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故障艺术由数字设备失灵产生，本质上理解为对故障进行艺术化创作，是通过艺术家表现故障发生的瞬间而演变成的艺术语言。故障艺术有着独特的风格，这种夸张扭曲，破损不可控制的形式上，呈现着一种超现实主义的特色，对动画的创作形式探索和观念研究有着重要的意义。文章主要研究内容包括：分析故障艺术的发展与美学特征研究；通过具体动画案例归纳总结故障艺术在动画中的形式特点，分析不同形式传达的意义与时代特征；总结故障艺术的表现形式在动画中的创作的一般规律与方法，对故障表现形式在动画的叙事、视听语言以及产生的价值进行研究。

故障艺术“错乱”形式造成的意外和无序感，能够使观者通过不合逻辑的动画内容与反常规的形式反思当下，并对生活中的谬误以及社会问题进行思考与关注，深入理解数字故障的表现形式在动画创作实践中的应用，以此实现数字故障由“不完美”向美的转化。

一、故障艺术类型

（一）自然故障与人为故障

在传统故障艺术创作中，通过VSH（家用录像带系统）故障或是ROM插卡接口污染，屏幕显示会产生卡屏、偏色、雪花等效果，人们通过收集这种由于接口碰撞磨损导致的家庭录像带损坏和灰尘杂质的影响下插卡游戏机故障图像，来再现童年的“噩梦”从而表达一种怀旧的情绪。这种表现设备自然故障的故障艺术具有强烈的时代特征，基于故障本身损毁，传达了人们对于这些故障图像的怀念。

意大利艺术家贾科莫·卡马尼奥拉（Giacomo Carmagnola）的作品中，他将故障作为一种手段，探讨媒介和图像意义的关系。根据不同的摄影艺术作品或图片，通过电脑技术将故障元素中拉扯的线条作为呈现媒介，让二维画面与现实结合产生奇异的效果。艺术家希望将这些画面，以数字故障艺术手段展现另一种审美的可能性，引发人们对这些作品的重新解读和思考。在作品《冰雪覆盖的我》（All ice on me）中，艺术家将冰川景象以整齐排布的线条，错落有致的块面来替代表现。细密重叠的线条与平整海面巨大反差之间放置着一只孤单的渔船，整幅画面的故事和情节在故障无声拉扯的线条中无限循环，让观者体会到艺术家对于海洋冰面消融这一严峻问题的思考。艺术家人为的将环境问题置身于技术呈现的故障语境中，引发人们对于科技与环境关系的思考和共鸣。

在这种由艺术家关注“自然”到“人为”产生的问题中，故障是一种不可思议的体验。艺术家孙一文从辩证的角度对数字故障进行思考，提取故障元素运用于服饰设计中，将数字故障置于日常问题中进行思考。经历故障就像感受一次眩晕，观者可以感受到色彩鲜艳的复杂景象以及莫名其妙的图像和数据结构。故障通常代表失控，它改变了观众对技术功能性的认知，并从技术外延到了生活之中，从行为发生的角度感受不合理性。这种故障使计算机本身突然出现非传统的深度，与司空见惯、可预测的艺术行为形成鲜明对比。

（二）物理破坏与数据更改

从数字故障艺术作品创作的技术方法上来说，艺术家苏日娜讨论在艺术创作中，对于“控制力”的控制与表达。“故障”（Glitch）作为随机现象的“不可控”出现，“故障艺术”（GlitchArt）作为艺术形式的“可控”，以及在运用丝网版画的创作过程中，出现的“可控”与“不可控”之间的博弈，像“搅拌器”一样混合与干扰着图像的生成。其技术方法总结为三个方面。

方法一：修改数据信息。具体操作为通过更改文本编辑器和破坏数据源文件信息来进行故障艺术创作，这个方法本身重点在于对数据本身的更改和破坏。方法二：使用数据与解码的错位。这种方法通过制造数据和软件通道不对应而产生的数据间的错位，从而呈现出反常规的结果。方法三：通过破坏硬件设备产生故障。比较常用的方式是改变设备内部电路连接来产生故障，例如电路扰乱技术，让电子信号通过扰乱电路产生异常状态。迈克尔·贝当古从技术方面与数据更改方面总结了故障艺术一般创作方法，这三种基本操作规律包括设备的物理破坏、数字信息的人为损坏，到数字文件解码本身的错位和修改。

二、故障艺术的美学特征

（一）残缺美

故障艺术独特的形式给创作带来了新的灵感和思路，印度艺术家南丹·吉亚（Nandan Ghiya）的混合媒体装置艺术《下载错误》（Download Errors），通过马赛克错位将完整的照片相框破坏，造成人物面部的模糊和扭曲，呈现了一张部分不可读取的图像画面。《下载错误》是一次讽刺的尝试，以突出所谓的“互联网时代”的困境及其内在的短暂性，揭示了数字化对个人和文化认同的影响。艺术家从伴随长大的老式照片和绘画，到现在点击按钮就能看到的普通图像进行创作，探讨人们对图像重要性或“价值”的认知方式发生了范式转变。南丹·吉亚指出这是具有讽刺意味的转变，无法下载的图片库优先于过去时代的珍贵照片。艺术家从全国各地的典当行和古董店中找到的照片作为这个系列作品的原材料，通过“数字故障”方式将照片破坏，以像素化和错误信息框，来表达老照片在我们这个时代失去了相关性。它们成为了过去事物、传统文化和根基的隐喻，并逐渐被新的事物所取代。照片画面虽已残缺，但数字信息以破损的方式留存，老照片在新时代就有了新的解读方式。

这些残缺不全、扭曲闪动的图像在艺术家的创作中，并不仅仅意味着损毁和瑕疵，更多的代表着耳目一新的独特感和新奇的创作。故障每一次闪现，给艺术家带来了新的灵感，这种独特的艺术形式和审美逐渐被大众接受并被艺术家们广泛使用。艺术家们的创作重点从主动制造问题来获取故障，到再现故障发生的瞬间以反向的方式呈现故障，在这个过程中，创作者逐渐摆脱了最初对于故障正确与否争论的框架，他们将故障运用在各个领域，由此来表达一种不完美之美，这种残缺的状态成为了一种有力的语言，来将艺术家的情感更恰切地表达出来。残缺美由此也开始渐渐被大众接受，成为了一种表达艺术的语言。

（二）意外的画面构成

不同于其他艺术形式的固有载体，数字故障依托于数字设备产生，故障既是形式也是内容。数字故障艺术通过破坏等方式来进行创作，但对于创作者来说破坏性操作是不稳定的，破坏的过程具有不可控性。艺术家无法预见由破坏生成的画面或者像素块的样貌，也无法控制电脑如何输出最后的视觉呈现，这种不可预测使得意外感画面的诞生。艺术家在创作中的行为具有随机性，操作过程具有不可控性，这种非常规的不稳定为故障艺术作品带来了意外感与新奇体验。

贾科莫·卡马尼奥拉的作品《血潮》（Redrum）灵感源自斯坦利·库布里克（Stanley Kubrick）的著名惊悚电影《闪灵》（The Shining，1980）。原电影中的许多情节通过诡异的色彩搭配和精妙的构图给人留下深刻印象。艺术家把这些情节画面以故障的手法再现出来，涌出的鲜血被凝固成了静态，不再具有汹涌而来的压迫感，排列组合的线条高低错落，虽然安静地放置在画面中，却有着一种紧迫感，呈现着向前逼近的状态。这种心理上的紧迫感正是来源于艺术家通过故障形式造成的，通过大量线性重复的元素，割裂了原本既定的画面，将熟悉的环境拆解开来，造成了意识上的陌生奇异感。整幅画面内容依旧是闪灵原本的故事片段，但以“意外”的画面来呈现能够带给观者更多关于故事之外的遐想。画面凝固的瞬间以一种超现实的方式将这一经典画面再现，引发观者对这一作品的重新审视和解读。

（三）“不完美”的情感表达

随着数字故障这一形式广泛运用到电影、海报以及各个领域，许多艺术家从这种夸张的形式出发，来探讨由故障延伸出来的许多社会性问题，通过这种破损错乱的画面来传达更多关于自然环境或社会环境与个人关系的思考，通过批判性的创作来呈现一种反向的情感表达，以不完美的形式语言表达对美好的向往。当代青年群体作为网络时代的原住民，出生时就与手机、电脑、网络等新媒介打交道，并且通过社交网络时刻传递着自己的文化理念，在虚拟网络世界中追求认同感。蒸汽波艺术正是网络媒介发展的产物，因其具有复古、混合和前卫等鲜明的视觉特征，成为青年群体独特且有力的表达方式。

在所罗门·利格林（Salomon Ligthelm）导演的片子《AYIA—简单》（AYIA-Easy）中将故障艺术融入画面叙事中。短片讲述了在Instagram里，这些郁郁葱葱的风景，茂密的亚马逊雨林，丛林中触手可及的猴子，所有能看到的景色，都只是数据造成的虚幻假象。想要感受真实的旅途，抵达大洋彼岸，触碰猴子身上细密的毛发，社交媒介APP是无法满足这些愿望的，这些由二进制造成的数据流只能满足虚无缥缈的想象。踏上旅途，切实身处在真实风景的环绕之中，才能体会到这些景色带来的美好，而非从网络上感受世界的壮丽奇妙。影片中通过大量数字故障元素来模拟网络世界的不稳定，闪烁失真的猴子体现了虚拟世界存在的失真和信号干扰，增强了虚拟世界与现实人物的强烈对比，当人们试图去触摸猴子时，猴子会因为人的接触而造成卡顿或消失。这种虚拟画面卡顿闪烁的不稳定恰好反衬了现实世界的真实感，以不完美的网络现象来表达对真实美好风景的向往，来传达走出去感受大千世界而不是宅在家里触摸虚无缥缈的幻象空间的情感。

通过数字故障艺术中扭曲的图像和机械输出的行为，观者被引入一个更离奇的领域：具象与抽象、意识与无意识、理性与非理性。这些数字设备不再像往常那样运转，它不稳定的界面、奇怪的声音和破碎的行为模式给观者带来了许多问题，随着对故障的理解的改变，系统或均衡的概念也随着故障本身损坏。这样的创作方式和作品使得观者开始理解这一类型作品并逐渐接受这样的错误美学。

三、动画中故障艺术的形式特点

（一）图像的故障

故障艺术形式在动画中运用较为普遍，在画面中主要以碎片化、纹理、线性、像素化等形式体现，这些形式使画面产生扭曲、错位、破碎等效果。故障艺术形式作用于动画最主要的特点，是由技术错误出发，呈现在画面上为图像扭曲破碎、颜色反差失调，以及粗糙画质，目的是对于动画形式及精神层面进行打破探索，有意地将原画面打破重组，展现出一种迷幻的超现实风格来。

线性、碎片、马赛克这些元素大量叠加使画面产生扭曲错位的迷幻效果。在高布兰动画《三明治疗法》（Protocole Sandwich）中，故事开始以抽搐抖动的乌鸦拉开序幕，以空间环境的破碎崩塌为结尾，表现了故障影响下人物心理由平和向濒临崩溃的状态转变。动画中的故障主要以马赛克的闪动状态呈现，这样的形式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崩溃感，把人被感染后错乱的身体状态和环境的崩塌以密集的块面抖动拉扯表现出来。作者团队通过背景环境从完整到扭曲，马赛克碎片化，画面颜色也随之变得多元起来，原本橙黄色的戈壁滩抽搐闪烁，变成了蓝绿色的块状背景，高耸的信号塔随之倒塌变成重叠的分割色块。创作者通过这样的环境颜色和形态上的崩塌失真，来表现主人公内心的崩溃与绝望，把人们本来生活认知中熟悉环境颜色变得极度陌生，从而在观者心里产生惊异和意外感。图像打破了原本物体应该有的物理特性和存在方式，运用故障的方式对颜色进行色相上的失真与调和，颠倒了观者对于正常世界的常规感受，给予另一种从颜色的角度来观察感受世界的方式，从而带给观者视觉上不同的震撼与惊喜。

动画作品《最好的朋友》（Best Friend）讲述了在未来生活中，人们社交生活不再需要真实的朋友，而是与虚拟朋友们生活在一款名为“Best Friend”的APP之中，对科技的过度依赖使得人们沉浸在虚幻世界中，在美好的幻象中获得对现实的满足。创作团队将现实生活的人物实体与虚拟人物的形象相结合构建了故事，通过真实和虚幻的错位，来表现出人们手机依赖症的严重性。创作者将人们对虚拟世界的依赖实体化，主人公在电量即将消耗殆尽时惊慌失措，虚拟人物失去电量会造成破碎重影闪动，两者间的互动体现出了人们的电子产品失去电量后造成的严重后果。通过真实的人和虚拟的人时空重叠，故事在现实与虚幻空间的错位中一一道来，呈现出主人公沉溺于虚拟世界的即将崩溃的精神状态。

（二）运动的故障

故障形式使动画的运动形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与改变，故障所造成的形体拉扯、扭曲与前后颠倒产生了一种强烈的视觉冲击和夸张动感效果。在画面中表现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与奇妙的元素融合，这种类型的动画运动不依据传统动画的分镜脚本来控制运动轨迹的走向，它基于软件对数据的调控，出现的画面和运动轨迹不可预测。

在动画《酸雨》（Acid Rain）中，数字故障表现为强烈的视觉冲击和意外性。导演托梅克·波帕库尔（Tomek Popakul）讲述了女孩因为一段不寻常的奇遇，产生了一系列瑰丽奇妙的幻觉旅行。故事中故障呈现在画面的每个角落，天上下着五彩斑斓的雨，夜晚森林里迷幻的篝火晚会等。故障艺术将普通的下雨这一行为转变成浪漫的诗篇，故障的动感和对比的色彩赋予了下雨的生命感。在这个作品中，以故障作为主要元素形成整体风格和画面秩序，故障本身的运动和失真的色彩同时也为整体的秩序带来了变化。电子噪点风格中连续不断的彩色线条既呈现了完整的风格，又表达了主人公精神情感的变化，使得画面不同于其他艺术形式的幻象表达，在雨落下的秩序中产生着变化，在不断变化的场景中又维持着统一的构成秩序，以颜色的对比和形象的变形来表现人物精神上的错觉感。

开放式动画游戏《图腾叙述者》（Totem Teller）中，故障艺术更像是交互式的故事载体，游戏设定是观者需要走过一个个充满“美丽破碎”的故障世界，在每个世界都需要对故障进行探险从而找到修复这个世界的方法。开发者利用了原始游戏源代码中的错误。这些修改所产生的故障破坏和改变了原本物理世界的正常规律，因此人物转向和场景转化变得不可预测和不合逻辑，而游戏本身的声音恰切的设计也增添了惊喜感。每个人运动轨迹和操作的不同也造就了叙事画面和发展的无限可能性。游戏中每一棵树的摇摆，每一根草的方向，月亮和海面，山峦和云雾，都在不同的故障形式中流淌波动，遵循着整个世界错乱规律来进行摆动和变形，使得动画画面上有一种破损的美感但却又和谐的处于统一风格之中。

（三）内容的故障

《蜘蛛侠：平行宇宙》的故事讲述了当反派试图扰乱空间时，会使其他平行宇宙的时间产生扭曲造成干扰，身处时空中的人物也会随之受到影响出现故障。动画通过故障的形式和手法来表现被扰乱的不同时空中的建筑物和人，不同空间呈现出不稳定的闪动状态来。当对撞机产生效用时，高楼建筑会出现翻转块面化的状态，整个桥面和空间都变成了几何化的样子，蜘蛛侠的身体也会发生闪烁抖动的变化。动画以这样的方式诠释了故障影响下生物和环境的变化，通过对故障艺术恰切地运用，既实现了画面节奏的变化，又满足了原本故事的设定，使得每一次空间的变化与故障的发生都符合情理之中。在动画中，通过故障的错乱来打破不同空间的界限，既模糊了时间和空间的界限，产生一种多重维度联动的混乱感，也增强观者对于故事的理解和视觉享受。

四、故障艺术在动画中的创作方法和作用

（一）动画中故障艺术的创作方法

矛盾的元素组合：动画作品中有很多意象被大量复制叠加，来呈现故障画面，从而表达失控状态下的隐喻意义。比如计算机死机时弹出的无数无法关闭的对话窗口，加载错误产生的大量相似马赛克图块等。在线性叙事的动画中，画面元素依据风格需求以及故事线索有序呈现。在这些素材进行复制和叠加后的动画中，原本的完整画面被打破，重叠遮挡后元素本身样貌不再清晰可辨，本质属性功能也产生了歧义，数字故障由这种带有破坏性的模糊图像中产生。这些元素在创作中进行叠加时形态没有任何变化，但通过对形状的大量复制和空间上的无限重叠，对混乱的情绪的表达进行了强调，产生强烈的视觉冲击感。这些重叠的元素在整体画面中产生了运动形态上的冲突和秩序的对立，错乱的符号看似杂乱无章，却形成了故障的风格样貌和知觉表意的整体。

形态的挤压拉伸：通过线性拉伸和挤压方式可以改变物体原始结构形态，形成夸张的扁平或强力拉扯状态，破坏了原本空间系统，使画面由元素形变产生出压迫感与紧绷感，夸张形变使物和人从结构上产生新的形态特点。当二者同时出现在同一画面中时，动画在时间和空间的交汇中产生了矛盾，这种三维中的空间扭曲产生了数字故障的混乱语言，看似奇异的行为和画面，在故障本身的系统下又都处于合乎情理的变化中。在动画作品《大男孩》（Big Boy）中，将空间和人物拉扯成不可思议的角度，抖动的像素颗粒和扭曲的线形条纹相结合，融入了同一个画面中，使画面形成了超乎常规的视觉形式和意外感的画面。人物近乎菱形头部和无限拉长的四肢使比例突变，冲击了正常状态下对于人体结构认知，这是拉伸过后所带来的新感知。这样的创作方式给画面带来更多的可能性与自由，产生怪异荒诞的艺术特征，画面中将人物挤压和拉伸并置，通过两者的极端对比，塑造出了新的形式风格。

空间的纬度转变：维空间与三维空间的转变会使时空的画面发生不可思议的感官体验，在平面向立体转换的过程中是对于视觉系统与构成体系的完全颠覆。对于二维空间画面信息的解构使图像支离破碎，而在三维空间将其重构，形成了新的运动秩序。在转化的瞬间，破碎的图像成为了催化剂，它不稳定的界面、奇怪的声音和破碎的行为模式导致了看似不可控的新空间，但随着对空间认知以及故障理解的转变，这种失控逐渐成为一种新的稳定状态。这种带有毁灭性质的转变更强调艺术的构造性，迫使观者反思这种形式下的外延与内涵。

（二）故障艺术表现形式对动画创作的作用

对视听语言的拓展：“故障”强调艺术构造性的技术概念，而不仅仅是标准化的设备问题在社会现实中起作用。只有反思了这种形式问题，才能使观者看到故障所产生的不仅仅是破坏旧的视频图像，事实上是修改其现有的外延和内涵，对其内容进行新的架构。故障通过不完美的形式在动画中创造表现美好的语言，实现了形式上的突破。《三明治疗法》中以重叠错位的图像表达人物精神的痛苦混沌，突破了传统动画通过夸张动作来表现同一状态的方式，使画面风格与人物情感更加贴切并极具特色。故障艺术使动画中角色造型产生意外性特点。故障动画中人物与场景元素不再完全遵从人物设定，角色造型随着故障的破裂和拉伸而改变，人物场景状态与画面运动呈现恰切的黏合性。发生裂变或聚合，产生出更多的意外性来。故障艺术同时使动画声效具备了多维体验感。动画通常以配乐、音效、人声台词等作为主要的听觉组成部分。在动画Big boy中故障元素一方面使动画的声音画面产生不同步状态，产生听觉空间与视觉空间的错位；另一方面故障使声音产生听觉冲击性，声音的蒙太奇以快节奏的动静切换组成，这种快速强烈的视听语言为动画创作带来了新的可能性。

对线性叙事的解构：常规动画严格依据时间线索、草图和剧本分镜头来进行制作，根据一条主线前后有序的来进行线性叙事。故障艺术的形式在动画中一定程度上破坏了原本的运动秩序，画面运动以多维度空间的错位和平行画面中的混乱来表现。叙事线在故障形式中以多条线索并行发展，故事内容呈现出偶然性与时空混乱的特点，通过破碎的情节来表达主人公的心理的变化。故障运用于动画创作中，动画呈现着一种错乱无序的“非控制”效果，这个控制是基于数字设备和软件的控制而非人为的主观控制。这两者有着主动创作与被动表达的区别，体现在动画叙事中，是前后颠倒的叙事逻辑。

对媒介技术的批判反思：故障艺术不仅仅发生在严重毁坏的表面上，它作为一种审美形式，意味着一种新的批判性的辩证法。故障媒介本身作为一种载体，他们从根本上挑战技术、社会或意识形态所有媒介文化形态的建构，同时产生一种反思理论。其对于技术的故障呈现的透明性打破了这样的沉浸体验感，使人们在参与艺术创作的时候能够在暴露于日常之下的技术场景中思考，从而获得新的审美认知。

（三）故障艺术在动画创作中的局限性

有限的题材：故障艺术一定程度上严重依赖观众的素养，以及更多相对传统的媒体现代艺术规范的知识。因此，故障艺术提示观众不仅要了解复杂的主题，也要了解复杂的亚文化背景知识，带来相当大的认知挑战。王立辰曾提出全盘数字化的社会对艺术有什么影响？依托于理性主义的数字技术会将艺术改造得面目全非吗？每当技术和媒介进化，艺术家的嗅觉总是最灵敏，正如人类对精神世界的渴求不会停止。从技术角度来说，故障被界定为失灵，时空和与原本期望产生歧义而需要被调回正轨的故障，在艺术家创作之下，赋予了其他的意义和创作手段，以此来得到新的意义和价值，由此得到大众审美的欣赏与接受。由于其特定的形式与留给观者的印象，表现的主题总是局限于反叛自嘲、残缺等主题，倘若继续依据这样的主题进行创作，可能会因为形式浮于表面而失去其存在价值。

形式的局限：故障艺术表现形式在动画中也有一定局限性，不能完全脱离故事内容和叙事的要求，呈现出的特点无非是画面闪动扭曲作直、马赛克重影等、无法摆脱既有的认知。当下，越来越多的“新”故障艺术是模仿原来的故障在旧媒体中的呈现，使故障文化的转变从技术内部的不稳定中断中永久化或基于信息的过程，以实现更多减少“复古”效果。借助这些慢慢标准化、商品化、制度化的效果，任何用户都可以处理各种各样的数据类型和技术预定的效果。通过这些形式能够表达的主题内容也十分有限，长此以往故障艺术表现力也会逐渐变得毫无惊喜，从意外感逐渐变为毫无意外。如果不与当下的新媒体技术结合，为数字故障的呈现寻找新的表达方式与载体，数字故障在未来某一天可能也会逐渐消弭。

参考文献：

1. [1] 孙一文.故障艺术的智能进化设计研究——以服饰为例[D].大连工业大学,2018.
2. [2] 苏日娜.视觉搅拌器——初探数字故障的生成图像[D].中央美术学院,2017.
3. [3] 王梦苏.关于蒸汽波艺术的美学及表现形式研究[D].北京服装学院,2018.
4. [4] 王立辰.控制与发生：泛数字时代的艺术语言探索[D].北京工业大学 ,20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