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

扬州方言作为江淮官话洪巢片的核心代表，主要通行于江苏省扬州市区及周边县市，在全国方言版图中占据重要地位。它既保留了大量古汉语核心特征，又在长期历史演进中吸收吴语的词汇与语音元素，形成了兼具官话规整性与吴语灵动性的独特风格，成为承载扬州地域文化的鲜活载体。其语言特质在语音、词汇、语法三个维度均展现出鲜明的地域辨识度，而这种特质又与扬州的戏曲、饮食、民俗、文学等文化形态深度绑定，形成共生共荣的文化生态。

一、扬州方言的语言特征

扬州方言兼具鲜明的辨识度以及深厚的文化底蕴，是地域文化的鲜活载体。语音上，其最核心的特征在于完整地保留了古汉语入声并独立成调，这让语调自带韵律美感，这不仅为扬州评话、扬剧等地方戏曲与民间歌谣赋予了独特的古韵，而且也成为扬州的文化标识；与普通话相比，它无平翘舌之分、声母“r”不卷舌，前后鼻音界限模糊，双元音多简化为单元音，发音凝练且特色鲜明。

词汇层面则精准映射扬州生活百态。民俗类“禅尘”“撒帐”记录着传统民俗礼仪，“烫干丝”“皮包水”等饮食词汇彰显早茶文化精髓，“软兜长鱼”的“软兜”更精准还原烹饪动作，日常口语中“乖乖隆地咚”“细伢子”等表达既饱含鲜活的情感张力，又充满浓郁的生活气息，民歌中常用的衬词与“子”字后缀更强化了语言的节奏与情感。

语法上，它兼容官话共性与地方特色。“把本书给我”这类“把”字句比普通话更凝练，“家家”“走走”等重叠表达常用来表示泛指或轻微动作，尽显委婉韵味，“俚”“煞”等语气词更添表达张力，“甜煞了”“好煞了”等说法情感浓度更高，叠词的灵活运用更让语言兼具简洁性与感染力，整体尽显古韵殊风与市井俚趣。

二、扬州方言与地域文化的共生关系

扬州方言是扬州地域文化的核心载体，与多领域文化深度共生、相互成就。在戏曲领域，扬剧1931年由维扬大班与维扬文戏合流为“维扬戏”，1950年定名，其唱腔、念白完全依托方言，如《珍珠塔》“前见姑”借方言语调传递复杂情绪，而扬剧也让方言更具韵律美感与感染力；在饮食领域，淮扬菜始于春秋、兴于隋唐、盛于明清，方言是其重要表达载体，“早上皮包水，晚上水包皮”概括市民生活习惯，“软兜长鱼”的“软兜”精准还原烹饪动作，绑定味觉记忆与文化内涵。在市井民俗领域，方言记录仪式、传递记忆，婚礼“撒帐”司仪方言吉祥语增添庄重感，市井方言叫卖声形成独特城市声音景观，二者相互提供传承空间。在文学领域，方言承载独特审美，朱自清在《背影》中运用“念书”“烂面糊盆”等方言词汇增添乡土气息，《红楼梦》中扬州方言的运用也彰显曹雪芹的扬州情结，方言也借文学作品突破了地域局限。

三、扬州方言的传承困境

方言作为语言的地域性表现形态，是一方人民日常交际与感情沟通的重要工具，也是地域文化的重要载体和中华民族文化宝库的珍贵财富。其传承正面临多重挑战：教育普及与城市化推进使普通话成为校园、工作等公共场合的主流用语，方言使用受限导致青少年缺乏使用机会与动力；扬州因地处长江与京杭大运河交汇处的区位优势，作为繁荣名城吸引大量外来人口，新居民交流时多倾向使用普通话，进一步压缩了扬州方言使用空间；年轻一代对本土文化认同感弱于老一辈，社会变迁下的人口迁徙与外来文化涌入让本土文化淡出、本土化观念淡漠，年轻人更青睐普通话以利沟通与发展，致使方言传承遇阻，长此以往，承载地域历史与民俗记忆的方言文化可能淡失，这既是方言的损失，更是地域文化的严峻困境。

四、扬州方言的保护与传承路径

针对扬州方言因普通话推广、人口流动、文化认同弱化导致的传承困境，聚焦“校园教育”这一核心场域，突破现有“兴趣课”的传统模式，以“方言承载文化、文化激励方言”为核心逻辑，以“分学段文化课程为主，全流程数字赋能”为辅的具体实施方案，实现方言从“语言工具”到“文化符号”的认知提高。

（一）构建“文化渗透性”全学段课程体系

课程是方言教育的核心载体，需突破“单纯教发音”的局限，将方言与地方文化深度捆绑。按“中小学启蒙——高校研究”的梯度细化教学目标、内容与实施流程，确保全学段衔接性与可行性。

1. 基础启蒙层

针对低学龄孩童的方言教学目标实施，主要通过增强语音感知能力与激发兴趣，开发《扬州方言童谣与游戏》校本教材，精选经典童谣（如《杨柳青》《拔根芦柴花》节选与绕口令）、传统小游戏等配套结合成教材，每篇内容配套—音频（由本地老艺人录制）、文化注解（关联扬州春季植柳、清明踏青的民俗传统）等，有利于进行辅助阅读。教学采用每日学习和每周固定课程安排的模式，可以在课间休息时开展15分钟的“童谣接龙”，教师用方言领读，学生跟读模仿；每周1课时的“方言游戏课程”，通过“拍手唱童谣”“方言猜谜”“角色扮演”等互动类的小游戏，让孩子们能够在游戏中学习，互助型的成长模式。同时，每个班级还可以设立“方言角”，张贴童谣歌词、方言卡通贴纸，营造沉浸式方言学习环境。

2. 能力进阶层

针对小学中高年级段的学生，更加注重词汇积累与文化学习，开设《方言与扬州文化》综合课程，每学期设置学习课时安排。可以根据“方言与民俗”“方言与饮食”“方言与文学”三个模块，每个模块设立4-5课时，最后1课时为成果展示环节的课程安排。“方言与民俗”模块：可以结合扬州“禅尘”“撒帐”“祭灶”等民俗活动，邀请非遗传承人进入校园，进行现场演示仪式流程，指导学生学习朗读方言里的吉祥话，然后让学生回家后采访长辈，记录家庭民俗的方言表达。“方言与饮食”模块：联合本地茶社开展“早茶方言实践体验课”，学生可以现场学习用方言点单，还可以品尝扬州特色早茶文化后进行撰写“实践日记”的形式。“方言与文学”模块：可以让教师节选优秀的文学作品中涉及扬州特色的方言词汇，如《背影》《受戒》中的“膀子”“炒米糖开水”，对比普通话翻译，开展“方言朗读会”，让学生们切身体会方言的乡土表达魅力。

3. 实践深耕层

针对青少年的学生，以探究创新形式与践行传承为主导，初中阶段开展“特色方言文化探究”，高中阶段开设“方言与文化传承”选修课程。初中阶段将方言学习贯彻日常，比如举行方言情景剧演绎、方言文化习俗知识竞赛、方言歌唱比赛；高中选修课程：分为“方言语言学习基础”“方言与地域文化”“方言创新传播”三个模块，“方言语言学习基础”讲解方言发音、词汇、语法规律，“方言与地域文化”更加深入地去研究方言与扬剧、民俗、文化的关联，更在于理论的学习与逻辑的锻炼，“方言创新传播”，指导学生运用拍摄短视频，手工创作、开设“校园方言广播台”等形式推广方言。

4. 学术研究层

针对高校学子，以深度研究方言特点与探寻创新传播新路径为导向，构建围绕“课程、社团、科研与实践”的四维体系。课程设置：在扬州本地的高等院校内，为汉语言文学、文化产业管理、广播电视学、新闻传播学等专业开设与专业及方言传播有关的选修课程，课程内容涵盖方言语音学分析、方言文献整理、方言文化产业开发、方言创新传播路径研究等；社团支撑：成立“扬州方言文化研究社”，吸引不同专业的学生参与，开展方言采集、民间故事搜集、情景剧演绎等活动，定期举办“方言走进校园”专家讲座，引起学生共鸣；科研赋能：鼓励学生申报参加大学生创新创业项目、“互联网+”等学术竞赛，例如“方言文创产品设计开发”“新媒体时代下方言传播路径创新”等形式的研究课题，以及依托高校资源，积极联合当地地方文化部门开展学术研究活动；实践转化：组织高校学生与当地中小学联合，共同开展方言互助学习活动，高校学生与中小学生共同向老扬州人学习方言活动等；同时，利用高校新媒体运营传播形式，运营“扬州方言文化”微信公众号、抖音号、制作方言科普短视频、播客节目，例如“方言小课堂”“用方言带你走进扬州”等系列内容创作，扩大方言传播范围。

（二）打造“学科融合型”全教学场景

方言教育不应局限于单一课程教学，而需融入各学段各学科教学，形成“多方位、多元化”的语言环境，让学生在日常学习中自然接触方言，让方言从课堂走进生活，在实践中完成传承。

1. 中小学阶段

语文学科：基础教学中对比方言与普通话的语音、词汇、语法差异，作文教学多鼓励运用方言词汇，阅读教学选取方言版民间故事进行小剧场演绎；音乐学科：将扬剧选段、扬州民歌纳入教材，指导学生唱方言歌曲并创作校园方言歌曲；美术学科：绘制民俗方言漫画、设计方言表情包、手抄报等；历史学科：结合扬州历史讲解方言演变过程。

2. 高校阶段

汉语言文学专业：在《现代汉语》《语言学概论》等课程中，将扬州方言作为研究案例，分析其语音系统、词汇特色与民俗文化关联；广播电视学/新闻学专业：指导学生制作方言科普短视频、播客节目，方言电视剧拍摄等，开展方言传播效果调研；旅游管理专业：将方言知识融入课程教学，训练学生用方言讲解扬州景点、介绍淮扬菜，提升旅游服务的地域特色；艺术设计专业：以方言词汇、民俗场景为元素，设计方言海报、书签、帆布包等文创产品，推动方言文化可视化传播。

（三）搭建“实践赋能型”全学段活动平台

语言的生命力在于使用，需要多样化的实践活动支撑，为各学段学生创造方言使用场景，构建“校园—家庭—社区—高校”多方联动的实践场景构建。

1. 校园内部活动

例如：中小学年度“扬州方言文化节”，设置方言朗诵比赛、知识竞赛、方言小剧场；高校“方言文化节”活动：举办方言学术论坛、方言歌曲大赛、方言微电影等，吸引师生广泛参与；跨学段联动活动：每年举办“方言传承接力赛”，高校学生与中小学学生共同拍摄方言短视频、编排方言情景剧等，形成传承合力。

2. 校外实践活动

中小学组织“方言研学”：走进扬剧艺术中心、淮扬菜博物馆、东关街、学习方言念白、记录方言叫卖声；高校开展“方言田野调查”：组织学生深入扬州乡镇，采集方言发音特点、记录民间故事与民俗活动中的语言表达，补充方言数据库；校企合作及校地合作：中小学与本地茶社、扬剧团共建实践基地，高校与地方媒体平台共同开展文化传播项目，如联合制作方言公益广告、举办方言文化展览。

3. 社区、家庭共同协作

中小学发起“方言家庭任务”，邀请家长中的老扬州人进入校园开展“家长课堂”，联合社区举办“方言邻里节”；高校组织“方言进社区”活动：学生走进社区开展方言科普讲座，为社区编写方言文明宣传语，同时收集社区老居民的方言记忆与民间故事，丰富研究素材。

（四）建立“长效保障型”的全学段支撑机制

方言校园传承需要完善保障机制，确保各学段教学体系可持续，可推广师资、评价、协同三维度细化。

1. 师资保障

中小学选拔语文、音乐等学科教师参加方言培训，为之后编撰方言教材打下基础；高校设立“方言教学兼职师资”，聘任地方文化部门专家、非遗传承人、老艺人担任选修课讲师或实践导师；建立“高校—中小学师资帮扶机制”，高校语言学专业教师为中小学方言教学提供指导，高校学生志愿者协助中小学开展方言活动。

2.评价保障

中小学建立多元评价体系，过程性评价关注课堂参与，实践性评价关注学生的实践表现与接受程度；高校采用理论考核与实践成果评价模式，选修课由课堂表现成绩、研究报告、实践成果构成，以及鼓励学生将方言研究成果转化为创新创业项目、学术论文或传播作品。

3. 协同保障

设立专项经费，用于教材开发、师资培训、活动开展、资源建设等；建立“方言传承成效的反馈机制”，定期调研各学段学生的方言认知、方言使用情况与文化认同变化，根据反馈优化教学体系与活动方案；更为系统地成立“扬州方言校园传承督导小组”，由教育部门、文化部门、高校、中小学、社区代表共同组成，统筹规划全学段传承工作。

五、结语

扬州方言既是江淮官话的核心代表，更是承载扬州地域文化的鲜活载体。它在语音、词汇、语法上的鲜明独特性，使其成为研究汉语历史演变的重要样本；同时，它与扬剧的唱腔韵律、淮扬菜的市井渊源、民俗活动的口头传统、地方文学的语言风格深度绑定，共同织就了扬州层次丰富的文化图景。

然而，在现代社会高速发展、语言环境加速变迁的背景下，扬州方言正面临严峻的传承困境。保护与传承扬州方言，绝非单纯守护一种语言形态，更是维护扬州文化多样性的关键一环——它关乎地域文化基因的延续，也影响着城市文化记忆的完整。这份责任，需要政府、教育机构、文化团体与全体市民形成合力，共同承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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