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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02(P)
  • ISSN: 
    3080-0889(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1
  • 浏览量: 
    6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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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头寨多民族交融史考

A Study of the Multi-Ethnic Integration History of Matouzhai

发布时间:2026-01-19
作者: 袁文洁 :贵州民族大学 贵州贵阳;
摘要: 马头寨位于贵州省开阳县禾丰布依族苗族乡,从旧石器时代到元明时期,经历复杂的发展过程,与中央王朝的关系不断变化,民族分布和文化交融持续演进。马头寨的建筑风格融合了汉族和布依族文化,在空间布局上体现宗族特色和尊卑等级制度,装饰上吸收了多元文化元素,并且当地留存的红军标语赋予其红色文物价值。在民族风俗上,婚礼和传统节日都呈现出多民族文化相互借鉴、融合的特点。在民族文化上,爪扎艺术、宋氏花粑制作以及民族语言和文字上,都反映出了民族融合趋势。马头寨犹如一部生动的史书,展现了千年民族交融历程,诠释了当地各民族的家国认同,凸显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下的共同体意识,是研究民族交往的历史文化样本,在新时代具有重要的保护与传承价值。
Abstract: Matouzhai is located in Hefeng Buyi and Miao Ethnic Township, Kaiyang County, Guizhou Province. From the Paleolithic Age to the Yuan and Ming dynasties, it has undergone a complex development process. Its relationship with the central dynasties has been constantly changing, and the distribution of ethnic groups and cultural integration have continued to evolve. The architectural style of Matouzhai integrates the cultures of the Han and Buyi ethnic groups. The spatial layout reflect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clan and the hierarchical system. The decoration incorporates elements of diverse cultures. Moreover, the Red Army slogans preserved locally endow it with the value of a red cultural relic. In terms of ethnic customs, both weddings and traditional festivals exhibit the characteristics of mutual learning and integration among multiple ethnic cultures. In terms of ethnic culture, the art of claw making, the production of Song-style flower cakes, as well as ethnic languages and scripts, all reflect the trend of ethnic integration. Matouzhai is like a vivid history book, presenting the thousand-year process of ethnic integration, interpreting the sense of national identity among local ethnic groups, highlighting the community consciousness under the pattern of multi-ethnic integration of the Chinese nation, and serving as a historical and cultural sample for studying ethnic exchanges. It holds significant value for protection and inheritance in the new era.
关键词: 马头寨;民族交融;建筑风格;民族风俗;民族文化
Keywords: Matouzhai; ethnic integration; architectural style; ethnic customs; ethnic culture

引言

在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形成历程中,西南边疆始终是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关键场域。这片土地上,中央王朝的治理策略与地方民族的文化传统碰撞交织,催生出无数承载着千年交融记忆的“活态样本”,位于贵州省开阳县禾丰布依族苗族乡的马头寨,便是其中极具代表性的一处。从旧石器时代打儿窝古人类遗址的火种遗迹,到秦汉时期“西南夷”范畴下与中原文明的早期勾连;从唐宋以羁縻制度为纽带的朝贡互动,到元明土司制度下底窝总管府的建置与兴盛,再到明末改土归流后“汉多夷少”的人口格局重塑,马头寨的每一段历史脉络,都深深镌刻着中央与地方、汉族与布依族等多民族互动的印记。它并非孤立的村寨,而是水东地区政治治理、经济往来与文化交融的“微缩舞台”——宋氏土司在此建立统治根基,汉族移民带来中原的制度与技艺,布依族则坚守着世代相传的民俗与信仰,不同民族在此共生共荣,逐渐形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文化生态。既有研究多聚焦于西南土司制度的宏观沿革,或单一民族的文化特征,对具体村寨层面“政治变革如何推动文化交融”“多民族如何在日常生活中实现互鉴”的微观探讨仍有拓展空间。马头寨留存的土司官衙建筑、融合汉布依风格的民居装饰、兼具多元礼仪的婚丧习俗,以及承载民族记忆的爪扎艺术、宋氏花粑与方块布依字,不仅是静态的文化遗存,更是动态交融过程的直接见证。此外,1935年中央红军留下的红色标语,更赋予这片古老土地“红色记忆与民族交融”交织的独特价值。

本文以马头寨为研究对象,结合考古遗存、史籍记载、民间文献与实地考察资料,从历史沿革、建筑特点、民族风俗、民族文化四个维度,梳理其从“化外之地”到“民族家园”的演变轨迹,剖析土司制度、改土归流等政治因素对民族交融的推动作用,揭示建筑、风俗、技艺等具象载体中蕴含的多民族文化互鉴密码。以期通过这一微观样本,为理解西南边疆民族交往的历史逻辑、深化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历史渊源提供实证参考。

一、马头寨的历史沿革

马头寨位于贵州省开阳县禾丰布依族苗族乡马头村,历史上,开阳县地处滇、蜀、楚、粤四省交界的战略要冲,特殊的地理位置使其成为古代军事防御的关键区域。为巩固边防,朝廷在此设置河防道,并派驻总兵官、游击、都司等各级武官,各类军事设施星罗棋布。现存于开阳县境内的茶山关“蜀水黔山”石刻和“黔蜀古分疆”碑刻,更是研究这一地区军事历史的重要实物依据。作为战略要地的重要组成部分,马头寨的历史发展脉络与独特历史特点,极具深入探究的价值。

马头寨的历史要追溯到旧石器时代,在今天马头寨所在的水东地区发掘出打儿窝古人类遗址,遗址中出土的骨器绝大多数都有使用痕迹。大量的兽骨、烧骨和用火遗迹的出现,清楚地揭示了距离今天27500年到8000年的石器时代古人类的生活场景,为研究马头寨早期文明提供了重要依据,具有十分重要的历史文物价值。

在秦汉之前,马头寨所在的黔中地区属于“西南夷”范畴。根据儒家经典《禹贡》的九州划分(冀州、兖州、青州等),贵州位于九州之外,长期被视为“化外之地”。从中国历代疆域沿革来看,自战国至汉初,贵州地区长期处于这种“化外”状态。然而值得注意的是,即便作为化外之地,贵州与华夏汉族的文化交流并未完全中断。以马头寨为例,当地宋家、蔡家等宗族的先民,据传就是来自华夏地区的移民,其中可能包括被放逐的族群。这一现象表明,早在汉代以前,贵州地区就与中原文明保持着一定程度的联系。靖先生《夜郎考》所言“且兰、夜郎,皆南夷名”与开阳县建制沿革中所说,此地属夜郎国附属且兰国,而布依先民骆越人是且兰国主体民族之一,表明该地区早期就是少数民族聚居地,印证了在先秦至汉初的少数民族属性和政治格局。

自秦汉时期起,中央王朝便以羁縻制度治理少数民族地区。《史记·司马相如传·索隐》将“羁縻”喻为“马络头”与“牛缰绳”,形象点明了这种治理模式的特点。在羁縻制度漫长的发展历程中,其核心治理理念与本质属性始终未变,只是在不同朝代呈现出不同的具体措施与现象。这一制度有力推动了黔中地区与中央政府的紧密联结,维护了边疆稳定与中华民族的大一统格局,更为少数民族地区与中原地区开展经济文化交流,提供了坚实的制度保障。唐德宗时期,马头寨宋氏先祖宋鼎世袭蛮州刺史。建中三年正月,宋鼎顺应羁縻制度,亲赴朝廷进贡朱砂500两,这一行动成为宋氏家族在史籍中的最早记载。为进一步加强与中央朝廷的联系,宋鼎积极作为,主持修建了水东地区最早的交通大动脉。这条古道串联禄州(毕节)、犍为、龚州(黔西)、清州、矩州、功州(修文)、蛮州、牂牁(瓮安)等地,不仅打通了黔中与外界沟通的通道,更在黔中发展史上意义深远。古道的建成,极大地促进了各民族间的往来互动,推动了物资流通与文化交融,有力带动了黔中地区经济社会的全面发展,成为促进民族交流、增进民族团结的重要纽带。到了后唐朝宗天成二年,牂牁清州八郡的刺史宋朝化前往朝廷朝见。宋朝化身上穿着“冠带如中国”,并且进贡了草豆蔻两万个、朱砂五百两、蜡二百斤,进一步密切了黔中与中央王朝的羁縻关系。宋朝化“冠带如中国”也说明自宋鼎之后,少数民族地区与中原地区在文化交流上有了一定进展,少数民族上层愿意接受并采用中原的服饰文化,以显示对中原王朝的尊崇和文化上的归属,也反映出中原文化对周边少数民族地区的影响力在逐渐增强。然而,五代十国时期,历史出现了断档,这一支最早出现在开阳历史上的宋氏从此销声匿迹,因此与后面出现的水东宋氏没有找到必然的联系,只能将其称作蛮州故宋。

到后周时期,来自真定(今河北正定)的宋景阳原名发诚,周世宗显德四年朝廷暂且授予宋景阳湖广节度使一职,让他率军前去征讨黑羊箐(今贵阳),宋景阳平定广右后,又向黔南进军,进而攻下蛮州。宋太祖开宝八年,朝廷因此设置宁远军大万谷落总管府,加封宋景阳为宁远军节度使、大万谷落总管府都总管。从此,宋氏的实力逐渐增强,渐渐形成雄踞一方的世袭土司,史称水东宋氏。马头寨的村志上,将宋景阳列为马头寨宋氏鼻祖。根据考证,马头寨早在元初至二十年土司制度形成初期,就设立了底窝紫江等处,并且建立有底窝总管府,以仡佬族首领龙郎为总管,这是土司制度形成初期水东地区最早的土司之一。到了明代,水东宋钦任贵州宣慰使,亲辖水东十二马头,并代管贵竹(今贵阳)等十个长官司,委任水东宋氏旁支宋德茂任底窝总管兼底窝马头坐镇底窝,子孙世袭,一共传了六代。宋德茂在位期间,在元代底窝紫江总管府的基础上,大兴土木,扩建底窝总管府,并且修建房屋、大小通道、寺庙,寨子的规模逐渐扩大。到了明末宋矩时,明朝政府开始实行流官政策,明朝政府派遣朝廷直接任命、非世袭的流官进入水东地区,试图取代土司的权力。流官们带来了中原地区的行政管理模式和文化制度,冲击着原有的土司统治体系。崇祯三年,在明朝政府强大的政治军事压力和流官政策的持续推进下,改土归流建开州。宋氏政权,在马头寨经历了348年的历史沧桑,最终走向历史的尽头。随着宋氏政权的终结,水东地区迎来了汉族与少数民族文化交融的新阶段。流官制度的全面推行,使得大量汉族官吏、移民涌入水东,他们带来的中原文化与当地少数民族文化在激烈碰撞中加速融合。

明末和清朝时期,贵州都爆发过规模或大或小的战争,不仅其中既有因土司的“叛服无常”而引发的战争,更多的是清“改土归流”和开辟苗疆过程中所发生的战争,局势的动荡、经济的发展以及政策的变化,促使更多汉族迁入黔中地区。此时的马头寨,民族分布状况发生巨大转变,从曾经的“夷多汉少”变为“汉多夷少”。这种变化不仅体现在人口数量上,更反映在文化交融、经济模式与社会结构的重塑中。多民族共居的状态进一步加深,不同民族的习俗、技艺相互借鉴,共同谱写着马头寨独特的历史篇章。

二、马头寨的建筑特点

马头寨曾作为土司官衙底窝总管府,其内部空间格局是汉族与布依族文化相交的生动体现,与其他传统布依族村寨有所不同,其表现有以下几个方面:

从空间布局来看,布依族传统聚落布局形式主要有串联式、排列式、围合式、成片式等。而马头寨由汉人所建,属于以官式建筑为核心的建筑类型,其格局起源于宋代,当时宋氏在村寨中占据主导地位。清代同治战乱期间,马头寨建筑大多毁于战火,后得以重修,但村寨整体格局仍保持原有完整、紧凑、有序的特点。马头寨具有两大鲜明特征。一方面,在空间布局形态上以宗族姓氏为主,作为汉族和布依族文化融合后的聚居村落,其聚集呈现出明显的宗族边界形态,汉族与布依族居民既保留着各自的宗族特色,又在长期相处中相互渗透。另一方面,汉族的尊卑等

级制度深度融入聚落规划之中,从宋荣宗宅、原八大爷宅及其周边建筑的分布可以看出,宗族分支围绕核心建筑聚居,且核心建筑在规模、形制上均高于周边建筑。

从民居的建筑上来看,民居大多为古木房,多采用汉族民居的悬山青瓦顶,穿斗式木质结构或为穿斗抬梁式木结构;并且民居沿袭中原三合院,四合院的特点,由正房、两厢房、照壁连成一门一户的封闭庭院。

在装饰也颇具特色,有大量的木雕装饰,在大户人家的门、窗、桌、椅、床、洗漱台等等都雕有不同类型的图案,寓意吉祥。木雕中以万字格居多,布依族人解释为代表“水车花”或“螃蟹花”,是农业灌溉工具竹筒水车的象征与汉族建筑装饰不大相同。与此同时,在门、窗装饰中又大量吸收了传统汉文化中金玉满堂、二龙抢宝、双凤朝阳、寿字匾等吉祥图案。例如:兴隆寺正殿前廊两根立柱上,各有一条浮雕巨龙,盘旋而上,对称而立,造型生动逼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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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兴隆寺正殿浮雕巨龙图(图片来源:张光宁《贵阳土司建筑遗产保护策略研究》第26页)

可以说,马头寨古建筑主体为汉式建筑的同时,在朝门和细部装饰方面则吸收了许多布依文化成分,充分体现出布依文化与汉文化水乳交融的特点,是汉族与布依族文化有机融合的典范。

在马头寨的居住环境上,贵州民言语“苗家(苗族)住山头,仲家(布依族)住水头,客家(汉族)住街头”。“高山苗、水仲家、仡佬住在岩旮旯”在马头寨,这种传统分布格局被打破并重构,多民族共居一寨已成常态。

在马头寨的建筑中的红色标语又赋予其红色文物价值,1935年4月3日至6日,取得四渡赤水胜利后的中央红军一、三军团经过马头寨时,在许多民居的外墙和内墙上写下数条红军标语。

三、马头寨的民族风俗

第一,在婚礼习俗上,明末清初,布依族传统婚姻以男家向女家交付牛、马等聘礼为重要特征。至清乾隆年间,布依族婚姻礼仪受汉族文化影响,开始“渐习汉仪”,如订婚、取鸾书等主要的汉族婚姻礼仪传入布依族中。在马头寨,布依族的婚姻仪式流程主要是对歌择偶、提亲、要“八字”、择期、迎亲、接风、进亲、喜宴、坐夜宴等环节。其中,布依族的提亲与汉族订婚相似,要“八字”则与汉族取鸾书对应。形成了独具特色又融合汉族礼仪的婚姻仪式流程,充分展现了民族文化在婚姻礼仪层面的交融与传承。

第二,在传统节日上,节日习俗是民族文化交融的生动载体。马头寨的“六月六”“三月三”“坐夜筵”等经数百年沉淀,已突破民族界限,吸引汉族及其他民族居民共品美食、同赏表演,成为各民族共享的欢乐盛典。现在,已入选贵州省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春节期间的花灯、舞龙活动,同样彰显着民族文化的深度融合。花灯表演题材广泛,既有传统故事,也融入现代生活;舞龙队伍中,汉族居民凭借精湛技艺操控龙身腾跃翻转,布依族居民则将本民族音乐与舞蹈元素融入其中,让吉祥寓意与民族风情交相辉映。这些鲜活的文化印记,生动诠释了马头寨作为布依文化与汉文化交流融合典范的历史地位,勾勒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的千年长卷。

四、马头寨的民族文化

第一,在传统文艺上,马头寨的民间传统文艺丰富多样,展现出独特的民族融合特色。汉族在马头寨分为两类:入住时间长的宋氏和涂氏,带来中原文化并与少数民族文化交融;入住时间短的多为宋、涂富户的佃户帮工及避难者,带来各地文化与“仲家苗”文化融合,衍生出玩龙灯、参门神、采茶、唱酒歌、扫五方、参土地、马头寨大戏等传统文艺形式。

布依族能歌善舞,歌谣涵盖盘歌、婚俗、情歌、杂歌等类型。其戏剧作品分两部分,一是移植汉族剧目,如改编自梁祝故事的《英台姑娘与山伯相公》,作品主题与原作相同,但其中一些生活习俗、思想观念却打上了布依族的烙印,可说是布依、汉文化交流的产物。二是根据本民族民间故事创作,像《六月六》《三月三》《洪康金》等,反映反抗压迫、歌颂爱情、反对包办婚姻及展现民族道德观念。

马头村历史悠久,汉族、布依族、苗族和睦共处,共同创造了儿歌、山歌、孝歌、谚语、民间传说等文艺作品。以孝歌为例,无论哪个民族,家中老人过世,寨邻或亲戚都会在孝歌家唱诵,内容包含历史人物故事、国家政策及追思亡者之词。此外,流行于黔中安顺、平坝等地汉族的地戏,由明代“调北征南”军队带入贵州,原是防范少数民族反抗的演练活动,后传入布依族。表演者戴面具、穿古装,于平地演出,因此得名“地戏”。

在传统技艺上,主要表现为爪扎艺术。作为水东宋氏旁支宋德茂的大本营与宣慰使宋钦的后方堡垒,马头寨在历史上占据特殊地位。因庞大的七司衙门日常及节日庆典所需物资繁多,在物资紧缺年代,家族内部逐渐形成匠人、手工艺人队伍,历经代代传承改良,孕育出独具特色的爪扎艺术。在作品形态上,民族元素体现得尤为显著。艺人们用竹篾编扎出的八卦灯、龙头灯、十二生肖形状的灯、宝莲灯等,造型多样,寓意丰富。其中,八卦灯的设计融合了汉族传统的八卦文化,象征着宇宙万物的运行规律,体现了汉族哲学思想对当地艺术的影响;而龙头灯则巧妙地融入了少数民族文化中对龙的尊崇。在其文化里,龙常被视为力量与祥瑞的象征,龙头灯的制作在造型上,吸收了少数民族传统艺术中特有的夸张手法与神秘风格。使作品兼具汉族文化的含蓄与少数民族文化的奔放。此外,鱼虾和十二生肖形状的灯,既反映了汉族传统文化中对生肖的重视与喜爱,也融入了少数民族对自然生灵的敬畏与赞美。少数民族多生活在自然环境丰富的地区,对鱼虾等水生生物有着独特的情感与认知,这些元素被融入爪扎作品,展现了不同民族对生活的共同热爱与美好向往。“果果灯”(宝莲灯)更是民族文化交融的典型代表。其12个角代表水东宋氏管辖的十二马头,这一设计将汉族的政治管理体系与当地少数民族的地域文化相结合。十二马头的概念既体现了汉族政权对当地的管理模式,又蕴含着少数民族对自身地域的认同与归属。

从清代史料缺失到民国后期宋鹤轩、宋光林等一批艺人崭露头角,再到如今48岁的宋灿忠传承技艺。马头寨爪扎艺术以独特的方式记录和传承着民族文化交融的历史,每一件作品都是民族文化相互渗透、相互融合的见证,它不仅是一项传统技艺,更是民族文化交流与融合的千年长卷中绚丽的篇章,为研究民族交融的历史与文化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

在传统美食上,体现在宋氏花粑上。马头寨所在的开阳地区,春节前从腊月二十三送灶神起,人们就开始忙碌着准备过年美食,像打阳尘、熏腊肉、推豆腐等,还有各种年糕,如耳块粑、糍粑等,这些美食会一直吃到农历二、三月。其中宋氏花粑是其中最特别的存在,它曾是马头寨、坪寨宋氏后裔的独有手艺,制作过程复杂。后来,马头寨村民把花粑制作方法教给周边各族同胞,将不同民族的特色融入到花粑制作中。现在,马头村很多人都会做花粑,上面有苗族纹样、汉族图案等等。宋氏花粑从家族手艺变成大家都会的美食,见证了当地各民族相互学习、文化交融的过程,是民族交融的生动体现。

第四,在民族语言上,语言作为文化的活化石,深刻映射着民族交融的历史轨迹。在贵州马头寨,布依族、苗族、汉族的语言演变史,正是一部生动的民族融合教科书。历史上,各民族长期保持着相对独立的语言体系,布依族使用土语,苗族使用苗语,两种语言主要局限于本民族内部交流,这种语言分隔状态反映了旧时代相对封闭的民族交往格局。随着时代发展,语言融合的趋势愈发显著。出现了“至汉话。汉族无不互通者。同胞皆能之。苗胞亦十人而二三。国内各民族。不平之观念。早为革命潮流所卷去。”的趋势。加之开阳县大量外来汉族移民的汇聚,不同地域文化相互碰撞融合,催生出具有包容性的中和语言风格。在具体语言形态上,马头寨呈现出“双语腔调”的独特景观。以贵阳、开阳为代表的汉腔,与都匀、平坝、惠水一带的布依腔相互并存。其中,水头寨、百花山的布依族保留着浓郁的布依腔调,而其他区域则普遍使用汉腔,这种腔调差异既是民族文化的延续,也是语言融合的见证。语言的交融不仅促进了民族间的沟通交流,更推动了文化互鉴与情感共鸣,为民族融合注入了持久而强大的生命力。

第五,在民族文字方面,布依族民间长时间以来流传着一种以汉字为基础创制的方块文字,人们称之为“方块布依字”或“土俗字”。这种方块“布依字”出现于唐宋时期。布依方块土俗字的产生,应分两部分来谈。一是汉字。二是利用汉字偏旁部首按“六书”造字法创制的方块字及抽象符号。这类字产生的前提和条件是汉文化的大量传入。据史料和布依族摩教经典的记载,可能于唐宋时期就已出现,而到了明清,才普遍盛行起来。

从汉代开始,布依族地区逐渐开始出现汉文教育,元代安顺地区设立官学,明代汉文学校有了大的发展,弘治年间已有“男知读书”“通汉人文字”的记载,但受限于历史条件,掌握汉文者仍为少数群体。康熙四十四年,清廷在贵州各府、州、县设立义学,准许布依族(仲家苗)子弟可入学读书、参加科举,雍正年间“改土归流”后,布依族人民深感不识字的痛苦,学汉文者增多。随着汉文化教育在布依族地区的推行,布依族懂汉语识文的人逐渐增多,用这种文字来记录当地的布依族文化经典的情况更加普遍。从教育的逐步推广到文字的融合创新,布依族在千年间不断吸收汉文化养分,同时保持民族特色,成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形成过程中文化交融共生的典型例证。

五、总结

马头寨作为一个历史悠久的民族聚居地,其发展历程深刻反映了民族交融与社会变迁,在历史研究和文化传承方面具有不可忽视的价值。从历史发展来看,马头寨的演变与中央王朝的统治策略紧密相连。从秦汉的羁縻制度到元明的土司制度及后来的改土归流,每一次政策转变都促使马头寨的民族结构、政治格局和文化风貌发生变化。这不仅体现了中央王朝对地方的管理逐步深化,也反映出不同民族在政治变革下的交流与融合。在文化交融层面,马头寨的建筑、风俗、文艺、技艺等各方面,都展现出汉族与布依族文化相互渗透的特点。建筑风格融合了官式建筑的规整与布依族传统聚落的特色;婚姻风俗在保留本民族传统的基础上吸收了对方文化元素;传统文艺、美食制作技艺以及语言文字的发展,更是多民族文化交流互鉴的成果。这些文化现象全面地诠释了当地各民族的文化认同与相互接纳,凸显了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下的文化包容与共生,为研究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发展脉络提供了丰富素材。此外,马头寨留存的红军标语使其具有红色文物价值,对于传承红色基因、弘扬革命精神具有重要意义。对马头寨的研究,一方面可以推动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史的研究;另一方面有助于深化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理论和实践研究,为当代社会促进民族团结、增强民族凝聚力提供历史借鉴。在新时代,应加强对马头寨这类民族文化遗产的保护与研究,使其在传承历史文化、促进民族和谐发展中发挥更大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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