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在当下的全球化背景下，汉语作为第二语言的教育方式正在持续扩展，并展现出几个显著的发展方向：首先，汉语的教学逐渐国际化，各个国家都在积极推进本土化的汉语教学；其次，学习汉语的人群呈现出越来越年轻的趋势；最后，华侨和华裔的子女对学习汉语的需求正在逐渐上升。这一系列现象共同揭示了汉语在国际舞台上影响力的逐渐增强。

国际中文教育教无定法，产出导向法（Production-Oriented Approach，以下简称POA）是文秋芳教授针对外语教学中长期存在的“学用分离”现象所提出的一种教学理论。该理论主张“以用促学、学以致用”，其教学过程主要包括驱动、促成与评价三个环节。在POA框架中，驱动环节通常安排在课前或课堂起始阶段，教师通过创设具有交际真实性的任务情境（如发布引导性视频或提出现实任务），引导学生进行尝试性语言输出。学生在完成初次表达的过程中，往往因语言能力不足而遇到表达障碍，这种“被需求却无法满足”的紧张感能有效激发其学习意愿，为后续学习提供内在动力。

促成环节则主要发生于课堂中，教师基于学生在驱动环节中暴露出的语言困难与学习目标，提供具有针对性的输入材料与结构化练习，包括语言形式、内容组织与话语结构等方面的支撑，帮助学生逐步填补表达缺口，实现从“想说”到“能说”的跨越。

评价环节贯穿于教学始终，既包括教师在促成过程中的即时反馈与纠正，也包括任务完成后的总结性评价。POA尤其强调“师生合作评价”，即在教师引导下，学生对照学习目标与产出标准，对自身或同伴的产出进行评价与反思。该环节不仅关注语言形式的准确性，也重视交际任务的完成度，从而推动学生将所学知识转化为真实语境下的运用能力，完成“学—用—评”的闭环，最终实现语言能力与交际能力的协同发展。

目前，国际中文教育领域关于产出导向法的研究已形成一系列重要成果。许希阳、吴勇毅（2016）构建了“输出驱动—输入促成—评价”三位一体的教学模式，证实了POA在提升作文流利度、词汇复杂性与句子准确性上优于传统教学；邱琳、孙曙光（2019）分别对POA中的促成环节与评价环节展开了深入探讨；汤玲、胡承佼（2021）通过改编中级汉语口语教材促进了学习者口语提升；丁旭（2023）探讨了混合教学环境下POA在高中英语写作教学中的应用；杨鑫（2024）基于CiteSpace的可视化分析指出，当前研究热点集中于驱动环节的设计，且“输出型”课程已成为主要研究方向，如何在跨文化背景下更有效地实施驱动环节也受到学界广泛关注。然而，与英语等外语教学领域相比，POA在国际中文教育中的实践仍处于探索阶段，相关实证研究相对有限。驱动环节作为POA最具特色的组成部分，是其成功实施的核心，亟待学界予以更多重视与实践探索。

本文聚焦于国际中文教育领域内多项POA实证研究，尝试分析驱动环节在教学中的具体实施路径及其作用机制，探讨该环节对后续促成与评价环节的指导意义。

一、POA驱动环节在汉语教学中的具体应用

POA的驱动环节旨在通过设计具有真实交际意义的任务，激发学生的学习动机与表达欲望，从而推动其在课堂上进行最大限度的语言产出。在这一环节中，教师需巧妙创设贴近学生生活的目标情境，明确产出任务，使学生带着强烈的交际目的进入学习过程，实现从“被动接受”到“主动产出”的转变。笔者以使用《体验汉语口语教程2》的初级班为例，探索POA驱动环节在真实课堂中的应用效果以及存在问题，研究对象为18—40岁来华留学生，来自肯尼亚、也门、越南等国，汉语水平已通过HSK2级，具备基本的听说能力。

研究选取《体验汉语口语教程2》的第二课和第三课内容进行驱动环节的教学设计，第二课话题为“你几点睡的？”，围绕“询问时间与描述作息”这一核心交际功能，创设了“为同学策划生日派对”的生活情境。此情境能有效激发学生为完成“确定日期、了解作息、安排时间”这一系列任务而主动产生语言输出的意愿。在实施过程中，教师首先借助多媒体手段，播放了一段简短欢快的生日庆祝视频，并在PPT中展示了色彩鲜明的生日蛋糕、礼物与聚会场景图片，以此迅速营造轻松、愉悦且贴近生活的“生日”主题氛围。紧接着，教师以提问方式自然切入：“如果班里一位同学要过生日，我们想为他准备一个小派对，需要知道哪些信息呢？”引导学生从情境感知转向任务思考。随后，教师正式发布“生日派对小帮手”任务，并在幻灯片上清晰呈现任务的三条具体目标：询问并确认生日日期、了解该同学当日的作息安排、共同商定派对举办时间。在引导学生进行尝试性表达阶段，教师并未直接提供句型，而是启发学生利用已学的数字、简单疑问词及已知词汇进行组合输出，例如鼓励学生主动提问：“他的生日是……？”或“他几点……？”。在此过程中，教师有意识地记录下学生普遍出现的表达困难，如日期顺序混淆、时间词缺失、动词使用不当等，这些实时暴露的语言缺口为后续教学提供了明确的方向。整个驱动环节以情境导入为起点，以尝试产出为焦点，在有限的课堂时间内快速完成了从情感激发、任务明晰到需求呈现的连贯过渡。

第三课话题为“西瓜多少钱一斤？”，围绕“购物与讲价”的核心交际目标，创设了“为班级聚会采购水果”的任务情境。在具体实施中，教师首先利用多媒体呈现班级聚会的热闹场景，并聚焦于“水果准备”这一具体需求，通过展示西瓜、葡萄等常见水果的实物图片，引导学生进入“采购员”角色。随后，教师提出引导性问题：“如果我们需要为聚会购买水果，要去市场，我们需要知道什么信息？怎么和卖水果的人交流？”鼓励学生以小组为单位，利用已有词汇和表达方式进行初步讨论和角色模拟尝试。在这一过程中，学生普遍表现出对价格询问（“多少钱一斤？”）、重量表述（“这个西瓜有几斤？”）以及简单议价（“便宜一点”）等关键句式的强烈需求，但同时暴露出口语表达中数字与量词搭配不熟练、价格单位混淆，以及缺乏连贯性购物对话策略等语言问题。教师通过观察和记录这些缺口，将学生的注意力引导至本课的核心学习目标上，即掌握基本的问价、计量与讲价语言，从而为解决采购任务做好语言准备。

本研究从课文内容的设计入手，找出了驱动环节在设计和执行过程中出现的几个问题：一是场景设计把握程度还不够。理想中的情景应该来自于学生现在或者可以预见的实际生活体验，切忌离开他们实际生活和感兴趣的主题。但教师往往很难准确地判断实践初期哪种情景有足够的交际真实性；二是即使情景选择得很好，任务设计复杂度和层次性往往受到挑战。如果任务太简单或者步骤太泛，学生也许只需调用已知的语言知识就能应付，这将导致对新的语言形式期望下降；相反，如果任务太过繁杂或者信息密度过大，学生也很容易因为语言资源的缺乏而出现畏难心理，从而影响到参与热情。另外，在驱动环节上教师对于“沉默期”或者“语言尝试”的掌握还需要更多的策略支持。有些学生初次产出可能会因为缺乏自信而缄默不语，或只用极有限的词、短语来应答，老师怎样用追问的方式来做到搭设“脚手架”，促进学生语言潜能的逐渐释放，仍然是教学实践的一个难题。再者是驱动环节和后续促成环节之间的连接需要更加自然顺畅。有时候学生在驱动环节中所接触到的难点比较零散，如果教师不能对核心语言点进行及时概括，则易导致促成阶段投入显得笼统或者针对性不强，进而弱化“推动—促进—评估”整体效应。最后是驱动环节效果评估目前还缺少系统，详细的课堂观察工具和评价标准，大多依赖于教师主观经验和课后反思，一定程度上制约了此环节对教学研究的可复制性和深入剖析。所以，在今后的驱动环节设计和实施时，需要进一步结合具体学情加强情景的真实性和任务层次感，并促进教师灵活地引导策略，并探索更为科学的课堂观察与效果评估方式，从而真正发挥其“用输出带动输入，用需要指导学习”的教学功能。

二、驱动环节的优化策略

在对产出导向法驱动环节的教学实践进行反思后，本研究认为，提高驱动环节的教学效率依赖于教学设计，要将抽象的理论转化为与学习者自身学习能力相适配的教学活动。

首先，驱动场景的选择必须贴合学生的生活实际，让学生看到话题有话可说、有话想说，例如，第二课中“策划生日派对”这一活动，学生在中国可能会过生日，他们喜欢给别人庆祝生日，唱生日歌，如果他们想给朋友一个惊喜，那在生日派对的策划上就必然会使用这些词语，学生的课堂参与度会更高。因此初级阶段的驱动任务往往围绕日常生活展开，如“介绍一位你的好朋友。”“说一说你最喜欢的运动。”“你周末有什么计划？”，让学生学完就能在生活中使用。

其次，驱动任务不宜过难，较难的驱动任务会降低学生的课堂参与度，造成课堂冷场，经验较少的新手教师面对低气压的口语课堂会束手无策，因此要选择难度适中的话题，确保此话题可以分为多个层层递进的子话题，让学生逐步地进行学习，驱动环节为之后的促成环节打下基础，确保教学的有序性。

在当今数智化背景下，教师进行驱动环节的设计有了更多的选择，比如数字人和网页视频制作，通过与数字人进行对话引出本课话题，或者在网页上生成与本课相关的视频，通过视频导入吸引学生的兴趣，研究者发现面对成年汉语学习者，选择一个简单易懂的动画不失为一个理想的选择，首先是可接受，另一个是不会造成文化歧义，笔者还尝试使用网页资源制作关于茶文化的科普视频，虽然效果不错，但花费了大量的时间。目前针对国际中文教育的网络资源还非常有限，如何让教师高效快速地进行视频内容制作，从而把绝大部分精力投入到课堂语言点教学中，依然是一个未完全解决的问题，研究者曾在对外汉语教学课上分享过相关的数字人制作经验，虽调动了学生的积极性，但制作视频花费了大量时间和精力，最后研究者不得不将目光投向AI图片制作等耗时较少的制作内容上，确保如期完成教学计划。

三、结语

本文通过对POA驱动环节的研究，揭示了其在提升汉语作为第二语言学习者产出能力中的重要作用。通过教学实践，发现驱动环节能有效激发学生的学习动力，但要对驱动场景进行精心设计。因此，教师在设计驱动任务时，应充分考虑学生的实际需求和能力，以确保教学活动的有效性和针对性。未来研究可进一步探索驱动环节在不同教学环境和学生群体中的适用性和效果，为国际中文教育提供更多实证支持。

参考文献：

1. [1] 刘露蔓, 王亚敏, 徐彩华. “产出导向法”在汉外汉语综合课教学中的有效性研究[J]. 汉语学习,2020(04):87-97.
2. [2] 鲁文霞,朱勇.产出导向型汉语口语教学中的驱动环节研究[J]. 世界汉语教学,2021,35:422-431.
3. [3] 文秋芳, 孙曙光. “产出导向法”驱动场景设计要素例析[J]. 外语教育研究前沿,2020,3(02):4-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