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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sia-Pacific Research Forum
- 主办单位:未來中國國際出版集團有限公司
- ISSN:3079-3645(P)
- ISSN:3079-9945(O)
- 期刊分类:人文社科
- 出版周期:月刊
- 投稿量: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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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谷》的自由直接引语翻译研究——基于叙事学视角的分析
A Translation Study of Free Direct Speech in Happy Valley from a Narratological Perspective
引言
帕特里克·怀特于1973年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其写作风格独树一帜,是一位“有特色的澳大利亚作家”,同时也是澳大利亚唯一一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家。《欢乐谷》(Happy Valley)是怀特的第一部长篇小说,该小说于1939年首次在伦敦出版,并于1941年获得澳大利亚文学金奖。这部作品不仅描绘了一个扣人心弦的澳洲故事,更是以此为载体,巧妙地将澳洲的社会风貌、自然历史以及生活方式融入其中,为读者呈现了一幅澳大利亚生活的完整画卷。然而,自该书首次出版后,怀特便禁止它再版,关于为何禁止它再版,怀特在写信给《欢乐谷》的法语翻译者Jean Lambert(让·兰伯特)有所提及,他认为“有太多的影响,太多的风格,因为我试图找到自己的风格。” 直到2012年,恰逢怀特百年诞辰,该书再次出版。Peter Craven(彼得·克雷文)为《欢乐谷》精心撰写了序言,以助力其重新出版发行。他在序言中提到:“欢乐谷是帕特里克怀特的第一部小说,它讲述了一个引人入胜的故事,是一位伟大作家在成长过程中的惊人之作。”
2016年,经由译者余莉翻译的《欢乐谷》由重庆出版社正式出版发行。截至目前,该书仅存在这一个中译本,且在学术研究领域,有关此作品的研究尚未得到学界的广泛关注与深入探究。本文尝试从叙事学视角出发,聚焦人物话语的表达方式——引语的翻译研究。不同的引语形式(直接引语、间接引语、自由直接引语、自由间接引语等)往往有着不同的艺术效果,而译者出于不同的翻译目的,通常会采取不同的引语翻译策略,从而导致译文中的引语形式与原文存在差异。译者余莉在翻译《欢乐谷》时将大量的自由直接引语转换成了直接引语,那么,这种变化对原文所要传达的叙事效果有何影响?本文尝试从叙事学的视角下讨论《欢乐谷》译本中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对自由直接引语的处理方式,以及引语变化给原文叙事效果所带来的影响。
一、引语的分类及定义
“人物话语是小说的重要组成部分,很多小说家注重用人物的言辞和思想来塑造人物,推动情节发展。”在小说中,人物话语可以有多种不同的表达方式(即引语),例如叙述者可以直接引用人物原话(即直接引语)或者概括性地转述其意思(即间接引语)。Leech(利奇)和Short(肖特)根据叙述者介入的不同程度对引语形式进行了如下有规则的排列:即完全被叙述者控制---言语行为的叙述体;部分被叙述者控制---间接引语,自由间接引语,直接引语;完全不受叙述者控制——自由直接引语。本研究聚焦于直接引语以及自由直接引语的研究,其定义如下:
直接引语(DS)即使用引号将人物话语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并保留其各种特征,且它通常带有“某人说”这类的引述句。如:
He said,“I’ll come back to see you again tomorrow.”(Leech & Short,1981:333)
关于自由直接引语(FDS),Leech和Short做出以下定义:
“Accordingly, it is possible to remove either or both of these features, and produce a freer form, which has been called free direct speech: one where the characters apparently speak to us more immediately without the narrator as an intermediary.”
1. He said I’ll come back here to see you again tomorrow.
2. “I’ll come back here to see you again tomorrow.”
3. I’ll come back here to see you again tomorrow.
依据Leech和Short的定义,上述三种情形均可被视作自由直接引语。相对于直接引语,自由直接引语摆脱了叙述者的直接干预,是一种更为灵活和自由的引语形式。这种自由性体现在对传统引语形式的省略上:它可以省略引号,或者引述句(如“他说”),抑或引号与引述句同时略去。
二、《欢乐谷》中的自由直接引语翻译研究
(一)情况概述
引语是人物思想或者言论的描写,几乎所有小说都会出现引语,小说家可以通过引语刻画笔下人物形象以及人物性格,并推动情节的发展。“引语的形式在英汉两种语言中有不同的表现形式,翻译过程中如何对这一细微而容易被忽略的部分进行成功转换,是影响翻译质量的一个重要因素。”“《欢乐谷》里的对话省去了引号,凭借寥寥数句嵌入式的独白,将灵活切换观点的手法运用得得心应手,却营造出缓慢而模糊的特殊效果。” 可以看出,对于人物话语的表达方式,原作者在叙事过程中采用了大量的自由直接引语的形式,从而达到特定的叙事目的。然而,译者余莉在翻译此书的过程中,却并非完全照搬原文中的引语方式,她在翻译自由直接引语时,主要采取了两种方法:一是将自由直接引语转换为直接引语,二是保留原文中自由直接引语的形式。本文主要分析这两种方法的选择对原文所要传达的叙事效果有何影响。
经过统计,《欢乐谷》原文中共有1465例自由直接引语,而译文中将843例(占比58%)自由直接引语转换成了直接引语,其自由直接引语只保留了622例(占比42%),如表1所示:
| 项目 | 数量(例) | 所占比例 (%) |
|---|---|---|
| 原文自由直接引语总数 | 1465 | - |
| 译文中转换为直接引语的自由直接引语 | 843 | 58 |
| 译文中保留的自由直接引语 | 622 | 42 |
首先,在统计过程中,关于引语的判定标准,笔者严格参照Leech和Short的分类标准,即在没有引号或者引述句的情况下,如果原文语境表达了人物的直接话语,则判定为自由直接引语;出现引号和引述句的直接话语则判定为直接引语。在原文中,考虑到一些复杂情况,关于例数,对于含有引述句(例如he said)的自由直接引语,无论人物一次性说了多少句话,均以一个引述句为一个例子的标准。而对于没有引述句的自由直接引语,一般采取以句号结尾作为一个例子的标准。然而,在遇到特殊情况时,例如句子间的连贯性极强,表达了同一人物的连续心理活动或话语,则会结合具体语境,将多个句子视为一个例子。最后关于译者在翻译过程中出现了大量删节的现象,笔者对于未翻译段落中出现的自由直接引语不做统计。
考虑到数据量庞大(1465例),且原文文本中自由直接引语形式多样,人工统计存在误差的风险,为保证统计结果的准确性和可靠性,笔者对数据进行了三次重复统计,且在完成全部数据的统计后,笔者又对统计结果进行了随机抽样复核。随机抽取了10%的样本(每章随机抽取),并按照既定的判断标准,再次核查其判定结果的准确性。通过随机抽样复核,进一步提高了统计结果的可靠性。
(二)自由直接引语转换为直接引语
从表1可以看出,译者将原文中58%的自由直接引语转换成了直接引语。通过文本细读,笔者发现一个现象,译者通常会将大部分以人物话语为单位的段落中的自由直接引语转变成直接引语。我们可以从以下例子看出(文中划线部分为转换部分):
原文:
In all this rain, or go into the store, and sit about with a lot of Chows.She stood there watching him with folded hands. It took some time for a strange face to sink in.
Got such a thing as a pub? he asked.
Round the left and up the street. You’ll see it up at the top.
Well, I’ll go on up and look for it, he said.
译文:
是淋在雨中,还是走进商店里,和一群中国人坐在一起。她就站在那儿,看他叠着双手。要看清陌生人的面孔,也会花一定时间。
“ 这里有酒馆之类的吗? ”他问。
“ 往左边,顺着街道往上走。那上面就有。”
“ 哦,我上去找找看,”他说。
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出,译者将以人物话语为单位的段落中的自由直接引语转变成了直接引语。前文提到,自由直接引语是一种更为灵活自由的话语表达方式,原作者使用大量的自由直接引语是为了更好地表达人物的意识流动,从而达到一种特殊的艺术效果。因此,这样的转换可能会损失自由直接引语所具有的叙事效果,从而使译文在整体叙事效果上偏离原文的风格。但笔者认为译者这样做是有一定考量的。
译者将大量的自由直接引语转换成直接引语可以增强叙事的清晰性和明确性。原文中描述的是哈根与艾米之间的对话,哈根初到欢乐谷小镇,一路舟车劳顿,于是想去当地的酒馆放松一下,便询问艾米这里是否有酒馆。从上述例子原文中可以看出,文中的自由直接引语虽然带有引述句,但由于缺少引号,其与叙述者叙述的界限仍然较为模糊,读者有时可能需要根据上下文进行判断,第一时间较难注意是否是他们之间的对话。而直接引语通过添加引号,明确地将人物话语从叙述者的叙述中分离出来,使得叙事界限更加清晰,从而增强了叙事的清晰性和明确性。这种明确性有助于读者更好地理解文本的内容,尤其是对于那些不熟悉自由直接引语这种叙事方式的读者来说,更容易把握人物的言行和情感。
除此之外,译者也存在把一整个全是自由直接引语的段落拆分成几个直接引语的段落的现象,我们可以从以下例子看出(文中划线部分为转换部分):
原文:
Yes, said the drover to the old man, that was a nice little mare. Carry you a ’undred miles an’ not a sore on ’er back. She was game. An’ not too big. She was a pretty little mare. So I said to Walter, ’ow much do you want for your mare, Walter, I said. An’ Walter said, look, ’Erbert, if I was to sell that mare I’d be sellin’ me bloody self, ’e said. An’ I said, you’re right, Walter, you wouldn’t see a finer little mare in the country, Walter, I said.
译文:
那个牲畜贩子对老人说,“没错,那可真是头不错的母马。”
“驼了你一百英里,她的背就不疼吗。她很勇敢,而且还不大。是一头漂亮的小母马。”
“你的母马要卖多少钱。”瓦尔特说,“艾伯特(Erbert)要我卖那匹母马,还不如把我自己卖了呢。”
“你说得对,在乡下,你再也找不到比她更好的母马了。”
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出,译者将原文中连续的自由直接引语转变为直接引语的形式,且将其分割成独立的段落,并采用对话的形式来呈现。第二个段落描述的是牲畜贩子与老人之间的对话,他们正在谈论一头不错的母马。原文中作者将他们两人之间的对话设计成一个段落,且皆是以自由直接引语的形式来表达人物话语。从叙事学的角度来看,这样的表达可以使其叙事节奏变得更加轻快,且能够达到特定的叙事效果,但却会对读者产生一定的阅读障碍。
译者通过将连续的自由直接引语转换为独立的对话段落,使他们之间的对话更加清晰地呈现在了读者的面前。可以说,译者通过将自由直接引语转换为直接引语,使译文的结构变得更加清晰,同时也避免了因自由直接引语的特殊结构而可能产生的理解困难,从而提高了译文的可读性和接受度。同时,通过对话段落的呈现,读者可以更直观地感受到人物之间的互动和情感交流,使得故事更加生动。
(三)保留自由直接引语
从表1可以看出,译者除了将自由直接引语转换成直接引语之外,同时也保留了原文中42%的自由直接引语。通过文本细读,笔者发现一个现象,当自由直接引语内嵌于一整个段落中时,译者通常会保留其自由直接引语的形式,如可以从以下例子看出(文中划线部分为自由直接引语部分):
原文:
It made him feel superior to come from New England, where the big squatters drove into Muswellbrook for the picnic races. You had money to burn. You hadn’t, but somebody had, and that was the point. Somebody always stood you a drink. As you leant up against the bar somebody always said, come on, Hagan, what’ll you have? And it was intimate and friendly.
译文:
从新英格兰来,让他有了优越感。在那里,你有用不完的钱。即便你没有钱,别人也有钱,这才是重点。总有人站着,递给你一杯喝的。你一靠在吧台上,就有人招呼,过来呀,哈根,这次又有什么新鲜事啊?他们亲切而友好。
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出,原文中的画线部分是典型的自由直接引语,它没有明确的引述标记,而是直接呈现了人物脑海中的对话场景。同时,译文中的画线部分也保留了这种自由直接引语的形式。这个段落描述的是哈根在欢乐谷酒吧里产生了优越感,并回想起自己之前在新英格兰酒吧里的场景。从叙事学的角度看,原文中没有明确引述标记的自由直接引语可以直接让读者毫无征兆地随着哈根意识的流动而想到当时酒吧的场景,从而可以让人产生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读者仿佛能直接听到人物脑海中的声音,感受到那种热闹而亲切的氛围。同时,叙事节奏也变得更加轻快了。
译者在翻译此段落时选择保留其自由直接引语的形式,这种方式能够最大程度地保留原文的叙事效果,让读者也有强烈的参与感,且这段文字描述的并非实际发生的场景,而是人物的回忆或想象,带有一定的主观色彩。译者保留自由直接引语的形式恰好符合这种语境特点,使得译文不仅在语义上,也在叙事上更接近原文。
原文:
It made her sort of guilty looking at the slippers. She looked away. She thought of a flying fox. They hung upside down from the fruit-trees, or brushed through trees, and squealed. The zooming of a moth made her twist her hands. If he comes as he said, she said, I shall hear him coming up the path, if he comes. The slippers made her feel guilty. She took them from under the chair and threw them into a cupboard, where they made a softish thud.
译文:
看着拖鞋,她有些罪恶感。她转移了目光。她想起了果蝠。它们在 果树下倒挂着,或者飞过树丛,尖叫着。蛾子的窜动让她很紧张。如果像他说的来,她说,我会听见他进来的,如果他来的话。 拖鞋使她有罪恶感。她把它们拿出来,扔到橱柜里,发出一阵柔软的撞击声。
从以上例子可以看出,原作者在原文画线部分运用了自由直接引语,这段话描述的是她希望她的情人哈根进门来找她,但同时丈夫留在家里的痕迹又让她纠结万分,但实际上她又十分期待情人哈根的到来,所以当描述她在房间里的感受时,作者用自由直接引语的形式表达了她的内心独白,这种不加引号的话语表达方式让读者把这段话顺着读下去,更好地感受人物的内心世界,使叙事更加流畅自然。同时,译者通过保留自由直接引语,使得叙事更加流畅,读者更容易进入人物的意识,感受到人物内心的波动。这与原文整体叙事风格保持了一致,维持了原文的叙事节奏和韵律。此外,自由直接引语模糊了叙述者与人物的界限,使得叙事视角更加主观,读者更容易感受到人物的内心感受。
笔者认为,当自由直接引语内嵌于一整个段落中时,保留其自由直接引语的形式,有助于保持译文叙述的流畅性和自然感,增强人物内心的直接呈现,营造特殊的叙事氛围。
三、结语
通过对《欢乐谷》及其译本的分析,本文探讨了译者余莉在翻译过程中对自由直接引语的处理方式以及其对原文叙事效果的影响。研究发现,译者在翻译过程中主要采取了两种方式:一是将自由直接引语转换为直接引语,二是保留原文中的自由直接引语形式。这两种方式的选择也对译文的叙事效果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一方面,译者将58%的自由直接引语转换为直接引语,这一方式增强了叙事的清晰性和明确性。直接引语通过引号的使用,明确地将人物话语从叙述者的叙述中分离出来,使得叙事界限更加清晰,从而降低了自由直接引语因缺少引号而可能带来的理解困难。另一方面,译者保留了42%的自由直接引语。当自由直接引语内嵌于段落中时,译者倾向于保留其形式。这种保留方式有助于还原原文叙事效果,同时保持译文叙述的流畅性和自然感。可以看出,译者在翻译原文中自由直接引语时所采取的方式体现了其在忠实于原文与适应目标语言文化之间的平衡。然而,尽管译者的转换方式在一定程度上提高了译文的可读性,但大量转换自由直接引语为直接引语可能会改变原文独特的叙事风格。因此,未来的研究可以进一步探讨如何在翻译过程中更好地平衡叙事风格的保留与目标语言的适应性,以实现更贴近原文的翻译效果。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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