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变译”一词于1998年由黄忠廉教授正式提出，这一学科已经走过三个阶段：1998—2008年的建构期、2009—2017年的发展期以及2018年至今的拓展期。这一理论的诞生，得益于他对传统翻译理论的深入研究，以及对国内外翻译实践的综合分析，最终形成了一套独特的“变译”理论。变译，作为一种独特的翻译实践，要求译者基于特定情境和读者的独特需求，灵活运用多种翻译策略。这些策略包括增、减、编、述、缩、并以及改等，旨在精准地提炼并传递原作中的核心内容。

《红楼梦》其深邃的思想内涵、丰富的人物塑造、精湛的艺术手法都使其成为中国乃至世界文学史上的瑰宝。不仅是一部文学作品，更是一部百科全书式的文化巨著。它涵盖了中国的历史、哲学、艺术、民俗等多个领域，是中国传统文化的重要载体。纵观整个语言体系，能够直观反映文化内涵，映射人类社会生活的词汇，我们通常称之为文化独特词或文化内涵词。这些词汇深深地烙印着某一语言社群的地域特色和时代印记，它们专门用来描述某一文化所特有的事物和概念。

本文将其沟通连接起来，对于讲好中国故事，传播中国文化自信有着重要作用，依靠变译理论的翻译方法，将《红楼梦》中文化负载作为翻译对象，以杨宪益戴乃迭夫妇译本和霍克斯译本为分析对象，对于推动深入了解、传播中国名著以及其背后所蕴含的丰富中国文化极为重要。

一、文献综述

随着我国经济的快速增长，对外开放进一步加深，与国外联系日益紧密，如若想要快速准确地传播中国文化同时与国外信息实现动态平衡，翻译工作一味的选择全译将不能满足如今飞速发展的时代，而是需要对文章进行相应的选译，摘译等，变译理论就是在这样的大背景下应运而生。其实，变译观念最早可追溯到严复的信、达、雅，经过长时间的发展之后，近代学者将这既旧又新的翻译概念继承、整合、发展，详尽地介绍了变译理论的萌芽、雏形、发展，最终变译理论作为一种新兴的翻译理论由黄忠廉教授于世纪末提出。（黄忠廉：2002）。

在变译理论的提出之后，国内学者开始围绕变译理论开展一系列研究工作，并且取得了长足进展，厉平（2014）采用Williams＆Chesterman的界定发现，在文学领域中变译相关研究较少，且在文学变译研究领域，有较为突出贡献的是魏家海的研究。魏家海（2006）坚定地主张，文学变译的核心在于通过话语权力的变迁，进行深入的剖析和批判。在变译的实践过程中，译者的话语权带有独特的排他性和颠覆性，它为译文创造了一个与原文有所区别的独特空间。然而，这种话语权的限制性也在一定程度上制约了译者对原文的全面颠覆性翻译，从而保留了原文话语结构的一部分，使变译并非是对原文合理性的彻底摧毁。魏家海进一步拓宽了变译研究的视野，他巧妙地引入了间性理论，进行了深入的分析。他坚信，文学变译是一个复杂而多元的过程，其中涉及了译者、原作者、原文、译文、读者、语境以及超译文等多个层面。正是在这些多元“间性”的相互交织与互动中，变译展现出了其独特的价值和意义（魏家海：2007）。

《红楼梦》蕴含着丰富的中华文化，成为传播中国文化炙手可热的作品，其英译历程和研究一直备受学界关注。彭雪秋（2023）从变译理论的角度探讨了译者主体性问题。她认为，在翻译《红楼梦》等文学作品时，译者应充分发挥主体性，根据目标语读者的文化背景和阅读习惯，对原文进行适当的调整和改写，以实现文化信息的有效传递，能够更快、更好地传播中国文化内涵。《红楼梦》中文化负载词的翻译是重中之重，对于讲好中国故事至关重要。

文化负载词最早由美国心理学家威廉奈达提出，文化负载词作为一类特殊的词汇，以其独特的文化特性和历史背景，成为文化交流和传播中不可忽视的组成部分。周莹（2022）在如今的大背景下，从三方面介绍了文化负载词，分别是文化负载词的概述，包括定义、分类及特点，文化自信在中国文化负载词英译中的重要作用以及文化负载词的英译原则，她指出，在英译中国文化负载词时，应坚持文化自信，既要准确传达原文的深层内涵，也要考量读者对于翻译文本的接受度，实现文化的有效传播，更加充分地认识到文化负载词的相关知识以及重要性。管邦迪和向明友（2024）从概念整合理论出发，分析了《红楼梦》中文化负载词的英译过程，并探讨了译者在翻译中的策略选择。他们认为，翻译是语言层面的转换，也是文化层面的互相交流和融合。

尽管在变译理论发展历程中，变译理论的研究方法趋于多样性，相关研究交流也更加国际化，但是变译理论作为一种创新理论，进行不同阶段的研究反思是非常有必要的，并且变译理论在文学领域的应用研究是相对来说比较少的，也存在一定的短板。（厉平：2014）经过对过去十余年间变译理论研究的全面审视，发现当前的研究方法尚存在科学性的不足。目前的研究更偏向于规定性的阐述，而对实际现象和过程的深入描述相对薄弱。实证性研究较为稀少，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研究的深度和广度，不少相关研究以介绍、讨论和应用变译理论为主，且存在重复的研究现象。因此，需要进一步加强相关研究的深度和广度，以推动变译理论研究的科学发展。例如，代红（2016）从变译理论中的增、减、编、述、缩、并、改七个方面对霍克斯译本中文化负载词进行了探析，其不足之处是未具体落实到变译理论的翻译方法策略。侯羽等（2023）分别从《红楼梦》英文变译本概况、英文变译本研究现状、英文变译本研究可拓展空间以及英文译本研究建议详细总结了1979—2022年国内外期刊论文和专著的考察和分析，发现变译理论在《红楼梦》英译中的应用逐渐增多，但研究深度和广度仍有待提高。

因此，本文选择变译理论研究相对较少的文学领域，选择对中国产生深远影响的名著《红楼梦》，并以其中蕴含丰富中国文化内涵的文化负载词的翻译为例，不再停留在以讨论、介绍变译理论为主，而是采用相对丰富的实例性研究，运用变译理论具体的翻译方法进行相关研究，以望能够挖掘出更深层次的研究。

二、变译理论翻译方法

变译作为一种新的翻译方法，其核心在于摄取，摄取的精髓在求“变”，所以变译的最大特点是变通，其变通手段有八种，并以这八种变通手段演绎出十二种翻译方法：摘译，编译，译述，缩译，综述，述评，译评，译写，改译，阐译，参译，仿作。

摘译和缩译均旨在去除冗余信息，但缩译更为精炼，高度概括原文。译述则侧重于主观转述，可自由表达原文思想，而编译则要求忠实原文，不加主观臆断。述评以综述为基础，添加评论成分，深化理解。阐译与缩译相反，旨在揭示原文深层含义，而译写则更侧重于内容的延伸与追加。译写与仿作均包含创作元素，但译写还涉及评论和阐释。改译在体裁上更为多样，不限于叙述。参译则更具针对性，篇幅适中，避免与译写混淆。

三、文化负载词变译理论翻译实例

本文以奈达分类的五种文化负载词进行分类，采用杨宪益、戴乃迭夫妇的译本（以下简称杨译）和霍克斯译本（以下简称霍译）两译本，深刻探讨在变译理论指导下，两位译者在翻译《红楼梦》原文的差别与相同点。

（一）生态文化负载词

生态文化负载词是与某些具体地区所特有的气候、环境有关的词汇。这些词汇不仅体现了该地区生态环境的独特性，还承载了丰富的文化内涵。下面来分析以下杨译本和霍译本。

原文：那宝玉一心裁夺盘算，痴痴的回至怡红院中，正值林黛玉和袭人坐着说话儿呢。（《红楼梦》三十六回）

杨译：Happy Red Court

霍译：Green Delights

解析：怡红院作为贾府大观园的核心景观之一，是男主角贾宝玉的住所。在题写门额时，宝玉以“红香绿玉”命名，灵感来源于蕉棠两种植物。然而，在元宵佳节元春省亲时，元春因不喜欢“香玉”二字，因为“香玉”可能暗指黛玉，于是把这里的名称改为“怡红快绿”，并称为“怡红院”，从这里起宝玉也被称为“怡红公子”。这里的“怡”字意味着心情愉悦、精神舒畅，“红”则象征着心情的愉悦与兴奋。在翻译过程中，杨宪益采用了译述的方法，将怡红院翻译为“Happy Red Court”，这一翻译准确地传达了原名的精髓，让读者耳目一新。而霍克斯则采用了改译的方法，将怡红院译为“the house of Green Delights”，考虑到在西方文化中，“红”可能带有血色、暴力的意味，而“green”则常常与大自然、生机和繁荣联系在一起。因此，霍克斯选择用“green”替代“red”，这样的翻译更加贴近西方读者的文化背景，使他们能够更深入地理解原文的意图和美感。

（二）物质文化负载词

物质文化负载词是指在语言系统中，直接体现社会物质生产活动及其具体产品的词汇，它们反映了某一地区或民族人们日常生活习惯的特点。这类词汇通常包括衣食住行等方面的内容，例如工具、要素、作品、产品等。物质文化负载词不仅承载了丰富的文化内涵，而且体现了某一地区或民族独特的文化特色和生活方式。在跨文化交流和翻译中，物质文化负载词往往是难点和重点，因为它们通常在其他文化中缺乏对应或者意义有所不同。因此，在翻译过程中，需要充分考虑语言之间的文化差异，采用适当的翻译方法和策略，以确保翻译的准确性和文化适应性，下文来分析以下杨译本和霍译本。

原文：一件是围屏，有二十四扇槅子，都是紫檀雕刻的。（《红楼梦》三十六回）

杨译：ebony

霍译：blackwood

解析：“紫檀”，属于蝶形花科，是一种亚热带常绿乔木，高度可达五六丈。其叶子为复叶，花朵形状如蝶，果实带有翼状结构。紫檀木的质地极其坚硬，色泽赤红，一旦投入水中便会迅速下沉。它的木心材呈现红褐色至紫红褐色，颜色深紫黑，具有一种独特的深沉美感。紫檀木因其卓越的硬度和美丽的色泽，成为制作家具和雕刻艺术品的首选材料。更值得一提的是，经过打蜡磨光后的紫檀木，无需额外涂漆即可展现出如丝缎般的光泽，这种自然的光华使得每一件由紫檀打造而成的物品都流露出典雅与高贵的气质。杨宪益将“紫檀”译为“ebony”（乌木；黑檀），以英语中的树木专有名词对紫檀做了精准属性的界定。其实，即便是英语专有名词，英语读者也未必对“ebony”这种植物有所了解。而霍克斯采用了译述的方法，译为“blackwood”，虽然是比较直白简单的解释，但对目的语读者非常方便友好。

（三）社会文化负载词

社会文化负载词是指那些直接展现特定社会文化所特有的事物、词组和习语的词汇。它们承载了特定民族在长久历史积淀中逐渐形成的，与其他民族截然不同的活动方式和丰富的文化内涵。这些词汇深深刻画着某一语言社会的地域特色和时代印记，是表达某一文化所独有的事物和概念的独特词汇。

原文：…（李氏）父名李守中，曾为国子祭酒。

杨译：a Libationer in the Imperial Collage

霍译：a Director of Education

解析：“国子祭酒”是中国古代的一个官位名称，具体指国子监的祭酒。国子监，是封建王朝时期最权威、最高等的教育机构。在这个机构中，祭酒担任着主考官的重要角色。在翻译这一术语时，杨宪益采用了译述的手法，尝试通过保留与“祭酒”字面上相似的古代希腊罗马文化中祭神时的“祭酒”这一概念，来传达其文化特色。然而，这两种文化背景下的“祭酒”实际上有着截然不同的内涵和职责。相比之下，霍克斯则采用了阐译（在理解原作的基础上，对译文再进行阐释）的方法，他将“国子祭酒”翻译为“Director of education”。这一翻译不仅准确地传达了“国子祭酒”在教育体系中的核心地位，而且有效地传递了其文化内涵，使得不懂中文的读者也能理解其实际意义和职责。

（四）宗教文化负载词

宗教文化负载词是指那些在特定宗教文化中具有特殊意义、涉及宗教结构、宗教关系、宗教规范、宗教现象等方面的词汇。这些词汇反映了宗教文化的独特性和复杂性，是理解和交流不同宗教文化的重要工具。

原文：从此空空道人因空见色，由色生情，传情入色，自色悟空……

杨译：nothingness；manifestations

霍译：Form(which is illusion);Void(which is truth)

解析：在例句中，“空”和“色”这两个词汇是佛教的专有术语，对于它们的准确翻译，深入了解佛教文化是至关重要的。在佛教中，“色”指的是所能感知到的客观世界中的一切事物。然而，佛教教义认为，“色”是虚幻缥缈的，不是真实的，也就相当于“空”。在目的语中，难以找到极具对应的表达。杨宪益在翻译时采用了译述的方法，试图保留这两个词汇的文化特色。他采用了“nothingness”和“manifestations”，这两个单词在一定程度上与这原文中的词语有接近性，但是很难充分地传达出在佛教文化中所寓意的深刻宗教文化。相比之下，霍克斯采用了译写的方法，不仅翻译了这两个词汇，还进行了评论、阐释和展开。他将“空”译为“Void”并补充阐释为“which is truth（即真理）”，强调了“空”在佛教中作为真实本质的概念。同时，他将“色”译为“Form”，并添加释义“which is illusion（即幻）”，这样，读者就能更准确地理解“色”作为虚幻表象的含义。霍克斯的译法不仅传达了“空”和“色”在佛教中的字面意义，还深入揭示了它们所蕴含的宗教文化内涵，使得读者能够从真正意义上理解这两个文化负载词。

（五）语言文化负载词

原文：……偏偏凤姐想出一条偷梁换柱之计，自己也不好过潇湘馆来，竟未能少尽姊妹之情，真真可怜可叹。（《红楼梦》九十七回）

杨译：underhand plan to fob off a different bride on Baoyu

霍译：deceitful scheme

解析：“偷梁换柱”出自中国古代兵法《三十六计》中，比喻暗中玩弄手法，以假代真。成语的精华在于其内涵义。两者都采用阐译（在理解原作的基础上，对译文再进行阐释）的方法，都正确解释了“偷梁换柱”的深层含义，但相比之下，杨宪益有结合具体的语境来解释这个“偷梁换柱”到底是什么样的事情，能够让读者更加清楚剧情的发展，而霍克斯译为“deceitful scheme”，很好地表达了偷梁换柱的意思，但未能结合相应的语境，对于读者的理解上会产生一定的歧义。

四、结语

变译理论为《红楼梦》中文化负载词的翻译提供了新的视角和思路。通过采用变译策略，译者可以更好地保留原文的文化特色并帮助译语读者理解。同时，变译理论也鼓励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发挥主观能动性，根据译语读者的阅读习惯和文化背景进行适当的创新和调整。在未来的研究中，可以进一步深入探讨变译理论在《红楼梦》英译中的应用，以及如何在保持原文文化特色的同时，实现文化信息的有效传递。同时，也需要关注目标语读者的接受度和反馈，不断优化翻译策略和方法，提高翻译质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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