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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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体叙事与集体共鸣——《奇迹·笨小孩》中的“奇迹”制造与社会涵化研究
Individual Story, Collective Echo: The Making of "Miracle" and Its Social Cultivation in Wonderful Little Kid
引言
电影《奇迹·笨小孩》(以下简称《奇迹》)是继《我不是药神》之后,文牧野导演又一部现实题材电影与商业类型片有机融合的影片。《奇迹》讲述了一个为了给妹妹筹钱治病的青年人,号召了一群社会边缘人员成功创业的故事。曾经有过基于真实故事创作的《中国合伙人》知识精英式合伙人,也有过具有喜剧风格和浪漫色彩的《一点就到家》乡村建设式合伙人。《奇迹》具有现实主义风格,选取了中国改革开放之城——深圳作为故事发生地,选择具有代表性的社会边缘人作为主角,绘制了都市打工合伙人的奇迹。多方面的、立体地挖掘了发生在都市的现实主义题材,完善“影像中国”的建构。
电影《奇迹》叙事节奏工整,主人公拥有救治妹妹的核心欲望,不断遇到困难、陷入绝境、解决困难和摆脱绝境的逻辑线索,但并不让人索然无味。虽然具有现实主义风格,但却不似《世界》《特区打工妹》让观众觉得沉重,做到让观众在轻松观影的同时,能真切地感受到都市打工人的顽强和深圳这座城市带来的机遇。深圳能用40年的时间从一个渔村变成现在的深圳,奇迹之城也会发生各式各样的奇迹,电影以景浩一个人的故事为散发点,延展到一座城、一群人的故事,满足了各方面的期待。同时,因为类型化叙事和现实主义叙事的矛盾,使得《奇迹》在涵化升级到社会的故事时,未能成功地避免类型化经验介入,因净化环境和圆满结局而招致“失真”的批评。但是总体来说,《奇迹》依然是一部现代都市题材且带有现实感的影片,是个人奋斗的缩影,也是深圳和整个中国兴起的缩影。
1 高度结构化的剧作风格
类型化叙事的特点是先对生活进行简化,仅抽取现实生活中某一方面的问题进行叙述,然后再丰富和发展单一事件的复杂性,深入挖掘其中所包含的矛盾和冲突,“使单一事件变得比现实生活更为复杂、令人困惑”。极致的现实主义特点是展现生活的完整性、复杂性和多义性。两者融合之时,就会很容易出现包含了多种元素,导致叙事结构不清晰,比如《穿越寒冬拥抱你》,具有很强的当代性,表现小人物抗疫的故事,但是其中感情线多且掺杂了丰富的社会内容,显得散乱而混杂。但是两者也有类型融合成功的一个案例:《我不是药神》。《奇迹》作为文牧野导演的第二部剧情长片,延续了《我不是药神》高度结构化的情节下仍具有现实感的风格。
《奇迹》对角色设置进行了压缩,在电影开场的第五分钟,就出现了医生告知景浩必须尽快筹钱的激励事件,主人公景浩拼死赚钱的目的被简化成为为妹妹治病,这就为剧情发展提供了强大的动力,而且避免了景浩在赚钱这件事上陷入道德困境。在叙事结构上,《奇迹》按照清晰紧凑的常规戏剧模式进行,景浩在接近目标的路上不断遇到阻力,产生强烈的戏剧化张力。首先是故事的建制阶段:陶志勇让景浩收购有问题的手机做翻新机、景浩把自己的修手机店铺抵押出去、景浩遇上了国家打击翻新机、货砸在手里店铺被收走、景浩找到李经理提出自己可以拆零件、李经理不同意、景浩追车追上赵总获得机会,获得机会是第一情节点。这一系列反转是在30分钟内完成的,筹钱救妹妹的核心欲望被具化成完成85%的手机零件良品率。其次在故事的建制阶段中,景浩找工人租场地、被房东赶出家门、陶志勇偷手机、景浩再次追车手指被压断、不能继续做高空擦玻璃的兼职、被工地催着给房租和水电费、求李经理给定金失败、集装箱被回收。从叙事情节点看,《奇迹》高度遵循了类型电影的静态封闭规则,矛盾冲突一环扣一环。紧张的剧情中,观众在观影中逐渐与景浩的情感、愿望相一致,时刻紧张着人物的命运。
影片的叙事结构和矛盾设置有着高结构化的类型风格,但对社会全景的展现,以及对现实的思考并没有因为类型而消失。时代性和现实感体现在了两个方面,一是时间设定和空间位移。故事发生的时间是2013年,2013年华强北开始转型,契合了影片中的翻新机被打击,华强北作为亚洲规模最大的电子数码产品集散地也成为电影着重凸显的深圳地标,也反映了深圳从早期承接美国等发达地区的电子生产线逐渐走向产业升级的发展过程。景浩是千千万万在深圳创业人奋战的缩影。影片创作团队还特意找到当年的影像资料,在影片中用大全景和俯拍镜头,呈现出城中村老旧狭窄的空间和繁华城市中的高楼林立,让观众置身其中。二是将对立面碎片化,文牧野说过:生活就是最大的反派。在《奇迹》中没有从一而终的反派角色,甚至看起来最不通人情的李经理,都没有阻止过景浩做事。不同于其他创业影片,比如《中国合伙人》《一点就到家》会倾向于把矛盾焦点放在团队内部分歧上,《奇迹》自始至终团队里的人都踏实肯干,没有人退出。对立面碎化成了打击翻新机新政策、从未露过脸的房东、偷手机的陶志勇等人。在强大的叙事功力下,让观众专注戏剧进程的同时,也展现出创业者所经历的事情从小到大,无奇不有,出乎意料又顺理成章。
2现实主义为内核的群像建构
《现代电影美学》一书中写道:类型片框架下的现实主义,主要是针对那些为了强化类型元素而做的对令人可信的真实性的拓展。用拟真的视听呈现特定的类型元素,去建构属于类型电影自身的现实主义,营造更具真实感的类型片。人物类型是现实主义电影主题表达最直观的表达。影片《奇迹》中的人物形象虽然强烈依托于情节设置,但是关于人的情感是现实化的,也是具有人道主义精神的。
典型人物的刻画
现实主义电影并不是简单的客观生活再现,类型化的现实主义更需要戏剧化情节和典型人物。从现实主义电影的人物分类来看,首先,挣扎于生活泥潭拥有梦想的抗争性人物是现实主义电影中较为常见的类型。《奇迹》中的景浩就属于这样的人物,他的原生家庭支离破碎,爸爸抛妻弃子,妈妈很早就因病去世,妹妹急需钱治病,他的梦想就是为妹妹筹钱治病。影片中多次展现他倔强的性格,两场激烈的追车动作戏,一场为了争取机会,一场为了抓住救命稻草。还有剧中的台词,比如华强北的老板让他认命的时候,景浩回答“认屁”。李经理嘲讽他是打工者时,景浩抬起头说“你不也是打工的”。影片还展现了他严谨的性格,比如他会把拆机流程详细地画下来。展现出景浩是既奔波于生活的琐事,又怀揣着不一般的理想追求的人。这类人物和原本的生活形成巨大的反差和对抗性,具有更强烈的戏剧性和可看性,观众把情感嫁接在他们身上,期待他们成功并跟随他们的视点凝视自己。
其次,具有时代特征的普遍性人物是现实主义电影的主体,又是社会生活中的另一面镜子,是社会现象的真实化反映。《奇迹》中“奇迹小队”的人们就是具有普遍性的社会边缘人。比如“三和人才市场”,是深圳又一标志性地标,曾经有一部关于三和大神的纪录片:《三和人才市场:中国日薪百元的年轻人们》,影片中展现的“三和大神”刘恒志连续包网吧天数的记录,真实反映了“三和大神”们的生活状态。还有在工厂打工导致听力受损找不到工作的汪春梅,打伤工头无人敢用的张龙豪、“追风少年”张超,以及退伍老兵钟伟和养老院中抱团养老的老人们。都展现了城市化进程中出现的社会问题。当抗争性人物和普遍性人物相遇,“奇迹小队”变得更加戏剧化,他们组成小队并且拍下第一张合影的时候会引发观众的笑点,吸引着观众看到他们的高光时刻。
(二)审美情感的真实
尽管人们的审美感受在时时变化,但从审美统觉性的角度,凡是艺术内容积极健康,艺术表现充满情感和生命活力,既能给人美的知觉享受,又能唤起心灵美的共鸣的作品永远会受到人们的喜爱。《奇迹》中小人物们的互相帮扶、赵总对景浩的垂青、景浩自己顽强的生命力,都能让观众寻找和体验那份共识的情感轨迹,让荧屏上的每一个表现符号都能传达情感,呈现生命的感觉。观众在观赏过程中,看到的不仅是“奇迹小队”中人们的友善,还有说着“世界上谁不难”的房东,嘲笑景浩是“打工仔”的李经理,这些人物是真实可信的,不是每个人都会帮助自己的梦想。只有当创作与观赏这两方面的情感结构一致,受众才能从中真正获得美的享受。所谓“象喜亦喜,象忧亦忧”,观众自觉跟随景浩的视点走进他们的生活。当“奇迹小队”创业进展顺利、小队为汪春梅讨回公道、小队集体参加婚礼、观众由衷为他们高兴。当景浩手指被压断,被赶出出租房,观众又对此担心。这种和剧中人物同呼吸、共命运的情感投射,带来审美情感的真实性。
除了在高强度情节下给观众带来的紧张、开心等情绪,影片中还设置了一些情感戏和台词来调节影片的节奏气氛。比如景浩和妹妹景彤的亲情线,当两人坐在摩托车上讨论晚上吃什么的时候无疑增添很多生活气息。还有景浩大声教汪春梅如何修理手机导致自己嗓子变哑也无疑是喜剧植入,还有小队成员结婚,一群孩子围坐在钟伯身边听故事等等,这些时而温情,时而喜剧的植入都让观众的审美情感更加丰富。
三、涵化理论下全社会的故事
在电视媒介的相关研究中,涵化理论通常是指媒介信息会对受众产生潜移默化的影响。涵化理论(Cultivation Theory)又被称为培养理论,该理论认为受众花费了较多的时间生活在电视构建的世界中,可能会以电视视听效果、主题价值观以及真实感和现实感带来的文化思想体系来看待现实世界。涵化理论探讨的是电视构建的媒介现实与受众主观世界和现实社会之间的关系,其内容是电视内容可以“涵化”受众的世界观。
前文提到,电影《奇迹》中,导演从一个人的故事升级到一群人的故事,但是在升级成全社会的故事时,未能成功地避免类型化经验介入,因净化环境和圆满结局而招致“失真”的批评。《奇迹》相比《我不是药神》,缺少了现实主义的批判性。比如《奇迹》中汪春梅因耳聋与工厂打官司的叙事浅尝辄止,有意回避了“三和大神”的生活处境的社会原因,随着影片的结束,观众的思维也跟着止步,既不能引发深层的思考,又缺少回味的余地。皆大欢喜的结局展现出电影白日梦的文化功能,但也在一定程度上使得本片难以达到涵化社会的深度。因为《奇迹》所构建的“奋斗即成功”的叙事逻辑,将复杂的社会经济转型、个体面临的系统性风险,转化为一个可以通过个人努力、团队协作与贵人相助即可解决的“项目”。这种转化固然提供了慰藉与希望,但也无形中简化了现实困境的结构性根源。影片在成功唤起共情、传递“人人互帮,人人互助”温暖基调的同时,其涵化作用的焦点更多地落在了弘扬个体拼搏精神与人性良善之上,对于推动受众对社会现实进行批判性审视的“深度涵化”,则相对收敛。这正是其作为一部商业类型片,在现实主义表达与社会功能之间所选择的平衡点。
但事实上,人们需要一些温暖的故事。诚如文牧野说的:“现在这个时代是渐渐地趋于共性化,就是进入一个更市场面的状态,然后人们其实更需要正面能量的东西,因为经济开始走低,所以人们需要在精神层面和物质层面找到一些相对正面和温暖的东西……电影创作具有时代性,不是永恒的,固定的时代下需要一个固定的东西,你拗不过时代,时代是大潮。”
《奇迹》不是一部完美的作品,但导演尽力展示了一个向上奋斗的人的无穷力量,这是创作者同时作为一名传播者的创作责任,涵化理论的作用在今天被不断放大,在今天这个移动互联时代,大众传媒对受众的影响有增无减。影片通过细腻的情感共鸣展示了奋斗与相互帮助能带来的美好世界,让观众感受到人性中的质朴与温暖。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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