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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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渝“鱼”意象的考古学研究
Archaeological Research on the Image of "Fish" in Bayu
引言
重庆位于长江与嘉陵江交汇之地,浩渺水波孕育了丰饶的渔业资源,也滋养了独特的巴渝早期文明。自新石器时代以降,鱼不仅是先民赖以生存的物质食粮,更随着文明演进,逐渐升华为承载原始信仰、权力观念与科学智慧的文化符号。从史前的渔猎遗存,到青铜时代的礼器纹饰,再到汉代的陶塑,以及汉以后的石刻题记,鱼的形象历经了从“果腹之物”到“精神标识”的深刻跃迁。本文旨在以“鱼”这一意象贯穿始终,通过长时段的考古材料梳理,揭示其从物质资源向精神符号演变的过程和逻辑,为解读巴渝文明的演进提供新的视角。
一、新石器时代
(一)自然环境与生态基础
要理解巴渝先民与鱼的关系,首先必须审视其生存的自然。重庆地区的地貌特征极为特殊,河流在地质构造与地形切割的共同作用下,形成了复杂多样的水文结构。
江河之中,深潭称之“沱”,利于越冬产卵,缓流称之“浩”,富含饵料,浅滩碛坝则宜于幼鱼生长,加之急流带来的丰富溶氧,为多种鱼类构建了完美的栖息空间。同时,从新石器时代至今,重庆地区总体上保持了温暖湿润的亚热带季风气候,江河终年不冻,使得渔猎活动突破季节限制,成为全天候的稳定生计。这种得天独厚的生态恒常性,确立了渔业资源在史前巴渝生业模式中十分重要的地位。
(二)渔业遗存的考古观察
1. 鱼骨遗存
| 遗址名称 | 地理区位 | 时代(文化期) | 代表性鱼类种属 | 资料来源参考文献 |
|---|---|---|---|---|
| 奉节鱼腹浦遗址 | 峡江地区 | 新石器时代早期 | 鱼、螺等化石 | [1] |
| 巫山大溪遗址 | 峡江地区 | 大溪时期 | 青鱼骨骼 | [2] |
| 巫山碚石遗址 | 峡江地区 | 大溪时期 | 少量鱼类骨骼 | [3] |
| 丰都玉溪遗址 | 峡江地区 | 大溪时期 | 大量鱼类骨骼 | [4] |
| 丰都玉溪坪遗址 | 峡江地区 | 大溪时期 | 大量鱼类骨骼 | [5] |
| 忠县哨棚嘴遗址 | 峡江地区 | 大溪时期 | 不少鱼类骨骼 | [6] |
| 巫山魏家梁子遗址 | 峡江地区 | 石家河时期 | 大量鱼类骨骼 | [7] |
| 酉阳清源遗址 | 渝东南支流区 | 新石器时代晚期 | 鲤鱼、青鱼骨骼 | [8] |
| 忠县中坝遗址 | 峡江核心区 | 新石器时代晚期后段 | 鲟鱼、鲤鱼、草鱼、青鱼、鲢、鳙、鲵 | [9] |
| 忠县瓦渣地遗址 | 峡江核心区 | 新石器时代晚期后段 | 鲟鱼、鲤鱼、草鱼、青鱼、白鲢、花鲢、鲇鱼 | [10] |
在南方酸性土壤环境中,动物骨骼保存条件普遍不佳。然而,在系统浮选、保存状态较好的中坝、瓦渣地、玉溪等典型遗址中,鱼类遗存的发现尤为突出(表1)。
首先,鱼类遗存在时空上呈现出连续性分布。从早期奉节鱼腹浦遗址,历经大溪文化、玉溪坪文化至石家河文化晚期,鱼骨普遍发现于长江干流阶地及支流区域。这种广泛的时空分布表明,渔业是先民长期依赖的常态化生存策略,而非临时性的补充资源。
其次,量化数据揭示了鱼类在古先民食谱中的主导地位。忠县中坝考古材料显示,鱼骨数量比哺乳动物遗存数量多三倍左右;忠县瓦渣地遗址的考古资料显示,鱼骨占全部动物遗存总数的三分之二以上。这说明在沿江聚落中,鱼类已成为十分重要的优质蛋白质来源。
更为重要的是,鱼类种属构成可以反映出当时社会与技术内涵。除常见经济鱼类外,鲟鱼作为大型洄游鱼类,此类大型鱼类的捕捞需具备成熟的舟楫、高强度网具及集体协作能力。此外,鲟鱼可能具有多重特殊属性:其一,单条鱼所能提供的肉量远超普通鱼类,如长江白鲟,最长可达7.5米,重达1吨,使其天然适合作为彰显物力的食材,用于凝聚族群的集体宴飨;其二,因其捕获艰难、体量惊人,在先民眼中常被赋予神秘色彩与强大灵力,如古蜀金沙遗址将白鲟刻于金带用于祭祀,《诗经》亦载以鲟鱼祭祀祈福。因此,鲟鱼这类高价值稀缺资源,很可能被用于宴飨、交换或祭祀等行为。这意味着“鱼”已开始超越其生物属性,初步承载社会关系、权力标识与精神意涵,为后续鱼意象向礼制与信仰领域升华奠定了物质与社会基础。
2. 捕鱼工具
| 遗址名称 | 地理区位 | 时代(文化期) | 工具类型与数量 | 资料来源参考文献 |
|---|---|---|---|---|
| 巫山碚石遗址 | 峡江地区 | 大溪时期 | 石质网坠(1件) | [3] |
| 巫山琵琶洲遗址 | 峡江干支交汇 | 大溪时期 | 束腰形石网坠(4件) | [11] |
| 巫山江东嘴遗址 | 大宁河宽谷 | 大溪时期 | T形绳槽石网坠(2件) | [12] |
| 奉节老关庙遗址 | 峡江干支交汇 | 晚期 | 橄榄形陶网坠(1件) | [13] |
| 万州涪溪口遗址 | 峡江地区 | 晚期后段 | 束腰形石网坠(9件)、橄榄形陶网坠(9件) | [14] |
| 万州塘房坪遗址 | 峡江地区 | 晚期后段 | 束腰形石网坠(4件) | [15] |
| 忠县中坝遗址 | 峡江核心区 | 晚期后段 | 扁形骨制鱼钩(1件) | [16] |
| 忠县瓦渣地遗址 | 峡江核心区 | 晚期后段 | 束腰形石网坠(1件) | [16] |
| 巫山锁龙遗址 | 峡江地区 | 龙山时期 | 骨制鱼镖(2件) | [13] |
| 重庆干溪沟遗址 | 主城区附近 | 龙山晚期 | 马鞍形石网坠(50件) | [17] |
| 涪陵东场口遗址 | 峡江地区 | 龙山晚期 | 马鞍形石网坠(20件) | [17] |
| 重庆王爷庙遗址 | 主城区附近 | 龙山晚期 | 束腰形石网坠(2件)、马鞍形石网坠(5件) | [17] |
| 重庆羊坝滩遗址 | 主城区附近 | 龙山晚期 | 束腰形石网坠(9件) | [17] |
| 涪陵安河嘴遗址 | 峡江地区 | 龙山晚期 | 束腰形石网坠(1件) | [17] |
| 重庆文家湾遗址 | 主城区附近 | 龙山晚期 | 马鞍形石网坠(1件) | [17] |
与丰富的鱼骨遗存相匹配,考古出土的捕鱼工具展现出一个专业化且不断演进的技术系统,从生产力层面有力地支撑了渔业的规模化(表2)。
网坠是各遗址中出土量最大、分布最广的工具类型。从大溪时期的打制石网坠,到龙山时代晚期,网坠的形制发生了显著变化。以干溪沟遗址为例,一次性出土了50件形制高度规整的马鞍形石网坠。批量化的生产倾向,是渔网编制技术成熟的直接证据。先民极有可能已经摆脱了单兵作战的模式,转而采用需要多人协作的大型围网作业。这种生产方式的变革,提升了获鱼效率与稳定性,使得渔业能够支撑起人口日益增长的定居聚落。
除了主导的网捕工具外,巫山锁龙遗址出土的骨制鱼镖、忠县中坝遗址出土的骨制鱼钩,构成了“网捕-镖刺-钓捕”的多元技术组合。
网捕适用于开阔水域的规模化捕捞;镖刺适用于在浅滩或清澈水域对大鱼的精准猎杀;钓捕则适用于深潭或复杂水底环境的垂钓。这种工具分化,显示出先民能根据深潭、浅滩、急流等不同水域环境,针对不同习性的鱼类,灵活调配捕捞策略。这种深度的生态适应性智慧,是巴渝渔业资源得以深度开发的关键。
(三)小结
综上所述,重庆地区新石器时代的生业模式,呈现出一种对水域环境的高度适应与对鱼类资源的深度依赖。充沛的水产蛋白,无疑优化了先民的食谱结构,由此衍生出的技术传统与社会组织,构成了巴渝文明中独特的江河叙事。正是这一坚实的物质铺垫,为后续历史时期“鱼”意象的演变提供了起点。
二、东周时期
步入东周,随着青铜文明的勃兴与社会结构的复杂化,巴渝地区的“鱼”形象经历了一场深刻的转型。它被镌刻于象征权力与信仰的青铜礼器之上,完成了从物质实体的生业资源向精神标识的“礼器化”跨越。
(一)鱼纹的载体
据重庆中国三峡博物馆馆藏统计,本地区出土带有鱼纹的战国青铜器主要集中于铜钺、铜斧、铜矛及錞于等器类。这些器物均非日用杂器,而是不仅具备实战功能,更兼具礼仪性质的兵器与乐器,是贵族阶层身份与威仪的物质载体。[18]
此外,涪陵小田溪遗址出土的青铜鸟形尊,在其鸟形主体上融合了“鱼嘴”特征,是鱼元素以另一种创造性方式出现在高端青铜礼器上的例证。
(二)鱼纹与权力符号
铜钺,象征权力与刑法。铜矛,是战场上的利器。铜斧,工具兼兵器。錞于,军阵中的礼仪乐器。这些器物无一不是贵族武士阶层的身份标识。更重要的是,鱼纹并非孤立存在。它们常常与虎纹、手心纹、花蒂纹等共同出现。这些纹饰构成了神秘而独特的“巴蜀图语”体系。
这些纹饰并非随意的装饰。正如青铜兵器本身是“社会结构、文化信仰的物化表达”,铸造于其上的各类纹样也超越了单纯的审美。
学界普遍认为,东周巴蜀兵器上的动物纹样往往关联着早期的族群徽号。正如成都出土战国铜勺上鱼、鸟、龟三族徽的并列可能对应古蜀王系,即鱼凫、杜宇、开明。巴地青铜器上的鱼纹,极可能是特定氏族或部族的徽识。它承载着对渔猎祖先的集体记忆,将族群的起源与江河紧密相连。
再者,巴人素有“信巫鬼,重淫祀”之风。在当时的信仰体系中,鱼作为水域精灵,被赋予了沟通人神的媒介功能。青铜器上的鱼纹,或许正是巫师在行仪轨、通天地时使用的神圣符号,祈求战争胜利、部族繁衍或风调雨顺。
鱼纹出现在兵器上,看似柔弱的鱼与杀伐的兵器相矛盾,实则在激流中捕获巨鱼,需要极大的勇力、智慧与协作,这种在与自然搏斗中锤炼出的力量,被转化为一种尚武精神的视觉隐喻。
(三)“礼器化”与文化归属
所谓“礼器化”,是指一个自然物象被赋予超越其本身的社会政治意义,进而被固化为规范等级、沟通神灵的礼制符号的过程。鱼纹的这一进程体现在两个层面:
其一,功能的转变。鱼的形象不再仅仅关乎生计与果腹,而是介入了最具政治色彩的领域——战争与祭祀。当它出现在象征权力的铜钺与指挥军阵的錞于之上时,便脱离了世俗生活,成为贵族阶层构建身份认同、宣示统治合法性的礼仪徽章。
其二,内涵的神圣化。鱼不再单一代表“食物”,而是升华为“祖先”与“神力”的代名词,成为承载复杂集体意识的观念符号。
这一过程必须置于东周时期巴、蜀、楚及中原文化激烈碰撞的宏观背景下考量。尽管虎钮錞于等器形可能受楚文化、百越文化等周边文化的影响,但鱼纹却是巴人文化主体性的坚守。这是一种“借其器,铸其魂”的文化策略——巴人匠师在吸收外来器制的同时,将本土渔猎文化的灵魂深深铸入其中。
三、汉代及以后
步入汉代,在“事死如事生”丧葬观念驱动下,大量反映现实生活的模型明器随葬入墓,鱼的形象也随之完成了一次从神坛向世俗的深刻回归,并在此基础上衍生出更为宏大的祥瑞寓意与科学功能。
(一)庖厨宴饮
在汉代巴渝的地下世界里,庖厨场景往往是墓葬艺术中最具生机的一部分。鱼类图像在其中的高频出现与核心占位,提供了极具说服力的饮食文化标本。
以万州武陵镇天丘墓群出土的东汉庖厨俑为例,工匠以极具张力的写实手法,定格了一位厨师处理食材的瞬间:陶俑头戴圆冠,身着右衽布衫,双袖高高挽起,尽显干练。其左手稳按鱼头,右手作操刀状,神情专注。最为精彩的是,身前案板上不仅横陈鲜鱼,更清晰刻划了姜、葱、蒜等佐料。这一细节不仅令人联想到今日“万州烤鱼”的烹饪传统,更重要的是,它将“鱼”置于了整个庖厨叙事的视觉中心(图1、图2)。
此类陶塑并非孤例。在忠县涂井崖墓、丰都林口墓地出土的同类陶俑中,案俎的中心同样被鱼类占据。这种高度一致的构图逻辑表明,在汉代巴蜀地区的宴饮体系中,鱼类已不再是普通的果腹之物,而是不可或缺的珍馐与硬菜,承载着主人的待客之道、生活品质与财富展示。
从艺术风格审视,这些陶俑展现了巴蜀汉代雕塑独特的美学气质。相较于中原陶俑的严谨与规整,巴蜀工匠更倾向于一种单纯而质朴的“写意”表达。他们不拘泥于结构的精准,而善于运用概括的手法,精准捕捉劳作瞬间的动态与神韵,赋予了陶土以浓郁的人间烟火气。
(二)鱼肥稻香
除庖厨俑外,还有一类随葬品揭示鱼类与先民的关系。
在丰都、奉节、涪陵等地的汉墓中,出土了众多精制的陶水塘模型(图3、图4)。这些微缩景观内,往往塑有鱼、鳖、蛙、螺、泥鳅与莲蓬,构成了一个物种丰富、共生共荣的微型生态系统。这不仅是当时综合性水产养殖技术的直观反映,更与文献记载形成了完美的二重互证。汉末魏初,曹操在《四时食制》中曾载:“郫县子鱼,黄鳞赤尾,出稻田。”这确凿地证明,汉代巴蜀先民已突破了单纯依赖自然捕捞的局限,探索出“稻田养鱼”等人工增殖与生态农业模式。
这种对鱼类资源从“被动索取”到“主动掌控”的跨越,极大提升了食物供给的稳定性,使“鱼”真正成为了理想生活中“仓廪实”的物质基石,并最终固化为财富与丰裕的世俗象征。
(三)江河神迹
如果说庖厨俑、水塘模型代表了鱼在私人领域的世俗化呈现,那么涪陵白鹤梁石鱼则展现了鱼在公共领域的终极升华。它是区域文化传统中,将科学理性、民间信仰与公共记忆完美融合之作。
白鹤梁题刻始于唐广德元年(公元763年),此后历经宋、元、明、清至现代,延续一千二百余年未绝。这是一处利用天然石梁记录长江枯水水位的独特水文遗址。古人在石梁上镌刻石鱼作为水文标志,通过观察石鱼出水的状况来测定枯水水位,并据此预测来年的农耕丰歉。
1. 水文坐标
白鹤梁选择“鱼”作为水文标志,绝非偶然,而是根植于深厚的地方性知识体系。
从技术理性角度看,鱼的流线型躯体及其眼、鳍、尾梢等解剖特征,是设定枯水位基准线的天然坐标。其“游动”的动态意象,与江水涨落的自然节律巧妙契合,构成了一种远比抽象刻度更直观、更易于公共传播的水文语言。
从深层文化逻辑看,正如前文所述,渔业自新石器时代起便是本地区繁荣的生业基础。丰富的鱼类资源,直接关系到社会的生计命脉。因此,“石鱼出水”在最原始的层面,是渔民基于长期经验总结出的生产预报。
2. 丰年瑞兆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基于生产经验的朴素认知,逐渐升华为广义的农业丰收与社会安定的吉祥象征,即所谓“石鱼出水兆丰年”。北宋《太平寰宇记》的相关记载,正是这一信仰被官方与民间共同接纳的明证。
一方面,正是由于鱼承载了“兆丰年”的神圣寓意,这座古代水文站才得以超越单纯的测量工具,成为全社会共同关注与守护的公共纪念物,从而在客观上保证了长达千年的科学观测记录的连续性与完整性。
另一方面,石鱼对枯水水位精准、长期的记录,每一次准确的“应验”,都在反向强化和巩固其作为祥瑞符号的灵验性与权威性。
白鹤梁石鱼,因此成为了中国古代水文科学史上的瑰宝,更是巴渝“鱼”意象从物质到精神、从经验到信仰的转化。
四、相关问题讨论
基于前文对考古材料的梳理,本研究发现重庆地区“鱼”文化的演变并非杂乱无章,而是遵循着深刻的内在逻辑与独特的区域发展机制。
(一)生存适应到精神创造
鱼类文物的演变历程,实则是一部巴渝文明从生存适应走向精神创造的微缩史,呈现为物质实用性与精神象征性层累叠加的三个阶段:
新石器时代,鱼是“生业基石”。丰富的鱼骨遗存与专业化的捕捞工具,确立了渔业在峡江生计中的重要地位,为后续文化建构提供了最根本的物质基础。
东周时期,随着社会复杂化,鱼作为一种“权力徽章”,被镌刻于青铜礼兵器之上,成为贵族阶层构建族群认同、宣示统治威仪的政治符号。
到了汉代,在“大一统”格局与世俗化浪潮下,鱼拓展为一种综合符号,在明器中寄托了对现世丰裕的向往。汉代以后,又在白鹤梁题刻中实现了科学观测与祥瑞信仰的完美融合。
(二)本土性与创造性的统一
巴渝先民对“鱼”意象的塑造,揭示了该区域文化本土性与创造性相统一的发展进程。
一方面,本土性体现为环境对文化的规训。巴渝独特的峡江地貌,不仅决定了先民的生计模式,更塑造了其世界观。从对鱼类的协作捕捞,到将渔猎行为转化为尚武精神的视觉隐喻,再到将水文规律升华为社会祥瑞,无不体现出一种基于本土生存经验的“实用理性”。
另一方面,创造性体现为对异质文化的能动吸纳。在与中原及周边文明的互动中,巴渝文化并未被同化,而是采取了“借其形,铸其魂”的策略。无论是青铜器纹饰的本土化改造,还是将中原祥瑞观念与峡江水文观测相结合,都展现了强烈的文化主体性。
五、结语
本文以“鱼”这一微观意象贯穿始终,通过对重庆地区新石器时代、东周、汉代及以后相关考古材料的梳理,重建了巴渝地区人与鱼、人与江河长达数千年的互动图景。
研究表明,“鱼”在巴渝文明中的地位远超一般的生物资源,其文化角色的演变构成了一条清晰而深刻的历史线索。而中华文明的丰富性正是源于无数个像巴渝“鱼”文化这样,深深植根于本土资源、在历史长河中持续进行自我革新与文化涵化的区域脉络。穿梭于江河波涛中的鱼,不仅成为解读巴渝文明生生不息、开放包容特质的关键符号,也为理解中华文明“多元一体”格局下,区域文化的独特演进路径提供了宝贵的实证。
未来的研究若能进一步结合生物考古学的微观分析,并向下延伸至唐宋时期的民俗考察,能更立体地还原这段波澜壮阔的江河文明史。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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