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育创新与实践
Journal of Educational Innovation and Practic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599(P)
- ISSN:3080-0803(O)
- 期刊分类: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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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语日常会话中“完了”的会话分析研究
A Conversation-Analytic Study on "Wanle" in Chinese Daily Conversations
引言
近二十年来,经常出现在现代汉语口语中的“完了(wánle)”引起了学界的注意,已有不少学者陆续对其进行了探讨和分析。相关研究将其与动词“完了(wánliǎo)”、“(V+完)了(le)”以及“完了(wánle)就完了(wánle)”中的后一种“完了(wánle)”作了区分(李宗江2004;殷树林2011)。本文研究重点在于首句所提到的“完了(wánle)”,对与其相区别的后三种“完了”不作考察,为便于行文,本文将不再对“完了(wánle)”进行注音,以下称为“完了”。“完了”作为一种重要的语言资源,现已作为连词被收录在《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2016)中,“表示两件事相承接,依次发生”。
“完了”在日常会话中发挥着多样的互动功能,人们可以利用其执行多种社会行为,正因如此,深入研究“完了”不仅有助于会话双方更深入地理解其在交际中所达成的目的和任务,还能使说话者对其更准确地加以利用。本研究基于会话分析的视角对自然会话语料进行了观察,发现从序列位置来讲,“完了”可以出现在话轮的起始、中间位置。此外,“完了”所在的话轮或者话轮构建单位可以出现在行为序列的发起行为位置(initiating position)、回应行为位置(responsive position)、结束行为位置(sequence closing position),也可能出现在后扩展位置(Schegloff2007; Heritage2013)。这些在话轮设计和序列位置上呈现出不同特点的“完了”是说话者在实际交流中用来执行各种社会行为的会话常规。
以往相关研究探讨了“完了”在话轮内部所处的特殊位置以及在该位置的语法、语义、语篇、语用功能(高增霞2004;李宗江2004;余光武、满在江2008;殷树林2011),但却忽视了“完了”所在话轮的行为序列位置。鉴于不同的话轮设计和序列位置会影响“完了”的互动功能,本文旨在使用会话分析研究方法,对真实发生的会话语料进行细致观察,探讨处于不同序列位置的语言资源“完了”所执行的社会行为和交际功能,并对其序列位置和交际功能的规律加以总结和解释。
一、相关研究概述
从以往研究来看,关于“完了”的研究主要集中于它的来源、性质和用法。关于“完了”的来源,高增霞(2004)、李宗江(2004)、方环海、刘继磊、赵鸣(2007)以及殷树林(2011)秉持一致的观点,认为它是由于“(V+完)了”中“V”的承前省略,并经过重新分析虚化而来的。余光武和满在江(2008)提出了两个来源:“一是动词‘完了(wánliǎo)’语法化的结果;二是‘V完+了’重新分析为‘V+完了’后省略V得到的”。以上学者都认为“完了”经过语法化后已独立成词。
事实上,21世纪前十一年来,学者们对“完了”的性质并没有统一,对其功能和用法也各有所见。高增霞(2004)将北京话中的“完了”看作是顺承连词和话语标记,并分析了它作为话语标记的话语组织功能和言语行为功能;此外,她认为,“完了”作为话语标记的用法是从表达终结意义的动词发展来的,并概括了其语法化过程。但方环海、刘继磊(2005)和方环海等(2007)指出语法化和话语标记是两个层次,高增霞(2004)所概括的语法化过程形式上是一个完整的流程,但并未在一个向度上分析问题;此外,她也没有解释“完了”作为连词和话语标记在性质上的不同。李宗江(2004)表示在现代汉语口语中,“完了”已被语法化为具有篇章连接功能的时间副词,承担了前后两个分句的逻辑关系或者语境意义。但是,方环海、刘继磊(2005)以及方环海等(2007)指出,他为了说明“完了”的进一步虚化,将其与连词“然后”进行比较,说明“完了”并不是一个地道的时间副词,因此他们提出“完了”是一个具有篇章连接功能的关联副词,作为状语用以表示时间关系和空间关系。
余光武和满在江(2008)提出了一个新观点,认为出现在复句中后一小句句首的“完了”是一个表示承接关系的连词。殷树林(2011)赞同高增霞(2004)的看法,同样将其看作表示时间或者事理上相承的顺承连词以及具有延续行为和建构语篇功能的话语标记,并且他认为“完了”与“完了(wánliǎo)”无关。现如今,“完了”已正式作为表示承接关系的连词被收录到《现代汉语词典<第7版>》,也说明了学界对其性质和部分用法已达成了共识。
综上所述,研究者们已经从语法、语义、语篇和语用方面探讨了“完了”的用法和功能,并且关注到了该词在话轮内部的位置,即通常位于复合句第二小句的句首。但以上研究者并未对“完了”所在话轮的序列位置予以足够的重视,导致对“完了”互动功能的认识并不全面,而且过往研究使用的语料多来源于现有语料库以及一些影视作品或者小说,导致研究者们无法对真实会话中的“完了”所执行的社会行为和交际功能进行更为严谨、精确的分析与把握。因此,本文旨在采用会话分析研究方法,基于真实发生的交际语料,结合“完了”所处的话轮内部位置以及其所在话轮的序列位置,分析其所实行的社会行为和互动功能,以期能够归纳“完了”的部分交际功能,并总结和解释“完了”所在的序列位置与交际功能的规律。
二、研究方法与语料收集
(一)会话分析
会话分析是一种社会学的研究方法,其观察对象为自然发生的言语交际,关注交际者的话轮设计方式及会话的序列组织,以期发现人们执行和理解社会行为的方法,进而揭示人们言谈应对的内在秩序(吴亚欣、于国栋2017)。会话分析的支柱概念是社会行为、话轮设计和序列组织(于国栋2022)。基于此,本研究所要关注的问题是:“完了”所在的具体序列位置是什么?交际者利用其在该位置执行的是什么社会行为?“完了”作为一种交际者经常使用的话轮构建成分,其所执行的社会行为与所在序列位置的规律是什么?本文将针对这些问题并结合语料对“完了”展开研究。
(二)语料收集及转写
本研究的语料筛选自总时长约为280分钟的150份完整的日常电话对话(语料地址:https://wkc.ouc.edu.cn/2023/0227/c28112a424533/page.htm),这些对话主要在发生在亲友、朋友、同学之间。语料转写采用了Gail Jefferson(1984)的转写体系。
三、“完了”执行的社会行为
“完了”这一语言资源所具有的交际功能和执行的社会行为受具体的序列位置影响。本研究发现,当“完了”处于话轮中间位置时,其是交际者用来扩展话轮的手段,是一个重要的“联通机制(pivot)”(于国栋2022:42)。具体来看,当“完了”处于话轮的中间位置,并且其所在话轮的序列位置为起始行为置时,其是一个执行“联通机制”的语言成分;当“完了”位于前一个行为序列的结尾位置,并处于新的行为序列的起始位置时,其具有结束上一行为序列,并发起下一行为序列的功能,且如果上一行为序列的结束位置和下一行为序列的起始位置处于一个话轮,即“完了”处于话轮的中间位置,“完了”同时具有扩展话轮的功能。以下是具体的分析。
(一)序列起始位置+话轮中间位置:扩展话轮
TCU(turn-constructional units,话轮构建单位)是连贯、独立的话语,每一个TCU的完成都会创造一个话轮转换相关处(Clayman2013)。话轮构建规则仅赋予了说话者完成一个TCU的权利和义务,交际者为了构建更多的TCU扩展自己的话轮,需要使用相应的手段,包括压缩话轮转换相关处和搭桥话轮转换相关处,前者可以分为提速过渡和骤然添加,后者指的是说话者通过联通机制将两个TCU融汇、连接在一起(Schegloff1982; Local & Walker2004; 于国栋2022)。序列位置重点关注的是话轮构建成分或者TCU在话轮内部的位置以及某话轮在行为序列的位置(吴亚欣2022)。本文仔细观察语料发现,当“完了”处于话轮中间位置时,其是一个执行联通机制的语言成分,被交际者用于扩展话轮,比如例1。
例1:[OUC- DMC- LHF_送白菜_0000-0053]
- 新: =我- 应该快到了, 应该是:那个- 三五分钟吧 (.)=
- 丹: [啊:那行, n-
- [到楼下, 完了我按门铃就是我, 啊.=
- 丹: =>不用<那, 那, 那我下去吧, 我下去完了搁: [(给我)
- 新: [>别, 别, 别, 别.<
- 丹:不是, [给我搁车[库就行, 啊:
- 新: [别. [别hhh
- (0.3)
- 新: 搁车[库里啊:? 那行, [那也行, 我寻思挺沉的,你还拎- 我给你拎上去吧.
- 丹: [行. [>嗳, 嗳.<
- (.)
- 新: 行, 那行
- (.)
- 丹: .hhh行=
- 新: =[在楼下等你
- 丹: [我放车库,车库[凉快点 (.) 嗳
新从妈妈那里拿了一些白菜,想送给丹尝尝,于是出现了以上对话。丹在第29行是话轮的占有者,这一话轮持续到31行。丹利用这一话轮执行的是信息告知和给予行为。首先分析新在第29-31行发起的信息告知行为,从知识论 (Heritage2012)的角度看,新还有三五分钟到丹家楼下,以及到楼上丹家后会按门铃这两件事属于新的知识域,丹并不占有。当新说完还有“三五分钟吧”,出现了0.1-0.2 秒的停顿,表明该TCU已结束,即已到了话轮转换相关处,而丹确实接过了话轮,在第30行进行了回应,使用了“啊”这一语言资源,表明自己已经知道该信息了,也即丹的知识状态的改变。但丹的回应与新构建的新的TCU是一起进行的,也就是说,新的话轮并没有结束,她传递了更具体的信息,那就是三五分钟后会到丹家楼下,并会上楼按门铃,既然新在29行传递的信息丹是不知道的,那么31行更具体的信息和知识就更非丹所占有的了。当新说完“到楼下”时,另一个TCU构建完成,但此时,丹没有接过话轮,这是因为新没有停顿,而是用“完了”这一语言资源扩展了话轮,告知丹如果听到门铃的声音就是自己这一新信息,如果新没有使用“完了”这一语言资源,丹很可能就会接过话轮,因为“到楼下”是一个完整的TCU,意味着话轮转换相关处的产生。“完了”作为被用来搭桥话轮转换相关处的一个联通机制,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其既属于前一TCU,也属于后一TCU。
此外,新利用这一话轮不仅告知了丹她马上就到丹家了这一信息,并且发起了一个给予行为。尽管“完了按门铃就是我”之前的话轮构建单位也可以被识别出其执行的是给予行为,但其还并不是新完全意图执行的行为,直到新利用“完了”对话轮进行了扩展,新意欲执行的行为才得以完全展现,即新增加了给予事物的难度:她不仅会将白菜送到丹家楼下,还会亲自送到丹家门口。由此可见,“完了”是进行会话扩展的重要资源。
从32行可以看出,丹识别出了新将要把白菜送上楼这一给予行为,因此,她首先利用“不用”这一语言资源对其进行了回应,然后发起了提议,那就是自己下楼去和新一起将白菜放到车库里。当丹说完“我下去”后,想利用“完了”这一资源继续这一话轮,但新打断了她,因为她将丹的“我下去”识别成了一个给予行为,所以她用“别别别别”意图让丹别下来,也就是拒绝丹的给予,从38行也可以看出新认为丹要下来帮她拎白菜。但这是一个错误的识别,因为很明显丹也意识到了新将她所说的“我下去”识别成了一个给予行为,于是她对新的理解予以了否认,并在第34行执行了一个修正行为和一个提议行为,不但表明了自己在32行发起的并不是一个给予行为,即下楼将白菜拎上去,并且补全了32行丹想利用“完了”扩展话轮的那一部分。在第32行“完了”这一话轮构建成分之后,丹利用“拖音”自我发起了一个修正(于国栋2022:73),正想用“(给我)”执行修正的时候被新打断了,而这里的“给我”正好和34行提议行为起始位置的“给我”相重合,也就是说34行后一TCU本应是32行丹利用“完了”这一资源进行话轮扩展的部分,丹想用其与32行前面的TCU一起执行一个提议行为,即自己和新一起将白菜放到车库里去。从新的反应来看,丹第32行“完了”之前的话轮成分已经是一个完整的TCU,新已经可以识别该TCU所执行的行为了,尽管是错误的识别和理解,但也正因此,可以看出“完了”的重要性,因为在其之前的TCU所执行的行为并不是丹意图传达的行为,所以她需要利用“完了”将话轮进行扩展,从而利用该话轮执行自己意欲执行的行为。
丹在32行“不用”之后发起的是提议行为,这一提议行为在第34行结束。这是根据 Couper-Kuhlen(2014)提出的社会行为中施益者和受益者的概念判断的;在给予行为中施益者是说话者本人,受益者是交际对方,而在提议行为中,施益者是交际双方,受益者同样是交际双方。丹在第32和34行发起的是提议行为,施益者是自己和对方,因为凭借常识,丹很可能自己要下去开车库门,并且确定白菜放置的地点。而作为交际对方的新同样也是施益者,原因是从第44行可以得知,新需要到楼下等丹,然后将白菜拎到车库。此外,受益者也是交际双方。从第45行可以看出,白菜放到车库里会保鲜,因为车库里更凉快一些,这样对丹来说是有益的,其次对新来说也是有益的,因为她不用将很沉的白菜拎到楼上去。本文没有将32行“不用”之后的话轮构建成分与34行后一TCU合在一起看作是一个请求行为,即丹下楼去开车库门,请求新将白菜放到车库里,这是因为“给我…”是一个祈使句,反映出说话者认为自己有较高的权利地位(Curl & Drew2008),而这并不符合社交规范和社交礼仪,从对话来看,两位交际者的权利地位是趋于平等的,例如第48行的“你”。
例2:[OUC-DMC-LSH_保温杯_0000-0115]
- 淑: [>喂喂:,<
- 嘟: [告你个紧急的事情啊=
- 淑: =[咋啦,
- 嘟: [现在有一个<大促销>, 完了九块九拼
- 保温杯呢, 我们现在缺两个名额,你要不要.
例2是一个更加典型的例子,更容易看出“完了”具有扩展话轮的功能。本例中,嘟在第2行很明显地发起了一个信息告知序列,而这一序列在第五行结束。第三行淑的询问其实是一种支持性话语反馈,其目的是帮助说话人完成言语行为或者话轮(于国栋2003),此外,其也被看作是话语继续标记,能够展示使用者的专注力以及对交际对方所讲话题的兴趣,并鼓励交际对方继续讲述(杨帅、吴亚欣2022)。于是,嘟在第4行继续了她的讲述,嘟在说完“现在有一个大促销”之后就已经结束了一个TCU的构建,因为该TCU的节奏、句法和行为都是完整的(于国栋2022),但嘟并没有交出话轮占有权,而是利用“完了”继续扩展自己的话轮,并一直到执行询问行为之前,才结束了这一信息告知序列。
序列起始和结束位置的判断依据是行为的发起和行为的完成,所以一个新的序列开始的位置就是序列起始位置(杨帅、吴亚欣2022)。因此,在这两个案例中,“完了”所在话轮分别处于信息告知和给予行为序列的起始位置、提议行为的起始位置以及信息告知行为的起始位置,并且从话轮内部来看,“完了”都处于中间位置。经分析后,本文发现处于行为序列起始位置并处于的话轮内部的“完了”是一个联通机制,具有扩展话轮的交际功能。
(二)序列结束及起始位置(+话轮中间位置):结束行为序列并发起行为序列(+扩展话轮)
语料分析发现,当“完了”处于话轮中间位置的时候,不仅具有帮助说话者构建多个TCU从而扩展话轮的功能,当其同时处于上一序列结束位置和新序列起始位置时,其还具有结束上一序列并发起下一序列的互动功能,如例(3)。
例3:[OUC-DMC-DBY_机场话别_0000-0209]
- 风: 找没找我啊, 到时候,早上[°的时候 °
- 黎: [旺儿早晨: .h=
=早晨喊你一声妈妈完了我(>就<)抱窗户那儿=
- =>我说<爸爸拉妈妈去s- .h去上:山西大学了.
27 风: 啊[:
28 黎: [读博士后:.=
29 风: =[啊:,
在例3中,第24行,风执行了一个询问行为,询问孩子早上有没有找她,黎在第25行利用“完了”之前的话轮构建单位执行了一个回应行为,回应了风的问题,并表示孩子早晨找妈妈了。在该询问——回应序列中,“……早晨喊你一声妈妈”处于该序列的回应位置,其也是序列结束位置。尽管该序列在这里结束,但黎并没有结束他的话轮,而是利用“完了”这一资源扩展了他的话轮,发起了一个新的讲述序列,讲述孩子早晨找妈妈之后自己的做法。而风在27行和29 行的“啊”与例2中“咋啦”的功能是一样的,且都是一种支持性话语反馈或者话语继续标记。由此可见,“完了”实际上是既处于上一序列又处于新的序列,其可以被看作是位于前一序列的结束位置,也可以被看作是位于后一序列的起始位置,因此,其交际功能就不仅限于充当一个联通机制,而是具有结束上一序列并开启下一序列的交际功能。
例4:[OUC-DMC-LXJ_请客吃火锅_0000-0148]
- 盾: =多会儿能 (.) 要: (.) 回来,早了晚了 °反正是再[说,°
- 甜: [噢, 他晚点儿,=
- =哈, 我完问他看 (.) 看他哇,
- 盾: 噢:. >你看<你看[姐夫.
- 甜: [完了电话联系, [<好嘞>,
- 盾: [>诶,<你你 ↑到底是哪个号 >了么< 姐,=
- =>我说半天我咋的,<=
- 甜: =幺五零零么
在本例中,盾在64行发起了一个询问行为,寻求的是姐夫到饭店的时间。甜在65行对这一询问给出了回应,表明自己的丈夫会晚点到,但同时甜又不是很确定丈夫到饭店的具体的时间,因此其执行了一个给予行为,表示将会问一下丈夫到饭店的时间,“看他哇”也再次表明甜的丈夫到达饭店的时间不属于甜的知识域,而盾首先回应了“噢”,表示自己收到了姐姐给出的信息,也即盾在知识状态上有一个改变,另外,其也接受了甜的给予行为,让她询问姐夫到饭店的时间。所以“完了”之前的序列为给予——接受序列,而“完了”的出现结束了这一序列。作出这一判断首先是因为“完了”仍然与上一话轮有联系,67行盾还没有完成她所占有的话轮时,甜就已经打算结束这一序列,因为68行的“完了”与67行的“姐夫”是同时发起的,此时,盾所构建的TCU的句法、韵律和行为都还没有彻底完成,也即此时并未到话轮转换相关处,但甜已经用“完了”结束了这一序列,并且用“完了”之后的话轮构建成分发起了新的行为序列。“完了电话联系”之后的“好嘞”是甜出于社交规范对67行盾所构建的完整的话轮构建单位的回应,同样是用来结束该序列的,只不过在盾还没有构建完整的时候,甜就已经结束了该序列,并发起了新的提议行为序列和结束电话谈话的行为序列,但盾并没有回应甜发起的这两个行为,而是又重新引入了一个新的询问行为序列,而甜也继续回应了盾的询问。Button (1987)指出交际者可能会放弃谈话结束序列,这体现了会话结束序列的复杂性。而甜和盾正好体现了Button所指出的这一现象,放弃了结束谈话这一序列。
综上所述,当“完了”同时处于上一序列结束位置和下一序列起始位置时,其具有结束上一行为序列,发起下一行为序列的交际功能,并且如果结束位置和起始位置位于一个话轮内,也就是“完了”处于话轮中间时,其仍具有扩展话轮的交际功能。
四、小结
会话分析作为一种社会学研究方法,不仅关注真实言谈应对中的会话结构特征,同时也关注交际者用来执行社会行为的会话常规(刘蜀、于国栋2018;于国栋、李珍2023)。“完了”就是一种常见的会话常规,其具有位置敏感性。根据本研究的语料分析,“完了”所具有的交际功能或者执行的社会行为可以总结如下:当“完了”处于话轮中间位置时,其是一个执行联通机制的语言成分,交际者会利用其连接多个TCU,从而扩展自己的话轮;当“完了”位于序列结束位置以及序列起始位置时,其具有结束上一序列并发起下一序列的社会行为,且“完了”可以同时发挥该社会行为及扩展话轮的社会行为。由于会话的多样性和复杂性,本文对“完了”交际功能的研究并不全面,期望本文能对“完了”其他交际功能的探讨带来一些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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