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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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头寨多民族交融史考
A Study of the Multi-Ethnic Integration History of Matouzhai
引言
在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历程中,西南边疆始终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关键场域。这片土地上,中央王朝的治理策略与地方民族的文化传统碰撞交织,催生出无数承载着千年交融记忆的“活态样本”,位于贵州省开阳县禾丰布依族苗族乡的马头寨,便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一处。从旧石器时代打儿窝古人类遗址的火种遗迹,到秦汉时期“西南夷”范畴下与中原文明的早期勾连;从唐宋以羁縻制度为纽带的朝贡互动,到元明土司制度下底窝总管府的建置与兴盛,再到明末改土归流后“汉多夷少”的人口格局重塑,马头寨的每一段历史脉络,都深深镌刻着中央与地方、汉族与布依族等多民族互动的印记。它并非孤立的村寨,而是水东地区政治治理、经济往来与文化交融的“微缩舞台”——宋氏土司在此建立统治根基,汉族移民带来中原的制度与技艺,布依族则坚守着世代相传的民俗与信仰,不同民族在此共生共荣,逐渐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文化生态。既有研究多聚焦于西南土司制度的宏观沿革,或单一民族的文化特征,对具体村寨层面“政治变革如何推动文化交融”“多民族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实现互鉴”的微观探讨仍有拓展空间。马头寨留存的土司官衙建筑、融合汉布依风格的民居装饰、兼具多元礼仪的婚丧习俗,以及承载民族记忆的爪扎艺术、宋氏花粑与方块布依字,不仅是静态的文化遗存,更是动态交融过程的直接见证。此外,1935年中央红军留下的红色标语,更赋予这片古老土地“红色记忆与民族交融”交织的独特价值。
本文以马头寨为研究对象,结合考古遗存、史籍记载、民间文献与实地考察资料,从历史沿革、建筑特点、民族风俗、民族文化四个维度,梳理其从“化外之地”到“民族家园”的演变轨迹,剖析土司制度、改土归流等政治因素对民族交融的推动作用,揭示建筑、风俗、技艺等具象载体中蕴含的多民族文化互鉴密码。以期通过这一微观样本,为理解西南边疆民族交往的历史逻辑、深化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历史渊源提供实证参考。
一、马头寨的历史沿革
马头寨位于贵州省开阳县禾丰布依族苗族乡马头村,历史上,开阳县地处滇、蜀、楚、粤四省交界的战略要冲,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古代军事防御的关键区域。为巩固边防,朝廷在此设置河防道,并派驻总兵官、游击、都司等各级武官,各类军事设施星罗棋布。现存于开阳县境内的茶山关“蜀水黔山”石刻和“黔蜀古分疆”碑刻,更是研究这一地区军事历史的重要实物依据。作为战略要地的重要组成部分,马头寨的历史发展脉络与独特历史特点,极具深入探究的价值。
马头寨的历史要追溯到旧石器时代,在今天马头寨所在的水东地区发掘出打儿窝古人类遗址,遗址中出土的骨器绝大多数都有使用痕迹。大量的兽骨、烧骨和用火遗迹的出现,清楚地揭示了距离今天27500年到8000年的石器时代古人类的生活场景,为研究马头寨早期文明提供了重要依据,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文物价值。
在秦汉之前,马头寨所在的黔中地区属于“西南夷”范畴。根据儒家经典《禹贡》的九州划分(冀州、兖州、青州等),贵州位于九州之外,长期被视为“化外之地”。从中国历代疆域沿革来看,自战国至汉初,贵州地区长期处于这种“化外”状态。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即便作为化外之地,贵州与华夏汉族的文化交流并未完全中断。以马头寨为例,当地宋家、蔡家等宗族的先民,据传就是来自华夏地区的移民,其中可能包括被放逐的族群。这一现象表明,早在汉代以前,贵州地区就与中原文明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联系。靖先生《夜郎考》所言“且兰、夜郎,皆南夷名”与开阳县建制沿革中所说,此地属夜郎国附属且兰国,而布依先民骆越人是且兰国主体民族之一,表明该地区早期就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印证了在先秦至汉初的少数民族属性和政治格局。
自秦汉时期起,中央王朝便以羁縻制度治理少数民族地区。《史记·司马相如传·索隐》将“羁縻”喻为“马络头”与“牛缰绳”,形象点明了这种治理模式的特点。在羁縻制度漫长的发展历程中,其核心治理理念与本质属性始终未变,只是在不同朝代呈现出不同的具体措施与现象。这一制度有力推动了黔中地区与中央政府的紧密联结,维护了边疆稳定与中华民族的大一统格局,更为少数民族地区与中原地区开展经济文化交流,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保障。唐德宗时期,马头寨宋氏先祖宋鼎世袭蛮州刺史。建中三年正月,宋鼎顺应羁縻制度,亲赴朝廷进贡朱砂500两,这一行动成为宋氏家族在史籍中的最早记载。为进一步加强与中央朝廷的联系,宋鼎积极作为,主持修建了水东地区最早的交通大动脉。这条古道串联禄州(毕节)、犍为、龚州(黔西)、清州、矩州、功州(修文)、蛮州、牂牁(瓮安)等地,不仅打通了黔中与外界沟通的通道,更在黔中发展史上意义深远。古道的建成,极大地促进了各民族间的往来互动,推动了物资流通与文化交融,有力带动了黔中地区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成为促进民族交流、增进民族团结的重要纽带。到了后唐朝宗天成二年,牂牁清州八郡的刺史宋朝化前往朝廷朝见。宋朝化身上穿着“冠带如中国”,并且进贡了草豆蔻两万个、朱砂五百两、蜡二百斤,进一步密切了黔中与中央王朝的羁縻关系。宋朝化“冠带如中国”也说明自宋鼎之后,少数民族地区与中原地区在文化交流上有了一定进展,少数民族上层愿意接受并采用中原的服饰文化,以显示对中原王朝的尊崇和文化上的归属,也反映出中原文化对周边少数民族地区的影响力在逐渐增强。然而,五代十国时期,历史出现了断档,这一支最早出现在开阳历史上的宋氏从此销声匿迹,因此与后面出现的水东宋氏没有找到必然的联系,只能将其称作蛮州故宋。
到后周时期,来自真定(今河北正定)的宋景阳原名发诚,周世宗显德四年朝廷暂且授予宋景阳湖广节度使一职,让他率军前去征讨黑羊箐(今贵阳),宋景阳平定广右后,又向黔南进军,进而攻下蛮州。宋太祖开宝八年,朝廷因此设置宁远军大万谷落总管府,加封宋景阳为宁远军节度使、大万谷落总管府都总管。从此,宋氏的实力逐渐增强,渐渐形成雄踞一方的世袭土司,史称水东宋氏。马头寨的村志上,将宋景阳列为马头寨宋氏鼻祖。根据考证,马头寨早在元初至二十年土司制度形成初期,就设立了底窝紫江等处,并且建立有底窝总管府,以仡佬族首领龙郎为总管,这是土司制度形成初期水东地区最早的土司之一。到了明代,水东宋钦任贵州宣慰使,亲辖水东十二马头,并代管贵竹(今贵阳)等十个长官司,委任水东宋氏旁支宋德茂任底窝总管兼底窝马头坐镇底窝,子孙世袭,一共传了六代。宋德茂在位期间,在元代底窝紫江总管府的基础上,大兴土木,扩建底窝总管府,并且修建房屋、大小通道、寺庙,寨子的规模逐渐扩大。到了明末宋矩时,明朝政府开始实行流官政策,明朝政府派遣朝廷直接任命、非世袭的流官进入水东地区,试图取代土司的权力。流官们带来了中原地区的行政管理模式和文化制度,冲击着原有的土司统治体系。崇祯三年,在明朝政府强大的政治军事压力和流官政策的持续推进下,改土归流建开州。宋氏政权,在马头寨经历了348年的历史沧桑,最终走向历史的尽头。随着宋氏政权的终结,水东地区迎来了汉族与少数民族文化交融的新阶段。流官制度的全面推行,使得大量汉族官吏、移民涌入水东,他们带来的中原文化与当地少数民族文化在激烈碰撞中加速融合。
明末和清朝时期,贵州都爆发过规模或大或小的战争,不仅其中既有因土司的“叛服无常”而引发的战争,更多的是清“改土归流”和开辟苗疆过程中所发生的战争,局势的动荡、经济的发展以及政策的变化,促使更多汉族迁入黔中地区。此时的马头寨,民族分布状况发生巨大转变,从曾经的“夷多汉少”变为“汉多夷少”。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人口数量上,更反映在文化交融、经济模式与社会结构的重塑中。多民族共居的状态进一步加深,不同民族的习俗、技艺相互借鉴,共同谱写着马头寨独特的历史篇章。
二、马头寨的建筑特点
马头寨曾作为土司官衙底窝总管府,其内部空间格局是汉族与布依族文化相交的生动体现,与其他传统布依族村寨有所不同,其表现有以下几个方面:
从空间布局来看,布依族传统聚落布局形式主要有串联式、排列式、围合式、成片式等。而马头寨由汉人所建,属于以官式建筑为核心的建筑类型,其格局起源于宋代,当时宋氏在村寨中占据主导地位。清代同治战乱期间,马头寨建筑大多毁于战火,后得以重修,但村寨整体格局仍保持原有完整、紧凑、有序的特点。马头寨具有两大鲜明特征。一方面,在空间布局形态上以宗族姓氏为主,作为汉族和布依族文化融合后的聚居村落,其聚集呈现出明显的宗族边界形态,汉族与布依族居民既保留着各自的宗族特色,又在长期相处中相互渗透。另一方面,汉族的尊卑等
级制度深度融入聚落规划之中,从宋荣宗宅、原八大爷宅及其周边建筑的分布可以看出,宗族分支围绕核心建筑聚居,且核心建筑在规模、形制上均高于周边建筑。
从民居的建筑上来看,民居大多为古木房,多采用汉族民居的悬山青瓦顶,穿斗式木质结构或为穿斗抬梁式木结构;并且民居沿袭中原三合院,四合院的特点,由正房、两厢房、照壁连成一门一户的封闭庭院。
在装饰也颇具特色,有大量的木雕装饰,在大户人家的门、窗、桌、椅、床、洗漱台等等都雕有不同类型的图案,寓意吉祥。木雕中以万字格居多,布依族人解释为代表“水车花”或“螃蟹花”,是农业灌溉工具竹筒水车的象征与汉族建筑装饰不大相同。与此同时,在门、窗装饰中又大量吸收了传统汉文化中金玉满堂、二龙抢宝、双凤朝阳、寿字匾等吉祥图案。例如:兴隆寺正殿前廊两根立柱上,各有一条浮雕巨龙,盘旋而上,对称而立,造型生动逼真。
可以说,马头寨古建筑主体为汉式建筑的同时,在朝门和细部装饰方面则吸收了许多布依文化成分,充分体现出布依文化与汉文化水乳交融的特点,是汉族与布依族文化有机融合的典范。
在马头寨的居住环境上,贵州民言语“苗家(苗族)住山头,仲家(布依族)住水头,客家(汉族)住街头”。“高山苗、水仲家、仡佬住在岩旮旯”在马头寨,这种传统分布格局被打破并重构,多民族共居一寨已成常态。
在马头寨的建筑中的红色标语又赋予其红色文物价值,1935年4月3日至6日,取得四渡赤水胜利后的中央红军一、三军团经过马头寨时,在许多民居的外墙和内墙上写下数条红军标语。
三、马头寨的民族风俗
第一,在婚礼习俗上,明末清初,布依族传统婚姻以男家向女家交付牛、马等聘礼为重要特征。至清乾隆年间,布依族婚姻礼仪受汉族文化影响,开始“渐习汉仪”,如订婚、取鸾书等主要的汉族婚姻礼仪传入布依族中。在马头寨,布依族的婚姻仪式流程主要是对歌择偶、提亲、要“八字”、择期、迎亲、接风、进亲、喜宴、坐夜宴等环节。其中,布依族的提亲与汉族订婚相似,要“八字”则与汉族取鸾书对应。形成了独具特色又融合汉族礼仪的婚姻仪式流程,充分展现了民族文化在婚姻礼仪层面的交融与传承。
第二,在传统节日上,节日习俗是民族文化交融的生动载体。马头寨的“六月六”“三月三”“坐夜筵”等经数百年沉淀,已突破民族界限,吸引汉族及其他民族居民共品美食、同赏表演,成为各民族共享的欢乐盛典。现在,已入选贵州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春节期间的花灯、舞龙活动,同样彰显着民族文化的深度融合。花灯表演题材广泛,既有传统故事,也融入现代生活;舞龙队伍中,汉族居民凭借精湛技艺操控龙身腾跃翻转,布依族居民则将本民族音乐与舞蹈元素融入其中,让吉祥寓意与民族风情交相辉映。这些鲜活的文化印记,生动诠释了马头寨作为布依文化与汉文化交流融合典范的历史地位,勾勒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千年长卷。
四、马头寨的民族文化
第一,在传统文艺上,马头寨的民间传统文艺丰富多样,展现出独特的民族融合特色。汉族在马头寨分为两类:入住时间长的宋氏和涂氏,带来中原文化并与少数民族文化交融;入住时间短的多为宋、涂富户的佃户帮工及避难者,带来各地文化与“仲家苗”文化融合,衍生出玩龙灯、参门神、采茶、唱酒歌、扫五方、参土地、马头寨大戏等传统文艺形式。
布依族能歌善舞,歌谣涵盖盘歌、婚俗、情歌、杂歌等类型。其戏剧作品分两部分,一是移植汉族剧目,如改编自梁祝故事的《英台姑娘与山伯相公》,作品主题与原作相同,但其中一些生活习俗、思想观念却打上了布依族的烙印,可说是布依、汉文化交流的产物。二是根据本民族民间故事创作,像《六月六》《三月三》《洪康金》等,反映反抗压迫、歌颂爱情、反对包办婚姻及展现民族道德观念。
马头村历史悠久,汉族、布依族、苗族和睦共处,共同创造了儿歌、山歌、孝歌、谚语、民间传说等文艺作品。以孝歌为例,无论哪个民族,家中老人过世,寨邻或亲戚都会在孝歌家唱诵,内容包含历史人物故事、国家政策及追思亡者之词。此外,流行于黔中安顺、平坝等地汉族的地戏,由明代“调北征南”军队带入贵州,原是防范少数民族反抗的演练活动,后传入布依族。表演者戴面具、穿古装,于平地演出,因此得名“地戏”。
在传统技艺上,主要表现为爪扎艺术。作为水东宋氏旁支宋德茂的大本营与宣慰使宋钦的后方堡垒,马头寨在历史上占据特殊地位。因庞大的七司衙门日常及节日庆典所需物资繁多,在物资紧缺年代,家族内部逐渐形成匠人、手工艺人队伍,历经代代传承改良,孕育出独具特色的爪扎艺术。在作品形态上,民族元素体现得尤为显著。艺人们用竹篾编扎出的八卦灯、龙头灯、十二生肖形状的灯、宝莲灯等,造型多样,寓意丰富。其中,八卦灯的设计融合了汉族传统的八卦文化,象征着宇宙万物的运行规律,体现了汉族哲学思想对当地艺术的影响;而龙头灯则巧妙地融入了少数民族文化中对龙的尊崇。在其文化里,龙常被视为力量与祥瑞的象征,龙头灯的制作在造型上,吸收了少数民族传统艺术中特有的夸张手法与神秘风格。使作品兼具汉族文化的含蓄与少数民族文化的奔放。此外,鱼虾和十二生肖形状的灯,既反映了汉族传统文化中对生肖的重视与喜爱,也融入了少数民族对自然生灵的敬畏与赞美。少数民族多生活在自然环境丰富的地区,对鱼虾等水生生物有着独特的情感与认知,这些元素被融入爪扎作品,展现了不同民族对生活的共同热爱与美好向往。“果果灯”(宝莲灯)更是民族文化交融的典型代表。其12个角代表水东宋氏管辖的十二马头,这一设计将汉族的政治管理体系与当地少数民族的地域文化相结合。十二马头的概念既体现了汉族政权对当地的管理模式,又蕴含着少数民族对自身地域的认同与归属。
从清代史料缺失到民国后期宋鹤轩、宋光林等一批艺人崭露头角,再到如今48岁的宋灿忠传承技艺。马头寨爪扎艺术以独特的方式记录和传承着民族文化交融的历史,每一件作品都是民族文化相互渗透、相互融合的见证,它不仅是一项传统技艺,更是民族文化交流与融合的千年长卷中绚丽的篇章,为研究民族交融的历史与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在传统美食上,体现在宋氏花粑上。马头寨所在的开阳地区,春节前从腊月二十三送灶神起,人们就开始忙碌着准备过年美食,像打阳尘、熏腊肉、推豆腐等,还有各种年糕,如耳块粑、糍粑等,这些美食会一直吃到农历二、三月。其中宋氏花粑是其中最特别的存在,它曾是马头寨、坪寨宋氏后裔的独有手艺,制作过程复杂。后来,马头寨村民把花粑制作方法教给周边各族同胞,将不同民族的特色融入到花粑制作中。现在,马头村很多人都会做花粑,上面有苗族纹样、汉族图案等等。宋氏花粑从家族手艺变成大家都会的美食,见证了当地各民族相互学习、文化交融的过程,是民族交融的生动体现。
第四,在民族语言上,语言作为文化的活化石,深刻映射着民族交融的历史轨迹。在贵州马头寨,布依族、苗族、汉族的语言演变史,正是一部生动的民族融合教科书。历史上,各民族长期保持着相对独立的语言体系,布依族使用土语,苗族使用苗语,两种语言主要局限于本民族内部交流,这种语言分隔状态反映了旧时代相对封闭的民族交往格局。随着时代发展,语言融合的趋势愈发显著。出现了“至汉话。汉族无不互通者。同胞皆能之。苗胞亦十人而二三。国内各民族。不平之观念。早为革命潮流所卷去。”的趋势。加之开阳县大量外来汉族移民的汇聚,不同地域文化相互碰撞融合,催生出具有包容性的中和语言风格。在具体语言形态上,马头寨呈现出“双语腔调”的独特景观。以贵阳、开阳为代表的汉腔,与都匀、平坝、惠水一带的布依腔相互并存。其中,水头寨、百花山的布依族保留着浓郁的布依腔调,而其他区域则普遍使用汉腔,这种腔调差异既是民族文化的延续,也是语言融合的见证。语言的交融不仅促进了民族间的沟通交流,更推动了文化互鉴与情感共鸣,为民族融合注入了持久而强大的生命力。
第五,在民族文字方面,布依族民间长时间以来流传着一种以汉字为基础创制的方块文字,人们称之为“方块布依字”或“土俗字”。这种方块“布依字”出现于唐宋时期。布依方块土俗字的产生,应分两部分来谈。一是汉字。二是利用汉字偏旁部首按“六书”造字法创制的方块字及抽象符号。这类字产生的前提和条件是汉文化的大量传入。据史料和布依族摩教经典的记载,可能于唐宋时期就已出现,而到了明清,才普遍盛行起来。
从汉代开始,布依族地区逐渐开始出现汉文教育,元代安顺地区设立官学,明代汉文学校有了大的发展,弘治年间已有“男知读书”“通汉人文字”的记载,但受限于历史条件,掌握汉文者仍为少数群体。康熙四十四年,清廷在贵州各府、州、县设立义学,准许布依族(仲家苗)子弟可入学读书、参加科举,雍正年间“改土归流”后,布依族人民深感不识字的痛苦,学汉文者增多。随着汉文化教育在布依族地区的推行,布依族懂汉语识文的人逐渐增多,用这种文字来记录当地的布依族文化经典的情况更加普遍。从教育的逐步推广到文字的融合创新,布依族在千年间不断吸收汉文化养分,同时保持民族特色,成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过程中文化交融共生的典型例证。
五、总结
马头寨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聚居地,其发展历程深刻反映了民族交融与社会变迁,在历史研究和文化传承方面具有不可忽视的价值。从历史发展来看,马头寨的演变与中央王朝的统治策略紧密相连。从秦汉的羁縻制度到元明的土司制度及后来的改土归流,每一次政策转变都促使马头寨的民族结构、政治格局和文化风貌发生变化。这不仅体现了中央王朝对地方的管理逐步深化,也反映出不同民族在政治变革下的交流与融合。在文化交融层面,马头寨的建筑、风俗、文艺、技艺等各方面,都展现出汉族与布依族文化相互渗透的特点。建筑风格融合了官式建筑的规整与布依族传统聚落的特色;婚姻风俗在保留本民族传统的基础上吸收了对方文化元素;传统文艺、美食制作技艺以及语言文字的发展,更是多民族文化交流互鉴的成果。这些文化现象全面地诠释了当地各民族的文化认同与相互接纳,凸显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下的文化包容与共生,为研究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发展脉络提供了丰富素材。此外,马头寨留存的红军标语使其具有红色文物价值,对于传承红色基因、弘扬革命精神具有重要意义。对马头寨的研究,一方面可以推动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的研究;另一方面有助于深化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理论和实践研究,为当代社会促进民族团结、增强民族凝聚力提供历史借鉴。在新时代,应加强对马头寨这类民族文化遗产的保护与研究,使其在传承历史文化、促进民族和谐发展中发挥更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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