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随着《关于全面推进现代学徒制工作的通知》《关于推动现代职业教育高质量发展的意见》以及新修订的《中华人民共和国职业教育法》等纲领性文件的相继颁布与实施，现代学徒制的地位和作用日益显著，其作为深化产教融合、校企合作的重要载体，被赋予推动技术技能人才培养模式改革的重要使命。目前，现代学徒制相关政策体系的建设也日趋完备，但在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政策的实际执行过程中，面临着一系列挑战，诸如“政府热学徒冷”“学校热企业冷”等问题。美国政策学家格雷厄姆·艾利森（Graham Allison）提出，“政策目标实现过程中，方案确定的功能仅占10%，剩余的90%取决于政策的有效执行”，揭示了政策执行在政策目标实现过程中的重要性。现代学徒制政策的有效实施，不仅关系到高等职业教育人才培养质量的提升，也是推动职业教育适应产业转型升级、服务区域经济发展的内在要求。综上，为有效推动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政策目标的顺利实现，引入美国政策学家T.B.史密斯（T.B.Smith）的政策执行过程模型，全面梳理与审视高职院校在执行现代学徒制政策过程中存在问题，提出切实可行对策，以期为提升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政策执行力提供参考。

一、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政策执行分析框架

（一）史密斯政策执行过程理论模型

20世纪70年代，美国研究人员T.B.史密斯发表《政策执行过程》，创建了政策执行过程和影响政策执行因素的模型，由理想化的政策（Idealized policy）、执行机构（Implementing organization）、目标群体（Target group）、环境因素（Environmental factors）四个方面所构成，该模型也被广泛称为“史密斯模型”。政策在执行过程中会因四大影响要素之间的互动产生“紧张”，“紧张”的存在会影响其最终是否能够符合制定政策人员的最初预期结果。

（二）基于史密斯模型的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政策执行分析框架

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政策的执行涉及政府、行业、企业、学校、学徒等多方主体，政策内容涵盖人才培养、权益保障、资源分配、质量评估等多个层面，具有明显的系统性与复杂性。史密斯模型所提供的多要素互动视角，有助于跳出单一主体或单一环节的局限，从整体上把握政策执行中的结构关系与动力机制。依照史密斯模型基本结构，立足于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政策，将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政策执行过程据此划分为四个维度（见图1）：一是理想化的政策，指国家及地方层面出台的与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相关的法律法规、规划、通知等文本内容及其设计逻辑；二是执行机构，主要包括政府相关主管部门、高职院校、参与合作的企业等，承担政策解释、资源组织、过程管理等职能；三是目标群体，即直接参与现代学徒制培养的学生（学徒），其行为选择与反馈直接影响政策执行效果；四是外部执行环境，涵盖自然、文化以及社会心理等，为政策执行提供宏观背景与条件约束。

二、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政策执行的现实困境：基于四维度的考察

（一）政策本身：体系尚不健全，操作性有待加强

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的政策体系建设尚处于不够完善的阶段，详尽的执行细则与配套措施较少。政策主体鲜少出台旨在激发校企合作活力的税收减免、补贴等内容，虽然现代学徒制相关政策文件中提及鼓励企业参与，但相应的税收优惠、财政补贴、专项奖励等实质性激励工具仍不完善，企业投入产出比不明朗，直接影响其参与意愿与可持续性。在政策的制定过程中，缺乏足够的调研和论证，导致政策在执行过程中存在模糊性和不确定性。政策制定过程中行业企业、职业院校等执行主体的参与较少，对政策的针对性与可行性产生了些许影响。

（二）执行机构：协同机制不畅，执行能力参差

作为政策执行的关键主体，高职院校和企业在合作过程中存在一些问题，如合作不够紧密、“双导师”队伍建设质量不高等。企业多数源自以往合作的利益基础与情感纽带，而新加入的企业数量相对有限，同时，企业与院校较难达成明确的成本分担协议，资金成本与时间成本都较高。“双导师”队伍的建设难度较大，校内教师虽具备教学资质，但普遍缺乏企业一线实践经验与最新技术技能；企业师傅技术娴熟，却大多未受过系统教学训练，教学设计与实施能力不足。此外，校企双方在人员互聘、资源共享、成果分配等方面的权责利关系界定不清，容易引发合作摩擦，影响培养过程的连贯性与有效性。

（三）目标群体：身份认同模糊，权益保障缺位

高职院校学生在参加现代学徒制过程中，具有“学生”与“准员工”双重身份，但在现实中这一身份往往得不到法律与制度的清晰认定与充分保障，其劳动权益如薪酬待遇、工作时间、安全防护等缺乏明确标准与有效的监督，同工不同酬、超强度劳动等现象时有发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学生积极性。学徒在企业进行实习实训时，其伤情能否界定为工伤存在很大争议，其身份究竟是学生还是员工界定不清，部分学徒在参加现代学徒制学习期间的医疗、工伤、安全等权益都没有得到切实的保护。

（四）外部执行环境：社会认同不足，支持体系薄弱

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培养离不开有利的社会环境与文化氛围，当前我国社会对职业教育尤其是学徒制的认同度仍有待提升。许多学生与家长将参与学徒制视为“考不上普通大学的次优选择”，而非基于兴趣与职业规划的主体性选择。从企业环境看，尽管部分龙头企业积极参与，但广大中小微企业由于资源有限、人才培养周期长等原因，参与动力普遍不足，尚未形成“校企协同育人”的规模效应与社会风尚。此外，相关中介组织、行业指导机构在标准开发、质量评估、信息对接等方面的功能尚未充分发挥，政策执行的第三方支持体系较为薄弱。

三、基于史密斯模型的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政策执行对策

（一）完善现代学徒制政策顶层设计，提升政策理想化程度

1.政府部门构建现代学徒制资金保障体系

政府部门设立支持现代学徒制政策实施落地的专项资金和制定经费使用办法，如根据现代学徒制的推广实施情况，设立奖励性经费，对表现较好的机构和企业给予奖励，同时，为参加现代学徒制培养支付了成本和资源的企业，通过减免税收、减免教育附加费和财政补贴等手段，帮助减轻企业在现代学徒制上的负担，保证企业的长期投资；引导建立高职院校与企业合作办学的费用分担机制，可以明确培养经费由院校与企业按1:1分担，降低高职院校成本。

2.多方联动构建现代学徒制管理体系

现代学徒制实施牵涉多方利益相关者，为有效管理，设立现代学徒制指导委员会或吸纳第三方评价监管机构参与，并将教育、人社、财政等相关部门纳入其中，针对相近学科、同类行业的现代学徒制，在学徒培养标准、管理模式、质量监控和学习效果等方面进行标准化、系统性的指导。同时，通过打造一个多元化的管理体系，以实现多方协同参与、全面治理的管理机制。多元化的管理体系有效解决院校和企业在实施现代学徒制过程中遇到的各种挑战，确保所培养的人才质量与社会企业需求紧密对接，此外，为各院校和企业间的交流合作、成果比较以及学术研讨等活动提供一个广阔的平台，促进双方共同发展和进步。

（二）提高执行机构的执行水平，健全政策执行机制

1.深化政府主导下的产教融合与校企合作

政府在推进现代学徒制发展的过程中，要积极作为紧密纽带，构建起加强产教融合、校企合作的纽带，强化政策导向，确保企业依法参与现代学徒制培训，并享有相应权益，提高企业参与热情。成立专门的产教融合工作小组或在政府引导和支持下成立行业协会、智库等机构，有效引领和引导多元主体深入参与现代学徒制培养，促进产业与教育的深度融合。建立产教融合与校企合作的评估标准和制度，定期组织验收和评估工作，健全监督管理制度，以保证合作的有效性和可持续性。同时，政府通过引进先进经验，弥补当前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培养进程中的不足，从而系统性地解决合作表面化、有名无实的问题。

2.构建校企双元主体协同育人机制

学院和企业应该通过签署长期合作协议，设立实习实训基地等有效方式，不断深化交流与合作，构建稳固且持久的合作伙伴关系，共同肩负起现代学徒制培养的重要使命，以保证现代学徒制政策执行的顺利和高效发展。双元主体需深入开展市场调研和企业实践，精准把握行业发展趋势和企业用人标准，共同研讨并制定科学合理的现代学徒制人才培养方案，优化课程设置和教学内容。在人才培养过程中，院校应充分利用企业资源，组织学徒参与企业实习和项目实践等活动，同时，企业为学徒提供专业指导和职业发展规划建议，以培养更多专业知识扎实、实际操作能力强、专业素质好的学徒，提高学徒留企率。

3.确立“双师型”教师队伍建设与选拔标准

在师傅的选拔过程中，需确保有科学、合理的依据作为支撑，校企共同制定选拔标准，将行业内和社会上的杰出能工巧匠吸引至教学岗位。借助行业主管部门的引导、企业推荐、学校公开招聘等多种方式，以丰富企业师傅资源。在选拔学校的“双师型”专业教师时，强调实践经验与实践能力的考察，后期通过举办系统性的培训活动以及专题讲座等多种方式，有效提高企业师傅教育教学水平，并同步增强校内教师实践工作能力。同时，建立完善的激励机制，在职称评审、津贴、科研项目申报等方面，对企业师傅和学校老师都要给予一定的支持，让其教学积极性和创造力得到充分发挥。

（三）保障目标群体的合法权益，增强其政策执行意愿

1.确立学徒身份的法律基础

切实履行相关义务，必须借助立法手段，根据教育现代化进程中法制化的总体要求，以《职业教育法》的修订为切入点，全面推动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政策的健全，明确培养主体各方的权利与责任，对学徒的身份与资质予以明确界定，同时，还应明确学徒参与劳动应享有的福利与薪酬，以切实保障其合法权益。对《教育法》《劳动法》等相关法律法规中涉及教育管理和劳动关系管理的条款进行相应调整，确保与现代学徒制相关的内容得到妥善处理和规范，确保学生在报考、就读、实习、就业等各个环节中，其行为和利益都能得到法律的充分保障。

2.保障学徒各项合法权益

在推进现代学徒制的进程中，严格规范学徒管理的整体流程，以确保学徒权益得到充分保障，同时促进校企合作的健康发展。首先，学徒应拥有自主选择企业和师傅的权益，避免单方面指定，从而激发学徒的学习热情，有助于其找到与自身兴趣、职业规划相契合的发展路径；其次，现代学徒制校企双方协议的制定必须严格遵循法律原则和政策要求，确保协议的合法性和有效性，在协议的内容上，要对学生、企业、学校在现代学徒制中的权力与责任进行明确的规定，尤其是在保险、劳动报酬等敏感事项进行详尽、明确的约定，确保在合作过程中校企双方权责明确，避免因权责不清而产生纠纷；最后，在制定协议时，积极与学徒进行充分沟通，听取其意见和建议，给予学徒一定的自由选择空间，以满足其个性化的发展需求。

（四）优化政策执行的环境氛围，构建良好执行生态

1.提升职业教育地位与现代学徒制认可度

国家应对高职教育给予更多的关注，通过一些行之有效的方法来提升社会对现代学徒制的认同程度，同时也要改善其薪酬，通过政策扶持和市场机制调节，逐步提高素质技术技能人才的薪资待遇，要引导学生朝着高素质技能人才的方向发展，而不是让高职院校沦为学生的低端选择，提升高等职业教育的教育质量和社会地位，树立职业平等、技能光荣的社会价值观，对大学生进行就业指导。同时，企业还应注重对高质量的专业技能人才的培养与激励，为其创造更多的发展机遇，提高待遇，使更多的优秀人才投入到科技与技能产业中去。

2.高职院校多途径宣传现代学徒制

院校应采取多种宣传途径，全方位、多角度地让更多的人认识和接受现代学徒制，首先，将电视、报纸等传统媒介的影响力发挥到极致，以专题报道和访谈节目的形式，将现代学徒制的起源、发展、优势和成功的事例都展现出来，以一种直观而生动的方式来展现现代学徒制的魅力；其次，在学校官网、微信公众号和社交化媒体平台上，以图文并茂的方式传递关于现代学徒制的内容信息；同时，邀请专家、学者、企业代表等，通过线上直播、论坛讨论等形式，与学生进行互动交流，进一步加深大众对现代学徒制的认识；最后，注重对学生父母的宣传和教育，父母作为学生的学习与发展的主要支持力量，其对于现代学徒制培养模式的认知和态度，将对学生选择产生直接影响，利用家长会、家长学校等多种途径，增强学生家长对现代学徒制培养模式的了解与认同，支持学生的选择和发展。

四、结论与展望

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是我国职业教育改革的重要方向，其政策执行成效直接关系到技术技能人才培养的质量与适应性。本文基于史密斯政策执行过程模型的分析表明，当前高职院校现代学徒制政策仍面临政策本身不细、执行机构不力、目标群体权益不彰、社会环境不容等多重挑战。破解这些困境，需要跳出局部调整的思维，进行系统设计与整体推进。未来，应在国家层面加强现代学徒制的顶层制度设计，在地方与院校层面强化协同实施机制，在企业与社会层面构建广泛参与的支持网络，切实发挥现代学徒制在深化产教融合、提升职业教育适应性中的关键作用，为我国高质量发展培育出大批高素质的技能人才和大国工匠。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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