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一、问题提出

（一）研究背景

2025年10月，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通过了《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其中明确指出要“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宠物经济作为我国扩大内需的有力支点，即使在消费遇冷和需求不振时期依旧展现出强大消费动力，不断实现需求与供给的良性互动。

近年来随着宠物经济在中国快速发展，成长于城市化加速、家庭规模不断缩小和社会不确定性持续扩大的时代背景中的Z世代正逐渐走到宠物消费中心位置，这一代青年对情感陪伴的需求更加私人化、情绪化，宠物逐渐在他们日常相处中被赋予了跨越物种界限的情感意义，一种以“为情感买单”为特征的消费方式逐步形成并不断被强化并成为Z世代宠物消费的显著特征。据相关文件显示，宠物市场规模迈过3100亿元大关，2025年城镇犬猫消费市场规模达3126亿元，猫经济增速超犬经济，90后和00后成为养宠主力军，携宠出行、宠物中医等新兴领域潜力凸显，行业发展呈多元发展趋势。但随着专业化服务不断细分，宠物消费也带来了消费升级压力、责任伦理强化等现实问题，研究Z世代的宠物消费已成为一个急需关注的重要议题。

（二）研究意义

在理论上本文以Z世代宠物消费为切口，把情感、消费与拟社会关系等研究放在同一框架中，回到具体实践本身，呈现情感动力如何在消费中展开，避免将宠物消费简单理解为情绪宣泄或市场操控。现实层面，本文通过Z世代养宠中的情感投入、消费选择与反思，展示他们在不确定环境中寻找情感稳定的方式，为理性养宠提供参考。

（三）研究方法

本文以质性研究为主，对11名被访者采用半结构式深度访谈，结合线上与线下访谈，围绕养宠经历、情感体验、消费决策等主题展开并获取丰富一手资料并进行文本分析（如表1）。研究样本覆盖1995年—2009年出生的Z世代群体，包含猫狗异宠饲养者及“云养宠”用户，样本涵盖不同地区学生、职场青年及自由职业者等群体。同时，本人通过参与式观察，对宠物社群、线下消费场景等进行观察以补充访谈材料，还辅以大量文献阅读，对相关政策文件、宠物行业报告等进行分析，便于从宏观视角把握宠物消费的结构性条件。

编号	年龄	城市	职业	养宠现状
LX	26	重庆	学生	一个月大的泰迪串串狗
WN	24	山西运城	学生	五月大的布偶猫
RJY	24	广西	学生	三年大的三花猫、三月大的奶牛猫
LYY	24	山西运城	统计员	四年大的泰迪狗
WQ	25	河北承德	学生	一岁半的中华田园犬
LCY	24	重庆	待业	五个月大的银渐层猫
WXR	25	陕西渭南	国企职工	八月大的布偶猫
MM	22	河北	学生	一年半大的陨石边牧犬
QNS	25	山东济南	翻译	巴西龟、八哥、鹩哥、玉米蛇
SHY	27	河南安阳	待业	十年的中华田园犬
WY	24	山西运城	发型师	六月大虎斑猫、三条珊瑚慈鲷鱼、两周大侏儒兔

二、文献综述与分析框架

（一）文献综述

Z世代作为“数字原住民”已成为消费市场的中坚力量，其宠物消费模式突破了传统饲养功能发展为一种融合情感需求、社交互动与价值理念的复杂社会现象，学界围绕该议题已展开多角度研究。

在概念界定与本质属性上，学界普遍认为Z世代宠物消费呈现出情感消费与拟人化消费的双重特征。情感消费是通过市场提供虚拟情感产品来实现情感需求，青年养宠是一种“情感拟像”过程，通过情境仿像、话语塑像与关系构象实现多层次的情感满足。消费社会学指出，宠物消费实为拟人化消费，遵循“消费者—宠物（拟人化中介）—商品”逻辑，并受到情感与市场双重机制的双重影响。部分学者将其概括为“情绪经济”，即以宠物为载体、以情绪价值为驱动贯穿宠物全生命周期的商业活动。国外研究则从跨文化视角深化了这一理念，将宠物消费视为情感和文化互动下的社会实践，注重不同文化背景下的比较分析。

在情感驱动方面，既有研究从个体心理、社会结构、文化语境及跨文化比较四个维度进行分析。在个体心理层面，宠物通过身体共处提供持续陪伴有效缓解独居青年孤独与不确定感，并成为青年应对压力“解压阀”与情感缺失的亲密替代。在社会结构上城市化导致人际疏离使Z世代通过宠物消费累计文化资本进而实现城市融入，从文化语境上看，在少子化与老龄化背景下，Z世代情感需求发生变化更倾向将宠物视为“家庭成员”，跨文化比较也证实，孤独感与陪伴需求是各地Z世代宠物消费的共同动力，但西方青年将宠物更多视为“个体伙伴”注重宠物消费的自我表达功能，而中国Z世代则更看重社交连接作用。

消费实践形态呈现出“实体—数字—圈层”三维拓展特点，同时融入国际经验与公共空间视角。实体消费已形成完整产业链呈现高端与精细化趋势，欧美国家在公共空间设计中也注重平衡人宠互动与非养宠者权益，友好型与互动型设施有助于拓展消费场景。在数字消费维度上，“云吸宠”现象兴起，Z世代通过社交平台分享宠物内容并参与互动以实现情感共鸣和社会连接，元宇宙、虚拟宠物等数字形态对宠物消费边界也产生一定影响。在圈层消费上，Z世代借助宠物形成兴趣圈层并通过猫咖、宠物活动等互动确立社交身份并促进社会关系。

综上所述，现有研究多侧重情感层面或仅对消费主义进行批判，缺少系统整合分析，故本文关注Z世代宠物消费的内在情感需求与动机，是通过哪些具体的社会实践路径得以实现与强化的？不同实践路径间是如何相互交织共同建构出“为爱付费”这一消费现象的整体图景？

（二）核心概念界定

Z世代，指出生于1995—2009年之间的年轻一代群体，通常也被称为“数媒土著”。据《2023年Z世代H1人群洞察白皮书》描述，我国Z世代人口数量为2.6亿，占总人口的19%,Z世代年轻且个性鲜明，成为新时代消费主力军并且正以独特方式改变中国消费结构和消费理念。

情感消费，指个体在消费过程中为满足情感需求、情绪体验及心理安慰进行的消费行为形态，强调情绪价值、关系意义与象征认同的重要性，Z世代青年逐渐形成“为体验付费”的情感消费景观如“盲盒经济”“二次元经济”等，这反映了青年群体的价值认知变化。

拟社会关系，最初用于描述个体与媒介人物之间的单向情感联结，本文在此基础上将其引入Z世代与宠物在互动中形成的“类社会关系”过程，养宠者不断为宠物命名和赋予角色，并在语言与实践层面强化其社会位置，使其被纳入“家庭成员”“陪伴者”等关系框架之内。

宠物消费，本文将其界定为宠物生存所展开的基础性支出和包含情感投入、符号意义在内的多重实践行为，在Z世代生活语境中宠物消费不断向拟人化养育、情感填补、社交呈现甚至身份表达延伸。

消费社会理论指出，当前消费需求已从最初满足商品使用价值转为以符号价值为核心，被个体用以建构身份认同和社会阶层隔离。情感经济理论进一步强调，情感本身已经不再只是消费的结果，而是被不断生产、调动甚至交换的资源。

（三）框架分析

基于上述讨论，本文构建了一个“情感动力—消费实践—张力反思”的分析框架。Z世代在宠物养育中的投入源于拟社会关系建构、情感补偿与社交归属等多重情感动力共同作用，上述动力通过拟人化、数字化与圈层化等具体消费路径实现外化并在市场推动下持续放大，个体逐渐感受到经济压力与情感负担，从而引发对消费边界的持续反思。

三、情感动力系统：认同、补偿与归属

在Z世代宠物消费实践中，“为爱付费”并非单一情绪冲动的结果，宠物消费往往嵌入在一套更复杂和更稳定的情感动力结构之中。围绕宠物，Z世代逐渐形成了几种彼此交织的情感机制：一是基于拟社会关系的责任认同，二是以情感补偿为核心的心理安放，三是依托圈层文化不断强化的社交归属感。

（一）拟社会关系建构：责任认同的生成根基

拟社会关系在人与宠物高频身体共处与互动中得以生成，受访者普遍强调与宠物“共同生活”的日常状态，涵盖共居空间、同步作息、日常喂养、清洁护理及医疗陪护等，这种高频持续的身体共处塑造出一种始终“在场”的陪伴感，且宠物提供的陪伴相较于需复杂协商的人际关系更具确定性和可预期性，它为个体提供了一个可依靠的情感支点。

在此基础上，话语实践进一步推动了这种关系的社会化。Z世代普遍使用带有亲缘意味的称呼如“毛孩子”“嫡长子”等拟人化的方式为宠物拟人化命名，这类话语是一种亚文化的趣味表达，也是种关系重构和意义建构的过程，宠物被养育者纳入这种类亲属关系网络中，养宠者也变为了“家长”，并在日常叙事中不断强化这种定位。

“养猫就跟养自己的孩子一样，从小看着它长大，看着它体重越来越重会有成就感”“它晚上睡觉跟我一个屋，不铲猫砂味道大，哪怕它铲完又上一次，我也得再铲，既然是我养的，我就管呗。”（LCY）

从更长的生活历程来看，这种责任认同的形成，也与Z世代所处生命阶段相关。宠物往往成为Z世代进入独居状态后第一次需要长期且稳定承担责任的对象，这种责任在反复互动中被内化为自我认同的一部分，为宠物消费成为他们的“应尽之责”。

（二）情感补偿：孤独与压力的“稳定器”

情感补偿同样构成了推动Z世代宠物消费的重要心理基础，宠物是Z世代在面对孤独、压力与情绪波动时主动引入的一种关键情感资源，宠物在陪伴外也为个体提供一种低冲突和低风险的情绪支撑。宠物通过自身的规律性需求介入并改变了饲养者的日常生活节奏，喂食、遛宠、清洁等日常琐碎行为迫使饲养者重新组织时间，将其原本零散、失序的个人生活串联成富有节律感和仪式感的日常。

更关键的是，宠物为Z世代青年提供的是一种近乎“兜底式”的陪伴且不带有评判性。

“我目前独居在陕西渭南工作，下班回来糯米（布偶猫）会蹲在门边等我，蹭我腿，加班回来看到它睡觉扎嘴，觉得‘再累也有个小家伙等我’，它陪我待在一个空间，能驱赶我的沮丧焦虑，不让我陷在坏情绪里。”（WXR）

现实人际关系中不可避免的比较、评价与情感拉扯，宠物则只会无条件接纳而不会对饲养者成就高低做评判，Z世代可在面临学业压力、职场竞争时随时退回宠物提供的“情绪缓冲区”实现心理安放。

（三）社交归属：圈层文化中的身份表演与认同

很多时候，宠物也是人们进入某些社交场域的“通行证”。围绕宠物这一媒介，个体被牵引进不同的社交网络和趣缘社群，在互动中寻找认同、确认位置，并不断打磨和展示自我身份。

“我会在朋友圈、抖音发咪咪（三花猫）和招财（奶牛猫）的照片，和朋友蓉蓉聊养宠经验，我不喜欢比较，但会分享‘怎么教猫用猫砂盆’。”（RJY）

不管是在线上参与宠物话题讨论，还是在线下遛宠时的寒暄、宠物活动中的结识，宠物都有效让社交发起和深入的门槛降低，饲养者们通过分享养宠经验、晒日常和吐槽宠物等互动场景逐渐融入特定社群并从中积累起归属感。但另一方面，圈层也悄然生成了一套关于“怎么才算养得好”的隐性规则。社交媒体上反复传播的“精致养宠”“科学喂养”“富养才是爱”等话语不断勾勒出一种理想化的“合格饲养者”形象。这些标准借助经验分享、商品“种草”帖等被反复强化，个体因身处其中而难以觉察自己在无形中进行比较和自我审视，又因未能达到圈层隐形标准而感到焦虑和压力。

四、消费实践路径：拟人化、数字化与圈层化的展开

在Z世代宠物消费实践中，“为爱付费”并非一句情绪化口号，而是落实在一整套消费行动中。情感被不断投射到宠物身上、技术平台成为维系关系的重要中介，情感经验在社群中被分享、放大、被确认等实践路径相互加固，体现出情感与经济行为的深度嵌合。

（一）拟人化消费的全景渗透

拟人化是Z世代在宠物消费中最基础也最具穿透力的路径。从宠物进入家庭那一刻起，拟人化逻辑就已发挥作用，获取宠物时的“眼缘”“性格契合”这种以情感为主导的决策方式已成为主流，消费理性转向关系取向。进入养育阶段后，消费结构高度模仿人类生活模式，宠物饮食被细分为主粮、零食和营养补充，医疗照护拥有“预防—治疗—康复—临终关怀”的完整链条，猫爬架、猫抓板和逗猫棒等宠物玩具的层出不穷，甚至衍生出宠物心理咨询等专业领域，宠物的生日、节日也被纳入仪式化消费中，宠物的生命轨迹被完整嵌入了一套类似人类生命历程的叙事框架中。

“我家里有两只狗是同一天生日，我会给他们买了点鸡胸肉打成泥，然后再蒸一下就会出来个圆的跟个蛋糕一样的东西，会给他们录生日视频，它们不会吹蜡烛，没事，我们就替他们吹了。”（LCY）

与此同时，拟人化消费还通过对“生活品质”的不断强调而持续深化。宠物造型美容、定制家具、主题生日会等看似“为宠物而买”消费形式实际上承载着饲养者的审美偏好、生活方式与身份想象。消费者通过不断为宠物“提供最好的生活”同时也在反复确认自身作为“负责任的照料者”或“拟家长”等角色地位。

（二）数字化消费的场景融合

Z世代的宠物消费现已嵌入高度媒介化的数字生态中，“陪伴”与“照料”可脱离物理时空性的约束。

“云养宠”为暂不具备实际饲养条件的个体提供了情感“替代方案”。人们通过观看宠物直播、关注社交账号、参与虚拟互动与顺手打赏等这种可随时点开、退入的日常操作获得情感慰藉，这种以数字内容为载体的消费模式将宠物关系转化为一种可被调度、可被配置的情感资源。

“我云养猫从22年开始到现在四年，一般我在群里告诉代替线下养猫的人猫粮在哪，他会去取，有时不会给我反馈，具体后续我不强求，可能人家忘了拍，但我知道他喂了猫猫我就觉得心里很满足了，我是属于那种不一定给我反馈那种。”（SHY）

同时，智能养宠设备的普及让“远程照料”变成一种常态，自动喂食器、摄像头、健康监测等智能设备把宠物的日常拆解成可量化的数据和画面，有效缓解了Z世代因工作节奏无法实现在场照料而引发的时空分离焦虑，技术因此被赋予情感意义，成了维系人宠关系的重要中介并不断拉动新消费需求。此外宠物内容创作的兴起推动了“表演式养育”的普及。随着宠物内容创作的兴起，人们越发习惯通过短视频、小红书等平台用图文记录宠物日常，将原本私人化的亲密关系呈现到公共平台展示，部分用户从最初情感分享到后期半职业甚至职业化操作，情感投入开始和流量收益勾连，宠物逐渐成为内容生产“合作伙伴”，模糊情感与市场逻辑边界。

（三）圈层化消费的社交逻辑

宠物消费绝非个人行为，而是一种深植于社会关系网络中的集体实践。对Z世代而言，宠物消费是他们进入特定社群并在社群互动中完成身份建构、获取情感归属的途径，也是一种关键符号。

消费相当于Z世代的社群通行证。人们选择特定品牌、喂养理念或服务选择的行为常被视为“专业”“科学”或“有爱”的象征，成为区分“圈内人”与“圈外人”的隐性标尺。个体是否遵循某种喂养标准？是否消费某类高端产品？这直接关系到其在社群内的可信度与认同度。消费决策往往也受到社群互动机制的影响，团购、种草、测评与经验分享等社群活动，使个人在消费决策时选择转变为集体协商，基于熟人网络的信任推荐虽极大降低决策成本，但同时也可能强化消费共识，无形中形成规范性压力，继而推动消费行为不断升级。圈层内部还存在因消费能力参差而产生的隐形分层，高消费群体通常在话语权、文化资本及社群影响力方面占据优势，其消费模式易成为被模仿的典范，使宠物消费实际构成一种微观社会区隔机制，不断再生产出社群内部的不平等。

（四）物种差异与消费分化

不同宠物物种在生物学特性、文化象征与互动模式存在区别，这些区别对其消费结构与消费行为具有明显影响。

犬猫消费目前占据市场主流，猫常被视为具有“内向”“治愈”“陪伴”的动物，相关消费集中于室内环境布置、智能设备、精致护理及情感抚慰类产品，狗则更多与“外向”“互动”“社交”属性有关，消费重点体现在训练课程、户外装备、社交服务与互动玩具方面，以上差异反映出人们对不同物种的情感期待和关系相处模式有所不同。异宠消费则呈现出较强的专业化与小众文化特征，异宠消费因对饲养环境、专业知识和设备要求较高而形成相应技术和消费门槛，异宠饲养者通过累计专业知识、参与小众社群并进行消费行为，完成群体标识，使其建立起区别于主流宠物文化的认同体系与消费话语。

“我本身喜欢尝试一些新鲜事物，养异宠尤其是养蛇的人我觉得还是相对来说比较少，能满足我的好奇心，同时说明我是一个有个性、与众不同、和其他人品位审美都不一样很独特的人。”（QNS）

（五）市场的反向建构

在情感高度卷入的宠物消费领域中，市场并非仅被动满足需求，而是通过专业话术与情感营销主动参与并提升消费需求，以此实现对社会情感的资本化运作。

市场通过构建专业化论述将诸多消费项目从“可选”转化为“必选”。宠物医疗、营养管理等领域强调“科学养育”“终生负责”等理念，将消费升级与道德责任相联系，可能引发消费者对健康和责任的焦虑，从而推动服务与产品高端化。市场也着力于创造宠物时装、节庆用品、奢侈品等符号性消费需求，实际上是将人类社会的审美、仪式与身份竞争逻辑拓展至宠物，实现消费者自身社会展示与身份建构目的，宠物被宠爱的形象在商品化循环中被不断强化。

五、张力与反思：情感异化与理性回归

在Z世代宠物消费中，“为爱付费”行为并非始终呈现积极体验，随着情感投入不断加深与消费行为持续扩张，个体逐渐感知到情感逻辑与市场逻辑之间的内在张力，本章将关注其隐藏矛盾并分析如何进行理性思考。

（一）情感与消费的异化风险

宠物消费对Z世代而言常被用于缓解孤独与提供情感支持，然而，在社会关系快速流动和评价标准模糊的环境下，人宠关系因其可控性而成为一种情感避险机制，当宠物被赋予过重的情感承载功能时，这种关系可能压缩人际交往空间使人更易形成社交内倾倾向，进而影响个体社会资本的积累与长期社会融入。

消费主义话语也进一步重构了情感表达的方式，“精致养宠”“科学喂养”等叙事方式将情感投入转为可量化的消费指标使消费成为衡量关爱和责任的重要标识。市场不断细分产品及服务制造出大量“伪需求”，并以专业或道德的名义加深消费者焦虑，医疗、营养等专业话语使弹性照料转变为刚性义务，责任伦理逐渐被市场逻辑所影响，导致个体情感投入越深，越易陷入持续消费的循环。

（二）在情感、责任与理性间的挣扎与平衡

Z世代的养宠行为尽管面临情感与市场的影响但并非完全被动，他们圈层内部存在如经验分享、反向测评及反思“精致养宠”话语的理性机制，Z世代通过持续实践形成个性化养育标准，他们按需选择消费品类、愈发关注性价比并主动区分必要与可选消费，兼顾情感需求与经济能力以期望在情感、责任与理性消费三者间找到动态平衡，这些削弱了消费主义的单向主导。

“我只能说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给它最好的，不跟别人攀比。比如零食，之前给它买肉干、羊奶棒，现在发现它不感兴趣，就很少买这些了，玩具也够多了我不会再乱买，养宠物不是比谁花得多，是看它真的需要什么。”（MM）

外部影响也不断介入，公益组织与专业机构倡导“基础福利优先”理念，这些都推动养宠者重新定义“爱”应回归稳定照料与长期陪伴本身，爱不等同于高消费。

六、结论与讨论

本文以Z世代宠物消费作为经验对象，从情感与消费社会学等视角出发分析了“为爱付费”的情感动力结构及其具体实践路径。研究表明Z世代宠物消费并非单一情绪驱动，而是由责任认同、情感补偿与圈层归属等构成复合系统。这一情感动力通过拟人化、数字化与圈层化路径得以外化，并在市场机制持续介入下强化这些动力。情感高度卷入也引发了消费异化、责任伦理市场化和情感负担加重等问题，Z世代并非完全被动接受这一逻辑而是在实践中不断探索情感、责任与理性的平衡方式，个体因此反思“为爱付费”。

在个体层面需引导青年养宠者建立以动物真实需求为核心的养育观念，增强他们对情感动员和消费主义话语的识别能力，高强度避免将情感责任等于高强度消费。在产业与市场层面应加强行业规范，鼓励基础性和普惠型服务供给，完善宠物公共服务设施，缓解个体养宠压力，避免制造焦虑或放大道德责任推动不必要消费。本文仍存在一定局限，样本规模有限难以充分揭示宠物消费与个体生命历程间的长期互动关系，对异宠消费的讨论也尚未进行深入类型化分析。未来研究可通过纵向追踪方法考察宠物消费在不同人生阶段的变化，并可拓展至代际比较，针对异宠消费群体也可展开专题研究，从而提升“为爱付费”研究议题的理论解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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