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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创新与实践

教育创新与实践

Journal of Educational Innovation and Practice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599(P)
  • ISSN: 
    3080-0803(O)
  • 期刊分类: 
    教育科学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5
  • 浏览量: 
    6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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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尔夫”的原本性及其五个强调——基于与李妲娜教授的访谈

The Elementarity of Orff Education and Its Five Emphases —Based on an Interview with Professor Li Danna

发布时间:2026-02-05
作者: 姚嘉欣 :山西师范大学音乐学院 山西太原;
摘要: 原本性是奥尔夫教育的核心理念,本文以李妲娜教授“音动语言文化统一体、大众可参与实践、扎根日常感性体验”的核心界定为基础,结合多学科理论,将原本性细化为“人人参与、与生活相关、回到发端、要素综合、即兴表达”五大特征,系统阐释各特征的核心定义与理论根基,厘清其深层内涵,破解传统音乐教育碎片化、理性化等问题,为奥尔夫教学法本土化落地提供可操作的实践框架,实现音乐教育对艺术本源与教育本真的回归。
Abstract: Elementarity constitutes the core philosophy of Orff education. Drawing on Professor Li Danna’s core definition—"the unity of music, movement, language and culture, practice accessible to the general public, and rooting in daily perceptual experiences"—this paper integrates multidisciplinary theories to refine elementarity into five core characteristics: universal participation, life-related orientation, return to origins, synthesis of elements, and improvisational expression. It systematically elaborates on the core definitions and theoretical foundations of each characteristic, clarifies their in-depth connotations, and addresses issues such as fragmentation and excessive rationalization in traditional music education. The research aims to provide an operable practical framework for the localized implementation of the Orff approach, realizing the return of music education to the essence of art and the true nature of education.
关键词: 奥尔夫教育;原本性;具身实践;感性教育;即兴表达
Keywords: Orff education; elementarity; embodied practice; perceptual education;improvisational expression

引言

原本性(elementarius)意为元素的、原始的、基本的,但其内涵解读学界尚未统一:郁文武、谢嘉幸(1991)强调元素性、原始性与开放性;李莉(2016)聚焦音舞语一体、身心参与等特性;闫丽娜(2015)侧重开放性与本土性。李妲娜教授将其界定为“音动语言文化的统一体、大众可参与的实践、扎根日常的感性体验”,最终指向人的发展与音乐教育本真。本文以李妲娜教授的界定为核心,整合具身认知、发生认知论等多学科思想,将原本性拆解为五大核心特征,通过理论阐释与案例分析,厘清其内涵,为音乐教育提供理论参考。

一、强调人人参与

(一)核心定义

人人参与是奥尔夫原本性最核心的特征,其核心是让所有学习者亲身参与音乐实践,打破音乐艺术的专业壁垒,使不同年龄、基础的学习者都能用身体、语言或简单乐器成为音乐创造者。

(二)具身认知的理论根基

传统音乐教育的“主动”多为心理层面积极性,秉持心智与身体二元对立的认知逻辑,认为音乐认知可由大脑独立完成;而奥尔夫的亲自参与聚焦身体层面的具身实践,其理论根基源于董其、陶沙在《动作发展心理学》中“动作是认知的基础”的观点,即音乐理解需依托身体与环境的互动,而非单纯视听输入,学生敲击乐器的手掌振动感知、随节奏律动的肌肉记忆,均印证了音乐认知的具身属性。同时,这一模式契合杜威从做中学的教育理念,奥尔夫批判传统教育的被动灌输模式,通过身体打击乐、节奏游戏、即兴演奏等活动,让学生在实践中建构音乐认知:节奏体态训练中,学生可通过手臂起伏模拟旋律、跺脚力度表现节奏强弱,将抽象音乐概念转化为肌肉记忆,契合动作先于符号的认知观;幼儿模仿敲击木琴也能无意识掌握节奏规律,规避了理性灌输弊端。此外,奥尔夫还将苏霍姆林斯基提出的手部动作育人价值拓展至全身参与,进一步深化了实践育人的理念。传统音乐教育存在陶行知所批判的“读死书”弊端,表现为乐理灌输、符号训练的机械模式,奥尔夫则主张学生在亲身参与中自主建构认知,入门阶段不教授乐理知识,真正实现了音乐学习的全身心体验。

(三)艺术的核心是感性的

奥尔夫曾言“音乐不过是我用以释放心灵的途径”,他秉持艺术本质是感性表达而非理性知识的理念,且这一理念在其人人参与的教学中得到具象化呈现。在教学中,即便是声音高低、音量大小这类基础感知,也需学生亲身参与来完成,他们可通过肢体动作表现音高、用嗓音模仿音高变化、敲击不同物体分辨音高差异,还能借助sol与mi两个音即兴编唱或演奏,以此践行音乐理解始于感官体验的原则。幼儿期是生理与感知器官发育的黄金阶段,其认知依赖触摸、聆听等直接感官通道,奥尔夫参与性教学正契合这一规律——通过节奏摇篮、语言游戏等多感官联动的音乐刺激,在儿童发展关键期激活其音乐感知神经通路,将抽象音乐要素转化为可感知的具身经验。反观传统音乐教育先识谱后感知、重技巧轻表达的理性灌输模式,既违背儿童认知规律,又颠倒了艺术创作中感性与理性的顺序,易造成懂知识却失感受力的异化问题。因此,奥尔夫坚守艺术的核心是感性的,其参与性教学实现了教师离开钢琴凳、孩子走出座位的教育解放,这既是教学方法的革新,更是对艺术本源的回归。

二、强调与生活相关

(一)核心定义

与生活相连旨在打破传统音乐教育将音乐窄化为乐理知识、演奏技巧的碎片化局限,主张以日常生活为根基,把日常中的声响、动作与场景转化为音乐创作素材,实现音乐源于生活、融入生活、服务生活的目标,回归奥尔夫在《学校儿童音乐教材》中所强调的原本的音乐根植土壤、顺乎自然的本真状态。

(二)打破传统音乐教育的碎片化局限

恩格斯曾批判工业文明的分析式思维会割裂事物、造成学科知识碎片化,这种思维也深刻影响了传统音乐教育。它将音乐从日常生活语境中剥离,简化为乐理记谱、视唱训练、演奏技巧等孤立模块,割裂了音乐与生活的血肉联系,最终形成一地芝麻式的碎片化教学:学习者识得音符却不懂其与日常律动的关联,磨得音准却难抒真情,精通技法却无法对接生活场景,让音乐教育沦为无源之水。对此,奥尔夫在《学校儿童音乐教材》中提出原本的音乐根植土壤、顺乎自然的主张,强调以音乐—动作—语言综合实践重建音乐与生活的联结。奥尔夫倡导将日常声响、场景转化为音乐素材:“厨房音乐”活动中,儿童以锅碗瓢盆为乐器、食材名称为唱词,把烹饪场景变为创作现场;“校园生活歌谣”里,学生以桌椅为打击乐器、课程表为素材,将校园日常转化为音乐表演。他还提出身体是最便捷的乐器,设计拍手、跺脚等身体打击乐活动,让节奏自然融入走路、呼吸等日常律动,打破了音乐对专业乐器的依赖,使音乐成为大众的生活方式,彻底破解了传统音乐教育的碎片化桎梏。

三、强调回到发端

(一)核心定义

回到发端是指立足人类(尤其是婴幼儿)生理与心理发育的初始阶段设计音乐教育,不急于灌输抽象乐理符号与高阶技巧,而是顺应其听觉、声带及认知的早期发育特征,让音乐教育贴合生命开端的需求,实现始于开端、适于开端的教学目标。

(二)以生理与心理的发育特征为科学基础

从生理学层面,人类听觉系统发育有明确阶段性,9岁为听力峰值期,17岁后开始衰减,这决定了音乐教育需优先开发听觉潜能。奥尔夫据此设计听唱法,在儿童3-9岁听觉记忆黄金期,通过语言节奏、童谣游戏、身体打击乐等非乐谱形式培养音乐感知,规避了传统识谱优先对听觉本能的抑制。儿童声带发育尚未成熟,7-8岁童声开始成型,9-11岁进入黄金期,12-13岁进入变声期,低龄阶段音域仅五至六度,且难以发出钢琴中央C音,强行要求宽音域、准音高违背发育规律。因此奥尔夫教材歌曲均从易发声的sol-mi下行小三度起步,逐步拓展至五声音阶,适配儿童生理条件。从心理学视角,皮亚杰发生认知论为从起始阶段教学提供依据。2-7岁前运算阶段儿童依赖直觉动作思维,难以理解抽象乐理,奥尔夫便以儿童熟悉的语言为节奏训练载体:将汽车、拖拉机等词语转化为对应节奏型,引导学生从单声部拓展为三声部节奏朗诵;还可给童谣搭配肢体动作或打击乐伴奏;同时借助身体动作或乐器敲击,让幼儿感知并回应音量强弱,以此开展低龄段音乐教学。

(三)对传统学科逻辑的颠覆与重构

传统教育将多声部视为高阶音乐内容,奥尔夫教育却早早渗透该内容:引导学生从单声部字词节奏逐步过渡到三声部节奏卡农,借助语言本能降低多声部学习门槛,通过听觉—动觉协同训练,提前培养学生一脑多用的能力。教学中,奥尔夫常以2-3字单词构成的“音乐基石”固定音型为童谣、儿歌伴奏,这类音型可通过语言、动作、打击乐器或音条乐器呈现,学生既能即兴创编,也能将多个音型叠加形成多声部。曲式选择上摒弃大型结构,优先采用卡农(轮说、轮唱、轮奏)、小型三段体、回旋曲式等简单形式,如以《小星星》为主部,每唱完一遍让学生即兴4-8拍再重复,以此形成回旋曲式。这种无乐谱教学既便于孩子记忆掌握,又能借即兴激发学习兴趣,充分体现了回到发端的教学原则。

四、强调要素综合

(一)核心定义

要素综合并非多种艺术形式的简单叠加,而是要将音乐与动作、语言、文化、戏剧熔铸为不可分割的整体,以此复现音乐原初状态的综合性。其核心既需接通民族文化生态(如民间音乐诗—歌—舞传统),又要顺应人类感知—动作—表达一体化的认知逻辑,避免音乐被孤立于整体文化与认知系统之外。

(二)接通民族文化的原生土壤

从民族音乐学视角看,非洲鼓乐是音乐—动作—言语融合的典型:部族狩猎仪式中,鼓点节奏复刻狩猎律动,吟唱旋律模仿部落迁移轨迹,三者共同完成仪式文化表达。中国昆曲也具鲜明综合性,水袖起伏、台步快慢与声腔、唱词韵律呼应,结合叙事形成声乐、念白、肢体与戏剧的艺术整体;中国古代乐同样是多要素融合的整体性艺术样态。奥尔夫原本性教育的综合性理念,正是对这类文化生态的教育学转化,核心是让音乐教育接通民族文化生态、复现音乐的完整文化系统,而非孤立看待音乐。这一理念受民族音乐学研究影响,正如米夏埃尔・库格勒在《奥尔夫教学法的理论与实践》中所言,原始民族音乐与生存仪式、身体表达是不可分割的文化实践,这一观点颠覆了其思想源于古希腊音乐理念的片面认知,明确其本质是对各原始民族音乐文化的现代教育转化。奥尔夫也强调其音乐创作与教材均源于“Musicae”观念,即歌词、音乐与仪态表情的有机融合,直指音乐教育需回归音乐、言语、动作统一的原初状态。

(三)遵循人类认知的原始路径

奥尔夫教育在认知层面的综合性,核心是遵循人类感知-动作-表达一体化的原初认知逻辑,打破艺术与学科的割裂,通过感觉运动整体的体验设计,让音乐教育回归认知本源。这一理念源于奥尔夫对儿童特质的深度观察,且受音乐心理学与皮亚杰发生认知论等理论启发,正如米夏埃尔・库格勒在《奥尔夫教学法的理论与实践》中所言,儿童的语言、姿态、节奏动作等应融为感觉运动的整体,音乐是其生命早期的原本陈述。从皮亚杰发生认知论来看,0-2岁感知运动阶段的婴儿,主要依靠感觉与运动认知世界,其听觉、触觉、动觉界限模糊,奥尔夫设计的节奏摇篮活动,便借助触觉、听觉与动觉的联动,帮婴儿建立初步音乐感知图式;2-7岁前运算阶段儿童已形成表象思维,会自发实现语言—动作—节奏的三位一体,比如3岁儿童朗诵童谣时会同步拍手,婴幼儿模拟火车鸣笛时也会声动合一,这种表现突破了成人对艺术形式的学科划分。此外,该综合性理念与中国传统艺术思想高度契合。《乐记》中从言语到歌唱再到舞蹈的递进式表达,以及《诗经·关雎》中诗、乐、舞协同的创作传统,均与奥尔夫歌词、音乐和仪态表情融合的主张相呼应。

五、强调即兴表达

(一)核心定义

即兴性是指由情感本能直接驱动、未经预设的音乐表达原生状态。它并非高深创作技巧,而是人类与生俱来的艺术本能与最本真的音乐表达形态。教学中会通过游戏、模仿与探索,引导学习者将内在感受转化为外在音乐形式,达成有感而发而非照本宣科的教学目标。

(二)即兴作为情感的直接载体

威廉·詹姆斯在《心理学原理》中提出,本能是无需学习、由情感驱动的固定行为模式,而即兴本质上是人类本能的释放。不同于动物本能,人类本能兼具生物性与文化性,婴儿喜悦时的笑声与肢体挥舞,既是生物本能也是艺术表达雏形,奥尔夫将这种前艺术状态定义为原本性即兴,其教学正是对人类身体动作、嗓音变化等情感表达本能的显现。即兴与音乐创作存在本质区别,创作需预设曲式、和声等结构,即兴则是无预设的有感而发。奥尔夫在《学校儿童音乐教材》中强调原本的音乐先于智力存在,核心是指向这种情感驱动的本能化表达。传统艺术教学以机械音阶训练为先,造成情感与技术的割裂;奥尔夫则主张回归本源,通过让学生模仿风雨、动物等自然声响的音高与节奏,将感性经验转化为音乐要素,实现了技术与情感的统一。

(三)艺术起源中的即兴本质

在艺术起源理论中,情感表达说占据核心地位,其认为艺术本源是情感交流、沟通与宣泄的手段。原始部落歌舞仪式便是明证:非洲鼓乐手会随狩猎成功的狂喜即兴调整鼓点,肢体律动与吟唱也随情感强度变化;中国傩戏里,巫师驱邪的声腔与步伐均为仪式现场情感共鸣下的即兴产物,可见艺术最初是群体情感共鸣的即兴表达,而非精心设计的成果。奥尔夫在《学校儿童音乐教材》中强调原本的音乐是人们必须自己参与的,这种参与是如原始人般的因情而发,而非演绎既定作品。幼儿阶段的即兴能力本是本能,五到六岁前的孩子能随性随乐舞动、哼唱自创旋律,其打击乐器、肢体律动的随意表达,皆是内心本真的艺术倾诉。但随着社会规训与成人化教育介入,这一潜能逐渐被压抑:十一二岁孩子被要求即兴时会茫然无措,中学、大学阶段知识积累越多,反而越疏离这种本能的自然表达,这是成长中令人惋惜的异化。

(四)以即兴对抗教育的物化

奥尔夫提出音乐教学应从游戏切入、以即兴实践达成教学目标,这种以即兴为起点的模式是真正的创造性教学,它摒弃知识技能灌输,引导学生在游戏中探索声音,借助语言、肢体动作开展即兴表达,从即兴节奏敲击开启音乐学习。传统音乐教育以乐理为核心,苛求音高、节奏精准;奥尔夫则通过即兴教学重建感性教育,如嗓音即兴活动中,学生无需纠结音准对错,只需用声音抒发情绪,这一去理性化实践印证了艺术核心是感性的理念。同时,《动作发展心理学》中动作是认知基础的论断也在即兴教学中得以体现:身体不仅是表达工具,更是音乐认知本体,学生敲击木琴时,手掌振动的音高感知、手臂力度的节奏记忆,通过触觉—动觉—听觉协同,将抽象音乐要素转化为可感知的具身经验。

六、结语

本文以奥尔夫教育的原本性核心理念为研究主线,立足李妲娜教授的学术解读,整合多学科理论,将原本性解构为五大核心特征并展开系统阐释,最终完成了对原本性内涵的厘清。归根结底,奥尔夫原本性教育的本质是对“人”的回归——回归人的感性本能、回归生活的本真状态、回归艺术的实践本质。这一理念不仅是音乐教学法的革新,更是对教育“立德树人”根本目标的践行。希望本研究能为奥尔夫教育的本土化发展提供有益参考,推动更多音乐教育者跳出理性灌输的桎梏,让音乐真正成为滋养心灵、联结生活、赋能成长的重要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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