间的“千古”与空间的“大江”。语言极其简练,却展现出跨越世纪的历史纵深感。词中“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之句,则通过“穿”“拍”“卷”三个连续的动态动词,营造出强烈的视觉画面——让静态的文字获得了澎湃的动感。正是这种叙事的张力,为音乐旋律的起伏提供了情感依托。
进一步看,此词的美还在于情感的多重交织:对历史的凭吊、对英雄的追忆,以及最终回归自我的反思。下阕“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在刻画周瑜年少功成、英气勃发的同时,亦寄寓着对理想人生的向往。及至结尾“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全词实现了从历史豪情到人生哲思的转向——将壮阔情怀收敛为沉静通透的生命领悟,形成了“崇高—婉转—超然”的情感递进。恰如西方美学中“崇高”与“秀美”的辩证共存,此句在宏大叙事的表层下,蕴藏着对生命细腻的沉思。
这种情感的复杂性与多义性,无疑为音乐创作开辟了广阔的表现空间。此外,词中精妙的节奏与韵律,以及“乱石穿空”与“惊涛拍岸”这般工整的对仗结构,不仅凝练了汉语的形式美感,更成为旋律与文字和谐相生的天然基础。
(二)意境美:声乐与诗词的精神共鸣
艺术歌曲的核心价值,在于通过音乐语言将诗性文字转化为可被聆听、可被感知的声音意象。在创作过程中,印青充分融合民族音乐元素与现代作曲技法,达成了“声与意合”的美学效果。这种融合尤其体现在旋律线条与诗歌意象的高度统一上。
该作品中,印青运用了以C#为宫音的民族五声音阶,并从京剧“皮黄腔”中汲取旋律素材。这使得旋律既具备鲜明的民族辨识度,又与诗歌的情感内容紧密契合。例如,开篇“大江东去”的旋律采用上行跳进,模仿江流奔腾的壮阔气象;“乱石穿空”则以密集节奏与大幅音程跳跃,表现峭壁的险峻之势;而“人生如梦”一句,则通过平缓下行的旋律传递出悠远的慨叹。真正做到了以乐写景、以声传情。
作品的意境美,进一步通过器乐与人声的协同演绎得以深化。交响化的伴奏织体在其中起到关键作用:小号沉重的齐奏,增强了历史的厚重感——尤其在“千古风流人物”处;弦乐流动的音型,模拟出江水的绵延不绝——正如“浪淘尽”时的铺陈;打击乐有力的重音,则强化了画面的动态张力,例如“卷起千堆雪”中鼓点的回响。人声与伴奏并非简单的主从关系,而是形成了对话般的共鸣。演唱“遥想公瑾当年”时,柔和的弦乐衬托出回忆的温润质感;而在“卷起千堆雪”的高潮部分,声乐与器乐共同迸发,营造出巨浪奔涌的震撼景象。通过这样的艺术处理,听者仿佛身临赤壁古战场,进入一个现实与想象交融的审美空间。最终,在声渐息而意未绝之处,实现了古典美学所追求的“余韵无穷”。
(三)舞台美:视听融合的沉浸式呈现
舞台在艺术歌曲与观众之间起到了桥梁的作用,将艺术作品的歌曲与观众连接起来。通过“表演者的表达,舞台设计和视听设置”的有机结合,把诗歌和艺术设计之美转化为“整体且沉浸式”的审美体验。舞台美学主要体现在“表演者的整体音乐表达”上。在这个过程中,表演者需要在歌唱技巧与情感传递之间找到一种平衡,通过声音,肢体动作和目光调整来具体地表达作品原本的抽象艺术。
当说到“乱石穿空,惊涛拍岸”时,则需要演唱者使用丰富,传递历史厚重感的嗓音,自信的目光和幅度适中的肢体动作,传达出历史的沧桑感。当唱到“人生如梦”时,又应切换到柔和的声音,优雅的动作和带有自由感的目光,表达出哲理深度。这种表达在保持“正确发音和圆润嗓音”的原则下,能够情感化和戏剧化地营造氛围,也能合理地运用声音和身体。
舞台美术则以“简约而富有诗意”为设计基调。布景多采用写意化的中国水墨元素,结合背景光影的层次变化,通过明暗对比与冷暖色调呼应音乐情绪。在歌曲雄浑部分,常运用暖色光与动态光影强化气势;到了沉思段落,则转为冷色调与静态光影,烘托静谧氛围。此外,乐队现场演奏的视觉呈现——例如依据词意投射对应画面于屏幕——进一步增强了舞台的纵深感。
此种设计不仅避免繁复装饰对注意力的干扰,更在视觉语言中实现“实境与写意的交融”,与音乐意境彼此呼应。观众得以在视听交织中,更深刻地感受作品的历史厚度与人文内涵。最终,舞台实现了从诗歌到音乐、再从音乐到视觉的整体美学循环,完成传统文化在现代语境下的创造性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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