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亚太人文与艺术
Asia-Pacific Humanities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29(P)
- ISSN:3079-955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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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仪式到景观——现代性视域下侗族大歌的功能演变与重构
From Ritual to Landscape: The Functional Evolution and Reconstruction of Dong Grand Chant in the Perspective of Modernity
引言
在现代性与社会结构深度重组的历史进程中,民族文化不断被纳入国家治理、市场机制与全球文化体系,发生系统性转化。侗族大歌作为侗族社会长期积累并高度制度化的音声实践,深度嵌入“款”社会的治理机制、语言生态与情感秩序之中,成为维系聚落共同体的重要文化资源。然而,伴随着现代教育体系的普及、人口流动的加剧以及非遗保护与文化产业化进程的推进,侗族大歌逐渐脱离其原生社会语境,从生活实践和社会整合为核心的功能体系,转向以展示、消费与符号再生产为导向的文化景观。基于此,本文以民族学理论为方法论支点,将侗族大歌置于现代性语境下加以审视,系统分析其从仪式性实践向文化景观转化的内在逻辑,力图揭示民族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由“嵌入”走向“脱域”的结构性过程及其对文化认同的深远影响。
一、声景政治与契约精神:原生“款”社会的治理逻辑
在现代性视野的审视下,侗族大歌常被简化为一种审美的对象,即“多声部、无指挥的民间合唱艺术”。然而,若我们剥离掉现代舞台赋予其的表演性外壳,回溯至其生成的原生场域,会发现这种独特的音声形式并非单纯的艺术表达,而是一种深嵌于社会权力结构与治理体系中的“总体性社会事实”。在传统的侗族聚落中,大歌既是听觉载体,也是社会团结的粘合剂,在无文字或半文字的乡村社会中维系着一种精巧的治理秩序。
(一)权力的双重面孔:文字神圣性与仪式在场性的互构
理解侗族大歌的社会功能,首先必须破解侗族传统社会组织——“款”的权力运作密码。“款”社会是基于地缘与血缘关系缔结的地域性自治组织,面临着一个普适性的治理难题:在国家法尚未完全下沉且汉字书写系统仅掌握在少数精英手中的前现代乡村,如何确立社会契约(款约)的公共性与权威性?乡村权力的运行并非单向度地依赖文字,而是建立在“文字与仪式”的二元互补之上。“在乡村社会,文字与仪式都是权力的象征……权力运行的文化实践中并未完全依靠文字的力量,而是需要特定的仪式来彰显文字的权力。”在侗族社会,(如刻在石碑上的规约)代表了永恒与神圣的权力,但它同样存在着静默、抽象的缺陷;要让这种冷冰冰的权力转化为鲜活的社会约束力,必须通过特定的仪式(如“合款”立碑)将其“激活”。在这一视域下,侗族大歌中的《耶歌》与《款歌》不再是仪式中的背景音乐,而是仪式本身的核心组件。当“款约”被刻上石碑时,它获得了物理上的永恒性;而当“款约”被编入大歌,在全村人的喉咙中被反复吟唱时,它便获得了社会学意义上的在场性。正是通过集体的吟唱仪式,大歌将抽象的规则转化为了具身化的神圣体验。这种“声音与文字互证”的机制,成功地解决了无文字社会的治理悖论:它让不识字的乡民通过“听”和“唱”,平等地参与到了社会契约的签署过程中。
(二)流动的法典:声音作为社会契约的实践机制
如果说石碑是固化的法律文本,那么侗族大歌就是一部“流动的法典”。在“款”社会的日常运行中,大歌通过一种弥散性的声音政治,发挥着比成文法更为直接的规训作用。这种规训首先体现在知识与伦理的代际传递上。在传统的侗族社区,大歌承载了远超音乐本身的文化负荷。“彰显着中华民族的集体记忆、生活智慧及礼俗信仰”。随着歌词的传唱,族源历史、农事历法、婚姻禁忌以及邻里道德的知识被编码进优美的旋律中。对社区成员而言,学歌即是社会化的过程。每个侗族个体在习得大歌的过程中内化了“款”社会的行为准则与道德律令。更进一步看,大歌的声音实践具有一种独特的公共舆论功能。在相对封闭的熟人社会中,声音具有极强的穿透力与道德评价功能。当某种违反“款约”的行为发生时(如偷盗、不孝或破坏山林),针对性的讽刺歌谣往往会迅速在鼓楼、花桥等公共空间生成并传播。这种声音的压力构成了软性的“习惯法”裁判。它不依赖暴力的惩罚,而是诉诸于羞耻感与荣誉感的心理机制。在这种语境下,大歌成为了一种温和但有效的社会控制工具,利用“众口传唱”将偏离轨道的个体重新拉回集体认可的道德秩序。侗族大歌在原生场域中是功能性的,而非审美性的;是维持“聚落社会的文化之网”不致破裂的关键经纬。
(三)和声的隐喻:鼓楼空间与共同体意识的听觉再生产
深入分析侗族大歌的音乐形态学特征时,会发现其独特的声学结构——“众低独高”的复调形式,实际上是侗族聚落社会结构的同构隐喻。声音的空间布局,投射并强化了现实社会的组织原则。侗族大歌最引人注目的特征在于其多声部的自然和声:众人合唱低音部(持续音),一人或数人领唱高音部。这种结构是“中华民族的集体记忆”的听觉外化。在鼓楼这一神圣的公共空间内,低音部的持续轰鸣象征着坚实的社区基础与集体共识。它如同大地一般宽厚,托举着高音部的自由表达。这种声部关系隐喻了“款”社会的核心价值观:个体(高音)虽然拥有表达的自由,但必须始终依托于集体(低音)的支持,且不能脱离集体的和声框架。这种音声实践在反复的排练与展演中,完成了一种“社会团结”的再生产。当数十甚至上百位村民在没有指挥的情况下,仅凭彼此的默契达成完美的和声时,他们体验到的是一种强烈的“共在感”。这种身体与声音的高度协同,有效地消解了日常生活中可能积累的个体摩擦,确认了“我们”作为一个命运共同体的存在。每当节日来临,全村男女老少聚集在鼓楼下,在萨玛(祖先神)的注视下同唱大歌,这种仪式性的集结不断刷新着成员对“款”组织的认同感,强化了聚落内部的凝聚力。此外,这种听觉空间还延伸至人与自然的关系。大歌中包含了大量对自然天籁的模拟,体现了“万物有灵”的生态观念。这种对自然声音的艺术化吸纳,构建了一个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声景”。在这一声景中,人类社会不是孤立的,而是嵌入在更大的宇宙秩序之中。这与“款约”中关于保护生态环境的条款形成了深层的文化呼应,使得生态伦理不仅仅是外在的规定,更成为了内在的审美自觉。
在原生“款”社会的场域中,侗族大歌远非一种单纯的娱乐形式。它与石碑(文字)、鼓楼(空间)和仪式(行为)共同编织了一张严密的社会治理之网。正是这种声音政治,使得“款”社会在缺乏强力国家机器介入的历史时期,依然能够通过文化的自洽性,实现社会的有序运转与代际延续。这一历史定位,为我们理解其在现代化进程中因语境剥离而产生的传承危机,提供了关键的参照坐标。
二、生态变迁与主体离散:现代性语境下传承范式的结构性转型
“款”社会为侗族大歌提供了生成的制度性土壤,但这层土壤在现代化浪潮中也出现了流失与板结问题。任何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存续都依赖于特定的文化生态系统,对于侗族大歌而言,这一系统由两个核心维度的坐标构成:一是作为表意系统的语言生态,二是作为社会组织形式的传承载体。然而,当现代性的触角深入村寨的毛细血管,这两个坐标轴正发生剧烈的位移。大歌的传承危机本质上并非单纯的技艺失传,而是其赖以生存的社会结构发生了“脱嵌”,导致传承主体面临着严重的代际断裂与文化失语。
(一)语言生态的二元裂变:从“母语思维”到“语义悬浮”
语言是文化的基因库,也是民歌本体论意义上的居住地。侗族大歌之所以能够承载深厚的历史记忆与生态伦理,根本在于其歌词——尤其是叙事宏大的《嘎耶》(Ga Ye)与包含规约性质的《耶歌》。然而,随着外部世界的强势介入,支撑大歌意义生成的语言根基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动摇。
在传统的封闭或半封闭社区中,侗语是唯一的交际工具,大歌的传唱拥有一个纯粹的单语环境。但这一稳态已被打破。基于对广西三江侗族自治县语言使用情况的深度考察,学界认为:尽管侗语目前仍保持着较高的使用率,但其内部结构已发生剧变,最为显著的特征便是“单语(仅会说侗语)人口数量将持续减少直至为零”。这一预测揭示了未来侗族社区将不可避免地进入完全的“双语”乃至“汉语主导”时代。虽然“侗语和汉语在长时间内将长期共存”是既定事实,但在实际的文化实践中,汉语往往占据了书写、教育与行政的高位势,而侗语则逐渐退缩至家庭内部和特定仪式场合,沦为一种“低位势语言”。这种语言位势的跌落,直接冲击了大歌的传承质量,引发了一种令人忧虑的“文化失语”现象。大歌的歌词往往包含着大量的古侗语词汇、比兴隐喻以及特定的押韵规则,这些语言精华需要深厚的母语语感才能解码。然而,在双语甚至汉语思维主导的新生代传承者中,出现了一种“有音无义”的传承困境。年轻一代虽然能够通过注音、模仿口型等技术手段习得大歌的旋律与发音,却难以理解歌词深层的文化意涵。他们无法领悟歌词中关于族源历史、款约制度及生态伦理的微言大义,导致大歌从一种承载着厚重文化信息的“知识系统”,退化为一种仅供听觉审美的“音声符号”。这种语义的悬浮,阻碍了大歌作为民族文化再生产机制命脉的核心功能。
(二)“歌班”制度的瓦解:社会化机制的失效与重组
如果说语言是软环境,那么组织制度则是硬支撑。在传统侗族社会,大歌的传承并非依赖学校式的课堂教学,而是依托于一种独特的社会组织——“歌班”这一组织形式的瓦解,标志着大歌从一种“生活方式”向“专业技艺”的被迫转型。在原生场域中,“歌班”绝非单纯的音乐传习小组,而是侗族青年进行社会化的核心机制。按性别、年龄组建,具有极强的内聚力,承载了青年男女“行歌坐月”、进行社交与择偶的关键功能。在那个时代,加入歌班、习得大歌是每一个侗族个体获得社区成员资格的必经之路。歌班内部的排练与比赛,不仅磨炼了技艺,更培养了某种类似“战友”般的深厚情谊。这种基于地缘与趣缘结合的组织形式,保证了大歌传承的强制性与连续性,即个体不是为了表演而学,而是为了生活、为了婚恋、为了被社会接纳而学。然而,现代性力量的介入彻底改变了乡村社会的时空结构,导致传统歌班的生存土壤流失,“歌班”组建困难。其原因是多维度的:一方面,现代正规教育体系的普及争夺了青少年的时间,传统的“夜间行歌”与现代学校作息发生冲突;另一方面,大规模的劳动力外流使得村寨中青年空心化,原本应该作为歌班主力的青壮年群体长期不在场。更为致命的是,新的娱乐方式正在消解大歌在青年群体中的吸引力。智能手机与社交媒体的普及,青年男女不再需要通过“行歌坐月”这种含蓄、漫长的方式进行恋爱交往。当大歌失去了其作为“求偶媒介”的实用功能,年轻人学习大歌的内驱力便大打折扣,导致了传承链条在组织层面的断裂。
(三)范式重构的悖论:从自然赓续到介入式保护
侗族大歌的原生传承机制,语言环境与歌班组织的双重失效,侗族社区与外部力量开始尝试构建新的传承路径。这种努力使得大歌的传承范式正从一种无意识的、生活化的“自然传承”,转向有意识的、行政化的“介入式保护”。这种转型首先体现在传承主体的置换上。在传统“歌班”式微的背景下,一种混合了行政力量与现代教育制度的新型范式正在形成。为了应对危机,除了仅存的家族传承与零星的传统歌班外,非遗保护机构传承与融合传承逐渐占据了主导地位。这一转变的实质,是国家在场性对社区主体性的某种替代与补位。一方面,“非遗进校园”等融合传承模式在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大歌传承人口断裂的危机。将大歌编入校本教材,利用学校的组织纪律性来批量培养传承者。同时利用现代科技将大歌客体化、数据化,使其在物理层面得以保存。
然而,从文化人类学的批判视角审视,这种范式重构也伴随着“语境剥离”的代价。当大歌从月光下的鼓楼移入明亮的教室,从情窦初开的对唱变为整齐划一的课间操,其作为“情感教育”与“成人礼”的社会功能被剥离。学校教育侧重于音乐形式的规范化,却难以复制传统歌班中那种基于真实社会互动的复杂人际关系网。同样,依托节日的集中展演,虽然制造了热烈的文化景观,却容易将大歌从日常生活的伴随物异化为特定时刻的“仪式性表演”。此外,行政力量主导的非遗保护,往往倾向于确立“代表性传承人”。这种精英化的导向虽然树立了标杆,但也存在风险:它可能导致普通村民从大歌的“参与者”退化为“旁观者”。当大歌变成少数专家的技艺,而非全村人的生活实践时,其作为集体协作载体的性质开始发生消解。现代性语境下的范式转型,虽然在技术层面延续了大歌的生命,但如何在其社会功能被抽空、语言根基被削弱的背景下,重建传承者的文化主体性与情感认同,依然是悬而未决的难题。
三、资本逻辑与他者凝视:从“互惠展演”到“景观生产”的场域重构
当代侗族大歌所面临的挑战并不仅限于内部传承机制的断裂,更在于其被强力卷入全球化资本市场后所发生的性质蜕变。当村寨围墙被旅游开发的浪潮冲破,大歌的生存空间便从封闭的“生活世界”位移至开放的“消费剧场”。
(一)情感交换模式的演变:互惠逻辑的消解与生产性重构
在传统的经济人类学视野下,前现代社会的艺术实践往往遵循着莫斯所定义的“礼物交换”逻辑。在皇都村及类似的侗族聚落中,侗族大歌原本是一种深嵌于邻里关系与宗族网络中的社会润滑剂。这种演唱行为不以获取货币为目的,而是基于一种隐性的社会契约:今日我为你歌唱,明日你助我建房或联姻。这种基于长时段互动的“延时偿付”,构建了社区内部紧密的道德共同体。
然而,旅游业的介入改变了这一传统的交换模式。当大歌被置于旅游市场的框架中,其使用价值与交换价值形成新的关系,原本基于互惠的社会交往逐渐与市场交换并行。随着非遗资本化的深入,居民的情感交换模式经历了明显的变化,呈现出从互惠型依次向一般型、协商型和生产型转变的过程。这里的“生产型”转变,标志着大歌社会功能的拓展。在新的场域中,歌者与听者(游客)的关系除了原有的地缘或血缘纽带,还增加了基于市场交易的交往方式。歌唱既是情感的自然流露和仪式的神圣表达,也逐步成为面向市场的文化展演。村民们按照市场的时间表,在规定的地点向游客展示特定的文化内容。这种被市场逻辑引导的文化实践,在经济层面实现了文化资源的价值转化,同时也使大歌从社区内部的“社会粘合剂”,拓展为连接不同群体的文化商品。
(二)景观基因的筛选与“原真性”的舞台预设
资本逻辑改变了大歌的“交换属性”,来自游客的“凝视”重塑了大歌的“审美形态”。在厄里的“游客凝视”理论中,旅游体验是一种主动的、带有预设框架的视觉消费。为了迎合这种凝视,从村落到舞台,都在进行着一场关于“原真性”(Authenticity)的合谋与表演。
旅游开发为了满足游客对于“原始”“神秘”“异域风情”的想象,侗族大歌经历了一场精细的“景观基因”筛选与重组。原本在鼓楼中动辄持续数小时、包含大量叙事性铺陈甚至即兴问答的完整仪式过程,被认为是不符合现代旅游节奏的,一种经过剪裁的“舞台版大歌”应运而生。这种版本往往剔除了那些晦涩难懂的劝世歌词与冗长的仪式前奏,而保留了最具听觉冲击力的高音部与最具视觉辨识度的盛装展示。这种“被看”的压力,迫使社区内部进行自我异化。为了获得外部世界的认可(以及随之而来的经济利益),拥有文化解释权的精英们开始按照“他者”的审美标准来修饰自己的传统。这种修饰过程往往是隐蔽而精巧的,它创造了一种让·鲍德里亚所言的“拟像”:一个比真实更像真实的文化幻象。这种舞台化的大歌重构使其从原本依存的“款”社会语境中剥离,被放置在灯光绚丽的舞台上时,虽然获得了掌声,却失去了神圣性。大歌的力量源于其作为“声音契约”的法律效力与生态伦理功能,这些文化内涵,是在漫长的日常生活中积淀而成,难以在三分钟的舞台表演中完整呈现。游客在有限时间内所接触到的,往往是经过浓缩和提炼的文化片段。这种表达方式满足了外来者对异文化的审美期待,但也在一定程度上遮蔽了大歌作为日常生活有机组成部分的丰富面向。
(三)“脱域”的困境与全球化传播的文化调适
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侗族大歌走出国门,登上了维也纳金色大厅等世界级艺术殿堂。这无疑是民族文化自信的彰显,但在跨文化传播的学理层面,这却是一个典型的吉登斯式“脱域”(Dis-embedding)过程。所谓“脱域”,即社会关系从彼此互动的地域性关联中抽离出来。对于侗族大歌而言,其独特的艺术魅力高度依赖于特定的自然声景(如蝉鸣鸟叫的模拟)与社会空间(鼓楼的声学结构)。在西方中心主义的音乐评价体系中,侗族大歌往往被简单归类为“无指挥的多声部合唱”,这种技术化的定义虽然肯定了其艺术价值,却将其从“总体性社会事实”降格为单纯的“音乐形态”。西方观众惊叹于其和声的精妙,却很难理解歌词中关于“饭养身,歌养心”的生命哲学,更无法感知其背后维系族群认同的制度性力量。
此外,全球化传播还带来了一种更深层的张力:为了走向世界,需要凸显民族特色;而为了被世界理解,又需要进行符合当代传播语境的呈现与转化。在这一过程中,大歌的独特性有时会被简化为某种静态的文化符号。这种传播方式虽然提升了知名度,但文化间性的理解仍有待深化。
侗族大歌在现代性与全球化浪潮中的生存图景。这是一个关于“失去”与“获得”的辩证过程:进入市场、走向世界,使大歌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度与经济价值,实现了文化资源的有效转化;但与此同时,在市场机制的引导与受众期待的塑造下,其原有的社会功能与情感表达方式也发生了相应的调适,呈现出从“互惠”到“生产”、从“生活”到“舞台”的场域重构。这一变化提示我们,非遗保护需要在文化传承与市场发展之间寻求平衡。
真正的保护,不应仅仅是保留一种悦耳的声音形式,更应是维护其背后的意义空间。未来的出路,或许在于寻找一种“再嵌入”的可能。在尊重市场规律与传播规律的同时,进一步发挥社区主体在文化传承中的作用,让大歌在现代社会中重新找到能够安放情感、凝聚共识的新“鼓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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