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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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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urnal of New Voices in Arts and Literature

  • 主办单位: 
    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 
    3079-3602(P)
  • ISSN: 
    3080-0889(O)
  • 期刊分类: 
    文学艺术
  • 出版周期: 
    月刊
  • 投稿量: 
    1
  • 浏览量: 
    57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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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视频意见领袖对电影宣发话语权的重构异化

The Reconstruction and Alienation of Film Promotion Discourse Power by Short Video Influencers

发布时间:2026-04-22
作者: 王怀悦 :湖北文理学院 湖北襄阳;
摘要: 在数字媒介生态深度转型的当下,短视频平台已跃升为电影宣发的核心阵地,重塑了电影产业的传播逻辑与权力结构。本文立足于新闻传播学视角,聚焦于短视频意见领袖(KOL)这一关键传播节点,探讨情绪如何作为一种新兴的“中介”,在连接电影文本与受众消费行为中发挥决定性作用。研究发现,传统的以专业审美为核心的影评人话语权,正逐渐让位于以泛娱乐化、社会话题度为导向的短视频KOL。这一权力的让渡并非仅仅是媒介形式的更迭,更是基于流量算法逻辑的深层结构重组。本文通过分析《热辣滚烫》《一闪一闪亮星星》《749局》《默杀》等2024—2025年的典型案例,旨在揭示情绪中介下电影宣发话语权的重构路径及其潜在风险,为理解当下电影产业的媒介化生存提供理论参照。
Abstract: In the current era of deep transformation in the digital media ecosystem, short video platforms have risen to become the core arena for film promotion, reshaping the communication logic and power structure of the film industry. This paper, from the perspective of journalism and communication, focuses on the key communication node of short video influencers (KOLs) and explores how emotions, as a new type of "mediator", play a decisive role in connecting film texts with audience consumption behaviors. The research finds that the traditional discourse power of film critics centered on professional aesthetics is gradually being replaced by short video KOLs oriented towards entertainment and social topics. This transfer of power is not merely a change in media forms, but a deep restructuring based on the logic of traffic algorithms. Through the analysis of typical cases such as Hot and Spicy, Twinkle Twinkle Little Star, 749 Bureau, and Silent Kill from 2024-2025, this paper aims to reveal the reconstruction path and potential risks of film promotion discourse power under the influence of emotional mediation, providing a theoretical reference for understanding the media-based survival of the current film industry.
关键词: 短视频;意见领袖KOL;情绪中介;电影宣发;话语权重构;宣发异化
Keywords: short videos; key opinion leaders (KOLs); emotional mediation; film promotion; discourse power reconstruction; promotion alienation

引言

近年来,以抖音、快手为代表的第一梯队短视频应用在我国发展迅猛。截至2025年6月,我国网民规模达11.23亿人,互联网普及率达79.7%,短视频用户规模达10.68亿。短视频平台凭借内容生产的便捷性、传播范围的广泛性以及用户数量的高覆盖性成为互联网场域重要的话语类型,为电影文化传播、用户参与、营销宣传提供了新场景。大量自媒体、官方电影媒体、电影营销方也纷纷进驻短视频平台,开设专属频道。大多数观众从依赖映前的宣传轰炸转化到映中乃至映后去综合多方的口碑和反馈再去做决策,其观影行为变得更加理性。处于这一权力场域中心的,是掌握着流量算法密码的短视频意见领袖(Key Opinion Leaders, KOL)。不同于传统纸媒时代的影评人依靠专业知识构建权威,短视频KOL依托“情绪”这一中介,将时长两小时的电影文本拆解、重组为几十秒的视听刺激,通过“种草”“避雷”“解说”等形式,完成了对电影话语权的重构。本文试图将“情绪”置于理论视野的中心,视其为连接短视频媒介技术、KOL话语策略与受众消费行为的“中介”(Medium)。本文将结合2024年至2025年的最新行业案例,深入剖析短视频意见领袖如何通过情绪机制重构电影宣发的话语权,并批判性地考察这一过程所引发的信任危机与创作偏差。

一、宣发主体重构:从专业影评人到泛娱乐化意见领袖

随着移动互联网的普及与受众注意力的碎片化,曾经掌握电影评价尺度的专业影评人与传统媒体逐渐边缘化。取而代之的是依托抖音、快手等短视频平台崛起的泛娱乐化意见领袖(KOL)成为新的权力中心。这一权力交接并非简单的代际更替,而是筛选机制与权力逻辑的根本性变革。

(一)社会话题热度替代专业审美的意见领袖筛选

在传统的电影宣发体系中,话语权通常掌握在受过专业训练的影评人、电影学者以及权威媒体手中。他们的筛选标准是基于电影的艺术本体,例如视听语言、叙事结构、表演层次以及思想深度等维度来判断其优劣。然而随着短视频媒介的兴起,这一筛选机制发生了根本性的断裂。

短视频意见领袖在选择宣发对象时,首要考虑的不再是“这部电影的艺术成就如何”,而是“这部电影能产出多少爆款短视频素材”。评价坐标的偏移从判断其是否为一部好电影到是否为一个好话题。2024年春节档的冠军影片《热辣滚烫》便是一个典型案例。虽然影片本身在本土化改编上做出了努力,但在短视频平台上KOL们几乎一边倒地聚焦于“贾玲减肥100斤”这一极具视觉冲击力和社会话题度的点。无数的健身博主、情感博主、励志博主等等并非电影专业人士,却成为了该片最大的宣发主力。他们将电影简化为“减肥日记”或“女性蜕变实录”,这种筛选逻辑直接导致了宣发重心的偏移——社会话题的热度(减肥、励志、爱自己)完全替代了对电影作为视听艺术的审美探讨。相比之下,同年上映的一些艺术探索性较强但缺乏强社会情绪痛点的影片,因无法在短视频的“黄金3秒”内调动用户情绪,而被KOL们集体冷落。这种现象表明,意见领袖的筛选机制已经完全服从于电影话题是否具备“情绪价值”的供给能力。

迷因(Memes)这一概念意指“可以模仿的东西”,其在互联网背景下尤为显著。互联网的高互动性和短视频的简化编码解码过程,鼓励人们以简单、幽默、直接的形式在社交媒体上表达感受与个人情感。这种趋势促使内容浅显、荒诞无逻辑的语言、动作或表情在社交短视频中迅速扩散,形成所谓的“梗”。短视频生态极度依赖“梗”的传播,2024年以来,能够造“梗”的电影往往能获得KOL的青睐。例如《孤注一掷》的官方抖音账号发布了#诈骗集团晨会#的预告短视频,在这条短视频中截取的是王传君饰演的诈骗集团头目在电诈工厂晨会上大喊“想成功先发疯”的片段。由于该口号本身的魔性洗脑以及观众对诈骗集团的猎奇心态,该短视频发布之后便出现了病毒式传播,除了点赞量达到568.8万之外还引发了网友的模仿热潮。这种筛选机制本质上是反深度的,它要求电影内容必须具备可被解构、可被模因化的特质。那些严肃、沉闷、需要长时间沉浸体验的“好电影”,因缺乏“造梗”能力,在KOL的筛选漏斗中被层层过滤掉。这种现象导致了电影市场中“劣币驱逐良币”的风险,即那些迎合短视频传播逻辑的平庸之作,反而比严肃的艺术佳作更容易获得话语权的支持。

(二)基于短视频平台流量逻辑的话语权力转让

话语权的更迭不仅源于前文提到的筛选标准的变化,更根植于媒介底层逻辑的改变。短视频平台的飞速发展,裹挟着数量庞大的高黏度用户和巨大流量,迅速成为电影宣发的重要阵地,不断改变着电影行业的营销方法。短视频平台的算法推荐机制,彻底瓦解了传统媒体“中心化”的传播结构,将权力赋予了那些能够驾驭流量逻辑的KOL。大数据算法机制在媒体的去中心化假象与流量的再中心化过程中起到了关键作用。表面上看短视频平台赋予了每个人发声的权利,但实际上,算法通过“完播率”“点赞率”“转发率”等指标,构建了一套更为严苛的“再中心化”权力体系。只有那些深谙算法规则、懂得如何运用视听语言留住用户的KOL,才能获得平台的流量加持。不同平台流量倾向不尽相同,例如“抖音”倾向娱乐性强的全民参与、“快手”倾向下沉市场的草根生活、“B站”倾向影片内容的解读剖析。

在电影宣发中,这意味着话语权从懂电影的人手中转移到了懂算法的人手中。例如,“毒舌电影”等头部账号之所以能在抖音拥有1.4亿量级的粉丝数量,并非仅靠其影评的专业深度,更在于其团队对短视频节奏、封面标题以及情绪钩子的精准把控。他们知道在第几秒抛出悬念,在第几秒引爆情绪,这种基于数据的生产能力构成了新的话语权。这种发展模式下,电影解说视频的创作形式层出不穷,从搞笑讲解惊悚电影,恶搞影片主角姓名甚至出现了快板式的电影解说词,这种吸引观众目光的二次创作方式在平台上为创作者吸引了大量的粉丝。

短视频KOL通过“解说”“二创”等形式,掌握了对电影文本的解释权。这也意味着电影的短视频解说面向的受众越来越趋向下沉市场与通俗化的解说。对于下沉市场的受众而言,KOL的解读往往先于电影本身到达。2024年国庆档的《749局》便是一个权力博弈的负面样本。尽管导演陆川试图通过长文解释影片的创作初衷和宏大世界观,但在短视频平台上,KOL们迅速将其定性为“烂片”,并制作了大量吐槽视频。这些视频以极快的语速、犀利的吐槽和滑稽的配图,迅速消解了导演的严肃话语权。在流量逻辑下,KOL的“吐槽”比导演的“辩解”更具传播力,因为“吐槽”往往更能带来流量和用户共鸣。这种权力的转让意味着,电影的最终解释权不再属于创作者,而是属于掌握流量分发能力的“二创”群体。

随着“电影票挂车”功能的普及,短视频KOL的宣发行为与商业变现直接挂钩。“带货”逻辑下的权力寻租现象表明话语权不仅是影响力的体现,更直接转化为经济利益。在2024年的多个档期中,片方往往会投放大量预算给头部KOL进行“种草”。这种基于商业合作的话语权力转让,使得部分KOL在评价电影时,不再保持客观中立,而是成为了宣发营销链条中的一环。片方为了票房,不得不主动向拥有流量的KOL让渡话语权,甚至根据KOL的反馈调整宣发物料,形成了“流量倒逼宣发”的权力格局。

二、短视频意见领袖的情绪化编码与叙事重构

短视频意见领袖在获取话语权后,并未忠实地还原电影文本,而是依据短视频的媒介特性对电影进行了情绪化编码与叙事重构。捕捉目标观众情感共鸣点是电影短视频宣发最初一环,目的在于激发他们的观影期待。这种重构是一种将电影“短视频化”的翻译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不仅改变了观众的期待视野,也重新定义了电影的消费属性。

(一)电影复杂叙事的标签化与情绪符号提炼

电影作为一种综合艺术,其叙事往往是多义的、暧昧的、复杂的。然而,短视频的传播逻辑要求信息必须极其明确且具有高强度的刺激性。因此,短视频KOL在宣发过程中,倾向于对电影进行标签化处理,提炼出易于传播的情绪符号。突出情感共鸣也是短视频电影宣传的常用手段。

在这个过程中短视频KOL通常使用的手段是将复杂议题的单一维度化简。以2024年春节档电影《热辣滚烫》为例,该片原作《百元之恋》探讨的是边缘人物的生存状态与自我和解,具有丰富的社会学意涵。但在短视频KOL的宣发叙事中,整部电影被高度提炼为“减肥”与“赢一次”两个核心标签。KOL们大量使用主角演员贾玲减肥前后的对比画面,配以激昂的BGM,将复杂的女性成长叙事简化为单纯的励志神话。这种标签化处理虽然极其有效地调动了大众的猎奇心理和自我投射情绪,但也遮蔽了影片中关于丧文化、阶层固化等更深层次的表达。电影变成了一个关于“减肥成功”的巨大符号,观众走进影院的动力被锁定在“看贾玲瘦了”这一单一维度上。

短视频KOL在宣发过程中通常利用网络群体易被情绪感染的特点,将电影文本中所包含的情绪符号放大。在电影《一闪一闪亮星星》的宣发中,KOL们敏锐地提取了“下雪”这一物理场景,将其转化为代表“纯爱”与“遗憾”的强情绪符号。原剧中的复杂情感纠葛被KOL们浓缩为“张万森,下雪了”这一句台词。通过在短视频中反复播放这句台词,配合影院“下雪场”的视觉奇观,KOL由此成功构建了一种“仪式感消费”的符号系统。在这里电影的情节逻辑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下雪”这一符号所承载的情绪价值。这种情绪符号的提炼,使得宣发内容与电影本体发生分离,符号本身甚至比电影内容更具号召力。

KOL们深谙不同受众群体的情绪痛点,在短视频宣发电影过程中对目标群体情绪进行精准投喂。针对年轻女性群体,KOL倾向于提炼“救赎”等情感标签;针对男性群体,则侧重于“燃”“复仇”等标签。例如在《默杀》的宣发中,针对有共鸣的群体,KOL们重点剪辑被霸凌者的惨状与反击的快感,提炼出“全员恶人”“极致复仇”的情绪标签。这种精准的标签化投喂,实际上是对受众情绪的一种“算法算计”,它将电影的多义性强行收束为特定群体的情绪宣泄口。

(二)迎合短视频媒介特性的碎片化剪辑策略

短视频的物理属性例如竖屏、短时长、滑动机制等等决定了其内容必须具备高强度的感官刺激。KOL在处理电影素材时,普遍采用了碎片化的剪辑策略,彻底重构了电影的叙事节奏。为了防止用户划走,KOL在制作宣发视频时,必须遵循“黄金前三秒”原则。在此原则下最常用的做法是将电影精彩片段和幕后花絮进行简单的截取发布,但随着这类短视频的增多,观众对电影的期待可能会因剧透量过大而锐减。这意味着电影的铺垫、留白和长镜头被无情抛弃,取而代之的是最激烈的冲突、最响亮的耳光、最撕心裂肺的哭喊被直接剪辑到视频开头。这种剪辑策略不仅破坏了电影原本精心设计的叙事张力,更让受众养成了只看高潮的观影习惯。例如,在张艺谋提及的“三分钟解说”现象中,KOL往往将电影的高潮部分前置,不仅剧透了核心悬念,更破坏了电影作为时间艺术的线性体验。

在短视频宣发中视觉画面往往服从于听觉节奏,在电影宣发类短视频中强调声音的作用并遵循“声音的感觉逻辑”。KOL会选用当下最火的抖音神曲作为BGM,将电影画面按照音乐的节奏进行卡点剪辑,由音乐来驱动剪辑电影的叙事重构。这种做法在《一闪一闪亮星星》和《热辣滚烫》的各类混剪中尤为常见。原本电影中的台词和环境音被剥离,画面成为了BGM的MV。这种重构完全改变了电影的情绪基调,一部沉郁的剧情片可能因为配上了欢快的BGM而被重构为喜剧,或者一部惊悚片配上了抒情音乐而被重构为爱情片。

为了制造噱头博取流量,KOL常常会对电影素材进行断章取义的拼贴。例如将电影中两个毫无关联的角色的眼神剪辑在一起,制造出原本不存在的“CP感”或“对立感”。或者将演员在路演时的流泪画面与电影片段混剪,制造出“全场哭爆”的假象。这种碎片化的拼贴策略,虽然迎合了短视频用户对于新奇、反转的消费需求,但严重扭曲了电影的真实面貌。它创造了一种“短视频特供版”的电影叙事,这种叙事只存在于手机屏幕的几十秒内,与银幕上的真实电影往往大相径庭。在《异人之下》的争议中,部分KOL截取了影片中AI动画的片段进行单独展示,脱离了上下文语境,直接导致了受众对影片整体质量的误判。

三、价值的异化:情绪营销引发的信任危机与创作偏差

短视频意见领袖主导的情绪化宣发在带来巨大流量与票房红利的同时,也引发了严重的电影本身价值异化。短视频在对电影进行宣发时电影实际内容与短视频营销内容不符合的情况难以避免,这种信息错位则会引发受众信任危机。其次,短视频情绪营销的宣发逻辑会对上游创作端产生反向规训,电影创作会为了迎合短视频传播而面临平庸化与碎片化风险。

(一)情绪营销承诺与内容实指错位导致信任危机

近年来在电影短视频营销中,越来越多的营销团队为达到利益最大化的目标,不惜刻意剪辑和诱导,将客串的演员、非正式的内容和虚假的剧情走向作为其营销卖点,通过此类短视频观众的情绪、期待和欲望被充分调动。当KOL通过情绪编码将观众的期待值拉满,观众走进影院后若发现实际体验与宣发承诺严重不符,便会产生巨大的心理落差,进而引发信任危机。这种信息错位感在2024年的电影市场中屡见不鲜,甚至引发了“退票潮”和舆论反噬。最典型的案例莫过于《一闪一闪亮星星》的“下雪场”营销。KOL们在短视频中营造了极其浪漫的飘雪氛围,承诺给观众一场“仪式感拉满”的跨年体验。然而现实中大量影院的执行效果参差不齐,有的变成了“局部暴雪”喷得观众满头泡沫,有的甚至因消防安全隐患被叫停。更重要的是,许多观众发现电影剧情本身存在逻辑硬伤,与剧版情怀割裂。KOL构建的“纯爱神话”与影院里的“尴尬现实”形成了剧烈反差。这样的情况下该片虽然预售破纪录,但随后遭遇了极高的退票率和口碑跳水。这种情绪反噬将会直接损害电影品牌的长期信誉。

长此以往,KOL、片方与观众之间的信任链条将面临断裂。观众开始意识到短视频中的“好哭”“好笑”“炸裂”等等往往是营销话术而非真实评价。一旦受众形成了短视频宣发等同于诈骗的刻板印象,未来的电影宣发将面临更高的信任成本。正如《狼来了》的故事,当真正优秀的电影试图通过短视频进行推广时,可能会因为市场的普遍不信任而被埋没。

(二)短视频宣发逻辑倒逼下的电影创作平庸化风险

这样的宣发对于电影创作价值负面影响更为深刻的异化在于短视频宣发的强势逻辑开始反向渗透到电影创作的上游环节,倒逼电影在剧本阶段、拍摄阶段就向“短视频审美”妥协。为了方便短视频传播,部分电影创作者开始有意在电影中埋设“金句”“名场面”和“短视频梗”,电影内容创作逐渐走向“段子化”与“碎片化”。电影不再追求整体叙事的流畅与人物弧光的完整,而是追求能在几十秒内独立成篇、引发传播的“段子”。例如,一些喜剧电影的结构变得松散,仿佛是由一个个小品拼接而成;一些爱情电影充满了脱离生活逻辑但极具传播力的痛彻心扉类型台词。这种创作导向使得电影失去了作为长视频艺术的连贯性与深度,沦为了短视频素材的原材料库。

为了在短视频的方寸屏幕上夺人眼球,电影的视听语言也开始发生异化,逐渐产生对感官的强刺激倾向。电影创作者倾向于使用高饱和度的色彩、夸张的表演和激烈的冲突,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在手机屏幕上产生足够的视觉冲击力。细腻的表演、复杂的场面调度和深沉的色调,则会因为在手机上“看不清”或“没耐心看”而被舍弃。例如在《异人之下》的争议中,部分观众对于影片中AI动画和某些高饱和度美术风格的不适。或许正是创作端试图迎合某种“二次元”或“游戏化”视觉习惯的尝试,导致影片在电影银幕上显得格格不入。

在项目立项阶段,制片方越来越倾向于选择那些自带“热搜体质”的题材,这展示了电影创作题材选择的“流量导向”。现实主义题材被窄化为“社会痛点”题材,例如杀猪盘、家暴、教育焦虑等等,因为这些题材最容易在短视频上引发情绪共鸣和站队。而那些缺乏强烈社会话题度、偏向内心探索或纯粹美学表达的题材,则因为不好做短视频营销而被边缘化。这种流量导向的题材筛选极大地压缩了电影题材的多样性,使得中国电影市场充斥着大量同质化的“情绪片”,而非真正多元化的艺术作品。

在短视频全面渗透日常生活的今天,意见领袖(KOL)借用“情绪”作为工具已然成为连接电影与观众的关键“中介”。他们通过对社会情绪的敏锐捕捉与精准编码,成功从传统影评人手中接过了宣发的话语权。这一重构过程极大地提升了电影信息的传播效率,让《热辣滚烫》《一闪一闪亮星星》等影片实现了票房的爆发式增长,证明了“情绪”作为营销货币的巨大威力。然而,我们也必须清醒地看到这种以流量逻辑为基石的话语权重构,正在将电影产业推向价值异化的边缘。当电影被简化为短视频中的几个情绪标签,当电影内容与营销不符成为常态,当创作端开始为了迎合“黄金3秒”而牺牲艺术完整性时,电影作为一种严肃艺术形式的尊严与独特价值便岌岌可危。

在未来如何平衡短视频的情绪动员能力与电影的艺术真实性,如何重建受众与创作者之间的信任契约,是新闻传播学界与电影业界必须共同面对的课题。电影宣发不应止步于情绪的瞬时收割,而应回归到对优质内容的价值传递。只有让短视频成为通向电影艺术的桥梁,而非替代电影体验的终点,中国电影才能在流量的喧嚣中,守住其文化的根基与艺术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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