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艺新声
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02(P)
- ISSN:3080-0889(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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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体作为表达媒介在音乐剧中的多维呈现
The Multidimensional Presentation of the Body as an Expressive Medium in Musical Theatre
引言
音乐剧的吸引力体现在其能同时调动观众的听觉和视觉感知并借由综合艺术形态将故事、情绪与思考直击人心,在造就这种吸引力的各类元素里,表演者的躯体——那在舞台上演唱、移动、传情达意的鲜活个体处于无可替代的核心位置,从《歌剧魅影》里克里斯汀颤动的双手、流露的惶恐与倾慕到《芝加哥》中监狱女犯整齐一致且带着挑衅与讥讽的探戈脚步,再到《汉密尔顿》中以满是街头韵律的步伐重构历史,躯体的动作与姿态本身已成为超脱语言的叙事方式。
在音乐剧的专业领域中躯体这一表达载体的认知与运用方式并非只是契合歌声或情节的“辅助手段”,当下音乐剧的艺术实践与教学工作已愈发清晰地意识到躯体本身是一种多元、独立且具备多样潜力的“话语”,它既是技艺的展现也是角色内心世界的外在呈现、戏剧矛盾的具体体现以及情感力量的直接传递。
本文尝试探究躯体在音乐剧中的多元表现形式,梳理躯体从“工具”到“话语”的认知变迁并着重分析躯体在演唱、戏剧演绎和舞蹈三大核心维度中的具体作用与实践路径,同时探讨躯体整合所追求的美学意境及其在当下遭遇的实际困境,通过这样的梳理期望阐明在音乐剧的舞台之上躯体凭借自身独特的物质属性与表现能力成为联结表演者与角色、舞台与观众、形式与内涵的艺术核心。
从工具到语言:身体观念的演变
戏剧发展的悠长历程中躯体的地位发生了明显变化,古典戏剧阶段躯体往往被约束于程式化准则,古希腊戏剧里表演者佩戴浮夸面饰、穿着厚底鞋履且躯体动作更注重象征意义与仪式氛围而非个人化情绪抒发,文艺复兴与新古典主义阶段戏剧表演形成了一套相对固定的“手势辞汇”,不同情绪对应何种手势有近乎程式化的界定且躯体在极大程度上为文本诵读和情节阐释提供支撑。
将躯体视作依附性“工具”的认知在早期音乐剧作品,如轻歌剧与歌舞综艺中得到延续,舞蹈与滑稽动作常作为歌曲之间的逗趣桥段或视觉装饰且与故事主线的关联未必密切,躯体的表现更多是展现技巧,如踢踏舞的节奏繁复度,或带来纯粹的观赏乐趣。
二十世纪后现代舞蹈的兴起与戏剧理论的革新深刻撼动了这类传统的躯体认知,现代舞蹈先驱伊莎多拉·邓肯舍弃芭蕾的紧身舞衣与足尖舞鞋并推崇自然且随情绪流转的肢体表达,释放了躯体的表现潜能,法国剧作家阿尔托在其“残酷剧场”理论里强调戏剧的震撼力应直接冲击观众的感官体验且表演者的躯体能量成为比台词更本源的沟通载体,波兰导演格洛托夫斯基的“贫穷戏剧”通过极致化的躯体训练探索表演者卸下社会表象后最本真的身心流露,此类思潮逐步渗透并重构了音乐剧的创作思路。
音乐剧发展史上里程碑式的转折节点出现在1943年《俄克拉荷马》的公演,该剧编舞家艾格妮丝·德米尔创新性地将芭蕾与现代舞融入故事脉络且舞蹈不再是幕间的消遣环节而是成为展现角色梦境、欲望与社群关联,如经典的“梦幻芭蕾”段落的叙事本体,自此音乐剧中的躯体动作被赋予了清晰的戏剧使命与心理层面的内涵。
当下专业领域的音乐剧教学与创作过程中躯体已被普遍看作与嗓音、表演功底同等关键的“创作素材”和“表达语言”,音乐剧表演者的培育绝非单纯的“歌唱加舞蹈”,而是着力于发掘躯体作为一类综合表达体系的完整潜力,这类认知的转变为躯体在舞台之上的多元展现筑牢了理论根基。
歌唱中的身体:呼吸的乐器与情感的基石
在音乐剧领域演唱是最具代表性的要素且精湛的演唱表现根本扎根于躯体之内。
(一)作为精密器乐的躯体
声乐导师常对学员强调“你的躯体便是你的器乐”,这句话在音乐剧演唱过程中体现得格外具象,演唱绝非单是喉咙的运作,而是一项需要全身配合的系统工作,平稳的发声依托于恰当的呼吸支撑,也就是通过横膈膜的调控(腹式呼吸)打造平稳且富有弹性的气流,知名声乐教育学者凯瑟琳·费舍尔在教学过程中一直着重指出“气息是嗓音的支撑点而支撑点源于腹部与后背的发力”,表演者在演绎高亢的旋律片段或需要长时间保持的音准之时,(如《悲惨世界》里冉·阿让的《Bring Him Home》)强劲的核心肌肉群与呼吸调控是技术落地的物理依托。
共鸣腔体的运用,包括胸腔、口腔、头腔,直接作用于音色与音量的呈现且这一过程需要咽喉、软腭、面部肌肉乃至整个躯干姿态的协同,一种放松且舒展的站立体态,双脚稳固踩在地面脊柱自然伸展,为优质的发声打造物理前提且音乐剧的声乐课程与形体课程并非相互割裂而是互为补充的。
(二)作为情感载体的身体
音乐剧演唱与歌剧咏叹调或独唱音乐会的核心差异在于其鲜明的戏剧场景属性,每一首曲目都是角色在特定瞬间的情绪迸发或心底剖白且此时躯体成为将内在情绪向外展现的核心途径。
表演者需要把歌词与旋律承载的情绪转变成具体的躯体感知与体态,譬如在演绎《I Dreamed a Dream》时芳汀的追忆与绝望不仅依靠声线的颤栗与强度变化来传递,更通过她或许环抱自身的双臂、望向远方的茫然目光以及时而蜷缩忽而尝试舒展的躯体体态来共同塑造,躯体的状态会直接影响声线的质感且美国音乐剧传奇女演员贝蒂·巴克利曾谈及自身经验“当你真切体会到角色的哀伤你的喉咙会自然紧绷,声音会带上一种特质那是单纯模仿无法复刻的躯体能感知到这类情绪”。
有目的地借助躯体也能协助表演者激发并深化情绪,在排练带有愤怒情绪的演唱段落时导演或许会让表演者尝试攥紧拳头、收紧肌群且依靠躯体的记忆去贴近情绪的峰值,这种“身心协同”的原理让躯体在演唱维度里既是技艺的实施者也是情绪的触发源与增强器。
戏剧表演中的身体:角色的塑造与潜台词的书写
当音乐剧演员在推进剧情、演绎对白时,其身体是塑造角色、传递复杂信息的最直接手段。
身体作为角色的“第二张脸”
角色的社会阶层、职业、年龄、健康状况甚至隐秘心事都烙印在其躯体的运用形式上,音乐剧《窈窕淑女》中语言学教授希金斯通过修正卖花女伊莉莎的发音、举止与体态完成其从底层女性到贵族小姐的“重塑”且这一过程本质上是对其躯体的重新训练,伊莉莎最初佝偻的肩膀、外八字的脚步、粗鲁的手部动作与后期挺直的脊背、优雅的步伐形成鲜明反差且躯体的转变直观呈现了阶层跨越的戏剧效果。
音乐剧《芝加哥》中的舞蹈元素因直观生动的表达形式与富含张力的爵士韵味而著称。《芝加哥》中律师比利·弗林的油滑与掌控感经由他流畅却略带夸张的肢体表达、自信的步履以及与人互动时具有侵入性的距离感得以展现,《吉屋出租》里的安琪其变装皇后兼街头鼓手的身份通过极度外放、柔软且充满戏剧张力的躯体形态来诠释且这些躯体特征并非附加的表演技巧而是角色的具象化体现。
(二)躯体作为潜台词的“传声装置”
戏剧的张力往往潜藏于台词背后且躯体能暴露角色试图掩藏的真实想法并强化或颠覆语言的内涵,当角色口中说着“我很好”但躯体却做出转身回避、双手紧握或肩膀低垂的动作时观众接收到的是一种充满矛盾、更为立体的真实状态。
音乐剧《伙伴们》描绘了一群深陷情感迷茫的纽约都市群体,诸多场景中人物之间疏远、试探却期盼联结的关联并非借助大段对白而是通过酒吧里躯体的间距、接触的迟疑、目光的交汇与闪躲来细致展现,导演凭借精妙的舞台走位设计,即对躯体在空间内的方位与移动的规划,默然描绘出人际关联的图景且躯体在此成为一种缄默却富有表达力的“空间话语”。
舞蹈中的身体:叙事的动力与集体的诗学
舞蹈是音乐剧中身体能量最集中、最视觉化的释放,它将叙事推进到纯粹依靠台词和歌唱无法抵达的层面。
叙事性舞蹈:用身体“讲故事”
舞蹈能简洁有力地完成情节过渡、展现群体状态或揭示内心冲突。《西区故事》是这方面的典范。在“体育馆舞会”一场,代表白人的Jets帮与波多黎各的Sharks帮的青少年们,其舞蹈风格截然不同:Jets的动作更显随意、跳跃,带有街头少年的张扬;Sharks的动作则更沉稳、富于拉丁节奏感,步伐中带着警觉与骄傲。两群人在舞蹈中试探、挑衅、冲突,无需一言,帮派对立与文化隔阂已跃然台上。编舞家杰罗姆·罗宾斯通过舞蹈动作本身完成了戏剧性的塑造。
同样,在《春之觉醒》中,少年们压抑的青春欲望与困惑,通过充满爆发力又时而笨拙、试探的肢体接触得以大胆呈现,舞蹈成为表达那些“不可言说”之情感的直接通道。
风格化舞蹈:塑造时代与氛围
舞蹈的表现风格可快速将观众引入特定的时代与文化语境,《芝加哥》里贯穿整部作品的爵士舞表现形式,其冷冽、魅惑、线条锐利的动作表达精准贴合了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爵士风潮浮华表象下的凉薄与心机。《汉密尔顿》则创新性地运用嘻哈、街舞等当下流行的舞蹈元素为美国建国历史赋予了汹涌的现代朝气与街头巧思且以年轻的躯体表达重新诠释历史,破除了观众对历史题材剧目固化的认知。
(三)集体舞蹈:从个体到群体的能量转换
集体舞蹈在音乐剧里往往能营造出强烈的视觉与情绪震撼力,步调一致的动作能够象征社会的规束、群体的压迫或仪式化的狂热情绪,如学生起义是《悲惨世界》中一个重要的情节,而群体舞蹈在这一场景中的表现成为整个剧作的高潮之一。集体舞蹈里个体动作的细微差别又可暗示各异的性格特质与人生走向,当诸多躯体在同一韵律下舞动时会生成一种超越个体叠加的群体能量场且可打造出或壮阔、或压抑、或欢腾的宏大舞台意境。学生们代表着对社会不公的反抗,他们的起义充满了激情与理想,而群体舞蹈恰恰体现了这一情感的爆发。
整合的挑战与当代反思
音乐剧表演的至高追求,是唱、演、舞的完美融合,让身体的不同表达维度服务于统一的艺术形象。这不仅是技术的叠加,更是身心的统一。
身心合一的艺术追求
一名出色的音乐剧表演者需在高强度舞蹈后即刻平复呼吸进入演唱状态且在情绪激昂的表演过程中把控躯体的体态,这需要历经长久且严苛的训练让技艺达到“自动化”的境界进而使意识能全然沉浸于角色与情绪之中,不少表演者提及最具幸福感的瞬间是感知到自己“成为”那个角色且演唱、念白与肢体动作都自然地从内心流露,躯体与情绪之间不再存在隔阂且这一状态正契合中国戏曲美学中“形神兼备”的理念并与斯坦尼斯拉夫斯基体系所追求的“以有意识的技艺实现下意识的创作”相呼应。
(二)现实困境与伦理思辨
音乐剧行业对躯体有着严苛的要求且高强度的排练与长期的演出所引发的职业损伤,如声带耗损、膝关节病变是表演者需面对的实际问题,行业发展历程中长期存在对躯体形象,如身形、相貌的单一审美标准且给众多表演者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当代音乐剧正朝着包容与多元的方向发展且《蒙提·派森之火腿骑士》《六位皇后》等剧目打破了传统的体型认知,《来自远方》《亲爱的埃文·汉森》等剧目聚焦普通人的躯体与情感表达。为残障表演者提供演出机会的“一体化选角”模式也日渐受到关注,这些变化在丰富音乐剧躯体表达多样性的同时引发了关于艺术标准与躯体平等的深层探讨。
(三)技术时代的躯体“在场性”
数字媒介与虚拟技术日渐成熟的当下,现场舞台表演中躯体的“在场”价值愈发凸显,动作捕捉、全息投影技术能够复刻肢体动作却无法还原现场表演里表演者与观众通过呼吸、汗水、即时的情绪互动所建立的那种独一无二、充满生命力的能量交流,这也提醒我们音乐剧艺术最核心的魅力之一或许正是这种依托真实躯体形成的、无法复刻的现场共鸣。
六、结论
通过演唱、戏剧演绎及舞蹈三项分支的探究能够明确认知到躯体在音乐剧领域绝非无声的附庸,它是一道纽带勾连起表演者的内心感悟与人物的具象塑造,是一套语汇道尽了念白未言的隐情与曲调之外的浓意,更是一股力量径直冲击着观者的知觉与心神。
躯体在音乐剧里从被界定为依附于剧本的器具到被肯定为具备独特审美意义与叙事效能的核心表达载体的定位转变,映照出这类艺术样态自身持续融合、精进与人性化的发展路径,音乐剧的行业培育与演出实践进程里对躯体多元潜力的挖掘与整合已然成为评判作品完整度的关键准则。
音乐剧中的躯体表达放眼往后发展必将持续革新,其既会尊重传统技艺根基又会接纳更丰富的躯体多元形态,既会探索技术赋能的路径又会恪守现场演出里躯体无可取代的现场特质,无论形式如何更迭其核心始终恒定不变,即凭借千锤百炼却饱含本能感知的鲜活躯体去真挚地讲述人类的过往并传递共情的情愫,音乐剧的绚烂舞台之上,躯体这一最悠远也最贴近的载体将持续以其无尽的表现力印证自身既是价值的生发点,也是最触动人心的艺术内核。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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