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情感，作为文学创作的核心驱动力与审美价值的终极源泉，历来是文论家探讨的焦点。在西方文论史中，对情感地位的确认与对其功能的界定，构成了不同文学思潮与哲学取向的分水岭。十九世纪以降，英国浪漫主义与俄国现实主义分别将情感论推向了两个方向迥异的高峰：威廉·华兹华斯以其“一切好诗都是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的宣言，奠定了情感在个体心灵与自然世界中的诗学地位；而列夫·托尔斯泰则在其《艺术论》中提出，艺术的本质在于“情感的感染”，并将其视为联结人类、改良社会的道德工具。这两位看似分属不同传统、地域与体裁的文学巨擘，在将情感置于艺术本体论中心的同时，却发展出了两套几乎背反的情感传达哲学与实践体系。

一、情感传达的起点分歧：表现自我与感染他人

华兹华斯作为英国浪漫主义文论的典型代表，他的观点通常被当作情感论文论的基本思想。而托尔斯泰，虽然一直被称为现实主义作家，但他的“艺术论”与华兹华斯的诗论亦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不过在实质上却各有特点。华兹华斯在《抒情歌谣集》序言中提出了“一切好诗都是强烈情感的自然流露”的著名理论，强调诗歌的起源在于情感的自然流露，这种情感是诗人内心情感的自然表现，不受任何情绪和环境的控制和压迫，情感是诗歌创作的动力与源泉。华兹华斯认为，诗人的情感体验是一种天赋，他抬高了诗人的地位，关于“情感”的理解侧重于诗人内在世界的传达，属于“表现说”的范畴。他强调诗歌的创作应源于诗人在平静中回忆起来的情感，这种情感是经过沉思和调整的，贯穿了诗人的主体思想。

与华兹华斯不同，托尔斯泰认为情感不仅需要“表现”，它更需要通过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与交流，达到相互感染、互为共鸣的目的。托尔斯泰在《艺术论》中提出，艺术的本质是情感的交流与共鸣，艺术活动建立在人们能否受到感染的基础上。他强调艺术的社会功用，认为艺术是人与人之间情感交流的媒介，是人类生活条件之一。托尔斯泰认为，艺术的任务是交流情感，并在此基础上越来越接近人类幸福的情感，真正的艺术应该是全民的艺术。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在艺术本质观上的分歧，主要体现在对情感表现的理解和侧重点上。华兹华斯侧重于情感的自然流露和诗人内在世界的传达，而托尔斯泰则强调情感的交流与共鸣，以及艺术的社会功用。这种分歧不仅反映了他们各自对情感的不同理解，也体现了他们所处的时代背景和个人经历的差异。华兹华斯生活在浪漫主义兴起的时代，他深受法国大革命的影响，对自然和人性的向往使他强调情感的自然流露和诗人的主体地位。他的诗歌创作多以自然为题材，通过对自然景观的描绘，表达对自然和人性的热爱与向往。而托尔斯泰则生活在俄国社会动荡变革的时期，他关注社会现实和人民生活，强调艺术的社会功用和情感的交流与共鸣，希望通过艺术来改善人类的情感活动，促进人类的团结与进步。在艺术创作中，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都强调情感的重要性，但他们在情感的表现形式和目的上有所不同。华兹华斯通过意象和象征等手法，将情感与自然景观相结合，创造出一种充满诗意和哲理的艺术境界。而托尔斯泰的小说创作则通过对人物形象的细致刻画和情节的精心安排，使读者能够感受到人物的情感变化和内心世界，从而达到情感的交流与共鸣。

总的来说，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在艺术本质观上的异同，不仅反映了他们各自对情感的不同理解，也体现了他们所处的时代背景和个人经历的差异。他们的艺术创作和文论思想，为后世提供了丰富的研究素材和启示，能够更深入地理解情感在文学艺术中的地位和作用，以及艺术创作与社会现实、人类情感之间的关系。通过对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艺术本质观的比较研究，可以更好地把握情感论在文学艺术中的发展脉络和理论内涵，为当代文学创作和理论研究提供有益的借鉴和启示。

二、情感内核的路径分野：沉思升华与道德校准

在对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情感论的深入研究中，情感内涵的比较是一个重要的方面。情感内涵是指情感所包含的深层次意义和特征，它不仅关系到情感的表现形式，还影响着情感在文学创作中的作用和价值。通过对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情感内涵的比较，可以更好地理解他们对情感的不同理解和运用，以及这些差异对文学创作的影响。

首先，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在情感内涵上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即他们都主张情感应源于内心的真实体验，反对虚假与造作。华兹华斯在其诗论中强调，诗歌的情感必须是发自肺腑、未经伪饰的，这种情感源于诗人在平静中回忆起来的情感，是经过沉思和调整的。他认为，诗歌的价值在于能够唤起读者的共鸣，而这种共鸣只有在情感质朴而深切的情感的基础上才能实现。华兹华斯对自然的热爱和对人性的向往使他特别强调情感的自然流露和真挚表达，他认为只有看重情感表达的直接与透明才能打动人心，才能使诗歌具有生命力和感染力。托尔斯泰同样强调情感的直接与透明，他认为艺术的情感必须是艺术家亲身体验过的真情实感，而非虚构或幻想。托尔斯泰在其“艺术论”中提出，艺术的任务是交流情感，并在此基础上越来越接近人类幸福的情感。他认为，只有坚持情感的真实性才能感染他人，才能达到艺术的目的。托尔斯泰对情感的真诚流露的理解不仅体现在情感的表达上，还体现在情感的交流和共鸣上。他强调艺术的社会功用，认为艺术是人与人之间情感交流的媒介，只有诚恳而具有生命力的情感才能促进人与人之间的理解和沟通。

除了这一共同特征外，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在情感内涵上还存在一些差异。华兹华斯在其诗论中提出了“沉思说”，认为诗歌的情感不仅是真实无伪，还必须经过诗人的沉思和调整。他认为，诗人在创作过程中需要对情感进行深思熟虑，将情感与思想相结合，使诗歌具有更深层次的意义和价值。华兹华斯的“沉思说”体现了他对诗歌创作的严谨态度和对情感内涵的深刻理解，他认为只有经过沉思的情感才能更好地传达诗人的思想和情感，才能使诗歌具有更高的艺术价值。而托尔斯泰则在其“艺术论”中提出了“内在真实性”的概念，他认为艺术的情感不仅要有自然流露的外在形态外，还必须具有内在的真实性。托尔斯泰强调，艺术家在创作过程中必须具有正确的道德立场和理想，只有这样才能使作品中的情感具有内在的真实性。他认为，内在真实性不仅包括情感的纯粹与诚恳，还包括情感的道德价值和思想深度。托尔斯泰的“内在真实性”体现了他对艺术创作的道德要求和对情感内涵的全面理解，他认为只有具有内在真实性的艺术作品才能真正感染人心，才能达到艺术的目的。

在对情感内涵的理解和运用上，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都强调了情感的真确性和思想性。华兹华斯通过“沉思说”将情感与思想相结合，使诗歌具有更深层次的意义和价值。他认为，诗歌的情感不仅是自发与澄明的，还必须经过诗人的沉思和调整，才能更好地传达诗人的思想和情感。而托尔斯泰则通过“内在真实性”的概念，强调情感的道德价值和思想深度，他认为只有具有内在真实性的艺术作品才能真正感染人心，才能达到艺术的目的。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的情感内涵的比较，不仅揭示了他们对情感的不同理解和运用，还反映了他们所处的时代背景和个人经历的差异。华兹华斯对自然和人性的向往使他强调情感的自然流露和真挚表达。他的诗歌创作多以自然为题材，通过对自然景观的描绘，表达对自然和人性的热爱与向往。而托尔斯泰则关注社会现实和人民生活，强调情感的交流与共鸣，以及艺术的社会功用。他通过对人物形象的细致刻画和情节的精心安排，使读者能够感受到人物的情感变化和内心世界，从而达到情感的交流与共鸣。通过对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情感内涵的比较研究，可以更好地理解情感在文学创作中的地位和作用，以及情感内涵对文学作品的价值和意义的影响。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的情感内涵的异同，为我们提供了丰富的研究素材和启示，能够更深入地理解情感论在文学艺术中的发展脉络和理论内涵，为当代文学创作和理论研究提供有益的借鉴和启示。

因此，对情感内涵的不同界定，直接塑造了二者情感传达路径上的关键节点。华兹华斯的“沉思”说，为情感的“自然流露”设置了一个内化的加工环节，使原始情感得以提纯、深化，转化为可被普遍感知的审美意象。其路径关注的是情感在主体内部的升华过程。托尔斯泰的“内在真实性”原则，则为情感的“道德感染”设定了一个外化的价值标准，使个人体验必须经过宗教—道德意识的检验，才能成为有效的艺术情感。其路径关注的是情感在发出前的道德校准。可见，在“真挚自然”的共同起点之后，华兹华斯的情感走向了审美的自律，而托尔斯泰的情感则皈依了道德的律令，这深刻地影响了他们接下来的艺术表现策略。

三、情感表现的殊途同归：诗性超越与叙事干预

华兹华斯的情感表现具有鲜明的主观性特征。他认为情感是诗人内心世界的自然流露，是诗人对自然和生活的独特感悟和体验。在华兹华斯的诗歌中，情感的表现往往与诗人的主观感受紧密相连，通过诗人的内心独白和情感抒发，使读者能够直接感受到诗人的情感波动和思想变化。例如，在《丁登寺》中，华兹华斯通过对自然景观的描绘和对自然情感的抒发，表达了他对自然的热爱和对人生哲理的思考。他通过对自然景物的细腻描写和对自然情感的真挚表达，使诗歌充满了浓郁的自然气息和真挚的情感色彩，使读者能够感受到诗人内心深处的情感波动和思想变化。华兹华斯的诗歌常常以自然为背景，通过对自然景物的观察和感悟，抒发自己的情感和思想，使诗歌成为诗人内心情感的直接表达和自然流露。华兹华斯的情感表现还具有强烈的理想化倾向。他认为自然是最美好的情感寄托，通过对自然的赞美和对自然情感的抒发，可以使诗歌具有更高的艺术价值和更深远的思想意义。在他的诗歌中，自然不仅是诗人情感的源泉，更是诗人理想生活的象征。例如，在《露西组诗》中，华兹华斯通过对露西形象的描绘和对自然情感的抒发，表达了他对理想生活的向往和对自然之美的赞美。他通过对露西形象的理想化描绘和对自然情感的真挚表达，使诗歌充满了理想化的色彩和浪漫主义的情怀，使读者能够感受到诗人对理想生活的热爱和对自然之美的赞美。

与华兹华斯的主观情感表现不同，托尔斯泰的情感表现则更注重客观性和形象性。他认为情感的表现不能仅仅停留在主观感受的层面，而应该通过具体的形象和情节来传达。托尔斯泰在其小说创作中，通过对人物形象的细致刻画和对生活场景的精心描绘，使情感的表现更加生动和真实。例如，在《安娜·卡列尼娜》中，托尔斯泰通过对安娜内心世界的深入挖掘和对生活细节的精心描写，使读者能够感受到安娜的情感变化和内心世界的复杂性。他通过对安娜的心理活动的细腻刻画和对生活场景的真实再现，使小说具有了强烈的情感感染力和深刻的社会意义，使读者能够深入了解人物的内心世界和社会生活的复杂性。托尔斯泰的情感表现还具有深刻的社会批判性。他认为情感的表现必须与现实生活紧密相连，通过对社会现实的深刻反映和对人性的深入挖掘，使情感的表现更加真实和深刻。例如，在《战争与和平》中，托尔斯泰通过对战争与和平背景下人物情感的描绘和对社会现实的深刻揭示，表达了对社会不公和人性扭曲的关注和批判。他通过对人物心理的细腻刻画和对生活细节的精心描写，使小说具有深刻的社会意义和广泛的思想价值，使情感的表现具有更深刻的社会意义和更广泛的思想价值。

华兹华斯的情感表现往往与自然和理想紧密相连，他的诗歌通过对自然景观的描绘和对自然情感的抒发，表达了对自然和理想生活的向往和追求。他通过对自然景物的描绘和对自然情感的抒发，体现出对自然和理想生活的热爱和向往，使诗歌成为诗人内心情感的自然流露和真挚表达。而托尔斯泰的情感表现则更注重现实和人性的复杂性。他认为情感的表现必须与现实生活紧密相连，通过对社会现实的深刻反映和对人性的深入挖掘，使情感的表现更加真实和深刻。他通过对人物形象的塑造和对生活场景的再现，揭示了社会现实的复杂性和人性的多样性，使情感的表现具有更深刻的社会意义和更广泛的思想价值。

最终，两种情感传达路径在艺术表现层面完成了其逻辑闭环。华兹华斯通过主观化、理想化的诗意书写，构建了一个情感自我完满的象征世界。自然景物成为情感客观对应物的同时，也屏蔽了社会现实的具体复杂性，其路径最终导向一个精神上的乌托邦。托尔斯泰则通过客观化、批判性的叙事再现，将情感深深织入社会关系的网络与道德冲突的漩涡中。人物与情节成为情感动力的载体，其路径坚决地指向对现实世界的干预与重构。表现手法的差异绝非偶然，它是两种情感哲学在实践层面的必然结果：一个追求的是通过情感共鸣达到心灵的净化与超越（华兹华斯），另一个追求的是通过情感感染实现行为的引导与社会的改善（托尔斯泰）。

四、结论

通过从艺术本质、情感内涵到情感表现的逐层辨异，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的情感传达路径清晰地呈现为两条方向迥异的轨迹。华兹华斯的路径可概括为：以诗人主体为中心，经由沉思提炼内在情感，最终通过自然与理想的意象实现主观情感的自然流露与审美升华。托尔斯泰的路径则可概括为：以社会共同体为旨归，依据道德意识校准情感，最终通过典型人物与真实情节实现道德情感的主动感染与社会批判。前者是一条内向的、诗性的、追求超越的路径；后者是一条外向的、叙事的、追求实践的路径。这些差异不仅反映了他们各自对情感的不同理解，也体现了他们所处的时代背景和个人经历的差异。通过对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情感哲学的比较研究，我们不仅能够更深入地理解情感在文学艺术中的地位和作用，还能够更好地把握情感论在文学艺术中的发展脉络和理论内涵，为当代文学创作和理论研究提供有益的借鉴和启示。

参考文献：

1. [1]赵琼. 华兹华斯与托尔斯泰“情感论”比较研究[D]. 湖南师范大学,2013.
2. [2] 徐春,赵崇璧. 托尔斯泰与华兹华斯的艺术“情感论”比较[J]. 郧阳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报,2012,32(02):51-54.
3. [3] 易宋江. 托尔斯泰的情感艺术本质初探[J]. 湖南人文科技学院学报,2008(06):54-56.
4. [4] 秦旭.论华兹华斯浪漫主义情感美学[D]. 华中师范大学,2003.
5. [5] 易宋江. 托尔斯泰文艺观中浪漫主义因素初探[D]. 湖南师范大学,2004.
6. [6] 苏文菁. 情与理的平衡——对华兹华斯诗论的反思[J]. 外国文学评论,1999(03):19-26.
7. [7] 左其福. 西方文论中情感论的演变[J]. 当代文坛,2011(06):39-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