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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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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02(P)
  • ISSN: 
    3080-0889(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1
  • 浏览量: 
    7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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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恻隐之心”思想与当代道德教育价值融合路径

The Fusion Path of Mencius' "Compassion" Thought and Contemporary Moral Education Value

发布时间:2026-02-09
作者: 耿怡萱 :扬州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江苏扬州;
摘要: 针对当代道德教育情感维度缺失与知行分离的困境,探讨孟子“恻隐之心”思想的现代价值。这一思想揭示了道德源于普遍且非功利的本源情感,为道德教育提供了内在动力。借助情感唤醒与“推恩”实践,能够构建由内而外的融合路径,进而培育真实的道德自觉。同时,还需重视其情感自发性与现代社会理性要求的互补关系。
Abstract: In view of the dilemma of the lack of emotional dimension and the separation of knowledge and practice in contemporary moral education, this paper discusses the modern value of Mencius' thought of "compassion". This thought reveals that morality originates from universal and non-utilitarian original emotions, and provides an internal motivation basis for moral education. Through the practice of emotional awakening and "tui-en", we can construct a path of integration from the inside out to cultivate real moral consciousness. At the same time, it is also necessary to pay attention to the complementarity between its emotional spontaneity and the rational requirements of modern society.
关键词: 恻隐之心;孟子;道德教育
Keywords: compassion; Mencius; moral education

引言

蔡元培曾强调“德育实为完全人格之本,若无德,则虽体魄智力发达,适足助其为恶。”当前,我国道德教育虽取得显著成效,但在实践层面仍面临“知行分离”的深层困境。具体而言,教育过程往往偏重知识灌输与行为规范的传授,轻视情感培养与内在动机的激发,致使学生即便熟记道德条文,也难以将其内化为稳定的品格与自觉的行动。如何超越外在规训,触及道德发生的本源,已成为提升德育实效性的关键问题。孟子所揭示的“恻隐之心”,是人性中固有的、本源性的道德情感。凭借其内在性、情感性与动力性特征,这一思想能够精准指向当前道德教育的症结,为重塑德育的内在维度、培育真实的道德自觉,提供关键的理论支撑与可行的实践路径。

孟子“恻隐之心”的思想内涵与理论特质

孟子“恻隐之心”的思想,是其心性哲学与伦理思想的核心。这一思想不仅通过“孺子入井”的经典譬喻揭示了道德意识的源头,更作为“四端”之首,系统性地构成了其“性善论”哲学体系的基石,深刻影响了后世儒家乃至整个东亚文化对人性与道德的理解。

(一)“孺子入井”的譬喻与“恻隐之心”的特征

孟子对“恻隐之心”最经典、最深刻的论述,见于《孟子·公孙丑上》:“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所以谓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者,今人乍见孺子将入于井,皆有怵惕恻隐之心也。”这一精心设计的情境并非对现实事件的描述,而是哲学层面的本质直观,核心在于剥离所有后天习得的经验与功利性考量,直接触及道德意识的本源。通过此情境,孟子揭示了“恻隐之心”三个相互关联的核心特征。其一,直接性与自发性。“乍见”即突然看见,着重体现的是一种不假思索的瞬间反应,无需经过理性推理或意志层面的刻意努力。此时主体来不及权衡利害,一种惊惧(“怵惕”)与伤痛(“恻隐”)的情感便油然而生。这证明,“恻隐之心”并非源于后天教育的结果,而是先于理性计算的一种本能情感涌动,是道德意识最原初、最真实的呈现方式。其二,非功利性。孟子紧接着排除了三种可能的功利动机:“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非恶其声而然也。”此“三非”的排除法,有力地论证了此种情感的纯粹性。它不是为了结交孩子的父母,不是为了在乡邻中博取名誉,也不是因为厌恶孩子坠井的惨叫声。这种彻底的“非功利”特性,将“恻隐之心”与一切基于利益、名誉或感官好恶的行为动机严格区分开来,确立了道德行为的自律基础。其三,普遍性。孟子以“人皆有之”这一全称判断,赋予了“恻隐之心”以普遍的人性论意义。它超越了个体的身份、地位、学识,是每一个心智健全的人与生俱来的共同情感能力。这一普遍性使得道德感的沟通与道德规范的建立成为可能。因此,孟子将“恻隐之心”明确界定为“仁之端”,即仁德的萌芽与开端。它并非完备的德性,而是所有道德行为得以生发的、最宝贵的情感种子与内在动力。

(二)“四端”之说与“恻隐之心”的理论定位

孟子“恻隐之心”的思想并非孤立存在,而是其“性善论”哲学体系的基石,具有至关重要的理论定位。第一,“恻隐之心”是道德的情感根基。在孟子看来,真正的道德行为不能仅仅是外在规范的遵从,必须有内在的情感作为动力。他将“恻隐之心”视为“仁之端”,正如“羞恶之心”为“义之端”,“辞让之心”为“礼之端”,“是非之心”为“智之端”。这“四端”共同构成了人类一切主流道德(仁、义、礼、智)的心理根源与情感发端。其中,“恻隐之心”作为“四端”之首,居于基础性地位。它作为一种最原始的、对他者痛苦的不忍与关切,是建立道德联系、引发利他行为的原初动力。没有这颗“心”的萌动,后续的道德判断(智)与道德行为(义、礼)便成了无源之水、无本之木。第二,“恻隐之心”是人之所以为人的本质规定性。孟子将是否拥有“四端之心”作为“人禽之辨”的根本标准。他直言:“无恻隐之心,非人也。”“人”不只是一个生物学概念,更是一个伦理学和文化学的概念。在孟子看来,一个丧失了对他人痛苦最基本同情能力的存在,便已滑向“非人”的境地——其核心原因在于,他失去了构成人之为人的根本依据。因此,“恻隐之心”不是某种可有可无的优良品质,而是人之本性的核心组成部分,是孟子论证“性善”的最有力证据。它意味着,向善的潜能内在于每个人的生命之中,道德教育的关键不在于从外部灌输一套僵硬的规范,而在于“扩而充之”,即唤醒、滋养并扩充这本有的、善良的端倪。

(三)“不动心”与“养浩然之气”:恻隐之心的存养功夫

“恻隐之心”作为善端,需要后天的存养与扩充。孟子心学为此提供了一套修养功夫,核心在于“不动心”与“养浩然之气”。“不动心”是孟子心学修养的起点和精髓。它并非心如枯木,而是指心不随外物纷扰而动摇,保持澄明与主宰。“心随物动,物过心止,此之谓不动心”。只有达到“不动心”的状态,才能持守其志,不被外在的利害得失所迷惑,从而坚定地循由内在的“四端”而行。这类似于孔子“四十而不惑”的境界,是进行道德判断和实践的前提。

在“不动心”的基础上,需要通过“养气”的功夫来壮大道德实践的生命力量。孟子提出“我善养吾浩然之气”。这种“浩然之气”并非物质之气,而是一种与道德意志(“义”)和宇宙法则(“道”)相配合的、至大至刚的精神力量与生命气象。它是由内而外、通过持续不断的道德实践(“集义”)所生发和积累起来的,而非偶然的正义行为(“义袭”)所能获取。养气的方法是“直养而无害”,即顺着本性自然培育,既不助长也不伤害。当这种浩然之气充满时,个体便能勇往直前,“虽千万人,吾往矣”,实现道德人格的挺立与扩充。

孟子的“恻隐之心”思想深刻揭示了道德源于一种普遍的、直接的、非功利的自然情感。这一思想被系统地定位为其“性善论”的基石,既为道德找到了坚实的情感根基与原初动力,也从哲学上确立了人之为人的本质规定。从“不忍人之心”到“不忍人之政”,从“四端”发见到“浩然之气”的存养,孟子构建了一个由内而外、由个人至家国的完整道德哲学体系。这一深刻洞见,不仅是中国哲学对人性与道德问题的卓越贡献,也为我们反思当代道德教育的困境、寻求社会凝聚的价值基础提供了历久弥新的智慧资源。它告诉我们,道德的起点或许就藏在我们每个人面对他人苦难时,那瞬间涌现的、最朴素的不忍与同情之中,而社会的良善与秩序,则有赖于我们共同去珍视、培育并扩充这份与生俱来的情感宝藏。

当代道德教育的现实困境与反思

孟子的“恻隐之心”思想为我们提供了一面审视自身教育实践的明镜。当以此观照当代道德教育时,不难发现,其诸多困境恰恰源于对道德情感本源的疏离,以及在实践过程中出现的结构性偏差。

情感维度的缺失。在课程化、体系化的实施过程中,我国的道德教育存在一个显著的倾向:过于偏重认知性知识的传授与行为规则的记忆,而相对忽视了同情、共情等道德情感的激发与内在滋养。这种“知性化”的德育模式,将丰富的道德品质简化为一套需要学习和掌握的知识体系。学生在课堂上学习关于诚实、友爱、责任的“道德条款”,在试卷上回答“什么是美德”的规范性问题,并通过背诵来记住正确行为的标准。然而,知道“什么是善”并不必然导向“行善”的意愿与冲动。道德教育若仅停留在认知层面,便如同只播种而不浇灌,难以生根发芽。其直接后果是教育过程的枯燥与形式化,学生作为道德主体的情感世界未被真正触动。当道德学习沦为一种与外在于己的知识打交道时,其内生动力便显著不足。学生缺乏源自内心的、如同“乍见孺子入井”时那般真切的情感驱动力,其道德行为往往是被动响应课程要求,而非内在道德情感的主动表达,这就在根源上造成了“知行分离”的窘境。

外在化与功利化倾向。与情感维度缺失相伴而生的,是道德评价与行为激励机制的外在化与功利化倾向。在家庭和学校环境中,道德行为常常与一系列外部利益紧密挂钩:遵守纪律是为了获得表扬,帮助同学是为了在评优中加分,甚至善良本身也被描绘成一种获取未来社会回报的投资。这种将道德“工具化”的实践,使得道德选择在无形中演变为一种精密的功利计算。学生行为背后的考量不再是“我应不应该”的道德自省,或“我忍不忍心”的情感驱动,而是“我能不能得到好处”或“我会不会受到惩罚”的利益权衡。这与孟子所强调的、“非所以内交于孺子之父母也,非所以要誉于乡党朋友也”的纯粹非功利性形成了尖锐的对比。长此以往,道德行为的内在价值与自律本质被严重侵蚀。道德不再是源自人性本有的高贵品质,而被异化为一种追逐外部认可与社会资本的手段。这不利于培养稳定的道德品格,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催生了道德上的机会主义——在有人监督、有利可图时表现“道德”,在无人关注、无利可图时则放弃道德约束。当代道德教育亟需一个能触及情感本源、激发内生动力的理论资源进行补充与调适。孟子的‘恻隐之心’思想,正为此提供了可能。

“恻隐之心”与当代道德教育的价值融合路径

面对当代道德教育的现实困境,孟子的“恻隐之心”思想并非提供一套现成的解决方案,而是指引了一个根本性的方向:道德教育必须回归情感之本,重拾内在之维。将其智慧创造性转化为教育实践,需从目标与方法上进行系统性融合与创新。

第一,目标重塑:从知识记忆到情感唤醒。若认同“恻隐之心,人皆有之”,那么道德教育的首要任务便不再是简单的知识填充,而是唤醒和培育每个学生内心本已存在的同情共感能力。教育的目标应从让学生“知道什么是善”,转向引导他们“感受并追求善”。这意味着,德育评价标准也需相应改变,不能只注重学生能否复述道德条文,更要关注其是否展现出对他人处境的理解、关切与援助意愿。

为实现这一目标,教育方法必须超越单向的理论说教,精心设计能够创造“情感触发点”的教学情境。例如,在情景教学与角色扮演中,让学生置身于道德两难困境或需要援手的场景,亲身体验当事者的无助与焦虑,或助人后的释然与欣慰,从而激活其“怵惕恻隐”之心。此外,经典文学作品(如诗歌、小说、影视)的深度赏析是滋养道德情感的肥沃土壤。通过共情文学作品中人物的命运与挣扎,能够丰富学生的情感体验,扩展同情心的范围,在审美的愉悦中,潜移默化地完成道德的涵养。这些方法的核心,在于将外在的道德要求,转化为学生内在的情感认同与生命体验。

第二,方法创新:从理论说教到实践“推恩”。停留在内心感动而未见诸行动的道德情感,仍是脆弱的。孟子“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的“推恩”思想,提供了一条将内在恻隐之情外化为道德实践的清晰路径。它强调道德行为是一个由近及远、由内而外、逐步扩展的连续过程。

设计梯度化、生活化的道德实践活动,引导学生完成从“心”到“行”的转化。鼓励学生在班级、家庭中实践互助与关怀,如建立学习互助小组、承担力所能及的家务、关心同学的情绪困扰。这些日常实践是“恻隐之心”最自然、最直接的运用场域。在社会中组织学生参与有组织的社区服务、环保行动或公益志愿活动,引导学生将对他人的同情,从熟悉的圈子扩展到更广阔的社会群体乃至自然环境。在有梯度的实践中,学生不仅能将唤醒的情感付诸行动,更能在行动的成功体验中巩固和扩大其恻隐之情,形成“情动于中—行发于外—情因行深”的良性循环,最终将道德自觉内化为稳定的品格。

结论

将“恻隐之心”融入当代道德教育,意味着教育范式需从外在规范的灌输,转向内在情感的唤醒与培育。这就要求教育者承认并激发人天生具备的同情共感能力(“四端”之一),并将其视为道德发展的起点与核心。这意味着教育不仅是传授规则,更是引导学生在具体情境中体察他人处境,由“不忍人之心”自然生发出关爱行动。这契合了现代教育注重主体性、实践性与情感共鸣的趋势。

然而,这一古典思想的现代实践面临双重挑战。一是如何与现代制度化、标准化的教育体系实现深度融合,超越简单的经典诵读形式,借助课程设计、实践活动与数字技术,实现这一思想的创造性转化。二是这一思想本身存在理论局限性。“恻隐之心”源于人的本能与情感,面对现代社会复杂的价值冲突(如亲情与法理、个体与集体的矛盾)时,其对理性权衡与原则性抉择的指导作用相对有限。因此,当代实践必须在珍视这份原始道德动力的同时,为其注入平等、权利、法治等现代理性精神,实现情感自发与理性自觉的互补与平衡。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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