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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文学与艺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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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88(P)
  • ISSN: 
    3079-9104(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2
  • 浏览量: 
    3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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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代碧城仙馆女弟子研究——文学活动、诗学贡献与性别话语探析

A Study of Female Disciples of Bicheng Xian Guan in the Qing Dynasty —Literary Activities, Poetic Contributions, and Analyses of Gender Discourse

发布时间:2026-03-11
作者: 李薇 :西南交通大学人文学院 四川成都;
摘要: 本文以清代嘉道年间活跃于江南的碧城仙馆女弟子群体为研究对象,探讨其文学活动、诗学贡献及相关性别话语。文章首先梳理了该群体的形成背景,以陈文述为中心,考察其与女弟子的交往历程及其在推动女性文学发展中的作用。其次,通过分析《西泠闺咏》《碧城仙馆女弟子诗》等作品的编纂与内容,指出这些文献不仅补充了清代女性诗选的审美标准,强调“德、才、美”并重的诗学理念,也展现了女性对文学传统的自觉梳理与保存。此外,女弟子如王兰修、辛丝、汪端等人突破性别界限,参与诗学批评的实践,体现了清代女性诗学的发展与自觉。最后,针对陈文述对女弟子题词中“香艳色彩”的争议,本文结合明清文人对“美人”话语的建构,指出此类评价实嵌合于当时“才、德、色”并重的女性审美观,并非单纯的轻率风流之举,而反映了清代江南文人文化中对女性才华与外貌的双重观照。本文认为,碧城仙馆女弟子不仅是清代女性文学团体的重要代表,其文学实践与话语构建亦为理解嘉道时期江南性别与文学关系提供了重要视角。
Abstract: This paper takes the group of female disciples active in the Bicheng Xian'guan (Bicheng Immortal Pavilion) in Jiangnan during the Jiaqing and Daoguang reigns of the Qing Dynasty as its research subject, exploring their literary activities, contributions to poetics, and related gender discourse. The article first outlines the formation background of this group, with a focus on Chen Wenshu, examining his interactions with the female disciples and his role in promoting the development of women's literature. Next, through an analysis of the compilation and content of works such as Xiling Guiyong (Biographies and Poems of Ladies in Xiling) and Bicheng Xianguan Nv Dizi Shi (Poems by Female Disciples of the Bicheng Immortal Pavilion), it is pointed out that these works not only supplement the aesthetic standards for women's poetry in the Qing Dynasty—advocating a poetic ideal that integrates "virtue, talent, and beauty"—but also embody women's conscious efforts to sort out and preserve literary traditions. In addition, female disciples such as Wang Lanxiu, Xin Si, and Wang Duan transcended gender boundaries by engaging in poetic criticism, reflecting the development and self-awareness of female poetics in the Qing Dynasty. Finally, regarding the controversy over the "romantic and elegant undertones" in Chen Wenshu's inscriptions eulogizing his female disciples, this paper, by contextualizing the discourse of "beauty" constructed by scholars in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argues that such evaluations were rooted in the contemporary female aesthetic that valued talent, virtue, and beauty equally. They were not merely frivolous romantic expressions, but rather reflected the dual emphasis on women's talent and appearance in the scholarly culture of Jiangnan during the Qing Dynasty. This paper contends that the female disciples of the Bicheng Xian'guan were not only important representatives of women's literary groups in the Qing Dynasty, but their literary practices and discourse construction also offer a crucial perspective for understanding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gender and literature in Jiangnan during the Jiaqing and Daoguang periods.
关键词: 陈文述;碧城仙馆女弟子;审美标准
Keywords: Chen Wenshu; the female disciples of Bicheng Immortal Studio; aesthetic criteria

引言

清代嘉道年间,江南闺秀文学蓬勃发展,以陈文述为中心的碧城仙馆女弟子群体继随园女弟子后,成为文坛又一重要女性团体。她们不仅开展诗文唱和,更积极参与编选、批评与文献整理,展现出较强的文学自觉。目前学界对该群体的整体性研究尚显不足,尤其对其诗学实践的独特价值、编纂活动中的审美倾向,以及师生关系中所蕴含的性别话语,仍有深入探讨的空间。

本文旨在通过梳理碧城仙馆女弟子的形成脉络、文学活动与相关文本,重点探讨以下问题:该群体如何在江南文人网络中生成与互动?其诗歌编选与诗学批评对清代女性文学史有何贡献?陈文述对女弟子带有“香艳”色彩的题词,应置于何种文化语境中理解?

一、陈文述与碧城仙馆女弟子简介

碧城仙馆女弟子是以陈文述为中心的,活跃在清代嘉道年间江南地区的闺秀群体。是继袁枚随园女弟子后清代文坛的又一重要女性团体。

陈文述(1771-1843),浙江钱塘人,是清代中期活跃在江浙一带的一位重要诗人。他十八岁进学,嘉庆元年(1796),二十六岁的陈文述受知于阮元开始学习作诗。后因《团扇》一诗成名。在当时传为佳话,引起了文坛注意,甚至袁枚的诗话中也记录了此事。

阮芸台学士提学浙中,尝制团扇一柄,自写折枝于上,命多士咏之。钱塘诸生陈文杰赋《团扇词》一篇,末句云:“歌得合欢词一曲,想教留赠合欢人。”学士大加称赏,批其旁云:“不知谁是合欢人。”即以团扇赠之。

因《团扇》一诗扬名后,嘉庆五年(1800),就有吴兴(今湖州)闺秀秀谭韵莲、韵梅姊妹寄诗请益,后又以诗来谢。这是陈文述第一次与女性文学结缘。《两浙輶轩续录》载谭韵梅投诗云:

《团扇》新篇早擅场,金针度我刺鸳鸯。闭门喜叩陈无己,问字惭添左蕙芳。开到心花真绝艳,结来智果有余香。买丝欲绣诗人像,一例黄金铸子昂。

嘉庆五年(1800年)中庚申恩科举人,但五年内三次会试皆不第,从此黯然离京。但在嘉庆十年(1805年),陈文述在友人孙均、査揆的帮助下出版了《碧城仙馆诗钞》。郭麐赞其:

句锤字炼,宏朗高华,出入玉溪、飞卿之间而参以六朝初唐元白诸体,《碧城仙馆》一卷几于家绣弓衣,人歌远上。

陈文述此时虽仕途失意,但却以文留名,再次引得女诗人关注。当时的女诗人骆绮兰就题其集并首次将其与袁枚并论,谓其“神似随园”,随园女弟子归懋仪也曾赠诗将陈文述与袁枚相比。

嘉庆十二年(1807)补官江南,先后摄篆宝山、上海、奉贤、崇明、常熟县事,道光元年(1821)任江都知县。一生始终徘徊于中下层官阶。道光三年(1823年)丁忧杭州,拉开了碧城仙馆女弟子活动的序幕,同年集成《兰因集》。道光六年(1826年),《西泠闺咏》《碧城仙馆女弟子诗》刊刻出版。道光七年(1827),因其子陈裴之猝逝汉上,遂摒弃丝竹,潜心学道,绝意仕进。道光十九年(1839年)重回京城谒选,在京期间刊《春明新咏》,后因病无功而返。道光二十三年(1843)去世。

碧城仙馆女弟子,据钟慧玲教授考察,多达四十余人。第一次以群体面貌出现是在《兰因集》中,集中称陈文述为“颐道夫子”的有十人,为辛丝、吴规臣、张襄、张仪昭、陈滋曾、曹佩英、黄之淑、黄曼仙、华玉仙、钱守璞。

随后是道光六年(1826年)《西泠闺咏》的出版,闺秀小传中明确为“女弟子”的有王兰修、辛丝、吴藻、吴规臣、吕静仙、张襄、陈滋曾、黄鬉仙、黄鬟仙、华玉仙、钱守璞、顾韶十二人。

同年刊刻的《碧城仙馆女弟子诗》,收录王兰修、辛丝、张襄、汪逸珠、吴规臣、吴藻、陈滋曾、钱守璞、于月卿、史静十位弟子诗。

碧城女弟子多出身书香门第或仕宦家庭。其中王兰修为光禄寺卿王鸣盛的孙女;辛丝嫁与梁溪秦氏;张襄为苏州参将张丽坡将军之女;汪逸珠原名汪鲸云,为陈文述儿媳汪端族姑,“奉亲不嫁,卖画自给”;吴规臣为吴朗斋之女顾鹤妻;吴藻岁出身商贾之家,因自幼好学,其父为其聘请名师教导。后嫁贾人许振清为妻,好饮酒,有男儿气概,曾女扮男装与男士游;陈滋曾为陈文述族侄孙女,嫁金梅隐;钱守璞为丹徒张骐妻,称陈文述为“姻丈”,其子为进士出身,初寓居扬州,后随子往湖南,因子获“恭人”封号;于月卿丈夫为清代戏曲作家彭剑南,与史琴仙为妯娌。

二、碧城仙馆女弟子文学创作的价值

(一)女性诗选编纂标准的补充

清初王端淑的《名媛诗纬》是一部女性诗歌文献汇编,同时还具有闺秀诗话的功能,提出了“秀”这一闺秀诗学的核心审美概念。乾隆间女性诗选编纂的标准大多以“温厚和平,不愧风雅”为主旨,收录可称为“作者”的才女,像这样以德、才作为衡量闺秀诗人的标准,正符合传统妇学所提倡的文学观。刊刻于道光十一年的《国朝闺秀正始集》《例言》说道:“是集所选以性情贞淑、音律和雅为最。风格之高,尚其余事。”《弁言》曰:“凡篆刻云霞,寄怀风月而义不合于雅教者,虽美弗录。”《国朝闺秀正始集》是对传统妇学的再一次提倡,以合乎“雅正”为选录标准。

而陈文述著,众女弟子编校的《西泠闺咏》对各个阶层的女性都有描绘,并且笔墨加以勾勒这些女性的身姿容貌,《碧城仙馆女弟子诗》的题词也颇多“美人才子”的书写,并且多描绘女弟子的美貌,而所收录的女弟子的诗作,也有着美人才子以及对女色的书写,如辛丝的“双髻簪花采药回,胡麻饭熟一徘徊。洞天自有三生石,修到神仙眷属来。岂是仙家爱别离,青天碧海写相思。”(《天台桃源》);“一代全收才子局,三生独接美人缘。”(《颐道夫子重修菊香小青云友三女士墓用鸥波妇人韵》);“玉印赵飞燕,绣群吴彩鸾。画衣香冉冉,罗袜步珊珊。”(《感怀纪事赋呈颐道夫子十首》);汪逸珠的“玉骨冰肌藐姑射,不须更说董娇娆。”(《明月吹箫楼怀曹比玉》);龙凝祚曾为《西泠闺咏》作序称其:“于古今名媛多所表彰,名作尤美不胜收”,张云璈亦言:“以五百篇之笔歌墨舞,写二千年之玉怨珠啼。浣毫端之薇露,字字生香;镌芳姓于苕华,行行戛玉。”两人均以“美”来评价这部作品,《西泠闺咏》和《碧城仙馆女弟子诗》,一部吟咏女性的作品,一部汇集女性诗作的作品都体现了“美”这一选录标准,陈文述对历代女性的歌咏也体现了其德、才、美的审美理念。这两部作品体现了女性诗选编纂标准的补充,是一种不同于温柔敦厚的审美标准,它代表了缠绵绮丽的女郎诗风在嘉道年间的盛行,保存了女性文学的多样性。

(二)对女性文学的自觉梳理

陈文述和碧城仙馆女弟子对女性文学史的贡献,在于她们对女性文学的自觉梳理。嘉道时期的闺秀基本多才多艺,闺秀之间唱和之余,更积极投身到女性文集搜集、刊刻、编纂、校对之中,力图使自己与闺秀的才名“庶不与草木同腐尔”。嘉道间著名闺秀杨芸、李佩金与陈雪兰三人曾出资刻印随园女弟子金逸诗集,令陈文述感动,曾为之校定。《碧城仙馆诗钞》卷六《读吴门女史金纤纤逸瘦吟楼遗诗》有“蛾眉都有千秋意,肯使遗编付劫尘”句,陈文述这种“不忍遗编付劫尘”的态度,促使碧城仙馆的女弟子们积极参与到女性文献的编辑中。当时有四十六位闺秀参与到了《西泠闺咏》的编撰当中,此书共十六卷,吟咏了五百余位自上古迄嘉道时期与杭州相关的女性,每首诗前皆有生平小传。可以说《西泠闺咏》是对晚明以来女性文学历史谱系的整理和总结,而《碧城仙馆女弟子诗》是嘉道时期江南闺秀文学的缩影,这两部作品极珍贵的保留了女性的作品,使其不至于与草木同腐朽,对于梳理女性文学的发展功不可没。

(三)女性诗学的发展

女弟子中王兰修和辛丝共同编选了《国朝诗品》,品评清代男性作家,列为上品者十八人,王兰修又各题诗一首。被她们推为上品的十八位诗人是罗浮道士、顾亭林、虞山蒙叟、吴梅村、施愚山、陈迦陵、吴汉槎、潘稼堂、查初白、厉樊榭、赵璞函、钱箨石、黄仲则、洪稚存、钱松壶、邵梦余、舒铁云、陈颐道。十八首论诗诗与《国朝诗品》相辅相成,共同构成对清代诗坛男性诗人诗作的批评。《国朝诗品》与题词以散体与诗体共存的形式突破传统单一化存在,两位作者也不是从性别而是从诗人等级来评价男性。虽然其中列陈文述为国朝第一有推崇过盛之嫌,但是评论中也有独出机杼、颇中綮切者,对罗浮道士、顾亭林、施愚山、查初白、厉樊榭、黄仲则、洪稚存、舒铁云的评价大部分是符合实际的。如称赞黄仲则“海内何人长句好,居然风气至今开”,认为其跳荡之作,颇开先气,抓住了黄仲则诗歌特点;论厉樊榭“镌刻林壑,渲染烟霞,深于山水之趣,浙派遂成大宗。”指出了厉鹗长于山水诗作,并对其在诗史中的地位做了比较准确的评价。

女弟子中的另一人汪端编选了《明三十家诗选》,以女性身份纵论有明一代男诗人。“以独到的批评眼光改变了男性世界对明代诗史的认识,在文学史上留下了女性的批评印迹,使得中国文学史不能再说是男性视角或男性标准的产物。回顾中华民族的文学史,还没有哪个女作家的成就能与汪端相比。”女弟子突破女性界限,对男性诗人大胆评价,评价标准也超越性别局限,可以说是女性诗学批评史上的进步。

三、陈文述女弟子题词中的性别审美观——才、德、色的并置

陈志平教授的《碧城仙馆女弟子略论》,评价陈文述对碧城女弟子的题词充满香艳的色彩,体现了陈文述的大胆与轻率。钟慧玲教授的文章中提到,碧城女弟子大多出自书香门第或仕宦之家,她们的父亲或丈夫大多支持她们从师的活动,并且她们当中,有些家庭在拜师之前,就已与陈文述有往来。如张襄的父亲与陈文述为同年,顾韶的父亲为陈文述的“老友”,黄之淑的父亲为陈文述的结拜交,孙佩秋的父亲孙莲水,陈文述称之为“故人”;师兆龙更是带领两个女儿拜师。而于月倾得丈夫彭剑南为陈文述谱《碧城仙梦》,则知两家情义匪浅;钱凝珠的丈夫汪邦庆为陈文述的弟子。家人同意女弟子趣拜这样一个看似“风流轻率”的男子为师,大概有其合理性。因此笔者对此作出解释。

陈文述对女弟子的题词如:辛丝“仙骨瘦玉,芳颜胜玉,是藐姑射,是萼绿华”;张襄“娇女鹦鹉,仙人芙蓉,鸥波然脂,鸾冈染黛,跨小骊驹,翩翩如画”;吴规臣“儿女英雄,美人才子”;吴藻“前生名士,今生美人”;陈滋曾“美人簪花,仙人绣襦,余事为诗”;钱守璞“可人如玉,其馨若兰”“春风新柳瘦腰肢”;于蕊生“千花娇姹,彼美人兮,孰如君者”。作为一个师者,以“美色”评价自己的女弟子,在现在看来似乎依然不太合理,但在当时,“美人”是否有着其他更为丰富的含义。

陈文述曾言:“京华三闺秀,东南诸女士。婵娟出大家,人美诗亦美。”(《自箴诗》)因而赞美其诗,往往先赞美其人;而赞美其人,亦往往藉以烘托其诗品。因此陈文述对诸女弟子的题词虽多写“美人”与外貌,实际上是服膺他“人美诗亦美”的价值观,目的还是赞赏女弟子的诗品。

钟教授的《〈西泠闺咏〉中的女性群像》也谈到陈文述以德、才、美为核心的女性审美理想。他理想中的女性是德、才、色兼有的。而以德、才、美的审美观来评述女性,并非陈文述一人。

明代文人谢肇淛曾言:“女之色犹士之才也,今反舍色而论才,则士亦论以色举,而龙阳、弥子、列游夏之上矣,岂理也哉?但佳人之难得,较之才士也甚耳”,“妇人以色举者也,而慧次之。文采不章,几于木偶矣。”美意味着长相,也意味着文学才华。

在明清白话小说女主人公的新形象中,才、德、美的结合也很明显。如在《玉娇梨》中,学者男主人公概括了他对理想女性的认识:“有才无色,算不得佳人;有色无才,算不得佳人;即有才有色而与我苏友白无一段脉脉相关之情,也算不得我苏友白的佳人”因而在男性眼中,佳人必得是美色与才华相结合。

清初张潮认为美人,须“以花为貌,以鸟为声,以月为神,以柳为态,以玉为骨,以冰雪为肤,以秋水为姿”,最重要的还要“以诗词为心”,而陈文述也曾说过“不栉何妨称进士,有才纔合号佳人”(《湖上怀林幼玉》)佳人是才与美貌的结合,外貌可以说是一种内在品德与才华的外在表现。可见在当时“美人”这一词的含义要更广泛,不仅指外在的容貌身材,还包括才华。

甚至在当时,像叶绍袁这样的士绅也曾谈论自己妻女的美貌:其妻子离世后,他想念其妻“然秀外慧中,盖亦雅人深致矣。”“雅人深致”最早用来形容《诗经》中优雅的诗句,并与四世纪的著名诗人谢道韫联系在一起。在叶绍袁眼中,他的妻子无疑是貌美的,但沈宜修作为诗人的角色使得她看起来更加美丽。叶绍袁三女叶小鸾曾说:“女子倾城之色,何所取贵。父何必加之于儿。”可见,叶绍袁曾赞美其女的倾城美貌。

因而在当时的话语体系中,陈文述以美色评价女弟子,并非一种香艳的暗示,他的书写是清代以才、德、色为核心对女性进行观照的一种体现,可以说是一种写作传统。因而,可以理解女弟子的家人同意拜陈文述为师。

并且陈文述在当时的文坛上也颇有名望,陈滋曾《族叔颐道夫子重修西湖三女子墓》诗有云:“臣叔才名海内知,论痴亦是有情痴”,江南闺阁从师有着深厚的历史渊源,清初以还,江浙名媛亦多师从文坛前辈,著名当属风流才子袁枚的随园女弟子,并且从前文介绍可知,部分碧城女弟子的家庭注重女子教育,当时江南普遍重视女子教育,部分原因是为了使家族扬名,因而自然就同意自己的女子妻子拜陈文述这样一个在当时地方上、文坛上有相当知名度的人为师,并且家族中人又与陈文述相识,则拜其为师就更顺理成章了。

四、结语

碧城仙馆女弟子在清代嘉道文坛中的意义,不仅在于其作为文学群体的活跃表现,更体现于她们在文学活动、诗学建构与性别话语三个层面所留下的鲜明印迹。

在文学活动方面,女弟子们通过诗文唱和、总集编纂、相互评点等多种形式,积极参与到以陈文述为中心的江南文学网络之中,展现出清代闺秀从私人书写走向公共交流的自觉姿态。她们所编《西泠闺咏》《碧城仙馆女弟子诗》等著作,系统收录并品评历代与当代女性作品,体现出对女性文学传统的自觉梳理与传承意识。

在诗学贡献方面,她们突破了以往闺秀诗歌以“温柔敦厚”为主的审美范畴,提出并实践了“才、德、美”并重的诗学标准。更值得注意的是,以王兰修、辛丝、汪端为代表的女弟子,通过《国朝诗品》《明三十家诗选》等选本,主动品评男性诗家,建立起跨越性别的诗学批评实践,推动了清代女性诗学从“被书写”到“主动批评”的转变。

在性别话语方面,陈文述对女弟子的题词虽常被目为“香艳”,实则反映了明清文人将“才、德、色”视为整体审美范畴的话语传统。这类题词并非轻佻的身体观视,而是通过“美人—才女”的话语叠合,在文学层面赋予女性作者以兼具才情与美感的身份认同。

总之,碧城仙馆女弟子不仅是嘉道江南文学图景的重要组成部分,更是观察清代女性如何在文学中建立主体意识、参与诗学构建并介入性别话语的重要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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