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人文与艺术
Asia-Pacific Humanities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29(P)
- ISSN:3079-955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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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络新兴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研究
Research on the Emerging Internet Construction of "Jiu zheme shuilingling de + V"
引言
网络用语作为语言动态发展的鲜活载体,反映着时代语境下的交际需求与表达创新。“就这么水灵灵地V”源于韩国艺人采访的巧妙译制,凭借生动鲜活的表达效果迅速走红网络,入选2024年十大网络用语,广泛应用于社交平台与日常交际。该构式以“就这么”“水灵灵地”为常件、“V”为变件,兼具灵活性与能产性,既承载轻松诙谐的情感表达,又可适配多元场景。本文基于构式语法、语用学等理论,以微博、小红书等平台167条语料为基础,从构件特征、语义指向、构式义及语用功能展开分析,探究其模因传播、礼貌原则契合等流行动因。此项研究不仅为该网络用语的考察提供新的视角,也为网络语言构式的系统性研究提供了实证参考。
一、绪论
(一)选题背景与意义
网络用语,作为现代一种流行的语言表达形式,是语言在社会中不断发展变化的自然演化结果,反映了语言系统对社会环境和时代变迁的灵活适应,是语言发展历程中一个生动而具体的展现。网络用语具有形象性、多样性等特点,已成为人们日常生活和人际交流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就这么水灵灵地V”作为一种新兴的网络用语,被当代年轻人广泛运用,网民们在小红书、微博等社交平台上创造性地使用该句式,例如“就这么水灵灵地更新了”“我就这么水灵灵地上岸啦”“国庆就这么水灵灵地过完了”等。随着使用人数的增长,“就这么水灵灵地V”的使用呈现出应用场景越来越丰富、使用与流行仍然持续的特点。另外,这一构式逐渐被官方媒体平台认可,比如《人民日报》的文章中多次使用这一构式。这一构式也成功入选2024年12月2日《咬文嚼字》编辑部公布的2024十大网络流行语。
在这样的语言应用趋势下,研究这一构式的结构、语义、语用,探索其产生、流行的发展路径,是十分必要的。通过研究,可以清晰地勾勒出这一构式的结构、揭示出它的语义特征、应用语境,同时,为新兴网络构式的研究提供参考。
(二)研究方法
1. 理论分析法
在研究过程中,以构式语法理论与语用学理论作为研究的理论基础。在相关理论基础上,结合语料,对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展开分析。
2. 描写分析法
对收集到的语料进行整理、归纳,运用描写法分析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的结构特征,以及该构式的语义、语用特征,从构式语法理论的角度对其进行解释。
3. 文献研究法
在明确研究目标后,通过知网、万方等学术平台,检索并收集构式语法、网络用语等方面的文献资料,对相关论文和研究成果深入阅读,并进行分类和整理,以确保跟进选题研究的最新研究成果,为本研究的顺利实施提供充足的理论基础和资料支撑。
(三)语料来源
本论文使用的语料是从微博、小红书、微信公众号等社交网络平台采用手动搜集的方式采集的,共搜集167条语料。为保障语料的典型性与多元性,语料来源涵盖不同时间维度、不同主题、不同用户群体,广泛反映语言运用情形。语料采集的时间跨度为2024年8月至2025年2月,材料主题包含文化内容、日常生活话题、娱乐明星新闻动态等,用户群体涵盖不同年龄段和不同职业,地域分布广泛。
二、研究的理论依据
(一)构式语法理论
构式语法理论是20世纪80年代后期逐渐兴起的一种语法理论,脱胎于认知语法,属于认知语言学的范畴。构式语法认为,凡是独立的构式都是形式(Fi)和意义(Si)的对应体,涉及语素、词、熟语和句式等语言构成单位,这种对应体无法借由其组成成分或先前存在的构式推知,语法研究需结合语义跟语用环境,强调语言知识的整体性与网络性。
本研究将构式语法理论作为研究的理论依据来源,凭借该理论解释现代汉语网络用语“就这么水灵灵地V”形式和意义的配对问题,探究这一网络用语形式与意义怎样由构式表征。本研究是在应用构式语法理论的指导下,对实际网络应用中语言现象进行分析,这就使得分析更加有理有据。
(二)语用学理论
语用学理论是语言学的一个重要分支,主要探究语言在实际运用中的效果与意义。语用学理论的研究内容囊括了诸如语言行为、语言的语境依赖性、语言的社会功能等内容。语用学含有多个关键理论,诸如关联理论、会话含义理论、言语行为理论、焦点理论、礼貌原则等。
本研究主要从礼貌原则、会话含义理论、焦点理论等几个方面,分析网络用语“就这么水灵灵地V”在语用方面的特点。例如利用礼貌原则解释网络用语“就这么水灵灵地V”的流行动因,运用焦点理论分析话语中的重点信息等。
(三)语义指向理论
语义指向理论是汉语语法研究中的重要理论,于20世纪80年代初期在结构主义语法基础上结合汉语特点提出。该理论主要研究句子中语言成分之间的语义关联,如定语、状语、补语的语义指向。
由于汉语是缺乏形态变化的语言,语义表达在很大程度上依靠语序和虚词,因此需要通过语义指向分析,揭示句子中隐性的语义关系。本研究从语义指向理论出发,对网络用语“就这么水灵灵地V”中的状语“水灵灵”的语义指向进行分析,揭示该构式中隐性的语义关系。
(四)认知语言学理论
认知语言学是语言学的一个分支学科,这一理论以身体经验和认知为出发点,以概念结构和意义研究为中心,寻求语言事实背后的认知方式,并通过认知方式和认知结构等对语言做出统一解释。认知语言学反对主流语言学中的转换生成语法,强调语言的创建、学习及运用必须通过人类的认知来解释,其核心观点是语言是认知的综合体,反映文化、心理、交际和功能之间的相互关系,只能在概念化和通过心理处理的真实观点的语境中得以解释。
本研究主要从认知语法和认知语义学两个方面对网络用语“就这么水灵灵地V”进行阐述,分析其表达效果,深入理解其产生、使用和演变的过程,揭示其背后的认知机制和心理动因。
(五)模因理论
模因理论是在语言学、文化学、社会学和心理学等多学科的交叉研究中诞生的理论,用以说明文化信息的传播与发展走向。模因可归为一种文化信息单位,它可以是观念、信仰、行为途径、语言表现、时尚动态等任何可被复制传播的文化现象,模因借助模仿、学习、交流等社会互动实施过程在个体间传播,成功的模因可被大量复制,且能够在文化中持续留存并演化。
本研究将从模因的复制和传播角度来分析网络用语“就这么水灵灵地V”的流行动因。
三、“就这么水灵灵地V”构式界定
(一)“就这么水灵灵地V”的来源
这一网络用语来源于韩国女子组合 LE SSERAFIM 成员洪恩採在2024年7月接受的一次采访。在这次采访中,洪恩採展示团队成员的合照封面时说:“我就这么水灵灵地在中间,周围都是可怕的姐姐们。”她所讲的韩文词汇是“똘망똘망”,该词常用于描述小孩子看向大人时那种充满期待、闪闪发光的眼神,带有“无辜”“惹人怜爱”的意味。洪恩採作为组合中年龄最小的成员,用这个词“똘망똘망”调侃自己与其他“可怕的姐姐们”的一种反差和不同。该视频的中文译制组一个神来之笔,采用“水灵灵地”对其进行翻译,既保留了原词“闪亮”的视觉意象,又更加凸显了年轻、生机勃勃的含义。翻译者的巧妙处理使这一形象化的表达迅速走红,此表达随后被网友们大规模地传播使用,逐步成为网络流行语。“就这么水灵灵地V”逐渐固定下来,用于刻画各类人或事物,给人一种活力四射、青春洋溢、清新自然之感。
(二)“就这么水灵灵地V”构式身份的界定
构式语法理论认为,构式是形式和意义的结合体,有其自身的语义和语用功能,并不是所有的语法结构体的语义和功能都能从其构成成分的分析中获得合理解释。换句话说,语言结构体的成分之间,往往具有“1加1大于2”的效果。构式不仅是一个具有完整意义的结构单位,更是一个“形式——意义——功能”三者统一的匹配体,一个构式必定有特定的形式、特定的语义和特定的语用功能。
具体到“就这么水灵灵地V”,以“就这么水灵灵地在中间”为例,该结构并非“就这么水灵灵地”和“在中间”的简单组合,这一组合所体现的语法结构是偏正结构中的状中结构,包含了轻松愉悦、生机盎然的语义,具有强调或夸张的语用功能。
综上所述,可以把网络用语“就这么水灵灵地V”界定为一个构式。
四、“就这么水灵灵地V”构件及构式义分析
“就这么水灵灵地V”结构分为两个部分:一是常件“就这么”和“水灵灵地”,二是变件“V”。
(一)常件“就这么”
常件“就这么”由“就”和“这么”两个词构成。“就”是副词,《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中的解释是表示加强肯定。例如,“我就知道他会来!”说话人用“就”强调自己对“他会来”这一预测或判断的确定性,表示毫无疑问。“这么”是指示代词,《现代汉语词典》(第七版)中的解释是指示性质、状态、方式、程度等。例如,“这么好的庄稼”中的“这么”表示程度深。“就这么”可以扩展为“就是这样”或者“以这种方式”,表示确定情况、状态或者程度等,就是现在我们看到或者呈现的样子。
(1)你若就这么赤手空拳地回去,他们一定要害你的命。(广部精《亚细亚言语集》)
(2)我就这么永远演恋爱的悲剧,永远演恋爱的悲剧!(茅盾《烛》)
(3)谁知道我的命就这么苦,我的眼睛就这么瞎,把一个流氓认成可以托以终身的人。(老舍《赵子日》)
上述三个例句中,“就这么”与另一状语构成同位关系,例句(1)中“就这么”等于“赤手空拳地”;例句(2)中“就这么”等于“永远”;例句(3)同位关系没有出现在句子中,而是出现在了文章中其他地方。
由此可见,“就这么水灵灵地V”结构与上述例句相同,“就这么”与“水灵灵地”构成同位关系,具有加强语气和修饰的效果。
(二)常件“水灵灵地”
“水灵灵”是汉语中本来就存在的一个状态形容词,用来形容瓜果蔬菜等鲜美多汁,或者形容(形状、容貌)漂亮、有精神,主要在句中充当定语、谓语和补语。例如“小婴儿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她的眼睛水灵灵”“院子里的玫瑰已经长得水灵灵”。除此之外,“水灵灵”也可以充当状语修饰动词或动词性短语。
(4)抑扬顿挫间,歌声便水灵灵地浸润了一天一地的灵气。(《人民日报》1994)
(5)我感觉到她的眼睛水灵灵地动了,话也絮叨絮地多了。(《人民日报》1985)
(6)亲,趁着莼菜露出尖尖芽,趁着茭白水灵灵地上市,赶紧尝尝去!(微博,2013-5-19)
以上例句都以“水灵灵”充当状语修饰动作或状态,表示灵动、充满活力和生机勃勃。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中的“水灵灵”也是这种用法,“地”是结构助词,状语的标志。可以说,“水灵灵”已经有了形容词副词化倾向。
在网络用语中,“水灵灵”属于旧词新义,网民们用它来形容某种行为生动、鲜活或值得称道、引人关注,也用于强调、突出或调侃、自嘲。其语义不再局限于具体事物性质、状态的描述,而是泛化为一种更加抽象的状态或心态的描述。
(三)变件“V”
从收集到的语料来看,变件“V”可以是动词或者动词短语,还可以是名词,甚至可以带英文单词,但一般不单独出现,后面通常加“了”,表示动作的完成。
1.变件“V”为动词
对所收集到的语料进行整理,发现能够进入该构式的动词主要为动作动词,其次为趋向动词,少数为心理活动动词。
(7)网络诚信就这么水灵灵地出圈了。(微博,2024-08-28)
(8)一组头像就这么水灵灵地诞生了。(微博,2024-11-15)
(9)老外们就这么水灵灵地走了?(小红书,2025-01-21)
(10)就这么水灵灵地收工了。(小红书,2024-09-06)
(11)我的白月光就这么水灵灵地回来了。(微博,2024-12-28)
(12)2025就这么水灵灵地来了。(微博,2025-01-01)
(13)计算机就这么水灵灵地过了。(小红书,2024-09-25)
(14)你们就这么水灵灵地爱上了?(小红书,2024-09-09)
例句(7)到例句(10)中,“V”为动作动词;例句(11)到例句(13)中,“V”为趋向动词;例句(14)是语料库中为数不多的心理活动动词。
2.变件“V”为动词短语
自建语料库中,“V”为动词短语的例句占大部分。这些动词短语包括动宾结构、补充结构、状中结构、连谓结构和联合结构。
其一,“V”为动宾结构,例如:
(15)打开微博就这么水灵灵地看到了费翔老师。(微博,2025-01-21)
(16)郑州就这么水灵灵地开始过年了。(微博,2025-01-22)
(17)就这么水灵灵地开启了上下班打卡的生活。(微博,2025-01-20)
以上三个例句中,“V”由动语和宾语组成的动宾短语充当。
其二,“V”为补充结构,例如:
(18)古代夜明珠就这么水灵灵地滚动起来了。(微博,2024-08-25)
(19)昆明寄来的“果菌王”后代,就这么水灵灵地吃上了!(《人民日报》2024-8-18)
(20)少年就这么水灵灵地追星成功了。(微博,2024-08-26)
以上三个例句中,“V”由中心语和补语组成的中补短语充当。
其三,“V”为状中结构,例如:
(21)就这么水灵灵地在央一刷上了追风者。(微博,2024-08-23)
(22)青花瓷就这么水灵灵地用粉笔画出来了。(微博,2024-08-26)
(23)“花少团”就这么水灵灵地在巴黎逛名创了?(小红书,2024-10-10)
以上三个例句中,“V”由状语加中心语构成的状中短语充当。
其四,“V”为连谓结构,例如:
(24)15天、1328公里!他就这么水灵灵地骑车去北大报到了。(《人民日报》2024-08-27)
(25)小孩就这么水灵灵地挤开众人坐芬子身边了。(小红书,2024-08-17)
(26)周深就这么水灵灵地掏出手绢开始转了。(小红书,2024-09-07)
以上三个例句中,“V”由两个及以上动词组成的连谓短语充当。
其五,“V”为联合结构,例如:
(27)谁能想到今晚6点《漂白》就这么水灵灵地空降定档且直接开播了。(微博,2025-01-17)
例句(27)中,“V”由两个表示并列的动词构成,是一个联合短语。相对来说,“V”为联合短语的例句数量是最少的,其他类型短语的例句数量都比较多。
3.变件“V”为名词
这一情况并不常见,在收集到的语料中,“V”为名词的只有一条。
(28)就这么水灵灵地立春了。(微博,2025-02-03)
在例句(28)中,“立春”属于二十四节气中的一个,其中成员按照时间先后排列,可见能够进入这一构式的名词属于时间顺序义场。类似的还可以说“就这么水灵灵地四月份了”“就这么水灵灵地星期五了”等。
4.变件“V”中英语码混用
语码是人们用于交际的任何符号系统,可以是一种语言,也可以是一种方言、语体或语域。语码混用是指以一种语码为主,同时掺杂其他语码的语言现象。从收集到的语料来看,变件“V”为汉英语码混用的情况较少,但这些英文词语都为动作动词。
(29)王安宇就这么水灵灵地lost了。(微博,2024-08-04)
(30)万妮达就这么水灵灵地freestyle了。(微博,2024-09-20)
(31)没想到袁娅维就这么水灵灵地cos上微博之夜的奖杯造型了。(微博,2025-01-12)
“lost”有“失败、输、迷失”的意思,根据具体语境,在例句(29)中为“迷失”的意思;例句(30)中,“freestyle”为“即兴表演”的意思;例句(31)中谓语中心“cos”是“costume play”的缩写,即服装扮演,参与者会穿着特定角色的服饰进行扮演。
(四)“就这么水灵灵地V”的语义指向
吕叔湘(1979)提出副词可指向动词、主语或宾语。根据具体语境,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中状语“水灵灵地”的语义指向具有多样性,既可指向动作本身(谓语动词),也可指向施事或受事的状态。
1. 指向谓语动词
“水灵灵地”直接修饰动作本身,描述动作的方式或状态,凸显动作的轻松性、流畅性或生动性等。
(32)春节假期,你怎么就这么水灵灵地走了?(微博,2025-02-05)
(33)《哈利波特》和《名侦探柯南》就这么水灵灵地联动了?!(微博,2025-01-08)
例句(32)中,“水灵灵地”指向谓语动词“走”,描述时间流逝的自然流畅,类似水流润物无声;例句(33)中,“水灵灵地”修饰谓语动词“联动”,体现跨界合作的意外性。
2. 指向施事
“水灵灵地”用来描述动作发出者的状态或特征,隐含对施事者行为方式的评价。
(34)水灵灵?我就这么水灵灵地告诉了你水灵灵这个梗是怎么来的。(公众号CATTI中心)
(35)再次开拍,李瓒就这么水灵灵地主动给自己套上了安全带,真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全自动”打戏。(微博,2025-02-01)
例句(34)中,“水灵灵地”指向施事者“我”,凸显其行为的轻松愉快,传达愉悦情绪;例句(35)中,“水灵灵地”指向施事者“李瓒”,强调其动作的主动性和流畅性。
3. 指向受事
“水灵灵地”用来描述动作承受者因动作而呈现的状态变化或结果,隐含对受事受影响的方式及状态的评价。
(36)压岁钱就这么水灵灵地少了一千八。(微博,2025-02-06)
(37)吃大闸蟹是很多人的秋日仪式感,这一口“鲜”就这么水灵灵地爬上了餐桌。(微博,2024-09-17)
例句(36)中,“水灵灵地”指向受事“压岁钱”,强调其减少的意外性与速度之快,通过轻松调侃消解负面情绪;例句(37)中,“水灵灵地”指向受事“大闸蟹”,描述了食材被端上餐桌时的鲜活状态,凸显出“大闸蟹”的新鲜美味。
(五)“就这么水灵灵地V”的构式义
由于“水灵灵”作副词时语义发生了一定程度的泛化,它不再局限于性质、状态的修饰,而是扩展为一种更为抽象的状态、心态的描述。因此,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衍生出了轻松诙谐、惊讶、幽默等构式义。
1. 描述轻松、随性的状态
随着“水灵灵”一词用来表达轻松,“就这么”引导的方式状语对“V”进行修饰,强调做某事轻而易举。
(38)大熊猫就这么水灵灵地闯进了我的心。(微博,2024-09-09)
(39)我还以为有多难呢,就这么水灵灵地上岸了,小小211,拿下拿下!(小红书,2024-08-25)
(40)感谢哥哥给我电视装上了可以免费看影视的APP,就这么水灵灵地实现4K影视自由了。(微博,2025-02-04)
例句(38)中,大熊猫是中国的国宝,人见人爱,“就这么水灵灵地闯进了我的心”表达说话者喜爱大熊猫喜爱得轻而易举;例句(39)中,“上岸”指成功通过考试或考核,特别是指考研、考公务员、考编制等较为艰难的考试,“就这么水灵灵地上岸了”强调“上岸”对说话者来说易如反掌;例句(40)中,说话者在哥哥的帮助下“实现了4K影视自由”,用“就这么水灵灵地”修饰,强调这一结果的轻松顺遂,无需费力。
2. 表达惊讶之意
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主要用于描述各种事发突然而又顺利发生的结果或状态,衍生出说话者对非预设事件的惊讶之意。
(41)教授就这么水灵灵地跳起了舞。(微博,2024-12-31)
(42)这青铜面具、金面罩青铜人头像就这么水灵灵地放在外面?(微博,2024-09-24)
(43)文韬就这么水灵灵地把《早发白帝城》倒背出来了。(微博,2025-01-06)
例句(41)中,“教授”给人的印象一般是严肃、稳重的,用“就这么水灵灵地”修饰“教授跳舞”,体现了这一举动出人意料;例句(42)中,“青铜面具和金面罩青铜人头像”属于重要文物,应该被放置在博物馆或者文物库房中保存,说话者用“就这么水灵灵地放在外面”表示对“青铜面具、金面罩青铜人头像放在外面”这件事情的惊讶;例句(43)中,倒背诗文非常有难度,“就这么水灵灵地把《早发白帝城》倒背出来了”表示对“文韬倒背《早发白帝城》”的吃惊。
3.体现幽默的调侃或自嘲
当有人干了蠢事时,用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可以帮助缓解尴尬,体现幽默的调侃或自嘲意味。
(44)熬夜到最后总是会神志不清,就这么水灵灵地拿下了两张不该买的机票。(微博,2025-02-05)
(45)低头在小红薯上吃个瓜的功夫,就这么水灵灵地坐过站了……(微博,2025-02-04)
例句(44)中,说话者在神志不清的状态下做出了购买不该买的机票的错误决策,用“就这么水灵灵地拿下了两张不该买的机票”调侃自己的失误,透露出无奈和自嘲的幽默感;例句(45)中,在公共交通上低头玩手机,分心导致坐过站,是很多人都有过的经历,通常是一种疏忽或小错误,用“就这么水灵灵地坐过站了”自我调侃则给人一种无辜、可爱的感觉,使得这个小失误显得滑稽,减少了坐过站带来的负面情绪,转化为一种轻松的自嘲。
五、“就这么水灵灵地V”语用分析
(一)出现的语境及情感表达
1. 出现的语境
从收集到的语料来看,“就这么水灵灵地V”出现的语境都是关于日常生活、娱乐、社会事件等的话题,这说明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多用于非正式的、轻松的场合,使动作或事件的描述场景化。
(46)知识就这么水灵灵地进入了我的脑袋。(《人民日报》2024-09-28)
(47)白鹿就这么水灵灵地被夸成了反派。(小红书,2025-01-15)
(48)文化就这么水灵灵地输出了。(小红书,2025-01-19)
例句(46)是关于日常生活的话题,体现知识吸收得流畅,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强化动作的即时性和画面感;例句(47)是关于明星动态的娱乐话题,通过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使语言趣味化,拉近与受众的距离;例句(48)属于社会热点话题,用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解构公共议题——文化输出,消除了严肃性,增加了传播的亲和力。
2. 情感表达
“水灵灵”本身所具备的状态形容词性质,让该表达带有十分强烈的画面感和动态性。总的来说,用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表达的情感包含了积极、中性和消极三种。
第一,积极情感的强化表达和成就感的去沉重化。
在说话者运用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进行积极事件的渲染时,往往将积极情绪强化表达,轻松叙事。
(49)第一次包饺子,就这么水灵灵地成功了。(微博,2025-02-02)
(50)稷下学宫就这么水灵灵地创办出来了。(小红书,2024-09-27)
例句(49)和例句(50)都是叙述正面事件,即通过努力而获得一定成就,在强化喜悦心情和满足感的同时弱化了努力过程的沉重感,规避了传统表达中的“炫耀感”。
第二,中性事件的趣味化处理。
对于中性事件的叙述,运用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进行表达能够增强画面感和趣味性。
(51)吃不完的自助就这么水灵灵地伪造两杯奶茶带走了。(微博,2025-01-30)
(52)人大代表就这么水灵灵地e起来了。(微博,2025-01-15)
例句(51)中,“就这么水灵灵地伪造两杯奶茶带走了”将违规行为表达得幽默合理化,使这一行为显得有趣、可爱;例句(52)描写的是人大代表为表民意把自己练成“e”人,在“提办对接”活动现场滔滔不绝地输出信息,“就这么水灵灵地e起来了”消解了话题的严肃性,增加了趣味性,使表述更加吸睛。
第三,消极情感的幽默消解。
消极情感包括挫折、失败、压力、失望等,在描述负面事件时,运用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可以通过幽默方式来缓解负面情绪带来的压力。
(53)好好好,牛马的日子就这么水灵灵地拉开了序幕。(微博,2025-02-06)
(54)现在想想脑子还是太抽筋了,77块钱的电影票就这么水灵灵地去看了……(微博,2025-02-05)
例句(53)中表达的是打工人不想上班的心情,“就这么水灵灵地拉开了序幕”体现了对无法改变的现状的戏谑和无奈,这种对职场压力的调侃能够引发打工人的共鸣,从而形成群体认同;例句(54)中,“77块钱的电影票就这么水灵灵地去看了”体现了说话者用一种轻松幽默的方式来看待冲动消费,是对冲动消费的苦笑自嘲,规避了自我批判。
(二)凸显焦点
在语言学上,焦点是指句子中承载新信息或重要信息的部分,焦点凸显就是通过使用某种或多种语言手段,使焦点在句子中显得更加突出和显著。
在包含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的表达中,例如“时间就这么水灵灵地飞逝了”这句话,通过词汇凸显、句法凸显、语义凸显和语调凸显的手段,将“时间飞逝”的方式——“水灵灵地”凸显为焦点,引起听话者的注意。
总的来说,该构式通过多种焦点凸显方式,有效地将特定动作方式或状态突出为句子的重点信息。
(三)凸显主观性
沈家煊(2001)认为,“主观性”是语言的一种特性,即说话人在说出一段话的同时表明自己对这段话的立场、态度和情感。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中的“水灵灵”属于状态形容词,现代汉语中状态形容词所表示的性质往往有量的成分,表示程度深,所以该构式还显示出较强的主观性,能够凸显说话者的情感、态度和评价。但无论是表述积极事件、中性事件,还是消极事件,这一构式都能体现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传达轻松幽默、亲切可爱的正面情绪。这与网络用语的社会化发展倾向密切相关。
如例句(53)中描述的是假期结束又要开始工作的生活压力,用常规表达描述,传达的情感应为负面、消极的,但用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进行表达反而传递了一种轻松、随性的情绪,为听话者带来正向的情绪导向。
六、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流行动因
(一)模因复制与传播
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本身可以被视为一个语言模因,它具有独特的语义特征和表达效果,易于被识别、记忆和模仿。模因的复制传播分为同化、保留、表达和传播四个阶段,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在每个阶段都展现出极强的适应性和传播力。
同化指模因被使用者注意、理解并接受。该构式通过“水灵灵”这一极具画面感的形容词,赋予表达以鲜活灵动的语义特征。“水灵灵”与动词组合后,构建出一种轻松且充满生命力的语义场,迅速抓住语言使用者的注意力,将原本普通的动作描绘得生动鲜活,极大满足了网络语境下用户追求新奇、活泼表达的心理需求,使这一构式能够快速被语言群体感知并接纳。
保留指模因在使用者大脑中的停留,即记忆。“就这么水灵灵地+V”的标准模板形式简洁,结构清晰,便于语言使用者存储于记忆之中。其固定部分“就这么水灵灵地”朗朗上口,而可变部分“V”的音节不受限制,降低了记忆成本和使用门槛。
表达指使用者对记忆中的模因的输出。在表达阶段,该构式强大的能产性得到充分体现。使用者只需根据表达需求替换“V”部分,就能产出全新的表达。
传播指通过有形载体或媒介将模因传递给他人。网络技术和信息全球化成为该构式广泛扩散的强大助推器。语言使用者通过发布动态、制作视频、撰写文案等方式,将包含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的内容分享出去,形成裂变式传播。同时,全球化的信息流动使得不同地区、不同文化背景的用户都能接触到这一语言模因,进一步扩大了其传播范围,加速了其在网络语言生态中的扩散与流行。
(二)符合礼貌原则
从构式语义及表达效果的维度分析,用“就这么水灵灵地V”叙述客观事件时,带有积极、洒脱的意象,防止表达带上严肃色彩;在进行主观评价时,借助“水灵灵”引出的画面感,通过幽默含蓄又俏皮活泼的方式表达情感,比起以别样手段表达相同语义,显得更加委婉,与语用学中的礼貌原则相契合。依照礼貌原则中的赞誉准则,交际时需尽可能表达对对方的赞美与认可,在展开负面评价时,直接点明也许过于直白,容易破坏听话人或当事人的面子,与赞誉准则不符。用“就这么水灵灵地V”进行表达,借助完整语境的辅助,听话人能够恰当地解读其会话含义,同时说话人和听话人之间的礼貌社交距离可以维持得恰到好处。该表述有效传达出说话人的态度,还巧妙地维护了听话人或当事人的面子,达到了无害式调侃的交际效果。
(三)网络便捷性与网民从众
网络平台彰显出高度开放与互动的特性,信息传播速度快、覆盖面积广,一旦某个表达方式在网络上出现,极易被大量用户看见、采用并扩散出去。“就这么水灵灵地V”这一构式简单易懂,可以快速引起用户的注目,方便在网络快节奏的交流中高效传递信息。且“水灵灵”一词本身有着形象、生动的特点,能够妥帖地展现事物状态及人的情感,使表达增添生动有趣的意蕴,贴合网络用户追求个性新颖表达途径的需求。从整体上看,该构式具备较强的适应性,可描绘各类场景与情感,无论作赞美、调侃还是表达不满,皆可灵活运用,满足使用者的不同表达需求。
网络用户往往具有从众心理,看到别人特别是网红或明星等具有一定影响力的人物使用某个用语后,出于不想落伍或想要融入群体的考虑,人们在相同或相近的情景下会竞相模仿、使用。在网络社交中,使用流行语可以作为一种社交手段,拉近与他人的距离,建立共同话题。使用“就这么水灵灵地V”这样的流行构式,可以显示出自己与网络潮流的同步,满足社交需求。
随着使用人数的增加,该构式的出现频率不断提高,人们开始“跟风”,同时,新闻标题、热点话题对这一构式的使用更是推波助澜,使更多人主动模仿和使用。
七、结语
通过前述内容的综合分析和系统梳理,可以得出以下结论: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是一个以形容词作状语的强调句型,由两个常件“就这么”“水灵灵地”和一个变件“V”组成,“水灵灵地”作为状语具有多种语义指向。用“就这么水灵灵地V”可以表示轻松、惊讶和幽默之意,该构式可以出现在多种语境中表达多种情感,且具有凸显焦点和凸显主观性的作用。因该构式符合礼貌原则,容易模仿和传播,以及网络的便捷性和网民从众,使得越来越多的人使用“就这么水灵灵地V”进行表达。本研究选题较为新颖,聚焦于形容词副词化的构式研究,并使用了较新的语料。通过深入研究构式“就这么水灵灵地V”,我们能够为网络用语的构式研究提供借鉴与思考。同时,本研究能够提示大家关注新兴构式和网络用语的研究,为构式的研究提供新的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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