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文学与艺术
Journal of Chinese Literature and Arts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88(P)
- ISSN:3079-9104(O)
- 期刊分类: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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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温珐琅干筛技法与中国画写意形式的美学对话
The Aesthetic Dialogue between High-Temperature Enamel Dry Sieving Technique and the Freehand Brushwork Form of Chinese Painting
引言
高温珐琅干筛技法是近年出现的珐琅工艺革新,相对于传统珐琅工艺表现逻辑上形成了独特突破。它以釉料的精细筛落与高温烧制为核心,通过多次筛叠与烧制时温度的调控,让色彩自然呈现出层次丰富的渐变与细腻灵动的肌理,打破了传统珐琅工艺的刻板印象。
在珐琅工艺体系中,掐丝珐琅凭借线条勾勒的边界与规整有序的填色,其精密程度与中国画中的工笔画有异曲同工之妙;而干筛技法则以釉料散落的随机性、晕散的朦胧感,与中国画写意精神形成深刻呼应。在国风主题的创作中,使用干筛技法,当不同呈色釉料进行疏密组合营造,在高温下交融渗透,形成独特的视觉效果时,这与写意画中墨色的浓淡干湿相呼应,轻薄处可表现远山空濛,堆积处能凸显近景实感,天然契合“虚实相生”的写意准则。
此外,干筛技法对釉料薄厚的精准控制,能催生出独特的“翻花釉”效果:釉料在高温的熔炼下,因厚薄不均而展现出变幻莫测的纹理流动与色彩交融,恰似水墨轻拂宣纸,自然晕开,与写意中国画中“墨分五色”的细腻层次相映成趣,彼此增色。这种技法特性与写意韵味的内在契合,让干筛珐琅成为承载传统美学意境的独特载体,为以“写意精神”为核心的画面营造提供了全新的工艺路径,也为探索中国风视觉范式打开了新的审美视域。
一、高温珐琅干筛技法
高温珐琅干筛技法始于15世纪的法国利摩日的工业生产中,用于大型金属整体上釉。19世纪初,美国“珐琅艺术泰斗”肯尼恩·巴斯特首次将其用于个人艺术创作。这一工艺可以通过珐琅粉末的质感来表现出多种效果,尤其适合同时使用不透明珐琅和透明珐琅。同时,干筛珐琅工艺的应用还可以在烧制的过程中利用温度的差异,来增强珐琅在金属表面的烧制效果,从而改变珐琅釉面的质感。与传统的珐琅技法相比,高温珐琅干筛技法具有更高的成型效率和更广阔的艺术表现空间。
高温珐琅干筛技法类似版画制作,原理是多次筛叠釉粉形成套版图案。工艺流程如下:先选紫铜、纯银、纯金等合适金属基材,对其表面进行除油、酸洗或明矾水蒸煮等预处理;接着根据设计图案制作丝网版,用干筛方式将珐琅粉料填涂到金属基材表面;随后将印有珐琅粉料的金属基材放入750—900℃高温窑炉烧制1—5分钟;最后取出工件,得到色彩绚丽、肌理丰富的珐琅作品。
近年来,国内外许多珐琅艺术家和高校师生都在积极探索高温珐琅干筛技法的应用,并取得了一系列成果。例如,笔者的《岁时记·盈春》与《岁时记·花宴》使用干筛技法呈现的高温珐琅艺术作品,这系列作品不仅肌理别致、色彩多变,更以国风为核心,融入中国画的写意韵味,通过高温珐琅干筛技法的独特表现力,将“晕染”“虚实”等中国画中极具魅力的艺术语言具象化呈现,最终形成富有东方美学特质的艺术效果。
综上,高温珐琅干筛技法作为当代金属珐琅制作中的一项新技术,为珐琅艺术的发展增添了新的动力。未来,伴随更多珐琅艺术从业者的探索与实践,高温珐琅干筛技法势必在工艺品设计、建筑装饰、艺术教育等领域获得更为广泛的应用,为大众呈现更多精彩纷呈的珐琅艺术佳作。
二、中国画写意形式
中国画的写意形式,以其独特的艺术魅力在东方美学中占据核心地位。其魅力在于对“神似”的极致探索,超越了物象表象的复制,而致力于以精炼的艺术语言捕捉对象的神韵及画家的情感深度,从而营造出“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的独特创作境界。
中国画写意形式的技法具有独特的艺术魅力。写意精神是艺术审美的呈现,觉醒早于文人写意之前,可追溯到近万年前中华文明文化意识之渊源。
在中国造物史和艺术美学发展史中,人的主观意志和主体情感始终是占主导地位的,如实模仿的艺术一直没有占据主流。但是细察中国艺术之‘象’,在不似之似间,既没有走向西方式的绝对写实和如实摹仿,也没有走向弃绝物象的纯粹抽象主义,这正是因为中国艺术是托物言志、托物言情的。而物之所以能成为传达主观情思的载体,就在于中国古人认为人与自然是统一的。
在线条上,写意画家善用简练有节奏感的线条勾勒对象,注重笔势变化,如齐白石几笔就画出虾的形态动感。在用色方面,写意画多用水墨或淡雅色彩,强调意境美,如张大千用淡青色、淡绿色渲染山水画,给人空灵飘逸之感。构图上,写意画家常用散点透视,错落布置景物,制造多视点,引导观者视线,如傅抱石用此法画梅花,让画面富有变化。笔墨技巧上,写意画讲究言简意赅,“少即多”是精髓,如八大山人画枇杷,几笔勾勒轮廓,余白任墨晕开,意在言外。写意花鸟画常用没骨法,先淡墨铺色再添轮廓,使花卉有朦胧感。写意画追求神似不求形似,如石涛画折枝花卉,简约概括却尽显生机。写意人物画善捕捉人物神态性格,如徐悲鸿《愚公移山图》,用简洁线条勾勒轮廓,刻画稀疏髯须与夸张五官,将愚公执着精神表现得入木三分。
综上,中国画写意技法包括线条、用色、构图、笔墨等多个方面。其精髓在于以简驭繁,寓意于形,追求意境之美。这些技法为我们理解与实践写意绘画提供了丰富的思路。
三、高温珐琅干筛技法与中国画写意形式的交融阐释
高温珐琅干筛技法用于现代珐琅艺术创作时,其自由、洒脱、艳丽的表现形式与中国画写意精神契合。珐琅粉料经筛网洒落在铜胎上,形成偶然与必然结合的肌理效果,高温烧制后颜色的微妙变化如写意画笔触神韵。两者在创作理念、艺术语言、美学旨趣上相通。
珐琅干筛技法追求随性、率真、自然之美,注重发挥材料固有属性,强调偶然性。这与中国画“外师造化、中得心源”理念相符,该理念强调师法自然、感受生活,发挥想象力与情感创造艺术形象。珐琅艺术家把握材料特性融入情感,与中国画家运用线条、墨色表达意念相似。且两者构图形式相通,干筛技法自由度高,能营造相宜布局,形成对比视觉效果,与中国画“疏可跑马、密不透风”一致。
用干筛技法呈现写意韵味的珐琅作品,色彩斑斓过渡自然,有“墨分五色”之妙,以火为墨,热情理性交织。中国画讲究“神似”“气韵生动”,珐琅干筛技法也重视捕捉生命律动与万物本真,以情感投射现实,以简约表达情感,体现对生命的热爱与感悟。总之,两者创作都体现对自然的尊崇、对传统的弘扬和对当下的关照。
《考工记》所阐释的“天有时,地有气,材有美,工有巧,合此四者,然后可以为良”。这种传统造物观与中式美学营造在当代手工艺创作中生动体现,干筛技法对珐琅粉末的铺陈暗合“天有时、地有气”的自然灵韵,写意笔墨的挥洒呼应“材有美、工有巧”的匠心表达。二者碰撞使手工艺创作凝结传统美学精华,绽放独特魅力。珐琅干筛技法与中国画写意形式契合,为中国风视觉范式诠释提供新语汇,传统技艺与现代艺术跨界融合焕发生机。珐琅作品吸纳传统美学精华,以独特材质语言书写时代精神,参与中华文化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传承弘扬传统文化、坚定民族文化自信,是新时代中国艺术创作价值所在。
四、高温珐琅干筛与写意形式的实践创作应用路径
基于高温珐琅干筛技法与中国画写意形式在美学上的契合,可从创作流程、技法融合、意境营造三个维度构建实践路径,将理论共识转化为具体的艺术表达,为中国风珐琅作品创作提供具有可操作性的方法参考。
在创作前期的题材与立意转化方面,需以中国画写意的“选题立意”为指引,筛选适合干筛技法表现的题材。优先选择山水云气、花鸟草虫等写意经典题材,这类题材中“留白”所营造的空灵感、“笔墨”的写意性,与干筛技法的“偶然性肌理”天然适配。例如创作《岁时记·燕归来》时,可借鉴水墨山水“远山近石”的层次逻辑,将明暗两色的宝相花与飞燕的轮廓确定为“必然构图”,用铅笔在铜胎上轻轻描绘定位;把云气、水纹的细节交由干筛技法的“偶然效果”来呈现,通过控制筛网高度与粉料粗细,让珐琅粉末自然洒落,形成远近层次交映的朦胧感,既保留写意“取舍概括”的核心要义,又发挥干筛技法的材质特性。
技法融合的实践核心,在于找到两者的操作衔接点,实现“以干筛为‘笔’、以高温为‘墨’”的创作转变。在色彩运用上,参照中国画写意“墨分五色”的层次理念,对珐琅粉料进行“明度梯度”处理:选用同一色系的珐琅粉,通过添加透明粉调节浓度,模拟“焦、浓、重、淡、清”的墨色变化。干筛时按照写意笔触的走向铺洒,比如表现枝干时用粗粉重色沿着“笔势”铺陈,表现叶片时用细粉淡色点洒,烧制后色彩自然过渡,呈现出写意水墨的层次感。在构图执行上,遵循“疏可跑马、密不透风”的写意布局原则,通过干筛技法的“粉料密度控制”实现虚实对比:画面主体区域(如花鸟题材中的“花头”)采用“多层干筛”,以较密的粉料堆积形成“实”的视觉焦点;背景区域(如天空、水面)采用“单层轻筛”,让铜胎底色适度透出,形成“虚”的留白感,使画面既符合写意构图的节奏,又具备珐琅材质的肌理张力。
意境营造关键在于将写意“气韵生动”追求融入创作全程,避免技法堆砌致意境割裂。一方面,注重干筛“心性把控”,借鉴写意“意在笔先、随机应变”,铺洒粉料不刻意求“绝对均匀”,保留“笔触痕迹”,遇“飞白”“聚散”顺势转化为画面趣味,如视粉料聚点为“远树”、飞粉为“飞鸟”,似写意“化错为巧”。另一方面,烧制兼顾“理性控制”与“写意留白”,依写意意境调温与时间,如表现“冷寂山水”降温,留“灰调”与橘皮效果;表现“热烈花鸟”升温,搭块状釉颗粒模拟“飞白”笔触,平衡材质特性与写意意境。
从具体作品的实践验证来看,以《岁时记·逐春去》创作为例:底色的处理选择瓷白与灰调丹青的综合混色,构设具有晕染效果的冷色调背景;先用黄、绿色珐琅粉,沿着抽象化处理的柳叶环形纹样进行干筛,形成“墨色笔触”的骨架;再用粉色、白色珐琅粉轻筛第二层次的花瓣,利用粉料自然堆叠的厚度差异,烧制后呈现花瓣“外深内浅”的渐变,模拟水墨花卉的“晕染效果”,并使用薄筛方式填充“燕形”使烧制后形成一定程度“翻花釉”呈现效果,模拟中国画中的透色效果;最后以块状釉珐琅颗粒点洒画面,如同写意画中的泼墨“点睛之笔”。成品既具备珐琅材质的光泽与立体感,又传递出极富层次性的写意意境,验证了该实践路径的可行性。
五、结语
系统梳理高温珐琅干筛技法与中国画写意形式的美学相通性,可见二者在哲学理念、艺术表现、审美追求等方面多有契合。高温珐琅干筛技法经特殊工艺,在珐琅釉面呈现粗犷简练、潇洒飘逸效果,与中国画写意派“似与不似之间”的美学理念相符。写意画家追求“外师造化、中得心源”,注重物象提炼升华与情感抒发,这和珐琅艺术家把控材料特性、投射情感类似。
两种艺术形式交融,为新时期民族文化视觉表达提供创新范式。一方面,珐琅艺术引入写意美学,突破传统工艺局限,拓宽色釉表现空间,形成独特风格;另一方面,中国画吸收珐琅艺术的材质肌理、色彩光泽,为笔墨语言注入活力。二者碰撞融合,既传承民族艺术精髓,也为构建当代艺术话语体系提供范例。
随着文化全球化,人们对多元审美包容度提高,中西方艺术交流频繁。在此背景下,高温珐琅干筛技法与中国画写意形式跨界融合,以东方意蕴和国际化表现展现独特魅力。未来研究应深化理论探讨、拓宽应用范畴,促进中国艺术国际传播,让中华文化在世界舞台发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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